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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娶了女鬼后》 第81章
晏殊音眼睫微微一颤, 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说不清自己是想听权清春说这种话,还是不想听,最后所有的想法, 只是忍住按下心里汹涌的感觉, 眼睛有些发酸的搂紧了她。
她凑到了权清春的脸旁忍不住吻了上去,但似乎又觉得有些不满意一样, 凑过去,咬了咬权清春的嘴唇。
权清春的嘴里是血的味道,但晏殊音没有介意,沉默着,压抑着一种几乎快要叫出来的心情吻着面前的人。
强势,好像宣泄,又好像宣誓。
权清春没有想到晏殊音今天会这么主动,被她这样吻着, 有点冲动涌了上来。
她环着的手探了许久, 碰到了晏殊音的腰。
晏殊音感觉到权清春的手探进了自己的衣服, 不禁靠在了她的怀里, 她闭了闭眼, 发出一声叹息:“你都这样了,还有这种的心情?”
那不然呢, 你这么亲, 谁能没有这种心情?
大家闲着没事,可不是得交流一下感情?
权清春沉默地看着她, 像个没吃饱的孩子一样撅起了嘴:“就是想嘛。”
“你这个伤要静养一个月。”晏殊音垂下眼睫, 有些心烦道。
“……哦。”
原来要养这么久吗?
权清春顿了顿。
难怪她刚才一动,背后好像扯着筋骨一样有点疼,但是她的手是完全没有要拿回去的意思, 她声音有些固执:
“……你这里明明都这样了,我看你也不是很不情愿。”
“我没有。”晏殊音皱眉往边上去,不想在这种地方交流。
“……你不要躲我,要不然手扯着好疼的。”权清春立马委屈地小声道。
晏殊音听着她这一声,沉默了几秒,一下子不动了。
权清春没想到晏殊音原来吃这一套,感觉着晏殊音的变化,立马像是小狗一样贴了过去:“你让我抱抱我就会好了。”
晏殊音要是傻子才会信她的鬼话。
她最近是觉得权清春是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不知道是谁教的,撒娇装委屈这一套都学会了。
但权清春已经很习惯晏殊音的身体了,两人靠在一起没过多久,晏殊音的声音变短……
她吸了一口气,铃铛短促地响了一声……
她的腿勾住了权清春,权清春没说任何话,轻轻探出脑袋继续吻她……
许久,晏殊音闭上眼。
只是,本以为这下可以结束了,没想到权清春又凑了上来。
“晏殊音、晏殊音。”
“又怎么了?”晏殊音现在有些不想听她说话。
但权清春小声道:“你可不可以握着我的手,自己——”
“……”晏殊音缓缓转过头,盯着她。
小东西的眼睛直勾勾的。
晏殊音想着她是什么意思,蹙眉,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不可能。”
不可能,得寸进尺。
权清春发烫的脚掌撩过了晏殊音的小腿:“晏殊音,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反正你刚才都……”
晏殊音闭了闭?* 眼,还是那一句话:“不可能。”
她本来就不想在这里做这种事,是权清春的错。
“就一次……”
权清春扒拉了她两下,声音委委屈屈的。
晏殊音侧过头就看见权清春像是要把她这样望穿一样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真的不行啊?”
“……”晏殊音心里面是有点气的。
她活了正常人的多少倍,没有一个人敢用这样的视线要求她做这种事,光是像是刚才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情已经不可能了,现在权清春说的东西当然更是岂有此理。
但权清春扒拉着扒拉着,她感觉自己的底线也有些看不清了,最后皱起眉,破例握住了权清春的手:
“……只有这一次。”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权清春一顿,接着就看着她俯身撩起头发握住了自己的手,像是怕扯着权清春的伤一样,动作缓缓的拉过了她。
她光洁的肩膀露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权清春。
权清春没想到她真的愿意答应自己,她眼神愣愣地望着晏殊音,感觉脑子有些发热起来。
晏殊音的动作有些生疏,动作很慢。
权清春看着她,眼睛直直的。
晏殊音却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
她侧过了头,如同女王一样的眼神瞥向了下面的人:
“……谁让你这么看的?把眼睛放规矩点。”
高高在上,盛气凌人。
这一瞬间,她这一瞥看起来倒确实和无明天宫主这么一个身份相符合。
“……”
权清春咽下了喉咙里涌起的声音,眼睛还是很固执地望着晏殊音。
她总觉得只有这个时候的晏殊音才能一直想着自己,也只有这个时候晏殊音的心里面全是自己。
无论是她的肩膀的起伏,她仅仅扣住自己的手指,她每一个瞬间的眼神——仿佛都是自己。
这叫她,怎么收得回去?
晏殊音看她不听话,有些心烦地闭了闭眼。
初春的冷空气好像视线一样从她的皮肤掠过,惊起一阵一阵的微妙的感觉。
晏殊音的动作缓缓的,轻缓的动作带动了铃铛,一声一声在房间里响起,听着让权清春有些心软。
望着她的皮肤像被火燎过一样变成淡淡的粉色,权清春深吸了一口气,她伸出另一只手把人拉了下来,没有再让这人自己来。
晏殊音沉默着,任由她这样拉下去自己。
权清春放快了手上速度,像是扯着伤也要贪图这一口的便宜一样,抱住了晏殊音吻了上去。
许久,晏殊音也好像没了所有力气,就这么浑身发红地靠在了权清春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权清春再次睁眼,发现自己站到了一片竹林之中。
她发现自己身上绑的绷带还在,只是好像不那么疼了,呼吸顺畅了许多,喉咙里面也没有了血的味道。
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梦见一片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竹林。
她没有出声地往前走,竹林越往前走越茂盛,许久在林中央看见了一个人影。
一个女人。
这女人穿着一袭绣着兰花的白衣坐在竹林之中,她的肩上披着一层蓝色的披衫,手里执了一卷书。
她的面前放着一张棋盘,看得出来,棋盘许久没有人动过了,落了一些竹叶上去。
看着权清春走来,她合上书,浅浅一笑:“道友好。”
虽然是第一眼看她,但权清春觉得这人并不陌生:
“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女人对着她一笑:“这里是梦,我是梦里人。”
这个人温婉、随和,但也带着一点疏离的气质,她轻声细语的。
的确,这样的人,好像就应该属于梦这个范畴。
有人说,梦是智慧者的钥匙,是走向未来的暗示,也是一个人是潜意识的体现。
难道自己做这个梦,是潜意识希望梦到一个温婉美人吗?
这不太应该。
自己的老婆虽然不是很温婉,冷冷的,但至少自己很喜欢她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况且,在权清春看来,她比这个温婉美人漂亮,所以,不应该有这样的潜意识。
她随即又注意到,梦里人的棋盘上放着一只玉箫。
她顿了顿,看着面前的女人,缓缓开口道:
“你是师千秋?”
女人听到这个名字浅浅一笑,随即道:
“是,也不是。”
权清春一愣。
她记得前不久才听紫孔雀说过师千秋已经魂飞魄散了。
女人继续一笑道:“我只是梦里的一缕残魂。”
只不过一缕残魂,就可以创造出这样一个梦境,不愧是巫长凌视为眼中钉的人。
但说起巫长凌,权清春忽地就想起第一次读巫长凌日记时掉出来的那张画。
那画里的人分明就和面前的师千秋有些相似。
那么,巫长凌到底是用什么心情来画这幅画的呢?
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感,才会让一个人在三分之一的日记上全写上这个人的名字,骂骂咧咧,又在这样一本日记的夹缝里,夹上这样一张精心细细描绘的画?
傲娇吗?
权清春恍然。
“可是,我为什么会梦到你呢?”权清春想着,转过头不禁问道。
“一般在梦里见到我的人,都是有惑之人。”
许多停在师千秋周围的蓝色的小鸟振翅飞起,她望着权清春淡淡一笑:
“你能看见我,说明你有惑。”——
作者有话说:1,按权清春视角来看就好了,不要想那么多。
2,我怎么可能写虐文呢!不准侮我清白。
第82章
“道友今日一定是有很多看不清的事情, 心有迷茫,所以才会看到我。”
师千秋淡淡一笑:“但其实法从因缘生,世间一切不过因果所致。因起于一念, 果成于万缘, 是而,因中有果, 果中有因,而你,因在未然,果在当下。”
“‘因在未然,果在当下’?”
权清春低低重复了一声,觉得这句话有点微妙。
师千秋看着权清春的眼睛,解释道:
“如,你拿到玉箫是因, 梦见我是果。”
“你遇见长凌是因, 得到般若是果。”
“前因既在, 后果自来, 世间因果缠绕, 到最后你自会有答案。”
她说的绕来绕去的,但权清春凭着逻辑思维细细想了想她的话, 又觉得时间顺序不怎么对。
毕竟她是先得到的般若, 再遇见的巫长凌,再怎么也不会是先遇到巫长凌是因。
这里, 师千秋显然是犯了‘倒因为果, 倒果为因’的因果倒置的错误。
但权清春还是点头:“是么。”
毕竟古代人的逻辑思维未必很清晰,于是,权清春也没有去纠正她。
“道友, 我许久不见人来,不如坐下聊聊吧。”师千秋伸手。
“……”
权清春听话地坐下,看向了面前温婉的女人,又不知道该和这么一个人聊什么。
只是看着她,脑海里不禁想起那幅画,继而又想起了紫孔雀的那句话。
——‘神魂尽散’。
她心里觉得有点可惜。
这么一个温婉的人,就这样散去,怕是谁也会觉得有些遗憾。
光是只见过她一面的自己都这样想,那么巫长凌呢?
既然,巫长凌几乎每天一半时间都在写着师千秋。
既然,巫长凌在日记里唯一认同过这个人。
既然,巫长凌画了那样一副画。
那么,恐怕……她对师千秋是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的。
既然,她对师千秋有着这样一种情感。
既然,她以这样近的距离看见过师千秋。
那么,当知道这样一个师千秋,就这样烟消云散的时候,巫长凌的内心究竟会有什么样的感情呢?
