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厉兵秣马,兵起东方
作品:《真实历史模拟游戏》 第336章 厉兵秣马,兵起东方
秦远的一声令下,整个光复军犹如一座上紧发条的机器,轰然启动。
从福州统帅府发出的命令,通过新铺设的电报线和快马驿道,在十二个时辰内传遍了福建全境。
闽北与浙南交界的仙霞岭、杉关各处要隘,第四军军长余忠扶亲临前线,督率所部加固工事,增派哨探。
原本驻防于此的两个团被扩编为四个加强营,半数都配发了恩菲尔德1853型步枪。
弹药箱更是堆满了新建的掩体后方。
更显眼的是,程学启从法国人那里弄来的六门12磅山地榴弹炮,被拆解后由骡马驮运上山,重新组装后架设在几处制高点的隐蔽炮位中。
炮口所指,正是浙江衢州府的方向。
「左宗棠的楚军若敢从这边探头,」余忠扶站在新搭建的瞭望哨里,对身边的参谋说,「咱们就用这西洋炮给他洗洗脸。」
参谋递过望远镜:「军长,对面这几日哨探频繁了许多,但大队人马未见调动。」
「那是被吓住了。」余忠扶冷笑,「咱们第四军这几个月没动静,他们怕是以为咱们只会守城。」
「现在亮出这些家伙什,左宗棠那老狐狸精得很,他不会在这时候跟咱们硬碰硬。」
他顿了顿,望向东南方向:「统帅说得对,咱们的重头戏在东边。这边,只要摆出架势,牵制住左宗棠,就是大功一件。」
与此同时,西线汀州府与江西交界的隘口,第一军军长陈亨荣更是大张旗鼓。
他不但将全军半数新式步枪集中到了前线三个团,还从福州兵工厂紧急调拨了三十箱新式手榴弹。
那是根据秦远提供的思路,由武器局工匠用薄铁皮卷制、内填黑火药与铁砂的简易爆炸物。
虽然粗糙,但在近战中威力可观。
更让江西方向清军探马胆寒的是,陈亨荣命人在几处关键山头,用木架和帆布搭起了数十个「假炮台」。
远看,帆布覆盖下的轮廓与法国拿破仑炮极其相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足以让任何不明就里的敌军指挥官投鼠忌器。
正巡视间,一队兵从山坳口奔来。
「军长,前面发现有人。」
陈亨荣眉峰一挑:「查清了?民团还是湘军?」
作为第一军的军长,前翼王府的右参护,石达开的亲随大将。
陈亨荣的名字,永远列在忠诚名录的最前端
。
正因如此,在第一次军改时,第二军这支脱胎于翼王亲军的部队才会交由陈亨荣手中。
而到了第二次军改,在陈亨荣本人的主动申请下,他来到了最危险的地方。
汀州,直面湘军的第一线。
从而接替第一军原军长石镇吉,掌管这只曾被视作「桀骜不驯」的部队。
在这半年之中,经过他与教导团成员的紧密配合。
已经对这支部队完成了一次彻底的清洗。
思想有动摇、展现出投机倾向的分子,全都悉数清退。
逐一分配到了汀州、邵武的茶园、烟草种植区以及稻田区、工厂、以及部分警察邮政系统当中。
不但提高了军队的纯洁性,还从侧面夯实了汀州、邵武两府对于地方的掌控。
同时,陈亨荣还以广西、安徽、湖北、浙江四省新老兄弟为基础框架,在当地征收良家子,建立起了一支近三万人规模的军团。
陈亨荣既然选择来汀州,那是要干大事的。
他很清楚。
驻守福宁、建宁两府的第四军,未来必定是远征浙江的主力军。
陈兵在漳州、龙岩两府的第三军,则是攻打广东的主力。
而他们第一军,坐镇汀州、邵武。
全都与江西接壤。
未来与湘军的恶战,必由他挑起。
福建之战中,他任第二军军长时战绩并不亮眼。
远不及在福宁与十万清军决战的傅忠信,也不比连克南平、福州的何名标、
赖欲新瞩目。
所以,未来与湘军的一战,就是他陈亨荣的正名之战。
只不过,现在全军都清楚,当下最为重要的,并不是贸然与曾国藩、左宗棠决战,而是要跨海取台。
统帅府下达的命令,就是要他们各军在海军与特战营攻台期间,严守驻地,以防江西、浙江、广东三地的清军袭扰。
所以这个时候,听到有小股人马接近汀州,他精神骤振。
「军长,不是湘军,也不是江西民团。」
巡逻队长喘着气,「是太平军,陈玉成的人。」
「太平军?」陈亨荣怔了一瞬。
这称呼,竟有些遥远了。
「带来见我。」
命令下达,不久三人被领至跟前。
皆衣衫褴褛,形同乞丐。
如今江西全境被湘军清洗了一遍,能
跑的太平军早跑到福建或者安徽去了。
这个时候还能从江西跑来太平军,也真是件怪事。
「是陈参护吗?」
三人之中的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直直盯着陈亨荣,忽然颤声喊道:「真是你啊,陈参护,当年在翼王府的时候,我是您手下的兵啊!」
他猛地撩开覆面乱发,露出一张污黑却难掩激动的脸。
陈亨荣眯眼细看,瞳孔微缩:「黄文才?」
「是我!就是我黄文才!」
