0.


    早稻田大学的排球馆在东京的西早稻田,一栋灰色的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秋天的时候叶子变成深红色,像是整栋楼在燃烧。


    伊藤有弥第一次走进这栋楼的时候,是四月的一个下午,樱花已经落尽了,空气里弥漫着新学年特有的那种既兴奋又不安的气息。


    他穿着早稻田排球部的训练服,站在球场上。


    训练服是深蓝色的,胸前印着“早稻田”三个白色的字,背后是他的号码——十一号。


    不是正选号码,只是一个普通的、分配给新入部队员的号码。


    四年了。


    距离他离开青叶城西,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


    高中毕业的那天,他在体育馆里收拾自己的储物柜。


    渡亲治已经毕业了,柜子早就空了;及川和岩泉的柜子也在三年前就空了;松川和花卷的柜子也一样。


    只有金田一和国见的柜子还贴着名字,他们是最后一批离开的一年级——不,他们入部的时候是一年级,毕业的时候已经是三年级了。


    伊藤把护膝、护腕、胶带、笔记本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件一件地放进包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动作都记住。


    金田一站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国见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盒牛奶,慢悠悠地喝着。


    “伊藤。”金田一说,“你真的不去参加职业队的选拔吗?”


    伊藤摇了摇头。


    “为什么?你的实力完全可以……”


    “我知道。”伊藤说,“但我想先上大学。”


    金田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


    他知道伊藤是一个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的人。


    伊藤没有告诉金田一真正的原因。


    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那个原因太复杂了,复杂到他连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确实收到了几支职业队青年队的邀请,不是顶级强队,但也不是无名之辈。


    如果他愿意,他可以成为一名职业排球运动员,在V联赛的下级队伍里从替补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


    但系统还在。


    系统说,成为世界第一自由人,才能回家。


    V联赛的下级队伍,离“世界第一”太远了。


    他需要去更高的地方,需要站在更强的赛场上,需要和更强的对手交手。


    而那条路,不是高中毕业直接进入国内联赛就能走通的。


    他需要更多的积累,更多的时间,更多的成长。大学给了他四年。


    早稻田大学的排球部在东京大学联赛中属于中上游水平,不算最强,但也不弱。


    伊藤入部的时候,队里有三个比他年长的自由人,一个三年级,两个二年级。


    他又是从替补席开始的。


    和青城的时候一样。


    但这一次,他不急了。


    大学的生活和高中完全不同。


    课程更多,时间更碎,训练更专业,对手更强。


    早稻田的教练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姓野村,曾经是国家队的助理教练,对自由人的要求极高。


    他看了伊藤的训练后,只说了一句话:“技术不错,身体太弱。”


    伊藤开始做力量训练。


    以前在青城的时候,渡也让他做力量训练,但高中的训练量和大学不在一个量级上。


    大学的健身房里有专业的力量器械,有体能教练制定的训练计划,有营养师配的饮食方案。


    他每周做三次力量训练,重点加强下肢和核心肌群。


    深蹲、硬拉、腿举、平板支撑、俄罗斯转体——每一个动作都做到力竭,然后第二天再做一遍。


    大一的秋天,他在一次训练中接起了队长的一记重扣,球稳稳地送到了二传手的手中。


    队长落地后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是从宫城来的?”


    “是。”


    “青城?”


    “是。”


