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搞什么？”


    右后卫回身冲他吼，“他变向那么明显，你还不上抢？！”


    球已在蓝队脚下转入进攻半场。


    徐风恍惚了。


    不是不想上抢，是不敢。每当对手带球加速，他脑海里就会闪回那一幕，铲球角度算错，对方倒地……


    或许是高强度拉扯太累，后段一直在强迫自己看球、盯人……


    身后球门，门将拍着横梁大喊，声音穿过半个场地：“黄队！跟上啊！”


    刘小山慢悠悠从他身边走过，压低声音再次奚落了一句。


    “你根本不敢上抢。”


    一刹那，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疯了。这句话是他心口压的石碑，永远别想掀开。


    此刻恐惧有了形态。


    不是刘小山那张奚落的脸，是他自己不敢伸出去的脚。


    第12分钟。


    黄队后场导出线路。


    右中卫把球推过来，第一停略重。徐风第二脚正要分边，蓝队后腰已从侧后把线路封死。


    “回传！”门将喊。


    只能回做后腰。节奏卡了一下，对手立刻压上。门将果断大脚把球解到中线外，这才逃过一劫。


    左边线快发界外球。球又回到他脚边。


    想做接—传—走的配合，第一脚却停在了身后半步。蓝队后腰顺势一靠，把他挤出线路。


    刘小山上前抠走二点，蓝队又把节奏按在脚下。


    “他就那一招！”中卫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你先卡线，再伸脚！”


    徐风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第16分钟。


    蓝队越过中线，八秒读秒。


    刘小山在中圈前迎球。身后有后腰提供的回墙，身前右路有边锋斜插的第三人通道。


    他不敢再冒险去吃假动作。顺势斜向侧后，封住回传与直塞的夹角，用自己的影子去防。小步移动，把身体打开在半身位，将刘小山逼向边线。


    一、二、三——


    在心里数着秒数。


    刘小山作势外脚背直塞的瞬间，徐风切了进去。脚尖先点到球的外沿，把直塞线拨歪。球从刘小山鞋侧蹦出半米。没出脚的蓝队后腰也被这一下晃了个点。


    “二点！”右后卫在身后喊。


    徐风不等球落稳，第二触横拨给内侧右中卫，自己立刻前插。右中卫顺脚再塞回肋部。


    三人线打通！


    越过中线。


    八秒读秒，计时开始。


    “七、六……”


    五、四……


    他用余光扫过蓝队门将，傅源靠近角，远角留着一车门宽的缝。


    没有贪直塞，直接把球抹到边线。追防的人立马再次回追。


    黄队右边前顺势下底，第一脚横敲回点。


    “还有四秒！”门将的声音从后场追来，尖锐如哨。


    球滚到弧顶偏右，徐风迎上来，身体先做了个拉弓的假抽射动作，蓝队两名后卫同时起跳封堵！


    然后他把脚背收住了。


    改成脚弓。低平。斜传。


    球横切至小禁区前沿！


    9号中锋到位，点到，脚弓一垫！


    “嘭——”


    1:1。


    “卧槽！”，蓝队的防线终于破防，吼声四起。


    徐风不敢停留，立刻转身狂奔回防。


    心跳加速，轰隆隆的响。


    第19分钟。


    刘小山把球从中圈开出，脚下明显加速。


    他讨厌被动。比输球更讨厌的，是被一个人反复从脚下把球掏走。


    蓝队右路二过一打穿，边锋内切，把球搓向弧顶。刘小山背身接应，左臂撑开身位。


    徐风贴过去。


    还是不下铲。


    他盯着对方双脚，盯着脚踝每一次微妙的偏转。一点一点收拢角度，把刘小山的出脚点逼成一条窄缝。


    刘小山上半身向右一晃。徐风没跟。


    脚下的球纹丝不动。


    假动作，第一次。


    刘小山脚底向后拉球，准备变向。徐风还是没跟。


    假动作，第二次。


    刘小山的眼神里终于掠过一丝意外。这个人怎么……


    然后，在他即将向外脚背拨球的刹那。


    就现在!