那人扑跪在地,声泪俱下,「陈参护!看在我们都是从金田出来的老兄弟,救救英王,救救安徽的太平军吧!」
「曾国藩简直不是人,他坚壁清野、杀人放火,为了打安庆,把周边城镇都屠空了!」
「英王说如今翼王是天下楷模,知道我曾在翼王府待过,特命我等前来求援啊!」
陈亨荣面色无波,与身旁出身教导团的参谋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目光落回黄文才身上,语气平静如深潭:「安庆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起来吧,我会派人送你去福州。
」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至于如何行事,唯有统帅一人能决。」
与此同时,厦门。
此时的厦门港,海风温热,带着咸腥。
港区内,原本相对宽松的管制骤然收紧。
所有民用船只被引导至西侧锚地,东侧深水区完全被光复军水师征用。
何名标站一艘由缴获的清军福船改装、加装了蒸汽明轮和四门英制32磅舰炮的混合动力战舰之上。
这艘战舰,如今被命名为「福州号」是光复军海军的旗舰。
他举着单筒望远镜,扫视着港内正在进行的作业。
三艘新近从香港购进的800吨级武装商船正在加装侧舷炮位,工人们喊着号子,将一门门用油布包裹的法制12磅炮吊装上船。
码头旁的仓库区,一队队士兵正将标有「粮食」「弹药」「医药」字样的木箱搬上运输船。
箱体沉重,压得跳板微微弯曲。
更远处,几艘小型哨船和改装过的渔船正在集结,船上士兵的清一色短发和深灰色作战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那是沈玮庆的特战营先遣队。
「何帅,」副官低声报告,「漳州」号左舷第三炮位的加固已经完成,试炮三发,座架稳固。」
何名标点点头,目光却投向港外。
碧蓝的海平面上,两艘悬挂光复军赤旗的巡逻船正以「之」字形航线巡航,警戒范围向外延伸了整整十里。
「告诉各船船长,」何名标放下望远镜,「所有出港船只,晷时三刻前必须完成最终检查。入夜后,港区灯火管制,非有令牌者,一律不得靠近东码头。」
「是!」
就在这紧张有序的备战气氛中,两辆马车驶入了厦门港区。
费理斯率先下车,习惯性地拍了拍西装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身后的那位伦敦皇家医学会的顾问西蒙,则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位年近五十、一辈子多数时间泡在实验室和医学院里的英国人,是第一次踏上东方的土地。
厦门港的繁忙超越了他的想像。
不是伦敦港那种充斥着蒸汽起重机、铁路轨道和巨型仓库的「工业式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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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混杂着汗水、海盐、木材和桐油气味的忙碌。
工人们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脊背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喊着他完全听不懂的号子,将巨大的木箱或炮管扛上船舷。
士兵们列队小跑而过,脚步整齐,肩上的步枪随着步伐规律晃动。
更让他吃惊的是那些船。
「那是————蒸汽明轮?」西蒙指着「福州」号侧面那对巨大的桨轮,「中国人在用蒸汽船?」
「光复军不是一般的中国地方势力,西蒙先生。」
费理斯低声说,目光扫过这片他来过无数次,但此时却气氛迥异的港口,「他们从我们手里买机器,从法国人手里买铁路技术,从美国人手里买工业设备。」
「现在,他们显然准备用这些东西做点什么。」
他记得前方不远处,原本用于停泊商船的三个深水泊位,此刻已被清空。
取而代之的,是三艘体型庞大、线条硬朗的蒸汽战舰。
舰体漆成深灰色,侧舷炮窗全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海面。
甲板上,穿着墨黑色军装的水兵正在忙碌,缆绳、滑轮、帆具被迅速检查整理。
更远处,十几艘改装过的武装商船正排队驶入内港。
这些船只保留了商船的宽大货舱,但甲板上加装了旋转炮座,侧舷也开出了射击孔。
每一艘船的吃水都很深,显然装载了大量货物。
他记得半年前来厦门时,这里最大的军舰还是两艘从清军
手里缴获的旧式帆船。
