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作品:《山楂糖

    作业并不会因为小学生的磨蹭而减少,李楚楚也不会中止开工前的屙屎仪式。


    李知昱直接摊牌:“你在厕所蹲多久,我就看多久的电视。你出来我才关。”


    李楚楚立刻扬起下巴,“不行!”


    李知昱:“你在厕所里,管不了我。”


    李楚楚:“我看不到,你也不能偷偷看!”


    历朝向来存在世子之争,普通家庭里也存在资源争夺。李知昱打响战斗的第一枪,李楚楚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李知昱按开电视机,李楚楚下手关掉。


    再开,再关。


    再开,再关。


    李知昱残留客居心理,对这个家里没贴有自己名字的东西抱着敬畏心,像对待教室里的公共财物一样,不敢多手搞坏了。


    他先住手。


    李知昱说:“你上厕所和写作业快点,我就不看电视,等你一起下楼。”


    李楚楚小手掌鼓成一个三角包,盖住电视机开关,不让他按。


    “你真的等我?”


    李知昱:“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知昱受张小芹提醒,每天最后一节课前去隔壁教室找李楚楚,敦促她利用自习课的时间写作业,晚上可以早点一起下去玩。


    李楚楚有时能完成一半,有时起码起了个头,有进步就可喜可贺。


    李书良晚上经常不在家,不知道在忙什么。张小芹起码六点半之后才能回来。小小的家里经常只有李楚楚和李知昱。


    有一个晚上,李楚楚还在作业收尾阶段,李知昱看起从学校图书室借回来的书。


    窗外忽然传来哭嚎和打骂的声响,撕碎小家的宁静,那么近,那么熟悉。


    两个小孩不约而同看向对方,又出现当初听张小芹和李书良争执时的面面相觑。


    李楚楚不由自主地压低声说:“好像是杨冰家。”


    李知昱靠近阳台,跑上去看了一眼,回来带上阳台门。


    仅剩的哭声模糊了许多。


    李知昱轻声催促:“还剩多少?”


    李楚楚握紧铅笔低头,说快了。


    这一晚李楚楚的效率奇高,张小芹才推开门,他们刚好拉开门要下楼。


    李楚楚和李知昱谁也没跟大人提杨冰家的动静,好像害怕大人顺势警告:不听话的话,下一个就轮到他们。


    打骂小孩并不罕见,他们在村里生活过,见过不少野孩子,闹腾时还被家长脱了裤子打屁股。


    张小芹只在看到阳台门紧闭,纳闷了一句,这两个小孩竟然不开门通风。


    杨冰也像不曾经历风波,次日照常跟对门邻居两个小孩一起上下学,没跟外人提起被打一事。


    李楚楚和李知昱也没问。


    人人习以为常。


    张小芹已经固定周六加班,有时连周日也没空,除非周三重点班放月假,或者应对其突击检查。其他煮饭婆都是“皇亲国戚”,不愿意挣三瓜两枣的加班费,只有她和另一个工友搭伙挣窝囊费。


    李书良因此跟她吵了几回,说好不容易休息,家里还没人做饭。


    张小芹也有自己的打算,教工寒暑假还能继续领工资,她们煮饭婆没有,想着多挣一点是一点,再说也不耽误她抽空回家做饭。


    李书良又说不指望她能养家,两个小孩在家没人管。


    张小芹摆出事实,说哥哥很听话,能带着妹妹一起写作业一起玩,让他彻底没话讲。


    李知昱的脑袋里像植入一套自动避障系统,每次他们的争吵刚起头,他就在小黑板上留言,拉着李楚楚出门玩。


    有时李楚楚不愿意放下她那箱娃娃玩具,李知昱就抱了纸箱,带她到芒果树下的石桌。她缝她的碎布头,他拆他的玩具车,兄妹俩凑成一个杂货工坊。


    老瘦见到他们,总要说:“哎哟,哥哥妹妹又来这里摆摊了。”


    芒果树叶深绿茂密,进入无花无果的老熟期,不再像暑假的雨后,会突然砸一两个下来。


    张小芹的国庆依旧加班,正巧碰上李书良值班,家里又只剩下两个小孩。


    每到长假,供电所的小孩总会少一些,跟着父母寻亲访友。李知昱喊了双胞胎来所里玩,老肥值班,没有东问西问卡人。


    玩到一半,李楚楚凑到李知昱身边,又报告屎尿屁,声音比在家时低:“哥哥,我要屙屎。”


    李知昱:“去吧。”


    李楚楚:“我要锁匙。”


    李知昱:“办公楼有厕所。”


    李楚楚:“那里没有纸。”


    李知昱玩在兴头上,不想陪她回去当厕所护卫。他解下挂脖的锁匙,套上她的脑袋,说:“记得带上来,一会要回家煮饭。”


    李楚楚潦草地点头,按下胸口跳动的锁匙,往宿舍楼飞奔。


    直到归队,她也不见李知昱操心锁匙问题,这个哥哥写作业专心,疯玩起来更专注。


    滴滴滴。


    覃德明的电子手表响起闹钟,他举起拳头,示意李知昱:“你的闹钟响了。”


    李知昱用手背揩掉额角的汗,问:“十一点半了吗?”


    覃德明:“对啊,还玩吗?”