    我必须拦住他！


    等那只支撑脚的鞋钉完全扎进草皮，才伸出脚背，将球先行抹走。


    从对方脚尖外一寸擦过去。


    刘小山终于慢了半拍！


    “跟上！！！”队友在身后大吼。


    徐风把球带出第一步，就推向右边线前方空间，自己斜线加速绕前。对方回追，拽着他的衣摆往后扯。


    他没回头。把步幅收小，步频提满，加速把球带到禁区边角。


    越线！


    再次读秒！


    “八！七！”


    他抬头看，傅源的这次的站位靠中，近角完全封死。


    “六！”


    不再犹豫！


    右脚外脚背挑传，弧线在中卫与边卫的盲区里坠下。


    右边线前点吸引，前锋后点包抄，门前一蹭。


    “当！”


    球砸在横梁下沿，落在门线前一掌的地方。


    开启乱战！


    傅源倒地侧扑，单手把球扒出小禁区。


    “可惜！”黄队齐声叹息。


    但球没死。


    二点从弧顶弹回。徐风提前内收，卡住刘小山的视野，胸口一挡，落地。


    第二触横拨给弧顶正中。前锋心领神会再次回传。


    徐风朝前的这一步终于狠厉起来，伸脚的角度刚好切进防守的缝里。


    这次他没有再想，也没再看门将，没有犹豫，没有万一。


    目光贴住那条从小禁区角切出的线上。


    第三触！推远角！


    “嘭——”


    球网被猛烈撑开，又急速收缩的声音。


    2:1！！


    傅源从地上爬起，拍了拍手套，隔着半个禁区，朝徐风远远点了一下头。


    刘小山把球抱回来，擦过徐风身侧，终于没再开腔。


    第22分钟。


    蓝队最后一次进攻。


    刘小山一个牛尾巴晃开右后卫，在弧顶前抬腿准备发炮。


    徐风从侧后追上来，那声咔在脑子里又闪回了一下。


    没有再停，别怕！


    左脚当闸，右脚刀面贴地滑出，鞋钉刮过草皮，先踢到球的外沿。球像被扳了一下耳朵，角度猛地一折，带起一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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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屑划出底线。


    刘小山被惯性带得踉跄半步，却没被铲倒。


    徐风顺势侧滚起身，手背在草上撑住，眼睛还在追球的落点。


    边线助教挥旗：“角球！”


    蓝队前锋把球抱起放在角旗处。随后角球开出，被黄队门将双拳击远。


    计时器“滴——滴——”连响，长哨拉起！


    第三局结束。


    黄队2:1，三局两胜。


    徐风半躺在小禁区前，大口喘着粗气。脑子里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这下看那孙子还买不买保险……


    被自己逗笑了，又朝刘小山看过去，对方没有看自己，抱着球站在中圈，有点郁郁寡欢的样子。


    笑意便收了回去。


    “集合！简单复盘。”林教把哨子从嘴里拿下，向众人招手。


    人群围成半圆。喘气声一潮未平一潮又起。


    “第三局黄队越线八秒拿到4次窗口，转化两个进球、一次中梁、一次丢失。蓝队3次窗口，零进球。”


    他停下来看向蓝队，“说明什么？说明你们敢做选择，但第一下停球质量还不稳定。”


    再抬手指向右侧半空间：“右路那条线，第三人打通两回。一回回点，一回挑传中梁。都出在你们先收住二点之后。反过来，第3分钟的回传慢半拍，差点被反抢吃掉。这是停球方向的问题。停向安全侧，停向空当。别停在身后！”


    “就地五秒反抢，今天最好的是回线速度，最差的是盯球、盯人、不盯线。我强调过无数次！看球，看线路！你们盯着对方表情看什么？！”


    “你，刘小山。”


    被叫住的人抬起头。


    “你今天直塞准，节奏稳。这些没问题。问题是你嘴多。垃圾话你当战术用，自己先被带节奏了。第三局被人逼到边线还死磕那一下直塞，B计划呢？回做、转移、二次墙。还有最后那脚，球离脚太近！被铲不冤！先保护球！别让对面有先球后人的角度。”


    他转向黄队一侧。


    “黄队这条线路，右后卫加右边前，回点速度可以。传中优先低平快，但一着急就吊看台。”


    目光落到徐风身上，“你被二次过人那一下是重心太高。别直上直下的。”


    徐风点了点头。


    “右中卫，越线前那脚顺塞敢出，解压果断。但有一回把球停在队友身后，下线就断了。”


    “后腰，界外球快发后的二点卡位可以，但是接应角度太平！大脚四十五度出来。”


    林政合上夹板，最后看向门将。


    “傅源，站位细，扒球出小禁区那一下漂亮。后续角球二点的口令再快点。”


    “收到！”


    ……


    复盘完毕，队伍散开。


    徐风准备返回球员通道收拾东西回家，视线掠过对面门前。


    傅源正跟队务说话，注意到他，朝他挥了挥手。


    “徐风！林导叫你待会去会议室！别跑了！”


    回比了一个OK的手势，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转身往场边走去。


    场边的旗杆在风里轻轻摇晃。他抬头看了一眼天气。


    云压得很低。远方的海面上，云层正在堆积成铅灰色的山峦。


    感觉今年最后一场台风要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