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作品:《山楂糖

    李楚楚和李知昱次晨醒来。张小芹已经去学校给毕业班补课的学生煮早餐了。李书良昨晚不知几点回来,还在呼呼大睡。


    上学日李楚楚和李知昱都去学校开早餐,还没试过家里早餐没人的情况。


    李楚楚开冰箱,没看到有熟悉的不锈钢餐盒,冰箱顶的纸箱只有面条,没有快餐面。


    李知昱去厨房掀锅盖,同样空空如也。


    刚走出厨房,只见李楚楚笑容满面,手里扬着一张作业本纸包着的钱。


    “阿姨好像给我们留了早餐钱。”


    李楚楚还是叫的阿姨,哪怕李书良当着张小芹的面喊过她改口。张小芹还过来哄她,说没关系,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李知昱早被要求叫李书良作爸爸,李楚楚隐隐约约听见的,他问李书良要订校服的钱时喊了。


    李知昱接过,纸上字体笔画生硬幼稚,写着——


    3元


    和妹妹吃早歺用


    妈


    李楚楚摇着他的手臂问是不是,大眼睛里装满了钱,看不下一个字。


    哪怕张小芹的手艺再好,偶尔出外面吃一两顿对小孩来说都是天大的馈赠。


    李知昱点点头,随手把纸塞客厅纱窗缝隙,兜好四张现金。


    李楚楚:“我想吃云吞。”


    三块钱刚好可以买两碗。


    李知昱:“去双胞胎家吗?”


    李楚楚:“供电所门口的好吃吗?”


    李知昱:“应该没双胞胎家的好吃。”


    李楚楚:“那就去吃双胞胎云吞。”


    沿路铺头大多没开门,双胞胎家云吞店早丢了一地纸巾,忙得来不及收拾。


    覃妈依旧在昨天的位置包云吞,认出他们,像许多大人一样,夸他们起得早,她的儿子们还在睡懒觉,连早餐都不吃。


    覃爸在煮云吞,隔着雾气和覃妈叽叽咕咕了一些话。


    端上桌的两碗云吞满满当当。


    李楚楚挨近李知昱,小声说:“云吞比上次多了。”


    李知昱开动,“吃吧。”


    李楚楚:“我吃不完你帮我吃吗?”


    上次他们三人点了两碗,李知昱吃完了,她没吃完,剩下的张小芹吃。


    这次张小芹不在。


    李知昱又露出当初看她洗小脏脸的嫌弃表情,干呕一声:“我才不要吃你的口水。”


    李楚楚也龇牙咧嘴地瞪他,严肃地说:“那我摊一点给你先。”


    她把碗挪近他的,逐个往他里边舀,边舀边咽口水,她也饿了。


    李楚楚分出大约三分之一,才挪回来自己吃。


    李知昱咕哝:“不知道妈妈今天会不会还骂我。”


    李楚楚囫囵咽下一只小云吞,错过了肉馅的美味,留下半嘴汤水,含糊着问:“阿姨为什么要骂你?”


    李知昱:“昨天啊!”


    李楚楚:“哦。”


    李知昱:“才睡一觉你就忘了吗?”


    李楚楚夸张张嘴,面目都狰狞了,一下送进三只小云吞,只听到自己咀嚼的动静。


    回去路上,李知昱过马路时会拖一下李楚楚的手臂,昨日的“三人串串”变成“鸳鸯串”,只剩两个。


    供电所大门近在眼前。


    李知昱忽然问:“‘早上好’用白话怎么说?”


    李楚楚:“‘zóu伞’。”


    李知昱:“‘伯伯’呢?”


    李楚楚:“‘八八’。”


    李知昱朝着门卫室里的老瘦说:“伯伯,早晨。”


    李楚楚瞪圆了眼。


    老瘦一笑,更加尖嘴猴腮,刻意用童腔讲话:“哎哟,哥哥又带瘦妹吃威嘢返来啦。”


    李知昱悄悄问他的御用小翻译:“他说了什么?”


    李楚楚哼了一声,径自蹦跶走进门内。


    李知昱疾步追上,问:“你跑什么呢!”


    李楚楚回头看一眼,见门卫室已经出了听力范围,说:“你为什么要跟他说‘zóu伞’?”


