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想要的还有琉球
作品:《真实历史模拟游戏》 第337章 想要的还有琉球
就在费理斯和西蒙在厦门港观察的同时,厦门海关大楼顶层的一间密室内,另一场谈判已接近尾声。
没有冗长的寒暄,荷兰东印度公司特使科内利斯&183;慕兰德直接让人擡进来几个特制的木箱。
木箱打开时,密闭的房间内瞬间弥漫开一股浓烈而独特的苦辛气味。
第一个箱子里,是码放整齐、用油纸仔细包裹的深褐色块状物—一奎宁原料。
每一块都切割成拳头大小,表面结晶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上等秘鲁金鸡纳树皮提取物,纯度超过百分之八十五。」
随行的荷兰植物学家用生硬的汉语介绍,「按照标准流程配制,可治疗恶性疟疾,对间歇热、三日热均有显效。」
程学启示意身后一位从福州总医院借调来的药师上前检验。
药师戴上皮手套,取出一小块,碾碎少许置于鼻下轻嗅,又用舌尖极轻微地碰触,旋即吐出,用清水漱口。
「苦味纯正,杂质少。」药师对程学启点头,「是真东西,而且品相很好。」
第二个木箱更考究。
里面是数十株带着原土、枝叶犹绿的树苗,每株高约一尺,被小心地固定在浸湿苔藓的木架中,根部用油纸包裹保湿。
「金鸡纳树苗,安第斯山脉优选品种,经过我们巴达维亚植物园三年驯化。」
荷兰植物学家继续介绍,「适宜在海拔千米左右、气候湿润、排水良好的山地种植。只要管理得当,五年后可开始采收树皮。」
程学启带来的老农,一位从闽北山区请来的老把式。
他仔细察看苗株根茎、叶脉,甚至掐断一小段细根查看断面。
良久,他点点头,对程学启低语:「程部长,是好苗子,活气足,根须健壮。伺候好了,能成。咱们闽北、闽西一些高山地界,应该能种。」
慕兰德脸上露出不置可否的笑容。
他又推过来一个厚厚的羊皮纸文件夹,打开,里面是成套的工艺流程图纸和说明,英文书写,但配以精细的图示,即便不懂文字也能看个大概。
「这是你们要求的橡胶硫化技术。」慕兰德说,「从原料处理、硫化剂配比、温度压力控制,到成品检验。所有关键参数都在这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还附上了两台小型压延机的结构图。机器本身,我们可以先送两台作为样品。」
「如果合作达成,下个月就能运抵福州。」
程学启示意,坐在一旁的技术官员,上前查看。
这名技术官员,是一名经历过其他副本的玩家,对于橡胶硫化有一定了解。
他快速翻阅图纸,目光惊异连连。
随后对程学启微微颔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是真东西,核心参数都有。有了这个,我们的蒸汽机密封、枪械防水、甚至未来轮胎————都能解决。」
程学启心中大定,脸上却依旧平静。
「慕兰德先生,」他放下图纸,「荷兰人的诚意,我们看到了。那么,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荷兰人做生意,喜欢直接。」
慕兰德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坦诚,「我们不要虚无的独家代理权」名头,那只会招致嫉妒和麻烦,尤其是来自英国人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我们要的,是阿司匹林在欧洲大陆稳定的货源,合理的价格,以及————在东方一个可靠的、有潜力的合作伙伴。」
这个合作颇为务实,远比英国人想要的少得多。
甚至都出乎了程学启的意料之外。
谈判的核心很快聚焦在具体条款上。
慕兰德希望将阿司匹林半成品运往巴达维亚,利用当地廉价劳力和荷兰成熟的管理进行最后的分装、贴标、销售,利润按六四分成。
程学启对此坚决反对。
「核心配方混合阶段必须在福州完成。」
他不容置疑道:「这是底线。」
「我们可以同意在巴达维亚设立分装厂,但光复军必须派人驻厂监督每一批次的生产。」
「利润分成,五五。」
「运输风险呢?」慕兰德皱眉,「从福州到巴达维亚,海路漫长,如果遇到风暴或者————海盗?」
「运输由光复军水师负责护航至马六甲,之后由荷兰船只接手。」
程学启道:「风险共担。如果货损,损失按分成比例分摊。」
「那价格————」
「价格按季度协商,参照欧洲同类药物市价波动,但保证光复军每片不低于一先令的净利。」
双方就每一个细节反复拉锯。
从日落谈到深夜,羊皮纸上的草案改了一遍又一遍。
当慕兰德最终在修改后的协议草案上签字用印时,窗外已是繁星满天。
他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对程学启举了举已经凉透的咖啡杯:「程部长,你让我对光复军有了新的认识。」
「希望我们的合作,如同这咖啡一样,初尝微苦,但回味悠长。」
程学启回敬道:「慕兰德先生,合作贵在诚信与互利,光复军珍视朋友。」
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陈宜推门而入,附在程学启耳边低语几句。
程学启眼中精光一闪,对慕兰德笑道:「正好,慕兰德先生,我们的另一位「朋友」也到了。您是否有兴趣————旁观下一场谈判?」
慕兰德先是一怔,随即会意,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英国人?」
「正是。」
「荣幸之至。」慕兰德整理了一下衣领,「我也很想看看,高傲的约翰牛,在程部长面前会是什么模样。」
半个时辰后,厦门海关的正式会客室内。
费理斯和西蒙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摆着清茶。
当程学启推门而入时,费理斯敏锐地注意到,程学启身后除了陈宜,还跟着一位陌生的西方人。
高鼻深目,典型的荷兰人长相。
慕兰德对费理斯礼貌性地点点头,在程学启身侧坐下,姿态放松,俨然已是「自己人」。
费理斯心中一沉。
荷兰人果然抢先了一步。
「费理斯先生,西蒙先生,久等了。」