    李知昱:“不玩了,回家。——楚楚,走了。”


    他得回家把饭煮上,一会张小芹下工回来炒两个菜就能开餐,李书良说过午饭要回来吃。


    杨冰少了李楚楚,也说要回家。


    覃德亮:“下午还来吗?”


    李知昱说可以,两点到供电所门口等他们。


    五人分道扬镳。


    李知昱遥遥目送双胞胎出了供电所,才折回宿舍。


    他习惯性摸胸口,没摸到异物,想起锁匙给了李楚楚,便伸手:“钥匙。”


    李楚楚也摸胸口,懂事了一点点,不再拎开衣领往里看,摸不到就是没有。


    李知昱的表情一点一点石化,他嘴角抽了抽,声音比平常大了几分:“你不会又忘记带钥匙吧!”


    李楚楚那声典型的嘿嘿没了声音,只剩一个尴尬的表情。


    李知昱:“我刚刚提醒你不要忘记带钥匙!”


    李楚楚揪着衣摆,双唇抿得都看不见了。


    她莫名觉得挨哥哥骂比挨爸爸骂严重,挨爸爸骂还有饭吃,挨哥哥骂第二天就没人陪她玩了。


    她说:“等下让爸爸骂我一个就好了。”


    李知昱:“肯定是骂我啊!”


    妈妈只会怪他没管好钥匙,没看好妹妹。


    李知昱仰头打量宿舍楼,双眼一亮,“好像可以从杨冰家爬过去。”


    一楼以上每一户的栏杆外都带了一条水泥排水槽,宽约三十厘米,每个单元的两户之间隔着楼梯间的窗花,本来不能互相跨越。但二楼多了一块一楼楼梯入口的挡雨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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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两边排水槽距离半米左右,以李知昱的身形,扒着栏杆和窗花可以跨越。


    李楚楚问:“怎么爬?”


    李知昱没有立即回答,扭头问杨冰:“你家大人在吗?”


    杨冰摇头。


    李知昱:“那开门让我进去。”


    杨冰反应比同龄小孩迟钝,横竖不是自己爬,便助人为乐上楼开门。


    李楚楚也要跟上,给李知昱留下。


    他吩咐:“你在这里看着,有大人过来告诉我。”


    没一会儿,李知昱出现在杨冰家栏杆边,撑着栏杆试跳两下。


    李楚楚没来由地紧张,小声提醒:“哥哥,你小心啊!”


    李知昱爬上了栏杆,屁股朝外跪趴,扒着栏杆内沿,往排水槽逐一吊下两只脚。


    李楚楚仰头盯着他,两只拳头攥紧,一颗心也紧紧揪着,忘记他叮嘱她看风。


    杨冰也趴在自家栏杆边探头看。


    李知昱稳稳地站到排水槽里,挡雨平台干燥没有垃圾,宽约七八十公分,足以让他轻盈跨过去。


    李楚楚忍不住雀跃轻跳,快成功了。


    小屁孩不知天高地厚,半点小成功就容易翘高尾巴。李知昱早忘了李楚楚的丢三落四,特意朝下看了她一眼。


    妹妹眼里都是哥哥好棒。


    得意不过一瞬,李知昱的表情瞬间收敛,他抓在窗花上的手也紧了几分。


    李楚楚一无所知,仍在给他鼓劲:“哥哥,继续走啊!就差一点点了!”


    李知昱用眼神示意她身后。


    李楚楚恍然扭头,黑影走到身边,吓了她一跳。


    “老肥伯伯……”


    老肥走到101室这边,杵在二楼排水槽和挡雨平台之间,李知昱要是脚滑,也会摔到他身上。


    李知昱困在挡雨平台,往前或往后都是一样的难度,但往前还能翻回家开门。


    “我可以过去的。”李知昱说着走到平台边缘。


    情况特殊,骂也没用,骂了还怕吓坏小孩。


    老肥高举双手,只能提醒他稳一点,怕一走开叫增援,他自己也会跳过去。


    李知昱调整呼吸,跟刚才一样,跨到排水槽,扒稳栏杆,翻了进去。


    老肥才用不熟练的普通话骂:“以后不要再这样子,很危险,会摔断手脚,知道吗!”


    李楚楚眨巴着眼睛,仰头盯着他,可怜巴巴地说:“老肥伯伯,你唔要话俾我老豆知,可不可以啊?”


    老肥:“跌落来你就冇哥哥了,你唔怕乜?下次记住啊。”


    李楚楚猛点头,双眼快抖下泪花,不知道被骂的,还是后怕。


    她只知道没了哥哥比挨骂要严重许多许多。


    李楚楚绕过老肥往楼上跑,冲进李知昱打开的家门里。


    杨冰也讪讪地关上门。


    兄妹俩看看对方,一时谁也没有再讲话,一个没有飞檐走壁成功的喜悦,一个没有如愿补救错误的庆幸,迷惘占据了他们幼稚的双眼。


    李知昱年长一岁多,到底沉稳几分,先打破沉默,开口叮嘱:“一会不要告诉他们。”


    哥哥已经帮她擦好屁股,李楚楚只有“唯哥是从”,连连点头。


    李知昱抹一把额角凉汗,说:“我要煮饭了,等下妈妈回来发现还没煮熟。”


    李楚楚抢着说:“哥哥,我去煮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