    队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从那天开始,伊藤在队内的存在感明显提升了。


    不是因为队长的认可有什么特殊分量,而是因为那记接球让所有人看到了他的稳定性——那种不论面对什么样的扣球、都能把球送到同一个位置的稳定性。


    大二的时候,他成为了正选自由人。


    不是因为他打败了谁,而是因为他比所有人都稳。


    训练中他不失误,比赛中他不失误,连续打满五局他不失误。


    他的体力比大一的时候好了很多,力量也从2提升到了3,虽然依然不算强,但至少不会在连续接了几个重扣之后手臂失去知觉。


    他的五维数据在大二结束时变成了这样:技术5,速度5,力量3,跳跃3,爆发力4,智力5。


    系统的判定标准在高中毕业后发生了变化——不再是“高中水平”的评估,而是“成人水平”的评估。


    在更严格的尺度下,他的数据看起来依然平淡,但“技术5”意味着他已经达到了大学联赛中上游自由人的水平。


    大三的时候,早稻田打进了东京大学联赛的决赛。


    对手是筑波大学,一支拥有两名国青队成员的强队。


    伊藤打满了全部四局——不是五局,因为早稻田以一比三输了。


    但他在这四局中接了四十多个发球,防守起球三十多次,失误只有三次。


    赛后,筑波大学的教练走过来,问他有没有兴趣转学到筑波。伊藤说没有。


    大四的时候,他成为了队长。


    不是因为他最有天赋,而是因为他最稳定。


    不是因为他话最多,而是因为他说话的时候,每个人都愿意听。


    这是他四年大学生涯中最大的收获——不是技术的提升,不是身体的强化,而是他学会了如何成为一个可以被依赖的人。


    在青城的时候,他依赖及川,依赖岩泉,依赖渡。


    在早稻田,没有人可以依赖了。


    他是最年长的,他是经验最丰富的,他是一年级新生们仰望的对象。


    大四的秋天,早稻田再次打进了东京大学联赛的决赛。


    这次对手是日本体育大学,一支以培养职业运动员闻名的强队。


    伊藤打了全部五局。


    第五局的最后几分,他的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但他的判断没有出错。


    他接起了对方王牌的连续三次重扣,每一次都稳稳地送到了二传手的手中。


    早稻田赢了。三比二。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伊藤跪在了球场上。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太累了,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力气站着了。


    队友们冲过来,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拍着他的肩膀和后背。


    有人哭了,有人在笑,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


    伊藤听不清那些声音,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很远的鼓。


    他抬起头,看着体育馆的天花板。灯光很亮,亮到有些刺眼。


    他想起了高中时第一次站在青城体育馆里的那个早晨。


    那时候他是一个连名字都记不住的替补自由人,现在他是东京大学联赛冠军队伍的主将、自由人、MVP。


    但他还是没能回家。


    系统没有响。


    世界第一自由人的路,还很长很长。


    毕业后,伊藤没有像大多数同学那样进入公司就职。


    他在东京找了一份兼职——在神保町的一家旧书店做店员,每周工作三天。


    剩下的时间,他用来打排球。


    他加入了一家俱乐部。


    不是职业队,是社会人俱乐部,队员来自各行各业,有公司职员、有公务员、有大学研究生、有自由职业者。


    训练在晚上,每周三次,在一个区立体育馆里。


    灯光有些暗,地板有些旧,球网有些松。但排球的触感是一样的。


    俱乐部的名字叫“VICTORIA”,名字很响亮,但只是一个由二十几个排球爱好者组成的小团体。


    伊藤是通过早稻田的学长介绍加入的。


    第一次训练的时候,俱乐部的队长问他打什么位置,他说自由人。


    队长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打排球的人——他依然很瘦,依然看起来很安静,依然不像是会站在球场上大声喊话的那种人。


    但打了几个球之后,队长的表情变了。


    他问伊藤:“你以前打过职业?”


    伊藤说没有。


    队长又问:“那你为什么这么强?”


    伊藤想了想,说:“因为我打得久。”


    从十六岁到二十三岁,七年。


    他打了一万多个小时的排球。


    晨练、部活、加练、大学训练、俱乐部训练——他把这些时间加起来,得出了一个大概的数字,然后觉得自己打得还不够久。


    俱乐部的训练强度远不如高中和大学,但伊藤依然很认真。


    每一次接球都全力以赴,每一次移动都不偷懒。


    队友们说他太较真了,他说这不是较真,这是习惯。


    他在俱乐部的第二年春天,遇到了一个人。


    那天是周六,体育馆里比平时热闹,因为来了几个新面孔。


    俱乐部的队长说,今天有几个朋友要来一起打,都是打排球的,水平不错。


    伊藤没有在意,他正在角落里做拉伸,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是自由人?”


    伊藤抬起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有些花白,脸上的线条很硬,但眼神很温和。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来打球的人。


    “是。”伊藤说。


    男人蹲下来,看着伊藤的眼睛。


    “我是菲利普·杜邦。”男人说,“法国人。排球球探。”


    伊藤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听说过球探这个职业,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球探注意到。


    他的水平他知道——在大学联赛中算得上顶尖,但放在职业层面,还有很大的差距。


    他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会被球探看中的球员。


    菲利普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伊藤。


    纸上印着几行法文和日文对照的内容,标题是“巴黎排球俱乐部试训邀请”。


    巴黎排球俱乐部——法国联赛的强队之一,欧洲杯的常客。


    伊藤看过他们的比赛,在视频网站上,深夜一个人对着屏幕。


    “你弄错人了。”伊藤说。


    “没有。”菲利普说,“我看了你大学时的比赛录像。东京大学联赛决赛,早稻田对日本体育大学。你的表现很出色。”