权清春想,自傲的巫长凌恐怕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但这个答案或许写在了高人日记里的那招‘天问’里。
天问。
本意是天对人的发问,亦是人对天发问,是不屈的呐喊。
可一个人要不屈,必要遇到困境、要被束缚、要被压迫、要感到痛苦。
正是因为感到了无法跨越,所以才会向天叩问。
只有如此、唯有如此,人才能用一种不跪下的姿态呐喊。
权清春之前总是想不明白,巫长凌这样的狂人,到底是为什么会写出‘天问’这一招。
毕竟,骄傲如巫长凌,狂傲如巫长凌,孤傲如巫长凌,到底有什么事可以让她发出一声类似于哀告一样的追问,强忍着不让自己跪下?
但现在,权清春想到那一幅从日记里飘落的一幅画,再想到师千秋以一人救万人,那巫长凌问出来的是什么,其实已经不再重要。
但这一声叫问一定震人心魄。
巫长凌一定放下了她这一生的狂傲来叩问天地,只是,千载过去,天也一次没有回应过她。
所以,沉默了许久,权清春缓缓开口:
“前辈,你后悔过吗?”
——以你自己一人,换万人,你后悔过吗?
师千秋为了肆国,牺牲了自己,可是肆国还是覆灭了。
她魂飞魄散,什么也不复存在,只剩一缕神魂留在梦中。
她拼尽全力,还是没有守住她的故土,她耗费所有精神,长淢却还是因为巫长凌没有了万数的生民。
她明明想要救众生,最后却好像什么也没有留下。
晏殊音说,她是一个罪人。
她真的没有一丝后悔吗?
师千秋听着这个问题一怔,许久,终于一笑:
“来梦里的人很多,这是第一次有人问我这样的问题。”
权清春抿了抿嘴唇,依旧是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后悔’么?”
师千秋眼睫轻轻垂下,表情十分平静地看向权清春:
“但在过去的时间里,我曾经数千次、数万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只是,这千次万次的自问自答中,我的答案也没有一次变过,哪怕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选择。”
“可是……”权清春想了想晏殊音,不禁道:
“前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这样做,或许,更多的人可以活下来——”
恐怕,巫长凌也不会像是现在这样疯,晏殊音也不会失去一切……
“道友,你说的不过是结果。”
师千秋神色平静地打断了她:“人当行其所当行。”
“人当做正确事,虽做正确事未必能得善果,然而,不得善果,亦不足以成为不如此做的缘由。”
“只是——”师千秋轻轻抚了抚周围小鸟的羽毛,垂下了眼睫。
“‘只是’?”权清春怔怔地看向她。
“只是,我偶尔会觉得对她不起。”
师千秋的声音轻轻的,好像说了这句话,又好像没说一样。
‘她’是谁呢?
权清春不问也知道是谁。
但这一刻,权清春忽然有些伤心。
分析分析,她想自己可能是情感过于旺盛,奇妙地和巫长凌共情了。
她竟然感觉自己好像就是那个被抛下的那个巫长凌一样,心里有些埋怨。
她觉得自己这样不对。
巫长凌绝不是做对了什么。
相反,她现在背着就算是下地狱恐怕都是死有余辜的罪业,所以做什么恐怕都是罪有应得。
就算巫长凌是自己的便宜师父,但她毕竟是和晏殊音有仇的人,况且,她不久前还一扇子让自己内脏大出血,自己应该和晏殊音站在一边,不应该共情她,应该敌视她。
可是,她现在又好像确确实实能理解她。
因为,自己要是这样被晏殊音这样抛下,恐怕也是要忍不住发疯的。
更何况,高人前辈本来好像精神就不太正常。
“既然,你觉得对不起她……那为什么你还说不后悔呢?”
权清春看着师千秋,心里面闷闷的。
毕竟,听师千秋的话,巫长凌在这段关系里,好像也并不是一厢情愿。
可师千秋千次万次的自问自答不悔,不就是千次万次的选择中,都没有对巫长凌回首过一次的意思吗?
她想,巫长凌固然百分之百有错,但师千秋也未必没有一点问题。
她怎么能这么这样无私,一次也不回头?
师千秋听着这个问题,这次沉默了许久。
她平静地看向权清春:
“于我而言,在己身与国家之间,自然当取国。”
师千秋的表情依旧是那么平静:“至于与长凌的缘分……应当尽于此。”
“我已经没有来世了,但若是真有来世,我想,我大概再也不会去见她。”
“免得她走到今日这一步。”
——正因为知道自己不会回头,所以一开始就不会去见这个人,就这样相忘也罢。
权清春想,师千秋的确是一个圣人。
她的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正确,每一句话都十分有道理。
她是这样选的。
但是巫长凌呢。
如果自己是巫长凌,如果自己重要的人就这样地消失,自己恐怕是无论如何也会想要再见她一面吧?
无论多少次,无论多少时间,无论用到什么极端的手段。
所以,她想师千秋应该见一面巫长凌。
哪怕只是说一句伤人心的话——说‘我恨你’也好,‘我厌你’也罢,哪怕是骂人也好,怨巫长凌毁了自己的一切也罢,对着她说‘你就这么去死了算了’也罢。
毕竟,任何感情都需要一个回应,哪怕这个回应不尽人意。
更何况巫长凌是这样一个人。
这样一个光是想见师千秋,就已经想疯了的人……
权清春很清楚,自己会这么想,不过是从巫长凌的身上看到了自己。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孰轻孰重,都是自己决定的,而且,现在再谈这些,其实毫无意义。
师千秋已经神魂散尽,长淢已经成为了无明天,而巫长凌也已经疯了。
两人对坐,许久不语。
师千秋看着她这样,垂下眼睫,浅浅一笑:“说来,我注意到道友的怀里好像有东西。”
“……”权清春摸了摸自己的怀里,没有般若,也没有日记,只有上次出阵时自己带出来的信物——那颗像是玉一样的蛋。
她把蛋递给了师千秋:
“这是我在一个幻境里面捡到的蛋。”
师千秋神情很温和地接过了那枚蛋,却在放在手心里时手掌微微用了用力……
权清春看着她用力的一瞬间一愣,还以为她是想要捏碎这枚蛋,不禁肩膀一顿:“前辈?”
师千秋的手指一停,随后,平静地把蛋还给了权清春,一笑:“道友莫怕,我只是看看。”
“……哦。”权清春不知怎么地感觉松了一口气。
想想,师千秋这样的人应该不太可能做毁坏他人财物这种事。
师千秋看着这枚蛋道:“它快出生了。”
“啊?”
权清春愣了愣。
什么快要出生了?蛋里面的东西吗?
可是晏殊音上次还说它是死蛋的,权清春一下子有些好奇起来:
“前辈,你知道这是什么的蛋吗?”
师千秋看着权清春,神情温和地摇了摇头。
“……”
权清春戳了戳手里的蛋,有些期待看着蛋里面的小东西出来。
反正,只要不是一只长得三米高、每天要进食一吨的恐龙,她都能努力养活。
“那我——”
话未说完,权清春忽然猛咳了一声,她用手捂住嘴,下一秒,却看见了满手的血,微微一怔。
师千秋看着她掌心的血,安抚她:“道友,你这是快醒了。”
“啊?”
“这里是梦中,而人快醒的时候现实的情况就会干涉梦境。”
“……”居然很有道理。
但权清春听着师千秋的话,也渐渐觉得自己浑身都有些发疼起来。
恐怕,现实里面的自己,正在床上正在咳个不停。
师千秋看着她的眼睛,沉默许久,伸出手搭在了权清春的肩膀上:
“不过,我就再帮道友一下。”
她抚过权清春的脖颈,尽管是在梦中但权清春感觉自己身体一瞬间轻了很多很多。
“道友的确伤得不轻……五脏六腑出了很多血,肋骨也断了四根,我动用了一点神魂,帮你治好了内伤。”
权清春一怔:“为什么前辈这么帮我……”
师千秋伸手伸向权清春的脸,她看着权清春的脸,眼神有些温和:“可能是因为——”
权清春眨了眨眼,有些好奇她要说什么,但突然,她就感觉一只手缓缓伸出,拉过了她的肩膀。
顷刻间,梦里的鸟兽散去,睁开眼已是飞舟里房间的天花板。
房间里面已经变得昏暗。
权清春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晏殊音,一时间有些发懵。
“刚才你去什么地方了?”
晏殊音勾住她的脖子,俯身靠到了权清春的肩膀上,她吸了一口气,语气冰凉:
“我怎么觉得你身上有不好闻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1,其实这四个人的性格我觉得真的是很不一样的。
第83章
晏殊音的语气冷冷的, 权清春后背忽地一凉,觉得情况有点不对:
“我刚才做梦梦到了师千秋。”
“你做梦——”
晏殊音的声音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盯着权清春的眼睛, 冷冷地一笑:“梦见师千秋?”
权清春听她的声音, 感觉后背拔凉拔凉的。
面对巫长凌那一扇,她没有什么特别害怕的感觉, 但听着晏殊音现在声音,她有一种自己快要死了的感觉。
权清春警觉地缩了缩头,小心翼翼地凑到了晏殊音的脸边,十分讨好地啄了一下:“只是在梦里说了一下话。”
“……”
晏殊音的心情似乎依旧不是很好,她瞥了一眼权清春,没有一点被亲了的柔和样子,她盯着权清春,继续问道:
“说的什么话?”
她语气冰冰冷冷, 好像拷问。
“……”
权清春流着冷汗:“就是我到了梦里——”
她把梦里的来来去去都告诉了晏殊音。
如师千秋是在竹林里见她的, 师千秋长什么样子, 师千秋说牺牲了也不后悔云云。
晏殊音听得并不是很认真, 听到师千秋穿的什么衣服后, 甚至还说了一句:“听你描述,师千秋这人果然不如何。”
权清春想, 自己话里话外没有一句话贬低过师千秋, 不知道晏殊音是怎么得出来师千秋不如何的结论的。
“那青花瓷还说了什么?”晏殊音哼了一声又问。
‘青花瓷’?
