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伊尔库茨克奔往圣彼得堡一直以来都是一段漫长的路途，当多少有些倒霉的沙皇的信使还在昼夜不停地赶路，翻越乌拉尔山，朝着圣彼得堡奔去的时候，沙皇尼古拉一世正一边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当中，一边带着大批人马返回圣彼得堡。


    在米哈伊尔展开行动的期间，匈牙利人已经彻底完蛋了，7月31日晨，匈牙利的贝姆将军将还能战斗的300人组成了一支骑兵队，在战斗打响前又特意叮嘱裴多菲留下。诗人却违背了将军的命令，跟在骑兵队后面出发。这些英勇的匈牙利战士与数倍的敌人胶着在一起时，很快便被淹没和融化了。


    到了8月13日，匈牙利将领戈尔盖在维拉哥什向俄军缴械投降，出卖了匈牙利的革命事业。守卫在科马罗姆要塞的匈牙利军队也于月底被迫向俄军投降，匈牙利的民族解放战争最终失败。


    对于尼古拉一世而言，毫无疑问，他履行了自己神圣的职责，捍卫了欧洲的正统主义，维护了欧洲的现存秩序，再次让神圣的俄罗斯以“欧洲宪兵”的身份给整个欧洲留下了深刻的支配印象！乌拉！这是属于俄国沙皇，尼古拉一世的光荣时刻！


    正因如此，尼古拉一世虽然已经启程返回圣彼得堡，但他依然密切关注着针对匈牙利反叛者的审判事宜。


    因为在他看来，战胜匈牙利革命的不是奥地利皇帝弗朗茨&183;约瑟夫，而是他尼古拉一世；匈牙利军队不是向奥地利，而是向俄国军队投降的。


    正因如此，他有权干涉奥地利的事务，包括针对匈牙利反叛者的审判事宜。


    而在此次战役之后，尼古拉一世也开始在一定程度上思考起了接下来的外交政策，对于奥地利，他想控制，对于普鲁士，他想尽量地友好，而对于这两个相互为敌的国家的关系，他想当个仲裁者，比如把俄国舰队派到他们中间去，以防止战争和流血冲突。


    总之，胜利所带来的荣耀往往令人沉醉且更加深信自己的所作所为的正确性，尼古拉一世似乎变得要比以前更加强硬、专横、教条和极权。


    未来的事情唯有一人知晓，此时的沙皇仍沉浸在他的荣耀当中。


    而随着沙皇尼古拉一世离圣彼得堡越来越近，俄国再次取得了一次重大的胜利的消息无疑已经传到了圣彼得堡，在这个消息被大肆报道之后，整个圣彼得堡的大部分人顿时就陷入一片欢腾当中！还算那句话，俄国人可以接受专横的沙皇，但决不能接受失败的沙皇！


    既然沙皇陛下再次取得了一次重大的胜利，那


    他过往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呢？


    他再次带来了荣耀和胜利！


    因此在最近这段时间的圣彼得堡，对于沙皇的尊崇和称颂再次占领了高地，前些日子笼罩在圣彼得堡的一些阴影似乎已经开始消散，人们对于沙皇的讨论似乎也一下子转变了一定的方向：


    “让我们为俄国的胜利干杯！乌拉！”


    “革命的流感已经彻底被我们俄国抑制住了！沙皇陛下再次证明了他的决策和行动确实是英明的……”“我们不应该质疑沙皇陛下的某些决策和想法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最大程度上的稳定俄国的秩序！他要远比我们所有人更有远见！”


    “包括文学上的一些政策也是，我不明白前段时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对沙皇陛下的质疑！不服从者就应该受到惩罚！而不是惋惜他和痛惜他！”


    “希望沙皇陛下快些回来吧！象征着胜利和荣耀的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经过这次战役，我们俄国或许可以朝更远的地方看一看了，现在的领土还配不上俄罗斯的荣耀！”


    打赢一场战争作为最简单粗暴同时也最容易理解的胜利，往往也能带来最好的效果，于是就在最近这段时间，不光是圣彼得堡的上层社会一片欢腾，就连原本死气沉沉的文学界和思想界，也再次冒出了一些人开始强调俄国君主制的特殊性和必要性。


    即便有一些人对此抱有不同的意见，但在严寄的审查制度下，他们的文章更是没有一点面向大众的可能，甚至说，即便能发出去，这种时候也绝对会招来一大批人的批评和反驳。


    我们俄国如今又赢了！你现在说这些到底是何居心？！


    于是一些人只能怀着悲伤和抑郁沉闷不语。


    就在这种几乎是一边倒的氛围当中，沙皇尼古拉一世回到了他忠诚的圣彼得堡。


    而与此同时，圣彼得堡也即将迎来冬季这个社交的季节，于是尼古拉一世在稍稍休息两天后，便着手安排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到时几乎整个俄国有权有势的贵族都会到场！


