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站起来，去找了角斗场的登记处。


    登记处的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像蘑菇的生物。圆圆的帽子底下是一张扁平的脸，表情很木讷。


    “报名参赛。”


    蘑菇看了他一眼。“修为？”


    “星系级。”


    “初期、中期还是后期？”


    王平安想了想。“你们这里最高的档是哪个？”


    “星系级后期。更高的不收——打死人太多，赔不起。”


    “那就后期。”


    蘑菇在登记板上写了几笔。“名字？”


    “张三。”


    蘑菇抬头看了他一秒。


    “你开心就好。”它把一块铁牌推过来，“后期组第一场，三十分钟后开始。对手随机匹配。挑战骨王不在匹配范围内，需要单独申请。”


    “怎么申请？”


    “十万枚低级灵晶。骨王出场费。”


    王平安掏钱掏得手都麻了。


    十万枚甩在柜台上。他现在花小钱已经完全没感觉了。


    蘑菇的扁平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表情波动。十万枚灵晶这种甩法，在这个角斗场里不多见。


    “挑战骨王——安排在今晚主赛事时段。需要等两个小时。”


    “行。等着。”


    王平安拿着铁牌回到看台坐下。


    系统适时弹出了一条通知。


    【小提示：宿主已报名角斗场赛事。建议收敛实力至星系级后期水平，避免暴露过多底牌。噬骨者实力为星系级后期巅峰，宿主以当前境界击败其绰绰有余。】


    废话。


    一百亿气血值打一个星系级后期巅峰，属于核弹炸蚂蚁。


    两小时很快过去了。


    中间王平安看了几场热身赛，顺便在看台旁边的小摊上吃了一碗不知道什么肉的面条。面条味道一般，但分量很足。老板是个六臂的蜘蛛族，六只手同时操作灶台、捞面、切菜、收钱、擦桌子、挖鼻孔。效率极高。


    面条吃完，场内的灯光暗了下来。


    一道聚光灯打在擂台中央。


    主赛事开始了。


    “各位各位——”一个悬浮在擂台上方的球形机器人发出了刺耳的播报声，“今晚主赛事，超级重磅！在座各位的钱包准备好了吗？”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嘈杂的叫好声。


    “首先有请我们的常胜将军——一百四十七连胜，骨界无敌，鬼市最靓的仔——骨王！噬骨者！”


    擂台西侧的地面裂开，一个瘦高的身影从地下升起。


    噬骨者。


    真人比海报上还吓人。


    两米三的个头，瘦得跟竹竿似的。但那种瘦不是虚弱，而是——他的骨骼太发达了，顶得皮肤鼓出一个个棱角。两只白色瞳孔在深陷的眼窝里转了一圈，像两颗剥了壳的鸡蛋。


    脊椎的位置外翻出十七根骨刺，每一根都有小臂长，在灯光下反着白森森的光。


    气息——星系级后期巅峰。


    比王平安在情报里看到的还要强一点。这三年他没闲着，一直在涨修为。


    “挑战者——来自不知道哪里的神秘选手——张三！”


    球形播报机器人的语气明显敷衍了很多。


    王平安从看台上跳了下去。


    他没走入场通道，直接从三十米高的看台一跃而下，稳稳落在擂台上。


    落地瞬间，擂台纹丝没动。


    他把体重控制得刚刚好。


    噬骨者的白色瞳孔扫了他一眼。


    “人类？”


    “嗯。”


    “星系级后期？”


    “差不多。”


    噬骨者歪了歪脑袋，脖子上的骨刺跟着蠕动了一下。


    “小子，你出了十万灵晶来挑战我。这钱不少。你是赏金猎人？”


    王平安想了想，点了点头。“也算吧。”


    噬骨者的嘴角扯了一下。


    “第一百三十四个。”


    “什么？”


    “你是第一百三十四个来抓我的赏金猎人。”噬骨者活动了一下手指，十根指骨隔着皮肤清晰可见，像十根白色虫子在蠕动，“前面一百三十三个，都埋在这颗星球的地底下了。”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嚎叫。


    赔率板上刷新了数字——噬骨者赔率1:1.2，张三赔率1:9。


    赔率差距拉满。没人看好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人类。


    王平安看了一眼赔率板。


    1:9。


    如果他现在下注自己赢，一万灵晶能赚九万。


    “等一下。”王平安抬手。


    球形播报机器人转了过来。“怎么了？”


    “我想给自己下个注。十万枚低级灵晶，压自己赢。”


    擂台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看台上炸了。


    王平安给自己下了十万枚灵晶，压自己赢。


    赔率1:9。


    赢了就是九十万枚低级灵晶。


    折算成能量点——一千八百亿。


    这还不算悬赏的二百万枚高级灵晶。


    单这一场，油水就已经肥得流油了。


    看台上的赌徒们笑得前仰后合。在他们看来，这个叫张三的人类年轻人，不是来挑战的，是来送钱的。


    噬骨者也笑了。


    他的笑容很恐怖——嘴巴咧开的时候，牙齿全部变成了骨刃，上下两排，密密麻麻，像锯子。


    “行。十万灵晶买条命。”噬骨者的语气带着玩味，“我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球形播报机器人升高到安全距离，声音变得亢奋起来。


    “双方就位——开——”


