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作品:《山楂糖》 李知昱在学习上是一头狮子,在学本地话上还是一条小狗。
吃一堑长一智,他总怀疑李楚楚又糊弄她,同一个词的意思会转头找双胞胎确认。
李楚楚大言不惭,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知昱:“对,你没有。”
李楚楚浑不在意地轻哼一声,说:“难道你不是靓仔吗?”
她对物品有一套自己的审美观,坚定区分好看和难看,对人的审美还模模糊糊,听供电所的大人夸多了哥哥靓仔,她也觉得哥哥长得比班上的男生好看。
同龄人的夸赞少了大人的俯视感,多了难得的真诚,更容易触动人心。
李知昱的双耳慢慢泛红。
李楚楚叉腰蹙眉,“难道不是吗?嗯?”
她又要拉杨冰的票,说:“杨冰,你不觉得吗?”
杨冰性格内向,没怎么正眼看过男生。
她说:“我不知道啊。”
李楚楚泄气,插在腰间的双手散了。
李楚楚泄气的事远不止一件。她教本地话时还是兔子,写起作业成了仓鼠。
第二周开始,小学生的作业渐渐增多。
白日间,供电所的小家基本没有大人,张小芹只是午休时停留一阵,要不就是在跟不在没区别的李书良。
张小芹吩咐李知昱放学回来就先带妹妹写作业,再吃饭和玩耍,像一年级时一样。
外婆家可没电视机,李知昱很容易被李楚楚带动,回到边吃饭边看动画片,把“哒哒叽”和“卡布达”都看完再说。
李知昱总能掐准张小芹回来的时间点,坐到书桌前写作业。
李楚楚哀嚎连天扑到书桌前,椅子还没坐热,又站起来说:“哥哥,我要屙屎。”
李知昱第一次还好好说快去快回。
后来,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仍是如此。
李楚楚写作业前上厕所,跟吃饭前洗手一样,仪式必不可少,一去半小时,他都快完工了,她还没开工。
李知昱皱眉道:“你每次写作业前都要去厕所报道。”
李楚楚扬眉叉腰,身体前倾,“难道我能塞住吗?嗯?”
李知昱:“你跟我们班的麦伟豪一样,一上课就‘报告老师,我要去厕所’。”
李楚楚嫌弃地撇嘴,说:“他是‘所长’,我才不是。”
李知昱捡班主任的台词,说:“懒人屎尿多。”
“你是懒哥屁话多。”
李楚楚“略略”两声,微撅屁股,对着他挑衅地拍了拍,脚底抹油溜了。
这晚李楚楚归位,李知昱已经在收尾。
她似乎忘记刚才吵闹的不愉快,笑嘻嘻的,埋头从书包里翻找拼音本。
李楚楚说:“哥哥,我突然发现,你们班的‘麦伟猴’长得好像‘哒哒叽’。”
“哒哒叽”是日本动画片《山林小猎人》里的大猩猩,笨头笨脑,是主角小刚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出场只有一句台词“哒哒叽”。
李知昱给逗笑,无形给房间注入一股轻松的气息,让李楚楚笑得更欢。
他转瞬又收敛表情,严肃地催促:“‘哒哒叽’比‘麦伟猴’可爱多了。你快点写作业,别说废话。”
李楚楚像只听进了前半句,仍笑着:“那他就是长毛象!”
李知昱:“快写作业,不然我自己下去玩。”
李楚楚的笑容刹车,她几乎将整个脑袋塞进书包里。翻找无果,她把书本统统倒出,乱七八糟地铺满桌面。
这阵动静吓了李知昱一跳。
他扭头问:“你又做什么?”
李楚楚扒拉各本书,其中一本滑到地上,李知昱提醒一次,她没空捡,他只好弯腰出手,扔回给她。
外面响起其他家的《新闻联播》片头曲,张小芹刚好踏着播报声进门。
场面失控,李知昱扭头找外援,控诉道:“妈妈,妹妹还东摸西摸不肯写作业。”
李楚楚将桌面的书一本一本叠到一边,大小不一,依旧凌乱。
她梗直脖子,说:“我刚刚拉屎回来。拉屎也不准,你是魔鬼吗?嗯?”
张小芹忍俊不禁,干了一天体力活,累得撑着膝盖慢慢坐到李知昱那边床头。
她温声催促:“楚楚,快点写吧。”
李楚楚将最后一本书摔到那沓书上,苦恼地说:“我找不到拼音本。”
李知昱:“你忘在学校了?”
张小芹:“还是老师没发?”
李楚楚急道:“老师发了。”
李知昱:“那怎么办,难道你要回学校拿吗?”