    “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我知道。”菲利普说,“我还看了你最近在俱乐部的训练。你的技术比大学时更成熟了。你的判断力、你的稳定性、你的冷静——这些东西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


    伊藤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力量不够。”他说。


    “力量可以练。”菲利普说,“判断力练不出来。”


    伊藤看着手里的试训邀请,看了很久。


    纸上的字有些模糊了,不是因为他眼睛出了问题,而是因为他的眼眶有些热。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菲利普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想好了联系我。”


    伊藤把名片和试训邀请一起夹进了笔记本里。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公寓的书桌前,把笔记本翻开,看着那两页纸。


    桌上还摊着原稿纸和G笔尖,《第二防线》已经连载了将近七年,从周刊变成了月刊,从月刊变成了不定期连载。


    不是因为它不红了,而是因为伊藤没有时间了。


    他选择了排球。


    他把笔记本合上,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个水渍,形状像一片云。


    他在那片云下面躺了很久,想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菲利普发了一条消息。


    “我愿意去试训。”


    去法国的决定,他没有告诉太多人。


    金田一知道,国见知道,渡知道,及川不知道。


    不是他不想告诉及川,而是他不知道及川在哪里。


    阿根廷,也许是巴西,也许是意大利。


    及川彻去了世界的另一个角落,在那里打出了自己的路。


    伊藤偶尔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他的消息——一张训练后的自拍,配文是“今天也是完美的一天”,评论区里岩泉回复了一个拳头,及川回复了一个哭脸。


    伊藤看着那些互动,嘴角会弯一下。


    然后他会关掉手机,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出发的那天,三月的东京还带着寒意。


    成田机场的出发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不断播放着航班信息。


    伊藤背着一个大背包,拖着一个行李箱,站在出发口。


    金田一和国见来送他。


    金田一从仙台坐了三个小时的新干线赶来,国见从横滨坐了一个小时的电车。


    三个人站在出发大厅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金田一先开口了。


    “你一定要回来。”他说,眼眶已经红了。


    “我会回来的。”伊藤说。


    “不回来也行。”金田一说,“但是要联系。不能不联系。”


    “好。”


    国见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盒牛奶,慢悠悠地喝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伊藤,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伊藤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轻,很熟悉。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走了。”伊藤说。


    他转过身,走向安检口。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回头,他可能就走不了了。


    不是因为他会改变主意,而是因为他可能会哭。


    他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哭。


    过了安检之后,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金田一站在原地,朝他用力地挥着手。国见站在金田一旁边,没有挥手,但一直在看着他。


    伊藤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走进了登机口。


    飞机在巴黎时间下午抵达戴高乐机场。


    三月的巴黎还很冷,气温比东京低了将近十度。


    伊藤走出机场的时候,冷风灌进他的衣领,他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脖子。


    他站在到达口,看着陌生的天空,陌生的建筑,陌生的文字。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菲利普坐在驾驶座上,朝他挥手。


    “伊藤!这里!”


    伊藤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了副驾驶座。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累吗?”菲利普问。


    “还好。”


    “时差会很痛苦。今天晚上别睡太早,撑到晚上再睡,不然明天会很累。”


    “好。”


    车子驶入了高速公路。


    窗外的风景从机场的灰色建筑变成了郊区的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城市的街道。


    巴黎的建筑比东京低很多,天空很开阔,云层很低,像是伸手就能摸到。


    “试训在后天。”菲利普说,“这两天你好好休息,调整时差。俱乐部给你安排了公寓,离训练馆不远。”


    “谢谢。”


    “不用谢我。”菲利普笑了一下,“我是球探,我的工作就是找到好的球员。你是我找到的,如果你表现好,我也有面子。”


    伊藤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巴黎排球俱乐部的训练馆在城市的西南角,一栋白色的建筑,门口挂着一面巨大的旗帜,上面印着俱乐部的标志——一只红色的雄鸡,脚下踩着一颗排球。


    伊藤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面旗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训练馆里已经有几个人在了。


    一个高大的黑人在网前做扣球练习,他的起跳高度让伊藤想起了牛岛若利——不,比牛岛更高。


    他的扣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像是有人用锤子在敲,整个训练馆都在震动。


    “那是阿马杜·迪亚洛。”菲利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塞内加尔人,今年二十八岁,是队里的主力攻手。他的扣球在联赛中排前三。”