权清春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一瞬间觉得晏殊音也真是挺有想象力的, 光是凭着兰花白衣, 蓝外衫这个搭配,就把师千秋说成是青花瓷,取外号的能力一流。
但权清春没有吐槽, 而是像一个被指控的犯人一样,交代了个彻彻底底。
什么从幻境里捡回来的蛋快出生了,什么身上的味道是师千秋治伤的时候沾上去的也说不定,什么自己和师千秋是保持着距离的云云。
她想晏殊音听了这些总算是可以消气了吧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就抓住她的衣服。
晏殊音没说话地拉下了权清春的衣服,手指轻轻扯下她的身上的绷带。
染血的绷带松开,露出了一片完好的没有伤痕的皮肤,果然权清春的内伤已经全部治好了。
晏殊音微微一顿,接着伸手贴在权清春的下巴,权清春一瞬间感觉,她冷冷的气流过自己的身体。
许久,晏殊音收回手:“看来那个青花瓷也不是一无是处。”
明明,就连巫长凌也把师千秋看成头号对手,晏殊音却依旧不屑一顾地把师千秋说成是‘一无是处’。
可见晏殊音真的很不喜欢这个人。
但权清春也没有维护师千秋,说什么‘我觉得她脾气其实不错,人也很温婉’。
她不傻,求生欲让她很清楚这种情况什么都不能说,点头附和就好。
看着权清春的伤已经好了,晏殊音脸上也没有多开心,她提了提权清春的衣领,看向了她的眼睛:
“那个青花瓷在梦里碰了你什么地方?”
权清春看她的眼神觉得不对,小声道:“……就碰了一下肩膀。”
“只是肩膀?”晏殊音平静地问。
权清春沉默地缩了缩头:“还有脖子……吧。”
“都说完。”晏殊音静静地抱起了手。
权清春有些心虚地看着晏殊音,虽然晏殊音眼神没有变过一点,但她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处境很危险。
“还有脸……”
晏殊音的视线有些不对劲了起来。
“其余的就没有了!真的!”权清春连忙为自己补救。
晏殊音看了她许久,终究没有要把她大卸八块的意思,只是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也罢,那你就先去洗个澡吧。”
“……”
看了看自己身上干掉的血迹,有些黏黏糊糊的汗,权清春觉得自己确实需要洗一个澡。
晏殊音还怪体贴自己的。
但接着就听见晏殊音道:“直到你把那个青花瓷的味道洗干净为止,不准上床。”
权清春:“……”
权清春很听话地进了浴室。
说来,这不愧是隐市各个知名门派的飞舟,虽然是木制的,但各个房间居然都是有浴池的,而且还不小,和一个桑拿房差不多,池子居然可以坐四个人,差点比自己以前的出租屋还大。
“真奢侈。”
权清春想着用水冲掉了身上的血和灰尘,一瞬间木地板都变了颜色。
权清春看着地面上的血,感觉这次可能自己真的是九死一生。
正当权清春叹了一口气的时候,门吱呀响了一声。
看着穿着一身里衣进来的人,权清春肩膀就是一跳,立马用手遮住自己:“你、你怎么进来了?”
晏殊音看着她,不知道前几天的时候只要是她洗澡就要跟上来的一个人现在到底在惊惊乍乍个什么劲儿。
晏殊音勾下了自己的外衫,雪白的肩膀看着光滑无比,她转过头看了权清春一眼:
“你说呢,来浴室除了洗澡还能干什么?”
权清春缩了缩腿,她看了看自己遮不住的地方,又看向了晏殊音的脚踝上面的铃铛,心里面已经浮想联翩:“……”
——还能干什么呢?
“我们一起洗澡?”权清春疑惑地问。
晏殊音一脸波澜不惊地把自己的衣服扔在门外,看向了正在看着自己的权清春,面色一点异样都看不见:
“怎么?我不可以和你一起洗吗?”
铃铛声响起,权清春愣愣地望着她一只脚迈到了自己的面前:“我不是这个意思……”
“况且,你睡觉前弄脏的地方,我刚才也没能洗。”
晏殊音轻描淡写道。
权清春听着这话也是一顿,耳朵连带着脖子都有点红:“那里能算我弄脏的?”
“……你觉得不是吗?”
“那个分明是你自己的——”
权清春觉得晏殊音也不能完全怪自己。
“是谁非要做的?”晏殊音淡淡地看向她的眼睛。
“……是我。”权清春没法辩驳。
“是谁的手弄的?”晏殊音轻轻地握住权清春的手举到了她自己的眼前。
权清春看了看自己被举起的手,垂头:“是我。”
“你觉得是谁的错?”
权清春吸了吸鼻子,伏法:“……是我。”
晏殊音平静地点头,对于权清春这一次的认罪流程表示满意。
她伸手拿过了一块新的香皂,接着一脸平静地打湿,伸手往权清春的脸、脖颈、肩膀和腹部、还有背也都涂了上去,一次不够,还涂一次,像是想要把香皂用完一样。
“……为什么腰上和背上也涂这么多次?”权清春不解。
“你昏迷的时候药王谷的人碰过,脏了。”晏殊音的语气淡淡的,好像理所当然。
“……”控制欲好强的一个女鬼哦。
权清春总觉得晏殊音有把自己当东西看待的嫌疑。
但她还是坦然接受了晏殊音慢慢往自己身上涂香皂,毕竟这是晏殊音服务自己,怎么她都很舒坦,巴不得再来个十回八回。
“晏殊音,我现在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给自己涂上香皂,有些美滋滋地笑了笑。
晏殊音没见过这么容易满足的人,沉默许久才道:
“是么,我倒觉得自己像是在给落水狗洗澡。”
权清春一下子鼓起脸:“什么落水狗?你见过会说话的落水狗吗!?”
权清春一下子转过头,真的想像狗一样往晏殊音的嘴巴上咬两口,但晏殊音神色冷冷地看着她,接着淡淡道:“闭眼。”
权清春听话地闭眼。
晏殊音往她头顶泼上水,一瞬间,权清春身上的泡沫全部冲走。
她俯身凑到了权清春的脖颈边上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臭味了。”
冲得干干净净,权清春美滋滋地坐在了香柏木的浴池里伸展了一下四肢。
“说来,我看巫长凌好像很了解你,”
晏殊音看着她伸开四肢懒洋洋的样子,也平静地迈进池子往她的怀里坐去:
“和你对招的时候,你们对的招数都能对上。”
权清春看她坐过来肩膀立马靠了过去,但听着她的话,也不禁有些阴阳怪气:“那我还觉得她也好像很了解你呢。”
晏殊音神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正邪两道成千上万,你觉得到底有多少人是根本不知道我的?”
权清春:“……”
确实,晏殊音这雨中红莲的恶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权清春却觉得巫长凌似乎比那些人更了解晏殊音。
“她知道你有禁制。”
晏殊音听着也沉默了。
毕竟禁制这个事,是很多晏殊音口中的正道小人也不知道的事情,这是无所不能的晏殊音唯一的弱点。
但巫长凌却能知道,这说明她确实很了解晏殊音,也确实很了解她们两个。
这是为什么呢?
权清春认为,师千秋认识自己很合理,毕竟她已经神魂散去了,是梦里人,她能观看一部分的世界和因果,实属合理。
但巫长凌没死,她应该不是这个范畴的。
那巫长凌为什么能这么了解她们两个?
“她熟悉我,可能是因为我看过她写的日记?”没准日记上面有什么因果。
权清春给出一个推测。
“‘日记’?”晏殊音看向她。
权清春老老实实把自己看过的巫长凌日记的事交代了出来,并内容复述给了晏殊音听。
晏殊音靠在她的怀里听着,神情没有一点波澜,只是道:“……是么。”
“但无论师千秋和你说了什么,巫长凌和师千秋过去有过什么恩怨也罢,哪怕,巫长凌是为了师千秋所以才想拿到人魂,我都不感兴趣。”
“万数人魂是不是能换回来一个师千秋我不知,但不管其他人如何做想,我也定会从巫长凌的手里取回长淢的人魂,亲手杀了她。”
晏殊音当然不会把巫长凌和师千秋的心情当作什么重要的事情,她对于这两个和自己无关的人,不给予多一分的感情。
但晏殊音还是道:“不过,既然巫长凌是你的便宜师父,那么你用她的招式恐怕是赢不了她的。”
权清春没有办法否认。
自己不过是刚学这些招式不久,而巫长凌活了那么多年,如果以后她要真的和巫长凌打,从经验上来说必然会落下风。
而且,和巫长凌对峙时,她就发现,每当般若和我执碰在一起,她都能感觉到一种排斥的感觉,怎么也不能再进半寸……
所以,以后要是遇到巫长凌自己还是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依旧会落得一个五脏六腑大出血的下场。
看来,用别人的招式,终归不过是拾人牙慧,要赢过巫长凌,恐怕需要的还是自己的招式。
“那我们以后要怎么办呢?”
权清春知道,晏殊音这个性格肯定是不杀了巫长凌不肯罢休的。
可是晏殊音现在打不过她。
具体来说是她的身体在现世用灵力撑不了多久。
权清春相信晏殊音要是能把地点决定在无明天,她一定能胜过巫长凌,但恐怕以巫长凌那个态度来看,不太可能,而自己现在也打不过。
这下,她们今后要怎么办呢?
晏殊音缓缓道:“顺其自然。”
“……可是。”
权清春想说些什么,就看着晏殊音转过头,已经倾身贴了上来,堵住了她的嘴:
“至少现在,你只需要陪在我身边就好。”
权清春想说的话一下子咽了下去,被她吻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时,她忽地想起来了,离开梦境时,师千秋最后说的一句话:
——“……你和她很像。”
这个她,恐怕指的是巫长凌。
但她们到底什么地方像呢?像那个桀骜不驯的性格吗?像那个疯到不行的眼神吗?还是像其他的什么呢?