他卖给光复军一些小型明轮船,对方都喜不自胜。
但现在
光复军的海军建设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计。
西蒙也在观察着这个东方的港口。
他看到码头堆积如山的物资箱,看到士兵们搬运时箱体沉重的模样,看到那些正在加装火炮的商船————
一个念头忽然击中了他。
「他们————」西蒙的声音有些干涩,「是要开战了?和谁?京城里的那个皇帝?还是那些————太平天国的疯子?」
费理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厦门港的指挥塔楼。
塔楼顶上,一面红色为底、中央绣着金色「光复」大旗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旗杆下,几个军官模样的人正用望远镜观察海面。
「太平军的主力在浙江和安徽,离福建还远。」
费理斯缓缓道,「清廷的江南大营早被打破,曾国藩在皖南,左宗棠在浙江,都抽不出手。」
他顿了顿,手指擡起,指向正东方。
海平面尽头,天空与海水交融成一片模糊的灰蓝色。
「那是的方向。」
费理斯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从去年开始,石达开就在各种场合暗示过,是必须收复的疆土。」
「只是那时所有人都觉得,他需要先稳住福建,至少三五年内不会有大动作。」
西蒙愣住了。
他虽然是医学专家,但对远东地理也有基本概念。
「跨海作战?」
「以一支地方军队?这需要多么庞大的后勤支持!」
「船只、补给、登陆器材、医疗保障————这不可能是一个临时起意的计划。」
「这当然不是临时起意。」
费理斯收回目光,脸色凝重,「你看港区的调度,所有环节井然有序。货物分类堆放,船只按类型编组,工人分工明确。」
「这至少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准备了。」
他指向码头西侧一处新建的仓库群:「那些仓库,三个月前我上次来时还在打地基。现在不仅建好了,连运输轨道都铺到了每个仓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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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确实,仓库区铺设了简易的铁轨,小型轨道车正将成捆的帆布、绳索、木桶运往码头。
一切都高效得令人心惊。
「他们连细节都考虑到了。」
费理斯喃喃道,「帆布是用来在登陆后搭建临时营地的,绳索是用来攀爬悬崖或捆绑物资的,木桶里装的应该是淡水或腌制品————」
「药品和荷兰人的谈判。」费理斯恍然大悟:「光复军是要从荷兰人手里拿到防治疟疾的金鸡纳树。」
一切都清晰明了了。
作为一名常年与军队打交道、为英军提供后勤服务的洋行大班,费理斯太熟悉这套流程了。
这就是标准的登陆作战前期准备。
而且是大规模登陆。
「费理斯先生,」西蒙的声音有些发颤,「如果————如果光复军真的能打下,那意味着什么?」
费理斯沉默了很久。
海风吹过,带来咸腥味和远处工人的号子声。
「意味着,」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远东的格局要彻底改变了。」
「控制着东亚最重要的航道。」
「北上可抵日本、朝鲜,南下可通南洋,东出就是太平洋。谁控制了,谁就掐住了东亚海上贸易的咽喉。」
「更关键的是,」费理斯转过头,看着西蒙,「如果光复军证明了他们有跨海投送兵力、并实施占领的能力,那他们就不再是一个地方割据政权」。」
「他们会成为————一个真正的海洋势力。」
西蒙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那我们的谈判呢?阿司匹林————」
「所以我们现在在这里。」
费理斯走下石阶,「程学启故意把我们晾在福州三天,然后突然邀请我们来厦门参观」。这不是巧合,西蒙先生。」
他整了整衣领,冷峻道「他是要让我们亲眼看看,光复军有了动武的能力和决心。然后,在谈判桌上,我们就会多一层考虑?」
西蒙发问:「什么考虑?」
费理斯看向在夏风中猎猎作响的「光复」大旗,缓缓道:「和一个即将拥有海峡控制权的势力做生意,该开出什么样的价码。」
「或者说,」费理斯望向港区外蔚蓝的大海,「该接受什么样的价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