    沙皇尼古拉一世将要在这样的场合发表一次激动人心的演讲。


    很快，随着圣彼得堡严酷漫长的冬季的到来，在辉煌明亮的冬宫里，这场盛大的宴会的舞已经被正式搭建了起来，数不尽的美酒和佳肴被送了进来，数不尽的装饰和灯光令冬宫看上去更加的辉煌。当宴会正式召开的日子终于来临时，一位又一位贵族走进了冬宫，沙皇尼古拉一世也已经准备好了合适的衣服，想好了演讲的内容，即将准


    备前去享受属于他的荣耀时刻。


    可偏偏就在最近这两天，那位忠心耿耿的沙皇的信使在启程后，几乎是一刻都不敢耽误，正因他如此勤勉，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的密信才得以在宴会即将召开之前，便已来到了沙皇尼古拉一世的办公桌上。


    而尽管庆祝的宴会即将召开，但尼古拉一世出于多年以来的习惯，还是在宴会开始前顺手处理了一些文件。


    当他顺手看起了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的密信后，尼古拉一世便看到了这样的内容：


    “恭呈皇上亲阅，陛下惩治不知悔改的犯人米哈伊尔&183;罗曼诺维奇&183;拉斯科尔尼科夫的命令我已经收到了，但因为我手下一些官员的纵容和失误，事情出现了一些变化。我在此怀着万分惭愧的心情向陛下请罪…”


    尼古拉一世：“？”


    尽管看到这里，尼古拉一世就已经有了很不好的预感，他并不想因为一件小事毁了他良好的心情，但最终，他还是忍不住看了下去：


    “………据我所知，在我前往勘察加视察期间，犯人米哈伊尔&183;罗曼诺维奇&183;拉斯科尔尼科夫通过一些方式欺骗了伊尔库茨克的警察和官员，并在某一天出逃。他先是通过勒拿河从伊尔库茨克来到了雅库茨克，接着利用伪造的证件前往鄂霍茨克，最后疑似跳入大海或通过美国人的捕鲸船前往别处………目前已经抓紧对其的搜捕，其已经死亡的概率极大，几无可能逃往别的国家和地区……”


    尼古拉一世：………2…”


    尽管穆拉维约夫的报告有点甩锅和轻描淡写的意味，但由于穆拉维约夫前段时间呈上来的奏疏，尼古拉一世对于西伯利亚地区已经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


    正因如此，他完全知道从伊尔库茨克到鄂霍茨克有多远……


    然后，一个养尊处优的文学家，在西伯利亚奔逃了五六千里，然后，他、跑、了？


    一股热血直冲尼古拉一世的大脑，或许是他的年纪上来了，有那么一瞬间，尼古拉一世只觉得有点天旋地转，待他稳住身体后，他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自己的情绪，一拳就砸在了他的办公桌上。嘭！


    混蛋！废物！


    普通的流放者当然不值得他有任何情绪，但是现在，你告诉我，一位名动欧洲的文学家很有可能已经跑了？！还是从俄国最为严酷的大监狱西伯利亚逃了出去？！


    俄国的军队战无不胜，可俄国竞然连控制一位文学家都做不到是吗？！


    他死了再好不过，可如果他真的逃了出去，重返英国和法国，他会写怎样的尖锐的文章嘲笑俄国的腐朽和无能？他会如何将他的遭遇一一写出来，如何抨击他这位沙皇？他又会如何利用他的影响力将这件事传的整个欧洲人尽皆知？


    “欧洲宪兵”连惩治一位文学家难道都做不到吗？


    俄国的其他贵族又会如何看待他这位沙皇……


    一个接一个不可预知的后果从尼古拉一世的脑海中浮现，令他的脸色无比的难看，也令他的心情无比的糟糕！


    他最好是死了！他必须要死！


    尽管尼古拉一世的心情异常的糟糕，但庆祝的宴会是早已定下的事情，为此他不得不迅速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在下令将这一消息严加封锁、绝不可透露出去后，接着便按照既定的计划前往宴会。可即便如此，他的脑中依旧残留了一些念头，就比如究竟该如何处置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以及当地官员们的失职，又该如何挽回一些事情……


    与此同时，对于宴会上那些敏锐的贵族们来说，他们已经忍不住小声议论了几句：


    “陛下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陛下的心情似乎很不好……这种时候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很快，随着宴会正式开始，沙皇尼古拉一世便按照既定的程序站在了整个俄国最有权有势的贵族们面前，准备来上一场盛大的演讲。


    可不知为何，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冬宫以及底下这些穿着华丽的贵族们，莫名的，尼古拉一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位衣衫褴褛的年轻人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狂吼的画面……


    该死的自由！


    他一定是已经死了！


    尼古拉一世很快便从恍惚中走了出来，等到他终于稳定住了心神后，他便对着他的帝国开始了他的演讲与此同时，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在一艘看起来多少有些孤零零的捕鲸船中，一位穿着打扮颇为随意和狂放的年轻人正拿着一支鹅毛笔兴奋地写着什么，时不时地就要蘸一下墨水，时不时地就忍不住大笑出声。最终，他将这篇注定会公开发表的文章取了一个这样的名字：


    沙皇尼古拉一世，你改悔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