权清春想不通,但还是没有把这句话告诉晏殊音。
因为晏殊?* 音讨厌巫长凌,恐怕还想要火烧巫长凌,所以权清春希望自己尽量不要再和巫长凌有什么瓜葛。
毕竟,成了便宜弟子也就罢了,再多一点牵扯,她实在是承受不起——
作者有话说:1,晚上12点没更的话,就是明天早上9点更。
第84章
权清春再没有去想其他的, 缓缓伸手揽住了面前人的肩膀。
晏殊音被她压着,整个人闭着眼睛被她抵到了浴室的木墙上。
这墙冰凉,让晏殊音的肩膀起伏了一下。
权清春按着她有些强势地继续吻她, 晏殊音这个时候倒是没有表现她的恶劣性格和宫主脾气, 很顺从地张开了嘴,任由她吻了过来。
每次晏殊音这样, 权清春心里都会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情绪,她缓缓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抬起了晏殊音的腿——
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晏殊音轻轻撩开权清春被水打湿的头发,低声道:“这里隔音不好。”
“……我知道。”
权清春埋下头刚准备开始咬人,就听见敲门声响了起来。
两个人都望向了对方。
“晏宫主,您在吗?”
是唐杞的声音——
唐杞敲门的时候,想起的是昨天晚上,离开的时候看见晏殊音抱着手臂, 靠在墙边看着权清春的眼神。
那眼神, 不像是传闻中屠了一个城的鬼王的眼神。
说来, 唐杞总是想不通晏殊音和权清春到底是什么关系。
毕竟权清春是人, 晏殊音怎么都是鬼,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权清春才敢直接叫这个鬼王的名字?
也想不出,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才能让这个鬼王说出先治她,继而在这个人的床边枯守一夜。
唐杞想不明白。
但继续敲了敲门后, 没有听见里面有回响, 继而又问:
“晏宫主?你在吗?现在各派长老想和您商量一下……”
里面没有人回答。
可能是累得睡着了?唐杞站在门口许久,想了想,最终还是不敢再敲, 打算先走,但是过了一会儿,房间里面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没过多久,身后的门打开了。
“晏宫主——”
唐杞说着回过头,接着就是一愣。
她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张口就是:“权道友,你、你的伤就已经好了?”
权清春点头:“嗯,好了。”
唐杞十分震惊:“权道友,你这恢复力也太强了!我听洛道友说你这伤少说要修养一个半月啊!”
权清春:“……”
“但,好了就好!你不知道,你昨天可真的是吓死我了!”唐杞点头,拍了拍权清春的肩。
但拍下去一瞬间,她就注意到晏殊音在盯着自己,下意识猛地抽回了手。
说实话,唐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抽手,但她总觉得有点怕的,但具体来说怕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总之,就是有点怕的。
唐杞一时间没有想通,但也没有在意,只是道:
“晏宫主,大家想开个会,商量商量今后的对策,解阁主也来了。”
唐杞引着晏殊音和权清春到了飞舟的会堂,会堂里的主位空着。
晏殊音走进来,没有看任何人,神情傲然地往前走去坐下。
满堂寂静。
会堂里坐着的这些人,大多是各宗门的长老与掌事人物,其中不少人从前都和她敌对,可她走进来,直接坐在主位上,却也没有一个人开口。
权清春觉得光是看这一幕也能足够看得出来,在这些人心中到底有多怕晏殊音。
权清春默默地跟在晏殊音的身后站了过去。
说来,这些人倒是一个位置也没有给她留。
不过这倒也正常,她现在这个状态往简单了说,叫医学奇迹,本来应该是躺在房间里的。
但各派的人似乎是觉得她现在这状态是晏殊音的神通,看晏殊音的眼神似乎更加忌惮。
飞舟还停在闻别。
现在各门各派的人还分头在闻别找着巫长凌的痕迹。
各门派说巫长凌这妖孽实在是狡猾,闻别现在已经搜索遍了,只有数不清的亡魂,其余没有一处痕迹能看出来她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所有人忧心忡忡,不知该如何是好,说想请晏宫主指一条明路。
晏殊音对于这些人说的话并不怎么在意,听了也只是抬起眼看了一眼右边坐着的人。
权清春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发现是解若兀。
权清春看了看解若兀,有些恍然。
对啊,虽然紫孔雀这个人有点让人不爽,但他不是号称天下大小事只需要一卦就能看个清楚吗?
这种时候,让紫孔雀来算一卦巫长凌的坐标经纬度不就好了?
解若兀有些勉强地摇头:
“宫主,在下明白您想要吩咐在下做什么事,但是,这一卦因果代价太深,在下实在是无力去算,恐怕算出来了,在下的命也没了。”
所谓天机不可尽窥。
窥视天机,本来就是一种触碰天道的行为。
要知道未来的走向,就要承受未来其重。
有些卦能算,是因为对未来的影响不大,以解若兀的实力,要他就这样去算出彩票头奖的号码其实都很简单,因为对于他来说,钱财其实已经不是大事。
但有些卦算起来却十分危险。
因这种卦所带来的业力极其强大甚至可以干涉因果,代价往往极其沉重。
而解若兀在来的路上已经卜过一次了,卦象的结果告诉他,要知道巫长凌在哪里所带来的业力,光是他的命都不足够。
可见巫长凌的行踪现在干预了现世的极大因果,是不能轻易得知的。
晏殊音没有说话,只是神色淡淡地托着下巴。
各门长老表情很凝重,这下他们是真的一点妖孽的信息都不知道了。
“在下还是建议各位先静观其变,毕竟那位要是有动作,也不是观察不到的。”
许久,解若兀道。
“既然如此,我看也不必多说了。”
晏殊音的性格向来直接,本来就不想陪这些人再开这种没有意义的会,现在更是想走了:“歇息片刻,随后各自回去吧,日后若有事,各位灵蝶传讯即可。”
她说着抬手,将一枚有自身灵力的符扔在了桌上。
“灵蝶?”权清春有些疑问。
唐杞瞥了她一眼,小声道:“就是传信、传物可以用一种小灵兽,以前的人不是也有信鸽吗,西方的巫师不是也有猫头鹰吗,灵蝶和那个很相似,灵蝶可以根据一个人的灵力,找到那个人,送出信物或者声音。”
“哦……”权清春点头。
“不过,灵蝶的速度快上许多,百里逾刻,如风神行。”
“而且,一些没有信号的地方也可以送出消息。”
看来这就是修行世界的人的手机了,而带着灵力的东西,可能就相当于是电话号码。
权清春一直觉得,无明天没有信号塔很麻烦,原来竟然是有其他的通讯手段。
“但是,灵蝶养起来也比较麻烦,因为是靠主人的灵力为食的,所以多少会带点主人的性子,主人若心绪不稳,它也容易受到影响。”
“如懒惰的人,养的灵蝶也懒得飞,常常停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如爱干净的人,养的灵蝶也从不往脏地方落。”
唐杞接着道:“所以我还是喜欢手机,可以看视频,还可以玩游戏,没有那么多变数。”
权清春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灵蝶也不错,毕竟,光是能送东西这方面,实用性上就没得说。
晏殊音说完话,就直接出去了。
余下各门派一看,这下也没有什么意义再把话说下去了,于是三三两两地也离开了,这个会议也就就此结束。
权清春跟着晏殊音的后面,拉了拉她的手:
“晏殊音,你刚才说的灵蝶是长什么样?”
晏殊音没有拒绝她的手,反手握了回去:
“温末然没教你认过?”
“没有。”权清春摇头。
“……是么。”
两人回到房间,晏殊音轻轻在空中扬手,不知怎么地,一阵银蓝色的光闪现,几只蓝色的小东西一下子不知从哪里翩翩飞了出来。
权清春仔细盯着才发现,这些东西虽然有蝴蝶的样貌,但它们的每一个部分都是幽蓝色的鬼火摇晃而成,几乎没有重量,也没有温度,只给人一种很缥缈的感觉。
“无明天的灵蝶都是这样的鬼灵蝶,这是还没有认主的。”
晏殊音淡淡道。
其中一只缓缓停在了权清春的食指的指节,轻轻扇动翅膀。
权清春专注地看着它,眼睛一眨。
——真漂亮。
晏殊音望着她好像闪着光的眼睛,缓缓开口道:“把你的灵力喂一点给它,它就会认你做主人。”
“是吗?”
权清春戳了戳漂亮的小蝴蝶,伸出自己的食指把自己的灵力喂给了它。
——那我有了这个,是不是到了什么地方都可以和晏殊音说话了?
小蝴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个聊天软件,一口一口吃着她的灵力,很活泼地扇了扇翅膀。
没过多久,吃饱了的小蝴蝶就飞了起来,它在半空转了一圈,接着就飞到了晏殊音的身边,像只小狗一样开始围着晏殊音打转。
晏殊音微微一怔,但过了一会儿,就似乎明白了怎么回事一样,很平静地接受了这只蝴蝶围着自己打转的事实。
她神色如常地看着蝴蝶,浅浅一笑。
谁知那小蝴蝶被她这么一看,立马飞着冲过去想要亲她。
权清春立马抓住了这小东西的翅膀:
“你干嘛?那里是我的位置,你不准去。”
晏殊音倒是没有一点拦着蝴蝶的意思,听着权清春的话反而是托起下巴,淡淡道:
“什么时候我这里变成你的位置了?”
权清春撅起嘴,有些心虚地看着晏殊音:“……就是我的位置嘛。”
不是我的?难道还能是其他人的位置?
她揪回小蝴蝶,就见晏殊音伸出手很温柔地摸了摸它,似乎很满意这只灵蝶刚才的反应。
这小灵蝶一下子很开心,翅膀扇来扇去的,又想扑过去了,生动地表现了什么叫迫不及待。
——难道它不要脸了吗?
权清春想起刚才唐杞说的什么‘多少会带点主人的性子’耳朵有些烫,说实话,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狗的蝴蝶,简直不敢相信这蝴蝶居然和自己像。
我是这样的吗?不可能吧?
“……”
权清春抓住扑腾的小蝴蝶,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看向晏殊音:“晏殊音,以后是不是有什么事了,我们就可以用这个来联系了?”
晏殊音看着她,平静地点头。
权清春眼睛一转:“那你有什么事是不是也可以随时告诉我了?”