他们只见过夜里的供电所,还没见过月夜下的小学,听起来跟鬼故事历险似的。
张小芹说:“先用一个新本子吧。”
李知昱:“丢三落四。”
学习上,李知昱比李楚楚靠谱,新买的本子和文件都在他的抽屉。他拉开翻出一个新的拼音本,扔给她。
“哼。”李楚楚一拍本子,将之抹到跟前。
李知昱有妈妈撑腰,理直气壮说狠话:“明天你再这样磨磨蹭蹭,我写完作业就自己下楼玩,让你一个人慢慢写到睡觉。”
李楚楚毫不怯场,翻开新本子封面,说:“你去就去,我自己去!我也有脚!还有两只!”
李知昱不得不提醒:“新本子记得写名字。”
李楚楚抓着铅笔,不记得第几次写笔画繁多的名字。
李楚楚一写字就犯困,上下眼皮打架,困起来更累,笔画都飘了。
如果她没忘记带拼音本回家,就不用再经历一次写名字的酷刑。
新本子的姓名处记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木木木木木
子 疋 疋
李楚楚瘪嘴吸鼻子,控诉道:“为什么我的名字有那么多‘木’字?”
李知昱扫了她一眼,说:“因为你是木头妹妹。”
李楚楚:“你是石头哥哥。”
李知昱:“我以前的名字还有三个‘石’字,我都没哭。”
“你才三个!”李楚楚用手指逐个点她的“木”字,“一、二、三、四、五,我有五个!我有五个‘木’字!”
李知昱顿了顿,想了一遍她的名字,耸耸肩道:“好吧,你比我多,你赢了。”
李楚楚仰头枕着椅背,呜地嚎了一声,哭皱了脸。
“名字难写!作业也难写!”
李知昱没辙,又找张小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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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张小芹一直憋着笑,嘴巴抿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她说:“妹妹,写作业那么累,要不明天不去学校了吧?”
李楚楚眼泪汪汪,叫道:“去!我要去学校,但是我不要写作业。”
张小芹只上了两年小学,也就李知昱现在的水平。她试图跟李楚楚讲道理:“不写作业就学不会知识,没有知识以后就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工作就没有饭吃啊。”
她本想拿自己举例子,没有文凭只能做体力活,可一想到就心酸,说不出口。
李知昱冷不丁接茬:“没有饭吃就去捡垃圾。”
李楚楚自有一套逻辑,说:“才不去捡‘乐色’,我让我爸爸买云吞。”
张小芹无奈一笑,说:“买云吞也要钱啊。以后你长大了,你爸爸老了退休了,没有工作,养不了你啊。”
李楚楚噘着嘴,泪花跟想法一样打转,用稚嫩的思维消化残酷的现实规则。
她默了默,瞥了眼李知昱,说:“哥哥学习好,不用捡‘乐色’,哥哥长大了养我。”
前两句逻辑没错,后一句是李知昱没想象过的未来和责任,他一下子听懵了。
张小芹说:“哥哥以后要结婚,养他的老婆和小孩,就像你爸爸养我们三个一样啊。”
李楚楚:“那以后我跟哥哥结婚。”
李知昱一时涨红了脸。
他不了解结婚的真实含义,但知道比所有关系都亲密,不是小孩子间应有的关系。班上麦伟豪那群男生就爱起哄哪个男生跟哪个女生结婚,他因为同桌是女生,已经被起哄过了。要不是看李楚楚是他的妹妹,还跟麦伟豪打过架,他们估计也起哄。
李知昱此刻的无措跟之前经历过的都不一样,紧张之上多了一层害羞。
张小芹笑出声,说:“哥哥跟妹妹不可以结婚。”
李楚楚瞪圆了双眼,不敢相信未来银票要飞了。
她问:“为什么?”
张小芹:“没有为什么,法律就是这样规定的。”
李知昱终于憋出一句话:“我才不要跟她结婚。”
李楚楚台词被抢,轻蔑地哼了一声,大声说:“我也才不要跟你结婚。”
“结婚”终究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模糊的词眼,说起来跟一起玩耍一样,不和谁结婚,也朦朦胧胧等于“我以后才不跟你玩”。
张小芹一天的劳累都让两个小孩冲散了。她轻轻靠着蚊帐木杆,由衷笑道:“结婚的事长大后再说,先好好写作业,写完就可以下楼玩了。”
李楚楚抹一把眼泪,皱着眉头,气鼓鼓地开始抄拼音,嘴里还在叽叽咕咕:“我以后要挣多多的钱,做成一张大被子,晚上盖着睡觉。”
李知昱:“我要做成床垫。”
李楚楚寸步不让:“我要叠成床。”
李知昱:“我要堆成房子。”
李楚楚破涕为笑,忘了前头的计较,“你会邀请我去你家玩吗?”
李知昱:“你写完作业我才给你进。”
“嗤。”李楚楚话讲了一堆,拼音只写了一个字母。
张小芹起身打断他们,“好了好了,写作业吧。——石头,你写完就安静看书,别逗妹妹讲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