    噬骨者动了。


    他的速度极快。


    这种快不是正常的肌肉爆发。他的骨骼在移动的一瞬间发生了变形——脚掌骨拉长，变成了弹簧结构，腿骨瞬间弯曲蓄力，然后像弩箭一样弹射出去。


    残影都没留下，人已经到了王平安面前。


    右臂的骨骼穿透皮肤，化作一柄三米长的骨刃，表面附着着暗灰色的骨质法则，带着刺破空间的尖啸，直刺王平安的咽喉。


    一百四十七连胜的杀招。


    直接要害。不留余地。


    王平安动都没动。


    骨刃扎在了他的脖子上。


    “叮”的一声。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整个角斗场里回荡。


    骨刃的尖端压在王平安颈侧的暗金龙鳞上，一毫米都没刺进去。


    反而是骨刃本身出现了一道裂纹。


    噬骨者的白色瞳孔猛地收缩。


    “你的脖子——”


    王平安偏了偏头，骨刃从他颈侧滑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的龙鳞。


    “痒。”


    噬骨者暴退三十米。


    他的表情变了。白色瞳孔里的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遇到猛兽时的警觉。


    “你不是普通的星系级后期。”


    “我说的是差不多。”王平安活动了一下脖子，“差不多的意思就是——不太多。”


    看台上的笑声渐渐小了。


    有那么一些眼力好的观众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那个人类年轻人挨了噬骨者的全力一击，一点反应都没有。


    噬骨者的骨刃，那可是连中型飞船装甲都能捅穿的。


    “行。”噬骨者深吸一口气，浑身的骨刺开始疯狂生长——脊椎上、肩膀上、手肘上、膝盖上，密密麻麻的白色骨刺破体而出，像一棵长满了荆棘的枯树。


    “骨王形态”。


    他的杀手锏。


    全身两百零六块骨骼同时外翻、重组、强化，化为攻防一体的骨铠。每一根骨刺都是一件武器，每一片骨板都是一面盾牌。


    气息从星系级后期巅峰——往上窜了一截。


    接近半步星系级巅峰。


    看台上的观众们兴奋了。


    “骨王形态出来了——”


    “张三死定了——”


    “快加注——”


    噬骨者的骨铠完成的瞬间，他整个人化作一团白色的骨暴风，向王平安撞去。


    数百根骨刺形成旋转绞杀阵，覆盖了擂台上二十米方圆的空间。任何被卷入骨暴风的东西都会被绞成碎块。


    王平安还是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团骨暴风席卷过来。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只是抬手。


    五根手指张开，掌心朝前。


    骨暴风撞上了他的手掌。


    一声沉闷的爆响。


    整个角斗场都震了一下。


    擂台下面的支撑结构发出了不祥的吱呀声。


    骨暴风——停了。


    数百根骨刺卡在王平安的五指之间。一根都没刺穿他的掌心。


    暗金龙鳞完好无损。


    噬骨者在骨暴风的核心位置，整个人被王平安一只手从正面挡了下来。他的白色瞳孔瞪得溜圆，浑身的骨刺在剧烈颤抖——不是攻击，是恐惧。


    “破不了。”噬骨者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你的身体——到底是什么——”


    王平安没回答。


    他五指收拢。


    咔嚓。


    噬骨者全身骨铠的正面部分——胸骨、肋骨、锁骨——在王平安的握力下寸寸碎裂。


    百余根骨刺被像折筷子一样一把攥断。


    碎骨飞溅。


    噬骨者嘴里喷出了一大口白色骨粉——那是他碎裂的骨质法则。


    王平安抓着他碎裂的骨铠，像提一只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一百亿气血值。


    半神之体。


    五行本源入骨。


    这三样东西砸在一个星系级后期巅峰的身上——跟大人打小孩没区别。


    “一百四十七连胜到此结束。”王平安把噬骨者举到跟自己平齐的高度，看着对方那双不敢置信的白色瞳孔，“阁下有两个选择。第一，跟我走，活着回去吃牢饭。第二，我接着捏。”


    噬骨者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全身骨骼碎了一半的痛感让他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你……到底……什么修为……”


    “你猜。”


    整个角斗场鸦雀无声。


    七八万观众目瞪口呆地看着擂台上的画面——那个一分钟前还被所有人嘲笑的人类年轻人，正单手提着鬼市不败的骨王。


    赔率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定格成了一串庄家不愿意看到的数字。


    张三——赢。


    赔率1:9。


    十万枚灵晶变九十万。


    角斗场后台的办公室里，有人摔了杯子。


    王平安回头看了一眼看台。


    “庄家在哪？”“来结账。”


    五分钟后，王平安拎着噬骨者走出了角斗场大门。


    储物戒指里多了九十万枚低级灵晶。


    折算成能量点——一千八百亿。


    加上接下来去自由贸易联盟交付悬赏的二百万枚高级灵晶（四千亿能量点），这趟角斗场之行的总收入——五千八百亿。


    不，等等。


    王平安低头看了看手里拎着的噬骨者。


    这货三年前私吞了一批法则结晶。那批结晶——还在他身上吗？


    “老哥。”王平安晃了晃手里的噬骨者，“你三年前偷的那批法则结晶，还有剩吗？”


    噬骨者翻了翻白眼——不是表情丰富，是真的痛得快晕过去了。


    “别……别杀我……结晶……结晶在我的……第三个储物戒指里……左脚……第三个脚趾……”


    王平安低头看了看噬骨者的左脚。


    第三个脚趾上果然套着一枚不起眼的灰色小戒指。


    他把戒指摘下来，精神力一探——


    里面有六十二万枚法则结晶。


    六十二万枚。


    系统自动计算——六千八百亿能量点。


    王平安愣了一秒。


    然后他看噬骨者的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骨者在他一百四十七场对手的眼里从未见过。


    那不是杀意。


    不是恨意。


    是一种——感激。


    发自内心的、真诚的感激。


    “老哥。”王平安颤声道，“谢谢你。”


    噬骨者被这个真诚到可怕的“谢谢”吓得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