晏殊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怎么不回答?”
权清春立马戳了戳晏殊音:“你要我什么都告诉你,你就必须什么都告诉我,知道吗?”
晏殊音听着,许久终于勉强应了一声:“嗯。”
她这回答极其勉强,听着不情不愿的,权清春极其怀疑晏殊音会找漏洞来溜掉这个流程。
“那除了出事了,其他的时候也能用灵蝶和你说话吗?”权清春又问。
其他的时候?
晏殊音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后道:“可以。”
权清春听着满意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小蝴蝶。
此时此刻,天真的小狗蝶还不知道,自己有了一个资本家主人,以后将要过上怎样的牛马生活。
但看了看这只狗狗的小蝴蝶后,权清春又不禁有点好奇晏殊音的灵蝶长什么样了,毕竟唐杞说,灵蝶的性子和主人很像,那晏殊音的灵蝶可能也和她的性格一样,冷冷的吧?
想着,她瞥了一眼晏殊音:“晏殊音,你的灵蝶是什么样子的啊?”
“没什么特别的。”晏殊音看着她的眼神,语气淡淡地道。
权清春伸手拉住晏殊音:“我想看你的灵蝶。”
晏殊音不说话,但权清春又晃了晃她的手臂。
“……”
架不住权清春死乞白赖地缠着自己,许久,晏殊音终于还是打了一个响指。
随即,一簇蓝色的小火焰飘然而至,很空灵地落在了她的食指上。
和权清春想的一样,晏殊音的灵蝶很安静,和她本人一样冷冷的,扇翅膀的动作都很唯美。
“嗯?”
但紧接着,权清春就发现了有一点不对劲。
具体来说就是,这只蝴蝶在晏殊音手指上停了一下后,就往她的手上飞了过去。
它贴在权清春的手指上,像个喜欢撒娇的小孩,软软地扇动翅膀,抱着权清春的手蹭来蹭去。
“嗯嗯嗯!?”
权清春忽然觉得这只看起来空灵的小蝴蝶比起自己的小狗蝶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自己的那只只是绕着人家打转,并没有黏糊糊地蹭来蹭去……
想着灵蝶应该是可以表现出一个人最本能的部分,权清春一瞬间没能绷住脸上的表情,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了晏殊音,嘴角一勾,整个人看起来得意洋洋的,眼神也很是直白,大概意思可能就是:
——好啊,好啊,我没想到你是这么个晏殊音——
作者有话说:1,下一章可能明天晚上才能更,尽量晚上10点之前写完。
第85章
权清春满是震惊地转头, 看向了晏殊音:“晏殊音你……你你你!”
权清春还在大叫着,依旧没有收回自己的惊讶。
但还没有等她回过神,晏殊音就已经波澜不惊地伸出手, 一只手轻轻一扬, 眼疾手快地收回了灵蝶。
这速度,权清春觉得简直堪称掩耳盗铃之势。
但有句好话是这样说的:已经看见的灵蝶, 就已经不能当作没看见了!
而且,掩饰就说明确有其事!这说明……晏殊音平时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种状态!
权清春打量一样地望向了晏殊音,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立马冲到了晏殊音的身前,扯了扯晏殊音的衣袖:“晏殊音,你再让我看看你的那只蝴蝶。”
晏殊音的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很平静地按住现在想要冒进的人的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只是道:
“已经晚了, 该休息了。”
“晏殊音, 你不觉得你的话题转得太生硬了吗!?有你这样转移话题的吗!?你再让我看看——”
权清春根本不给她翻篇的机会, 紧追不舍地盯着她的脸。
“我们平时一直在一起, 没必要用这个。”
权清春还是盯着她:“什么没必要, 就算现在我们天天在一起,以后也需要啊, 万一你去做什么事, 想要和我说话,这个时候这个东西多有用啊!”
“……”
晏殊音觉得自己不会有这种时候。
权清春伸出手戳了戳晏殊音的脸, 语气似是威胁:
“我不管, 晏殊音,快把你的那只小蝴蝶交出来。”
晏殊音面无表情看着她,语气还有几分劝诫:
“今天已经晚了, 明天我们还要回无明天,不要闹了。”
她按住权清春的脑袋,不准她再有什么动作。
但权清春被她按住了脑袋也没有安分下来,她挣脱了晏殊音的手,一整个人力气大得像是一头拉不住的野狗压到了晏殊音的身上,抱着她抵在了一边的墙上:
“那你就告诉我,刚才那个蝴蝶是什么意思啊。”
她看着晏殊音有些得意忘形地一笑。
——横冲直撞的,很不听话。
晏殊音皱眉。
“我看得出来,你就是喜欢我……”
权清春想着,忍不住得意地一笑。
“而且,你还不是一般地喜欢,你是特别特——别喜欢。”
而且说什么自己体温高都要和自己睡一起,晏殊音怕不是真的太喜欢自己了。
晏殊音看着她像是一只没分寸的狗一样压在自己的身上,再听着她那得意的重音,一瞬间不觉得特别喜欢,她只觉得特别烦躁,特别特别烦躁,她现在特别特别想要教训人。
——这个人这几天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也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看着这个人不依不饶,好像有着要继续纠缠下去的倾向,晏殊音缓缓抬起眼睫,语气冷冷地道:
“权清春。”
这一声有些不耐。
但是,权清春这几天被晏殊音惯得胆子大了很多,被晏殊音这么一叫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是腆着脸把脸伸过去:
“晏殊音,你平时对我到底是什么想法?你是不是和那个小蝴蝶一样……”
毕竟晏殊音的灵蝶那么喜欢和自己贴在一起,这就说明晏殊音也喜欢这样嘛!
晏殊音皱眉。
她觉得自己明显被权清春这个态度惹到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这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稍微给她一点儿好脸色,好像就完全不怕自己了一样。
晏殊音不是一个情绪外漏的人,也很不喜欢让人看见自己任何的情绪,她是无明天的宫主,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理所当然地在她的手里,在她的掌握之中。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被人按在墙上,得寸进尺地逼问。
许久,晏殊音吸了一口气,冷冷地看向权清春:
“你想知道我怎么想的?”
不听话的人,是需要教育的。
说来晏殊音感觉自己从来都没有认真管教过面前的人,她怀疑自己每次给她的记忆,都不是很深刻,所以才会让她这么蹬鼻子上脸的。
毕竟面对权清春,她总是手下留情,然后就这样让这个人现在天天得寸进尺,这样下去不知道她以后到底还想要做什么了。
她轻轻伸手,环住了权清春的腰,拉下了她的腰带。
权清春被她这样一拉,心里面一颤。
她就这么看着自己的衣服没有任何遮掩地散开,绸缎的里衣十分光滑,没有了束腰的东西,一下子散开,滑落肩膀,掉在了地上,一瞬间冷空气绕在了她的皮肤上。
但晏殊音依旧是十分平静地看着她。
权清春微微一怔,没了遮蔽物,人瞬间就冷了。
她缩了缩头,接着乖乖看了一下旁边,终于知道收敛了一样,悄悄躲了一下晏殊音直白的视线。
她拉了拉晏殊音手里的腰带,想要把腰带拿回来把衣服系好,但晏殊音却是低声命令道:
“不准系上去。”
“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想你的吗?”
晏殊音的眼睛看着她,接着仰头,轻轻咬了上去:“——我告诉你。”
权清春看着她的眼睛,心里一震,但是听见这句话,没有一点退缩,反而是有些期待地看向了晏殊音,闭上了眼睛:“……”
她想,晏殊音对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是晏殊音就行。
但接着,她就听着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晏殊音一边吻着她,一边缓缓伸手,拿过那根腰带绕过自己的双手,把她的手捆在了一起。
“?”
权清春回过神,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忽地才感觉这不是很对劲。
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巴巴地着看面前的人。
晏殊音伸手轻而易举地拉了拉那根腰带,把人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权清春,我一直就是这么想的,一看着你这样——”
权清春有些保持不住平衡地靠在了她的身上,晏殊音自然地仰头,咬住了她的嘴唇:
“我心情就好多了。”
什么意思?
被她吻得脑子有些发懵的权清春脑袋有些转不过来。
晏殊音平时就想这样把自己拴起来吗?
权清春愣愣地看着这个女人,一时之间感觉浑身都有些发烫。
她忽地觉得晏殊音这个女人的控制欲实在是很强。
她的心里面涌过一阵一阵的涟漪,许久,晏殊音才和她分开。
权清春看着她的眼睛,又有些迷恋地凑过去啄了啄面前的人:“好……”
“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她吻着晏殊音,轻声道:“反正我是你的。”
毕竟,她就是喜欢这样的晏殊音。
“……”
晏殊音听着她的话,手指微微一顿。
许久没有说话后,她又牵动手里的腰带,带着权清春往前一倾。
晏殊音盯着她的身体,有些肆意地咬在了权清春的唇上,权清春被她拉着,没有一点可以支撑的东西,只能靠着晏殊音,吻着她,才能勉强不滑到地上。
许久,权清春吐出一口气,她意乱神迷地看着晏殊音的眼睛,好像乞求一样张嘴:
“晏殊音,你能不能解开我,我想……”
晏殊音的心思也是起来了一点,但看着她这样,斩钉截铁道:“不能。”
“可是……”
“你不是说了你是我的,我想怎么都可以吗?”
晏殊音盯着她反问。
“我是这么说了,可是——”
权清春撅起嘴。
——可是肩膀不动,活动起来得多不方便啊。
“不需要你动手。”
晏殊音轻声道。
她伸出手拉下自己的外衫,拉着手里的腰带,牵着人到了浴室。
权清春现在手被束着,根本不是一个可以好好走路的状态,现在被晏殊音这样拉着,走起路来更是磕磕绊绊,几乎快要跌倒一样到了浴室里面。
晏殊音的脸上没有什么起伏,只是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浴池边上,她的双脚交叠,脚踝上的铃铛叮铃响了一声,颇有平时的宫主的风范。
她看向权清春的眼睛:“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吗?权清春?”