    伊藤看着阿马杜的扣球,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球的轨迹和速度。


    试训的内容很简单。


    接发球、防守起球、一传到位率测试、移动反应测试。


    每一项都有数据记录,每一项都会被量化成数字。伊藤站在球场上,蹲低身体,双手前伸。


    第一个发球来自俱乐部的二传手,一个三十多岁的法国人,发球不算快,但旋转很强。


    伊藤判断出了落点,移动了过去,稳稳地接了起来。


    球送到了二传手的手中,二传手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不错的开始。”菲利普在旁边说。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伊藤连续接了二十个发球,全部成功,十八个送到了位。


    然后是扣球防守。阿马杜站在网前,手里转着球,看着伊藤,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他扣球了。


    球速比训练中的任何一次都快,球带着左撇子特有的旋转,瞄准了伊藤防守区域的边缘。伊藤移动了,他的右脚直接跨出,身体侧对球的方向,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放松,呼气。


    球弹了起来,飞向了二传手的方向。


    阿马杜看了伊藤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扣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二十个。


    伊藤接起了其中的十七个,送到了位十三个。


    不是最好的数据,但对于一个来自日本、没有职业经验的自由人来说,这是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结果。


    试训结束后,俱乐部的教练走到伊藤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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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叫洛朗,五十多岁,头发已经全白了,但眼神很锐利。


    他上下打量了伊藤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的技术很好。你的判断力很好。你的冷静很好。”他顿了一下,“但你的身体太弱了。你需要变得更强壮,否则你接不住联赛中的那些重扣。”


    伊藤点了点头。


    “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洛朗说,“三个月后,如果你能达到我们的标准,你就是正选。如果达不到,你是替补。”


    伊藤深吸了一口气。


    “好。”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伊藤有弥二十三年人生中最艰苦的三个月。


    每一天的日程都是固定的。


    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到训练馆,做两个小时的力量训练。


    深蹲、硬拉、腿举、卧推、引体向上、俯卧撑——每一组做到力竭,每一组都比前一天多做一次。


    上午十点到十二点,技术训练。


    接发球、防守起球、一传到位率、移动反应——每一个动作重复几百遍,直到身体记住它。中午休息一个小时,吃营养师配的午餐,然后小睡二十分钟。


    下午两点到四点,战术训练。


    和队友配合,跑战术,模拟比赛。


    下午四点到六点,体能训练。


    折返跑、冲刺跑、耐力跑——跑到腿软,跑到眼前发黑,跑到教练喊停。


    晚上七点,回到公寓,洗澡,吃饭,做拉伸,然后睡觉。


    第二天,重复。


    他的身体在变化。


    肌肉在增长,力量在提升,爆发力在增强。


    三个月前他接不住阿马杜的重扣,三个月后他不仅能接住,还能送到位。


    他的五维数据变成了技术5,速度5,力量4,跳跃4,爆发力5,智力5。依然不算惊艳,但每一栏都在进步。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八年,他从一个力量2的高中生,变成了一个力量4的职业球员。


    不是天才,但也不是普通人了。


    他是一个靠日复一日的训练把自己打磨出来的、没有任何捷径可走的、真正的球员。


    三个月后的试训,他通过了。


    洛朗看着他的数据,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你是我见过的最努力的球员。”


    伊藤没有说话。


    他在想,从十六岁到二十三岁,他打了七年的排球,每一年的每一天都在训练,每一天的训练都在重复。


    一万多个小时,两万多个小时,他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他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巴黎排球俱乐部的主场在皮埃尔·德·顾拜旦体育场,一个能容纳五千人的场馆。


    伊藤第一次以正选自由人的身份站在这个场馆里的时候,看台上坐满了人。


    五千人的目光落在球场上,落在他的身上。


    他穿着十一号队服,站在后排中央。


    队服是白色的,胸前印着俱乐部的标志,背后是他的名字——Y.ITO。


    名字下面是一个数字:11。


    哨声响了。


    比赛开始。


    对面的球队是图尔宽,法国联赛的传统强队。


    他们的王牌是一个来自巴西的主攻手,身高两米零三,扣球高度三百七十厘米。


    伊藤在视频网站上看过他的比赛,那时候他还在东京的公寓里,深夜一个人对着屏幕。


    现在他站在他的对面,站在同一个球场上。


    巴西人的第一个扣球。


    他起跳的高度让人窒息,球带着巨大的力量砸向伊藤的防守区域。


    伊藤移动了,他的右脚直接跨出,身体侧对球的方向,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放松,呼气。


