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养母侧妃

作品:《诸神之礼

    一同被俘的,还有大松国明福帝姬张昭玉那位失忆的美貌养女顾夜昙——此时她仍保有昭宁宗姬的身份——以及她的皇侄子太子张明霁、皇侄女柔嘉帝姬张灵犀,以及除皇兄英王张域外的其余众人。


    然而张昭玉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她能坐上大业国二太子勃极烈的侧妃之位,全仰仗她那年幼的养女顾夜昙;毕竟,养女已被斡里衍看中,成了准太子妃。


    这位与皇侄大松国前太子张明霁同龄的大业小太子,既倾心于顾夜昙的倾城容貌,亦欣赏她的冷静沉稳,当即下定决心,要立她为大业太子妃。


    身为顾夜昙的养母,张昭玉自然被大业国二太子勃极烈排除在侍妾的位分之外——他哪里敢有半分怠慢?万一顾夜昙日后真的成了正式太子妃,甚至登上大业国皇后的宝座,必然会找他这个宗室清算旧账。


    然而,由于张昭玉是大松国战败后的俘虏,本就是战利品,勃极烈自然无法给她正妻的名分,只能让她屈居高级妾室孺人之位。


    尽管如此,张昭玉依旧在大业军营与二太子府中,日日被勃极烈宠幸,唯有月事之时方能得免。她唯一的体面,便是无需像下人那般劳作,亦不会遭人打骂,被视作主母之下的第二人。


    而这段时日里,唯有顾夜昙会特意来到勃极烈的王府,探望她的养母张昭玉。可张昭玉的驸马、亲儿、父皇,以及其他的皇兄皇弟、皇姐皇妹、皇侄皇侄女们,却一个也无法前来。


    他们全是大业国的阶下囚——要么被大业宗室、将军或士兵强占为奴为妾,要么被送进洗衣院,连一丝人身自由都没有。


    每次看到那个粉雕玉琢、身着黑色龙纹纱裙的快五岁漂亮小女孩——她总是不笑,被斡里衍牵着小手,从大业太子府跌跌撞撞走过来时,张昭玉的第一反应便是心疼地将她抱起;而小女孩也依旧像在大松国丞相府时那般软糯,甜甜地唤她“娘亲”。


    十岁半的斡里衍就站在这对养母女身侧,目光却始终胶着在顾夜昙身上,半分也未曾移开。


    张昭玉是过来人,她瞧着这位大业小太子,总觉得他与其他大业人格格不入——从他索要顾夜昙这个“战利品”做准太子妃起,便在军营里给了她太子令牌,让她能在军营与大业京城中自由出入。


    可她张昭玉同样是“战利品”,身为大松国第一美女,却只能做斡里衍堂兄勃极烈的侧妃。


    无论是勃极烈,还是因垂涎她而与勃极烈反目的大业国都元帅兼晋国王阿勒锦,他们看向张昭玉的眼神里,从来都只有赤裸裸的占有欲与对战利品的贪婪;唯有斡里衍望着顾夜昙时,眼底满是珍视。


    她也听闻,大业国皇帝蒙哥蔼与皇后纳真婻都十分喜爱张昭玉的养女,甚至认可顾夜昙能成为大业国未来的皇后,理由很简单:她并非大松国人。


    张昭玉也不知道养女的故国是哪里。


    她初到大松国时便身负重伤,失去了记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顾夜昙”这个名字,还是张昭玉为她取的。


    她身上那件黑色龙纹纱裙,无论是样式还是材质,都与大松国、大业国截然不同,不属于两国任何一方的工艺。


    斡里衍将顾夜昙接入太子府后,并未要求她换上大业国的服饰——只因在他眼中,那件黑色龙纹纱裙太过精美,是大业国工艺难以复制的珍品。


    顾夜昙每次到访,张昭玉总会先将她轻轻抱起。


    小小的身子裹在那件黑色龙纹纱裙里,轻得仿佛一捧将散未散的烟。张昭玉将她拢在膝头,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则轻柔地抚过她的小脸、耳垂,以及编成小辫子的发丝。


    她的手很稳,指尖却带着凉意,从顾夜昙的眉骨滑到下颌,从肩头抚到手腕,仿佛在细细确认一件极珍贵的瓷器,是否多出了哪怕一道细微的裂纹。


    然后张昭玉开口问道。


    “太子府里,可有人为难你?”


    顾夜昙轻轻摇了摇头。


    “太子殿下待你好不好?”


    她又点了点头。


    “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衣裳够不够暖?”


    顾夜昙不会笑,却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凝着张昭玉,眸子里映着对方的影子,然后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抚上张昭玉的脸。


    那掌心又软又暖,像一片带着晨露的花瓣落在颊边。她摸得极慢,从眉梢滑到颧骨,再从颧骨蹭到下颌,动作和张昭玉往日摸她时一模一样。


    顾夜昙在这里不怎么说话,可她的手却在“问”——问娘亲是否安好,问娘亲有没有念着她。


    张昭玉便握住那只小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声音柔得像化不开的蜜:“娘亲很好。”


    这便是她关于自己,说过的全部了。


    娘亲很好。


    她从不说勃极烈——从不说那些夜夜推门而入的脚步声,也不说那些混着酒气与铁锈味的粗重喘息。


    她从不说,每次顾夜昙走后,她独自坐在渐渐沉暗的屋子里,要耗多久才能将脸上那点强撑的柔和重新敛回眼底。


    她从不说自己其实很怕——不是怕勃极烈,是怕有一天顾夜昙会看出来。


    顾夜昙快五岁了。她不会笑,却很会看。她的眼睛黑得像深冬的井水,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沉在里面。


    张昭玉不知道她究竟看懂了多少,也不知道她那个来历不明的小脑瓜里,究竟藏着怎样的过往与敏锐。


    她只知道,每次顾夜昙用那双眼睛望她时,她都必须把自己变成一堵雪白的墙,连一点痕迹都不能留下。


    不过顾夜昙终究还是问过一次。


    那是入夏后的某个午后,斡里衍被皇帝传召入宫,便先让人将顾夜昙送到勃极烈府上暂歇。


    张昭玉抱着她在廊下闲坐,院里的石榴花开得正好,殷红如簇簇小火把。


    顾夜昙靠在她怀里,忽然抬头望进她眼里,轻声道:“娘亲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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