权清春缓缓地抬起头。
面前,晏殊音单衣没有解开,衣摆沾上了水地在浴池边上,举手投足带着说不出的风韵。
权清春有些入迷地望着她,许久,她好像臣服一样地,一点一点地靠了过去,咬在了晏殊音的身上。
不用晏殊音告诉她,她知道现在怎么可以取悦这个人。
许久,晏殊音发出一声叹息,她按住了权清春冒进的头,不允许她往上。
但,权清春看着她这样子,继续往前:“晏殊音,帮我解开。”
晏殊音闭眼,没动。
“……晏殊音,帮我解开。”权清春吻她。
晏殊音叹了一口气,伸手解开了那个拴住她的绳子。
腰带缓缓落地。
但下一瞬间,她就被不受控制的大形犬压在了墙上——
再次睁眼已经是清晨。
权清春动了动,发现晏殊音倚在她的怀里,手紧紧抓着她,两人的腿缠绕在一起。
昨晚的余香传来,权清春忍不住一下子又埋到了她肩上。
感觉被什么东西咬着,晏殊音只是懒懒地睁眼看了权清春一瞬就又闭上了眼睛,由着她啃着自己。
昨天她松开了权清春后,就被这个人折腾得没有了力气。
她不像这个人,在这件事上时时刻刻都有精力,现在就算她这样没有规矩地咬自己,她也没有精力去拦着。
权清春对她这样的纵容有些心动,不禁一下子又扑了上去,开始吻晏殊音。
晏殊音有些不耐地推了推她,但最后睁眼看着权清春近在咫尺的笑脸,忍不住也被带了一声笑出来。
她刚环住面前的人,就听见一声脆响响起。
“?”
权清春翻过身一看,就发现,自己身下有一颗蛋:
“糟了,我们的蛋碎了!”——
作者有话说:权清春:啊,我们养大的蛋!
晏殊音:……
第86章
“我们的蛋?”
晏殊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权清春一起生了一颗蛋出来, 毕竟,她们两人,应该谁也不具备这个功能, 但, 看着那颗从幻境里面拿出来的蛋,她也是沉默了一下。
“……权清春。”
她微微眯了眯眼:“这个应该不是碎了。”
“啾!”一声清亮的叫声从蛋里面传了出来。
权清春望了过去, 发现确实,这个蛋不是碎了。
是破了。
这个蛋是从里面开始破开的。
蛋里面的东西没过多久,就晃了晃,从里面冒了出来,顶着一半的蛋壳。
权清春眨了眨眼就见一只灰扑扑的小鸟。
小鸟一瞬间就和权清春对上了视线:“啾!啾!”
看来蛋里的东西不是什么怪物,也不是恐龙,而是一只小鸟。
它顶着蛋壳慢吞吞地挪动着,似乎是想要往权清春的胸口爬, 晏殊音看着它的路径皱了皱眉, 把它拎到了自己的旁边。
权清春瞥了一眼晏殊音:“……”
但小家伙被未知的冷漠力量拽住, 十分害怕, 挣扎起来, 想要往权清春那边跑:
“啾啾啾!”
权清春一瞬间觉得这啾声听起来极其像是“救救我”。
“晏殊音,你不要欺负小动物啊。”
她看着求救的小鸟, 从晏殊音手里抱过了这只小鸟。
被权清春暖乎乎的手环住, 小鸟哼唧了一声,似乎是很舒服地蹭了蹭权清春的手:“啾!”
“咦……它好像更喜欢我哎。”
晏殊音不说话地看着面前的小东西, 缓缓地抱起了手, 好像并不在乎一只鸟是不是喜欢喜欢自己一样,抿着嘴唇:“……”
权清春看着这只灰白的小鸟的羽毛湿湿的,不禁戳了戳晏殊音:“晏殊音, 它好像在发抖。”
“那又怎么了?”
权清春听说一般小鸟出来都是放保温箱里面的。
现在还是初春,气温很低,更不要说闻别这个地方海拔不低,小鸟确实是会觉得冷,保不齐就冻死了。
可是,她们手里面也没有保温箱……
于是,权清春看了一眼晏殊音:
“要不你…你用火给它取一下暖?”
“你把我的火当成什么了?”
晏殊音的语气不快,很不满意权清春想要把自己的业火当成暖宝宝来用。
权清春拉了拉晏殊音。
晏殊音看了看权清春和她手里那只半死不活的鸟,最终还是皱起眉点起了一簇业火。
小鸟看着业火出来一瞬间慌了,开始不停地扑腾。
晏殊音看着它,淡淡道:“不准动,小心我注意不到火候,把你烤了吃。”
小鸟似乎听得懂人话,一下子更震惊地看着晏殊音。
它慌里慌张地缩在权清春的手里,想要往她的怀里跑。
权清春摸了摸它的头:“……没事,这个人就是吓吓你的,你不要怕,她连饭都不吃,怎么可能吃你。”
被权清春的手碰着,小鸟似乎终于安定了下来。
晏殊音看了小东西一眼,控制着火势。
不过,业火的温度确实很合适,没过多久,窝在权清春手里的小鸟的羽毛就干掉了。
羽毛干掉的小鸟非常蓬松,这个时候看起来倒不是灰色了,而是灰白色的,整只小鸟看起来像是一只毛绒绒的小汤圆一样,圆鼓鼓的。
权清春第一次见这样圆滚滚的鸟,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用脸去蹭它:“好可爱啊。”
小鸟被她这样蹭着也是啾啾地叫了出来。
晏殊音看着权清春这样抱着小鸟眼神很温和,但依旧声音冷淡道:
“有吗?我倒是觉得它丑丑的。”
“哪有丑,我觉得它很可爱嘛!”权清春挠了挠小汤圆。
小鸟啾啾两声一下子靠在了权清春的怀里,接着在权清春的怀里,有些趾高气扬地看着晏殊音,似乎是想要用嘴戳晏殊音。
晏殊音看着她眯了眯眼,冷笑了一声,伸出手轻轻弹了这小鸟一下:“……”
小鸟愤愤不平,开始啾啾叫,但只是叫了一会儿,这小汤圆就开始咬权清春的衣服。
权清春感觉出这是小鸟饿了,立马去找人要了一点稀米粥,顺便从厨房里叫人送来了晏殊音的早饭。
桌前。
晏殊音开始平静地用汤匙舀起面前的瘦肉粥往嘴里送去,动作十分优雅。
权清春看了她一眼,心里闷闷的。
光是看她这样子,谁能想到这人竟然是尝不出一点味道的呢?
她想着,靠在椅子上,也一点一点地蘸起米粥喂起手里的小鸟。
晏殊音看着她这一早上起来什么也不吃,就顾着照顾小鸟,也没说什么。
只觉得作为吃饭时的背景音,权清春实在是喧哗。
“你想要叫什么名字?”权清春问。
“你看起来像是小乌鸦,我叫你小乌鸦好吗?”
“啾啾啾!”小鸟似乎不太满意。
“……那叫你什么?啾啾怎么样?你一直啾啾啾地叫。”
“啾啾!”小鸟似乎十分不满意地抖动浑身的毛。
“……连鸟都不满意你的取名水准。”喝着粥的晏殊音冷笑了一声。
权清春耳朵一红:“我觉得挺?* 好听的啊!”
“哎,晏殊音,说来,你觉得权啾啾和晏啾啾哪个名字好听?”
晏殊音听着皱起眉:“你还想让它跟我们姓?”
“不跟着我们两个姓跟谁姓?难道跟别人姓?我们可是她妈妈啊!”
权清春认真地叫了出来,晏殊音的眉间的痕迹更深了。
另一边的权清春戳了戳小鸟,美滋滋地把米粥送到了小东西的面前,又念了一声:
“来,妈妈喂你吃饭。”
“……”
就算是晏殊音,见到这种场景,一时间也是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勺子。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复杂地看了权清春一眼道:
“这鸟是你生的吗?你就成了她的妈妈?”
权清春理直气壮:“虽然不是我生的,但是它是我孵出来的啊,它就该叫我妈妈嘛……”
——这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理论?
“……幼稚。”晏殊音冷笑。
“幼稚就幼稚,你不当她妈妈就算了,反正你又没有出力孵,它是我孵出来的……你不当就不当。”
权清春撅起嘴,继续喂小东西稀米粥。
“啾啾,你以后只叫我妈妈就行了。”她拱火一样道。
小汤圆听着,抬起头望向晏殊音,黑色的小眼珠好像泛着光。
晏殊音抿着嘴唇看了一眼圆滚滚的小鸟,反问权清春:“我不是它妈妈,是什么?”
权清春想了想,直接道:
“宫主?”
“……”晏殊音本来又拿起勺子的手一顿,她神情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粥,没什么温度地一笑:“‘宫主’?”
这一笑很冷,权清春条件反射地开始发慌。
她想虽然谁叫晏殊音宫主都很合适,但是啾啾叫晏殊音宫主确实生分了,这毕竟是她孵出来的鸟。
于是,她想了想道:“那…叫你‘阿姨’?”
“你让它叫你‘妈妈’,叫我‘阿姨’?”
晏殊音没有什么表情地拿起勺子,吹了吹粥,送进自己的嘴里:“可以的,权清春。”
权清春看着她的脸色,浑身一个激灵,她缩起头,语气放缓了一点:“那你说你想要它叫你什么嘛?”
明明是晏殊音自己说的叫妈妈幼稚。
你不想当它妈妈,又不想当它宫主,还不想当阿姨,那你想当什么嘛?
“既然,你是她妈妈,她也应该叫我妈妈。”
晏殊音淡淡道。
权清春没有想到晏殊音也有想当妈妈的愿望。
她这个人不应该是冷冷的,断情绝爱吗?
明明说自己幼稚,现在又说想当妈妈了?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有些想笑,但她还是忍住了,绷住表情道:
“晏殊音,你不是嫌我幼稚吗?你就不幼稚了?”