    球弹了起来,飞向了二传手的方向。


    二传手托球,阿马杜扣球得分。


    全场爆发出欢呼声。


    伊藤站在场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他接起了那个球。他接起了那个来自两米零三的巴西人的扣球。


    比赛打了五局。


    巴黎排球俱乐部以三比二获胜。


    伊藤在五局中接了四十七个发球,防守起球三十八次,失误四次。


    赛后,洛朗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欢迎来到职业联赛。”洛朗说。


    伊藤握住他的手。


    “谢谢。”


    那天晚上,伊藤一个人坐在公寓的阳台上。


    巴黎的夜空比东京的更加清澈,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


    他打开了一个他很久没有打开过的界面——系统面板。


    技术:5


    速度:5


    力量:5


    跳跃:4


    爆发力:5


    智力:5


    他看了很久。


    这些数字是他八年努力的量化,是他在这个世界里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痕迹。


    每一个数字的增长都对应着无数个清晨的跑步、无数个深夜的加练、无数个手臂红肿的瞬间、无数个想要放弃但咬着牙继续的念头。


    他关掉面板,打开了通讯录。


    他给金田一发了一条消息:“赢了。”


    金田一几乎秒回:“我就知道你能行!!”


    后面跟了十几个感叹号。


    他又给国见发了一条消息:“赢了。”


    国见过了几分钟才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但那个“嗯”字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笑脸符号。


    国见发笑脸。


    八年了,伊藤第一次看到国见发笑脸。


    他给渡发了一条消息:“前辈,我赢了。”


    渡的回复比金田一慢一些,但比国见快。


    他说:“继续。”伊藤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渡永远是这样,不会说恭喜,不会说好厉害,只会说“继续”。


    因为在他眼里,赢了一场比赛不值得停下来庆祝,前面还有更多的比赛,更多的对手,更多的挑战。


    他给及川发了一条消息。


    他不知道及川在哪里,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阿根廷,不知道他有没有换号码。


    但他还是发了。


    “及川前辈,我赢了。”


    没有回复。


    也许及川没有看到,也许他看到了但没有回,也许他已经不用这个号码了。


    伊藤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天空。


    星星在闪烁,一架飞机的灯光在天上缓缓移动,从东向西,像一颗移动的星星。


    他的手机震动了。


    他低下头,看着屏幕。是一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


    消息的内容只有一句话:“伊藤君,你终于做到了。”


    伊藤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没有问对方是谁,因为他知道是谁。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叫他“伊藤君”,只有一个人会在“伊藤”后面加上一个“君”,用一种既亲昵又保持距离的方式。


    他回复:“嗯。”


    对方没有再回复。


    伊藤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继续看星星。


    巴黎的夜风有些凉,吹在他的脸上,带着塞纳河上水汽的味道。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十六岁那年在青城体育馆里第一次接起及川跳发球的瞬间,想起了渡把冰袋递给他时说“你的眼神是‘我要变得更强’”,想起了岩泉教他“右脚直接跨出”时的语气,想起了金田一搂着他的肩膀说“你真的好厉害”,想起了国见面无表情递过来的那盒牛奶。


    想起了宇内天满在工作室里说“因为喜欢吧,除了这个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想起了菲利普在俱乐部体育馆门口说的“你的判断力练不出来”。


    想起了洛朗说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努力的球员”。


    想起了那封试训邀请,想起了那个决定去法国的夜晚,想起了金田一和国见在机场送他的时候金田一红了的眼眶,和国见拍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


    他站起来,走回房间,关上了阳台的门。


    明天还有训练。后天有比赛。下周有欧洲杯。下个月有联赛。


    他不能停在这里。


    世界第一自由人的路还很长,长到他看不到尽头。


    但他不着急了。


    他用了八年的时间,从宫城县的一个高中替补自由人,变成了法国联赛的正选自由人。


    再给他八年,他也许真的能走到那个地方。


    也许不能。


    但他会继续走的。


    因为这是他选择的路。


    不是系统逼他选的,不是任何人逼他选的。


    是他自己选的。


    在他十六岁那年的春天,在青叶城西体育馆的那扇门前,在他听到排球砸在墙上的声音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选了。


    接球。站起来。再接球。再站起来。


    直到接不住的那一天。直到站不起来的那一天。


    在那之前,他不会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