    李知昱:“他是大人啊!”


    李楚楚:“他很坏!”


    李知昱:“他怎么坏?”


    李楚楚:“他说话很奇怪。老肥伯伯才好。”


    李楚楚年纪尚幼,只能感知到微妙,无法准确描述老瘦为什么让她不适。


    “老肥伯伯会给我山楂糖,老瘦只会说,”她阴阳怪气起来,“‘哎哟哟,吃那么多糖牙齿都坏咯’。


    李知昱想了想,说:“老肥伯伯是很好。”


    暑假时,李知昱和李楚楚推供电所的三轮自行车玩,老肥说小心点不要摔了,不骑了推回车棚,老瘦就会说再玩等下喊人来抓他们。


    李楚楚严肃地警告:“你以后不要跟他说‘zóu伞’。”


    李知昱没吭声,当了两个月发号施令的哥哥,乍然要变成“唯妹是从”,拉不下面子。


    李楚楚:“哥哥,你听到了吗?”


    李知昱:“哦。”


    供电所的周末多了各种大小朋友的声音,比工作日时热闹。


    李知昱从领口掏出锁匙,弯腰开门,咕哝着不知道妈妈有没有回来。


    赤山一中离得近,两餐之间张小芹都会抽空回来做饭,周末应该也不例外,不然他们无法想象中饭怎么办。李书良即便休息在家,也不会进厨房。


    此刻,李知昱更担心挨骂。


    张小芹回来了,说话还挺大声。


    李楚楚和李知昱待在客厅窗户边,都听见了。


    “你至少跟我说一声他们打架的事啊。”张小芹在主卧里说。


    李书良说:“昨晚你回来他们还没睡吧,你儿子没跟你说?你不是说他很乖吗?”


    李楚楚和李知昱面面相觑。


    很乖的李知昱抿了抿嘴,给李楚楚拽着臂弯拉回神。


    “哥哥……”李楚楚的声音放轻了,像夜间开着房间门说悄悄话。


    主卧里大人似乎没听见小孩进门动静,没再立刻杀出来。


    李知昱转身,轻搡着李楚楚往外走,小声说:“我们等下再回来。现在进去妈妈肯定会骂我。”


    小孩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至少比大人多一点逃跑的勇气。


    李知昱又弯腰插上锁匙,拧回锁舌,再静静地拉上门。


    李楚楚问:“我们去哪里?”


    李知昱也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正巧,对面202室的门开了,杨爸走了出来,问了相似的问题:“哟,哥哥瘦妹,准备去哪里玩?”


    自从李知昱住进供电所后,只要跟李楚楚一起出现,大人总叫他哥哥,李楚楚就是瘦妹、妹妹或者阿楚妹。


    计生环境之下,公职人员家庭里很少出现两个小孩,有也多是姐弟的形式。所里的兄妹,只有他们一家。


    李楚楚给李知昱使了一个眼色,笑着问杨爸:“伯伯,杨冰在家吗?我们想找她玩。”


    杨爸推开还没带上的门,说:“进去吧,她一个人在家。”


    202室布局跟201室呈镜像,杨冰住没有阳台的房间,跟李家主卧只隔了一扇墙。


    杨冰看到他们过来,藏不住笑容,又不好意思挠挠头,说:“这里没有玩具。”


    房间跟李楚楚当初的一样光秃秃的,但她好歹还从外婆家带了一箱娃娃玩具。


    李楚楚说:“下次你去我们家,我们一起玩娃娃。”


    杨冰说好。


    李楚楚又说:“现在我们玩过家家吧,你当妈妈,哥哥当爸爸,我当宝宝。”


    李知昱第一个反对:“我不要玩过家家。”


    李楚楚皱眉佯怒:“为什么?”


    “不为什么,”李知昱指着书桌上一张从作业本撕下来的纸,“杨冰,这张纸可以给我吗?”


    杨冰点头。


    李楚楚说:“你收废纸的吗?”