晏殊音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幼稚。
她只是缓缓抬起头盯着权清春:“这蛋是你生的吗?你一共孵了这蛋几天,让它叫你妈妈本就不合适。”
权清春不过就是把那只圆得过分的鸟放到她那个温度过高的怀里,充当一个保温的作用罢了。
权清春抱着小鸟,虽然有些心虚,但还是扬起脸:
“天数重要吗?她在阵里那么多年没出来,是在我怀里生出来的,生恩不如养恩明白吗?”
——真是离谱。
晏殊音很想问从这鸟出生到现在她一共养了有没有两个时辰。
“最重要的是爱嘛!”
权清春振振有词:“你看我给你的那颗蛋,你就没有孵出来!这说明你的爱不够!我每天晚上都抱着我的蛋,你呢?你没有吧?你就只是把我给你的蛋当成石头,随手扔在你的小袋子里面!”
小鸟一下子从权清春的怀里冒了出来,啾地叫了一声,好似是附和。
“……”
晏殊音听着心烦,一下子放下了手里的勺子。
权清春越说越起劲,甚至挺起胸道:“这说明我不仅适合当它妈妈,而且,在孵蛋这件事情上还是比你厉害的。”
“啾!”小鸟也挺起胸,维护权清春。
——顶嘴的东西从一只变成两只了。
晏殊音沉默地看着这一人一鸟,把面前没有味道的饭菜推到了一边。
“孵蛋厉害有什么用?”
晏殊音看着大只的那个:“难道你以后是想要当一只母鸡吗?”
“……”权清春一瞬间有点哑了。
她沉默许久,把灰扑扑的小圆鸟抱进了怀里:“反正我就是有一件比你厉害的事了!”
晏殊音嘴唇抿成一线,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停留在那只小圆鸟上面,久久没有移开。
“我吃完了,你把这些拿出去吧。”许久,她推开面前的碗。
权清春虽然在和晏殊音拌嘴,但是看着晏殊音吃这么少,还是有些担心:“……你怎么又吃那么少?”
“不好吃,没胃口。”
“那…那你回了无明天要好好吃饭,知道么?”
“……”
晏殊音不回答。
权清春看她这样,只能默默地把碗收拾好端了出去。
看着权清春走后,晏殊音拿出了权清春给自己的那颗蛋。
蛋没有动静。
她没有孵出来其实很正常,她是一个鬼,不如那只每天体温三十八度往上的狗。
但,她眼神不善地看了一眼手里的蛋,低声道:“……你也觉得我对你的关注度不够吗?”
晏殊音这么一说,手里的蛋就忽然一震,接着缩了缩。
晏殊音看着这颗蛋一震,眯了眯眼:
“看来你是有感觉的。你知道么,我要对付人,要多少手段就有多少手段,对一颗蛋——自然也是如此。”
语气里,全是逼迫。
此时,权清春刚刚整理完回来,就看着这么一副威逼利诱的场景。
而蛋听着晏殊音这么一说,微微一颤,好像快哭了。
晏殊音看着面前的蛋的反应,语气带着威胁:“快点出来,长得比她那只大,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否则——”
蛋听着缩了缩,一瞬间好像害怕一样,蛋壳上面都出了一点汗,它疑似点头一样迅速动了动。
晏殊音看着手里的蛋,稍微满意了一点:
“你明白就好,别让我等太久。”
刚回来的权清春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悄悄退出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权清春:晏殊音威胁小朋友!
第87章
中午时分, 飞舟回到了隐市。
但临走前,解若兀还是叫住了晏殊音。
晏殊音看了一眼旁边快要把自己盯出一个洞来的人和鸟,最后什么反应也没有地和解若兀站在了一个避人耳目的地方说话。
解若兀的话不是很多, 只是道:
“宫主, 昨夜我又卜了一卦,卦象说, 您的死劫尚未消。”
晏殊音脸上没有什么反应。
但她猜得到,问道会已经结束,卦象显示的死劫仍然没有结束,那么,这一卦恐怕是和巫长凌有关。
卦象的走向,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如在生死的时刻,若是觉得痛苦,想放弃, 这一卦, 便会走向死。
可若是觉得依恋, 人生有盼, 那这一刻的卦便走向了生。
这次问道会, 为了找到长淢人魂她必然会遇到巫长凌。
如果她执意要杀这个人,执意找回无明天的生魂, 恐怕她会死在巫长凌的手上。
而如今, 她依旧没有退缩之意。
所以,理所当然, 死劫没有散去。
“此去, 那位可能会安分一阵子。”
解若兀背着手看向了晏殊音:
“但这一阵子也不知多久,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还请宫主万事小心。”
晏殊音听着这句话许久没有开口,最后还是看向了解若兀:
“阁主,知道些什么?”
解若兀略一欠身:
“在下什么也不知道。”
晏殊音沉默,没有再说什么。
但解若兀又缓缓开口:“只是,在下想给宫主一个忠告。”
晏殊音表情平静,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这世间有失便有得——今后宫主若有需决断之事,还当早作选择,免得到头来与所求之事失之交臂,本应有的也付之东流。”
自己…还有什么好失去的?
想着,晏殊音神情没有什么变化,视线看向了不远处正躲在墙边暗中观察的人。
晏殊音看着权清春头顶一团白色的汤圆,一瞬间沉默。
那个白色的汤圆和她同频一起把头探出来,怎么看都不是很隐蔽。
学了术法还躲成这个样子?真的是不知道学了些什么。
晏殊音想笑。
解若兀看了看晏殊音变柔和的视线,也是一笑:“忘了有人在等宫主了,言尽于此,在下便不多打扰了。”
他笑着,什么也不再说,作揖走开。
权清春看着紫孔雀走了,立马带着小鸟,开始原地左转转,右转转,整个人装得好像是刚才没有偷听一样走到了晏殊音的面前。
“……”
晏殊音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望过来,立马像是那种拖家带口去探班的热心家属,张口就是一句:
“啾啾说好奇你和紫孔雀说些什么,想要过来看看。”
她把头上的鸟抱下来道。
——每次都扯这么容易被拆穿的谎。
晏殊音看着面前的人,又看了看她掌心里的鸟,淡淡道:“它什么时候会说话了?”
权清春顿了顿:“我是她妈妈,自然听得懂。”
“啾!”
小鸟点头,倒是很会附和。
“……”
晏殊音看着这一大一小许久没说话,最后伸手捏了捏大只那个的耳朵,缓缓开口:
“回无明天了吗?”
权清春听着这句话立马点头,还怕她不走一样道:“回!”
“……那走吧。”
晏殊音挥手打开了无明天的界门。
一瞬间阴风四起,小鸟躲在权清春的怀里瑟瑟发抖。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一身鲜艳的红衣在风里摇晃,立马伸手扶住有些站不稳的小鸟,挠了挠它的毛绒绒又软的小肚子:
“不要怕,我们要回家了。”
小鸟歪了歪脑袋。
幼年白色汤圆,似乎还听不懂家是什么意思。
总之,它十分配合地叫了几声,叫声像是害怕,但还是缩在权清春的怀里和两人一起进了甬道里面。
权清春想,它虽然害怕,但心里可能也是有点期待的,就和自己第一次去无明天一样。
晏殊音却是听着权清春那句‘回家了’有些晃神。
雪风从无明天的甬道涌出,扫过她的身旁,好像要把她带回多年前长淢所有人被取走神魂的那一夜。
她不知怎么地想起了刚才解若兀说的话。
决断是什么时候呢?她又要作出什么决断呢?
这次,她又会失去什么呢?
晏殊音眼色沉沉地看着漆黑的甬道,一步一步往前走,感觉身体渐渐变得冰凉。
但下一秒,却是一只手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这手的温度过高,让晏殊音的手指一顿。
“晏殊音,你怎么走得这么慢,我们快点回去了。”
权清春道。
晏殊音看向了权清春的侧脸。
许久,她终于回过神一样回握住权清春的手,一脸平静地开始往前走去。
不知为什么,权清春感觉晏殊音握着自己的手很紧,她瞥了瞥身旁的人,不禁开口:
“晏殊音,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是不是那个紫孔雀又和你说什么了?”
“他没说什么。”晏殊音语气很平静。
“……那你怎么这个样子嘛?”
“在想事情。”
权清春不信。
晏殊音这个女人可能装了,重要的事情老是不说出口,上次去浮生楼,也是这么平静来着。
权清春觉得就算她不知道紫孔雀对晏殊音有意思,她都会对这个人有成见。
毕竟,无论是无明天那次,还是问道会的时候,这个紫孔雀一出来就没有好事。
权清春自然不喜欢这个人。
她瞥了瞥身旁的女鬼,扬起了头:
“我倒是觉得,其实不管那个紫孔雀和你说了什么,你都不用太在意。”
“……”晏殊音没有说话。
“你看,上次我说你这次会没事,你现在不是没事?”
“啾!”怀里的小鸟也跟着权清春叫了叫。
晏殊音瞥了一眼这一大一小。
现在这鸟倒是很会维护权清春,权清春说什么它都要附和两句,全然不管大只的这个说的是什么鬼话。
“他叫你不要去,算你有死劫,我们去了,结果呢?我们不仅都回来了,还有了一个孩子,一家三口,家庭美满。”
权清春说着挺了挺胸。
白色的汤圆也挺了挺胸:“啾!”
家庭美满?
晏殊音看了一眼白色的汤圆,沉默不语。
“这说明什么?”
权清春撅起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说明他说的是不对的,你的担心也是不对的,事实证明,我那天晚上说的理论才是对的,我,很有先见之明。”
权清春美滋滋地靠在了晏殊音的肩膀上,白色汤圆也学着她靠在了晏殊音的肩膀上。
晏殊音一时间沉默地看着这一大一小,忽然觉得这人这样侃侃而谈,恐怕就是为了说最后这么一句话。
“所以吧,一定会没事的。”
权清春摇头晃脑地一笑:“我保证!”