程学启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二位在厦门港参观得如何?对我光复军水师,可有指教?」
费理斯按下心中的波澜,挤出职业笑容:「令人印象深刻,程部长。光复军的发展速度,超乎想像。」
「那么,我们可以继续谈谈阿司匹林的事了。」
程学启从陈宜手中接过一份文件,推到对方面前,「这是修订后的合作草案,请过目。」
费理斯快速浏览。
条款比之前在福州谈的更加具体,也————更加苛刻。
光复军要求英方提供至少十二台最新型号的精密工具机,其中车床、铣床、钻床各四台,且附带全套操作手册和维修图纸。
要求英方保证每月不少于五百吨的优质铁矿石、三百吨焦炭、五十吨硝石的稳定供应,价格不得高于国际市场均价百分之五。
作为交换,光复军给予英国阿司匹林在欧洲(不包括英国本土及殖民地)的三年独家代理权,三年后可优先
续约。
利润分成,光复军占六成。
费理斯看完,擡头看向程学启:「程部长,这些条件————尤其是军工相关的部分,是否过于敏感了?大英帝国很难同意向一个地方政权,输出如此级别的技术和物资。」
程学启笑了。
他身体向后靠,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费理斯先生,您是个聪明人。您今天在港口看到的,应该已经让您明白了一些事情。」
「光复军要打。」
「这个消息,现在已经送到了上海租界,送到了各国领事面前。」
「除了北边的俄国,目前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表示反对。」
「包括英国。」
费理斯沉默。
这是事实。
英国远东政策的核心是「平衡」和「利益」,只要光复军不威胁英国在华核心利益,也就是长江流域的利益。
一个岛,英国乐见其成。
尤其是如果这能进一步削弱清廷的话。
「一旦拿下,」
程学启继续说,「海峡将成为光复军的内海。」
「从福建到日本,从南洋到东海,这条航道上的任何商船,都将需要停靠、
补给、维修。而光复军,可以提供这些方便。」
他看着费理斯,自光锐利:「怡和洋行在中国经营这么多年,难道不想把生意做得更大吗?」
「从上海到广州,从香港到天津————如果有一条安全、便捷、友好的海上通道,对贵行意味着什么,您比我清楚。」
费理斯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商人本能瞬间压倒了政治顾虑。
程学启描绘的图景太诱人了。
一个控制海峡、拥有现代化海军、愿意与英国合作的地方政权,将成为怡和洋行在远东扩张的最佳跳板。
工具机、矿产、工业设备————这些本身就能带来巨额利润。
而如果通过这些投资,换取光复军对怡和洋行的贸易优待,甚至未来在东海一带的优先权————
费理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那份草案。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条款,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武器。
草案里没有要求现成的武器。
光复军要的是制造武器的能力。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费理斯脑海。
难道光复军现在已经可以自
制武器了?
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如果真是这样————那光复军的潜力,恐怕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费理斯擡起头,看向程学启,又瞥了一眼旁边好整以暇的荷兰人慕兰德。
他明白了。
这场谈判,从他被「邀请」来厦门的那一刻起,主动权就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光复军有了荷兰这个备选,有了攻打的战略决心,有了展示出来的武力而他费理斯,代表的不只是英国领事馆,更是怡和洋行。
商人的天平,开始倾斜。
「程部长,」费理斯缓缓开口,「这些条件,我需要和密迪乐领事商议。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焦急的西蒙,终于说:「我个人认为,合作的基础是存在的。大英帝国愿意与有远见、有实力的伙伴共同开拓未来。」
程学启笑了:「那就让我们,一起创造这个未来。」
三天后,一份新的协议草案摆上了谈判桌。
程学启逐条审阅,心中默算。
用「欧洲大陆三年代理权」,换来了英方代替光复军在欧美各主要国家注册阿司匹林专利权。
按照如今的专利法,光复军将享有二十年垄断经营权。
且英方在这期间拥有优先代理权。
英方提供八台精密工具机,附带操作手册,并派遣两名工程师进行为期半年的指导。
英方保证每月三百吨铁矿石、两百吨焦炭、三十吨硝石的供应,价格按季度协商。
海关方面,光复军保住了所有正职,只向英国开放两个副关长职位作为「顾问」。
而最关键的一项,藏在附件的秘密备忘录中:「大英帝国承认光复军对福建、及其周边岛屿的合法管辖权。双方同意,在上述区域内,中国光复军享有完整行政、司法、军事及外交自主权。」
在这段文字下方,秦远亲笔添加了一行小字:「周边岛屿之定义,应包括但不限于澎湖列岛、琉球群岛等历史、地理、文化上与福建、联系密切之岛链。」
程学启看到「琉球」二字时,手指微微一顿。
他擡起头,看向费理斯。
费理斯表情平静,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附加说明。
但程学启知道,这行字一旦被写下,未来的东海,将不再平静。
「可以。」程学启最终点头,拿起笔,「费理斯先生,愿我们的合作,如这纸上墨迹
,清晰而长久。」
笔尖落下,签字用印。
窗外,厦门港的朝阳正从海平面跃起,将碧蓝的海水染成一片金红。
港内,光复军水师的战舰已升起风帆,蒸汽锅炉开始预热。
遥远的东方,岛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