    李知昱没搭理她,挨着桌子叠纸飞机。


    “我们不理他。”李楚楚拉走杨冰,两个人坐地上翻花绳。


    李知昱叠好一架纸飞机,朝机头哈了一口气,走到窗户边缘,竖直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张小芹和李书良似乎没有再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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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户像他们家一样封着纱网,纸飞机飞不出去,李知昱转身往房间另一端放飞。


    直到厨房传来“刺啦”的炒菜声,菜香味隐隐飘来,李知昱喊李楚楚:“我们该回家了。”


    李楚楚跪坐水泥地板上,头也不抬:“我还要跟杨冰玩。”


    李知昱:“不行,妈妈叫我们回家。”


    李楚楚:“你哪只耳朵听见了?”


    李知昱上手拉她,“快点,等下我又挨骂。”


    李楚楚只好气鼓鼓地跟他走。


    李知昱跟刚好走到厨房门口的杨爸道别。


    杨爸说:“不用回去咯,在我们家一起吃饭。”


    李楚楚刚要张嘴,被李知昱抢先一步。


    他说:“不用了,妈妈煮好饭了,谢谢伯伯。”


    杨冰家门关上,李知昱站在楼梯口边掏锁匙边教育李楚楚:“妈妈说听到别人家炒菜声就要回家,不要影响别人家吃饭。”


    李楚楚听烦了,伸舌头“略略”几声。


    李知昱开门进去,原来刚刚的菜香来自自己家。


    李书良从厨房探头:“刚想出去喊你们回来吃饭。”


    供电所不大,只要找不到小孩,非休息时间,家长都是先从家门口喊一声,没回应再去办公区那边喊,把羊喊回圈为止。


    “我们在杨冰家,”李知昱走向卫生间,“现在就洗手。”


    李楚楚也跟过去,抢李知昱的龙头水,双手插进他的上方。


    李知昱眉头紧皱,低声说:“今天你爸做菜。”


    李楚楚了然,“肯定很难吃。”


    张小芹不在,一大两小的餐桌上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压抑,比只有两个小孩在家还要微妙。


    没人交谈。


    李知昱吃出鸡翅出自妈妈的手艺,只有盐巴便宜的青菜像李书良的“杰作”。他只敢和李楚楚眉来眼去,交流信息,也不知道她懂了多少。


    李楚楚挨着李书良坐,闻到一股酒味,也不敢悄悄告诉李知昱。


    入夜,张小芹终于加班回到家,李知昱硬着头皮去挨训。


    李楚楚早忘了这回事,顿时夹起肩膀,紧张地问:“她骂完你是不是就会骂我?”


    李知昱却说:“她只会骂我,才不会骂你。”


    李楚楚:“真的?”


    李知昱扭头走出他们的房间,没说“她是我妈,又不是你妈”。


    张小芹把李知昱拉到光线充足的日光管下,抬起他的下巴,观察他的鼻子。


    “昨天打架流鼻血了?”


    李知昱眼神闪烁,下意识后退一步,说:“只流一点点,很快停了。”


    张小芹让他讲清来龙去脉。


    李楚楚躲在房间门边,探出半颗脑袋,悄悄盯着张小芹的背影。李知昱的目光从张小芹身侧扫过来,她立刻躲进去,声音就听不清了。


    没多久,李知昱闷头闷脑地进来,表情不太好看。


    李楚楚歪着脑袋打量他好几眼,“哥哥……”


    “没哭。”李知昱从书包掏出他的书,又撑起太阳穴,埋头苦读。


    李楚楚攥紧双拳,等待属于她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像在学校,老师叼完李知昱,就轮到她。


    张小芹进来径直走向阳台收衣服,笑着喊李楚楚准备洗澡,她要帮她洗头。


    李楚楚悄悄松一口气。


    张小芹比其他阿姨对她好。她好像在慢慢适应张小芹的另一种身份。


    老瘦那张破嘴经常问她妈妈是不是又去一中食堂了,她只有这种时候不反感。


    果真如李知昱所说,张小芹没有骂她,只在洗头时跟她说,以后不要挑衅比她高大的男生,不然容易挨揍,就像动物界里兔子会躲着大象。


    李楚楚这只兔子却敢摸狮子的头。


    睡前,她隔着两层蚊帐,摸摸李知昱茂密的头发,发梢穿过蚊帐眼扎痒她的掌心。李知昱住进来之后,她就再也没开过灯睡觉。


    李知昱以为顶到床头栅栏,扯着枕头往下挪了点。


    李楚楚收手,笑嘻嘻说:“哥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