黑色的眸子在甬道里,是很亮的。
——真不知道这人是从哪里来的自信。
晏殊音沉默。
权清春往前走着,看着雪风从无名天的大门钻进来,不禁也觉得有点冷,只是还没有说什么,晏殊音就又握紧了她的手。
权清春不明所以地看向她,正想问怎么了,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下巴。
甬道里面一直是黑黑的。
她们刚刚走进去,权清春还有些不习惯这里的黑暗,就看见身旁的人在一片黑暗的甬道之中扬起脸,吻住了她。
晏殊音的吻不是那种轻轻一碰,而是有些侵入性的。
她吻着面前的人,身上那一如既往的冷香,好像也在无形之中带上了一点攻击性。
权清春本来是有些理智地按了按小鸟的头,但是被这样一吻,还是节节败退,有些招架不住地沉浸了进去。
正当她终于有些回过神,想要提醒晏殊音的时候,晏殊音咬了咬她的嘴唇,松开了她。
权清春脸有些发烫,亡羊补牢地捂住了小鸟的眼睛:“晏殊音,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晏殊音眼神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刚才吻上来的人不是她一样,淡淡道:
“说得好像你刚才没有伸舌头一样。”
“我……”
权清春整个人更烫了,她语塞地拉了拉面前的人的衣袖:“我这不是礼尚往来吗?”
晏殊音不说话地盯着她。
权清春扭扭捏捏:“你亲我我是没意见的,但是啊,我们在孩子面前还是要注意一点吧。”
“‘在孩子的面前’?”
晏殊音听着这句话,有些哑然。
她拉着权清春的手,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起来:“怎么?你是有了一只圆得像是一颗球的鸟之后,和我接吻都要斤斤计较了?”
权清春听出来她语气有些不快,小声辩解:
“不是我斤斤计较,就是我觉得对以后教育不好嘛……”
“‘对以后教育不好’。”
晏殊音重复了一遍,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听着更像是嘲笑。
权清春也觉得自己说这种话有些怪怪的,但是,她认为既然做了妈妈,那就要负责负到底,她要做负责的妈,爱孩子的妈,也会好好照顾孩子,为她的心灵健康做考虑。
“哦,那你好好遮住它的眼睛。”
晏殊音用下巴示意权清春。
“?”权清春不知道晏殊音要做什么,下意识听话地伸手遮住了小汤圆的眼睛。
下一秒,她的嘴就又冰冷的嘴唇堵住。
权清春一怔,脑袋又有些晕了起来,她习惯性张开嘴,不由自主地往晏殊音那边走,却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揶揄的冷笑。
“的确,”
晏殊音看着她这样子,眼色沉沉的,她咬了咬面前的人:
“你现在这个样子的确是不能让‘孩子’看见,影响不好。”——
作者有话说:1,“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老子》第五十八章 。
第88章
说着, 晏殊音和权清春的脸分开。
她这次,再也没说什么只是握紧了权清春的手,开始往禁城走去。
虽然已经到了初春, 但无明天还下着很大的雪, 天空里,数万天灯飘摇, 明亮地照亮了各处人家。
小鸟看着无明天的灯火,黑色的眼睛也是亮亮的。
她们回到了禁城的房间。
虽然权清春的伤是被师千秋治好了,但这几天去了问道会确实发生了太多事情,她身体的疲劳没有消失。
于是,这一回去洗了澡,躺在熟悉的床上,权清春一下子就又闭上了眼睛,睡得像是一团泥一样。
再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隔日的午后。
权清春翻了个身坐起。
晏殊音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但房间里冷香还在, 微白的月光照进了房间, 权清春望着地面上的光, 心情有点低落。
她不怎么喜欢醒过来身旁只有一个人的感觉。
权清春忍着房间里面的冷意, 翻身下床。
蚕丝的里衣摩挲着她的小腿,环绕了一周, 她没有看见晏殊音。
反倒是看见了桌上放着东西。
权清春探过头去一看, 发现是书。
不过这些书不是无明天的古籍,而是现代装订本。
是她平时书柜里放的书和专业书, 甚至一些她很少看的以前的旧书也被放在那里。
权清春光着脚站在地上盯着面前的东西许久。
虽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但这些还全部都是新的。
并且,这些书的旁边,还多了一个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
权清春很清楚这款笔记本电脑是以性能出名的, 只要一上架迅速就会变成没有库存,从性价比来看,这是她看了价格就不会考虑的那种。
但现在这些好像是她的一样,放在她的面前。
权清春清楚,晏殊音这个富有的女鬼不缺钱。
可是自己都记不全名字的书,现在全部一册一册整整齐齐地放在自己的面前。
自己不会去买的电脑,也这样放在自己的面前。
她站在桌子前发起了呆,许久没能回过神。
“你是觉得光着脚这里站着很暖和吗?权清春。”
这时,身后的一个冷冷的声音道。
权清春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现在是光着脚的,她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脚趾,发现自己的脚确实很冷。
但她顾不上这些地拉了拉晏殊音的手:
“晏殊音,这些是什么?”
“……没规矩。”
似乎是不满她这样,晏殊音反手牵过她晃着自己的手。
她把权清春拉回床上,神色淡淡的道:“把衣服和鞋穿好了再说话。”
“……你怎么不回答我问题?”
权清春笑着在被子里拉着这人的手,想要把她拉回床上。
晏殊音被她拉住,淡淡道:“你之前说要回去上学,我想这些是需要的。”
权清春微微一怔:“……”
确实,现在已经是初春,再过不久她的学校就要开学了。
但权清春没想到,晏殊音甚至连这些都帮她包办了。
“……”
正当她觉得很想要冲过去抱住晏殊音的时候,就看见了旁边放着一排衣服。
这些衣服不便宜,光是看标价就让权清春有了一种傍上富婆的感觉。
而且这些衣服都正和她的尺寸,甚至连内衣也——
……连内衣也?
权清春微微蹙眉,伸手翻开内衣后面的标签一看,眼神微妙地瞥向了晏殊音。
晏殊音一脸平静地看着她瞪圆了的眼睛:“怎么?”
“……”
权清春指了指自己的内衣,不说话。
晏殊音看了看她指的内衣,波澜不惊地开口:“不合适吗?”
“不是不合适……”
权清春忽然声音有些卡壳:“就是你…你怎么知道我尺寸的?”
去隐市的时候,她也没穿这个啊。
晏殊音是怎么知道她尺寸的?
权清春偷偷瞄了晏殊音几眼,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我已看穿真相’的揶揄:
“晏殊音,你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就对我别有用心了?”
晏殊音真是好喜欢自己,从那个时候就这么在意自己了,连自己的内衣尺寸都想偷偷记住——
真让人不好意思。
权清春在床上开心得像是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晏殊音看着她这样子,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语气上也是没有什么起伏:
“‘别有用心’?就算我知道,这算得上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
权清春不明白晏殊音这是什么宣言,怎么会这么大胆。
“我倒是挺奇怪的,你住那个破房子的时候,衣服天天乱丢,不是放在床上就是放在椅子上,有时候洗了衣服还会忘了晒,”
晏殊音说着,看向权清春已经开始躲闪的眼睛:
“有几次——还是我帮你晒的。”
权清春听着她的话,耳朵不禁越来越红,她拉了拉晏殊音,想求她别说了。
但晏殊音看着越是她这样,越是要接着说:
“你要这样放出来给人看,我想要不知道也难吧?”
权清春像是个鹌鹑一样沉默了。
但她瞥了瞥晏殊音,还是忍不住撅起嘴小声道:
“可是,有些时候我想起之前的事,就是觉得你特别在意我嘛。”
这个不是权清春随便说说的,她是真的有这个感觉的。
她最近就是觉得晏殊音可能老早开始就喜欢上自己了。
晏殊音听着倒也有些好奇地看向她:
“比如?”
“比如……”权清春立马叉起了腰指了指桌子上的书:“你看过我所有的专业书,还记得名字。”
“之前喝酒的时候,我的事情你基本上都没有说错过。”
权清春扬起头,眼睛很直白地看向了晏殊音:
“还有,上次我们吵架,我生气回家了,然后我家就被烧了——”
晏殊音倒是没有否认前两个,只是听到第三个的时候,好整以暇地抱起手,反问:
“你还觉得那火是我放的?”
“……”
权清春不回答,这两天,她和晏殊音在一起久了,她感觉晏殊音真的很喜欢自己,她现在天天都怀疑晏殊音在自己小房间里面住着的时候,就对自己就有意思了。
晏殊音冷笑了一声:
“我说过,烧了你那个破屋的人不是我。”
“那我家是怎么燃起来的?”
权清春嘟嘟哝哝的,眼神明显还是在怀疑晏殊音。
“比起我,不是还有一个更可疑的人在吗?”
晏殊音平静地看向她。
“谁啊?”权清春好奇的看向了晏殊音。
“巫长凌。”晏殊音淡淡道。
“???”
权清春一愣,缓缓转头。
她怎么就不懂了呢?这两个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晏殊音说着看了权清春一眼:
“事出必有因。”
“你不是说了么,在你的房间着火前,你不小心进了巫长凌的房间,看了她的手札。”
“巫长凌这个人气量不大,恐怕她的房间本就设有反噬或是反制的阵法,而你手里的画因着火点燃了她的书斋,她自然会报复你。”
权清春愣了愣,觉得有点扯,但细想又忽然觉得很有可能。
毕竟巫长凌的确就是这样一个人。
“那……那幅画又是怎么回事啊?这画怎么会自燃——”
“既然那幅画是师千秋的,既然巫长凌这个人对师千秋有着别样的情感,那么,她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允许别人看师千秋的画。”
晏殊音神色自若地看向权清春:“不过是她不想让人看罢了。”
所以是巫长凌自己烧了画,然后又因为火星烧了她的家,所以要报复自己吗?
权清春瞪大了眼睛,觉得十分离谱。
但这又好像很符合她对巫长凌这个人性格的想象,权清春听着不禁缩了缩头,有些尴尬。
权清春耳朵有些发热,但仍强装镇定,反问道:“真的只是这样吗?”
她全然忘了晏殊音没有反驳她说的前两个。
晏殊音看了一眼她变得粉红的耳朵,点头:
“既然你不信,直接去确认一下就清楚了。”
“‘直接确认’?”权清春盯着晏殊音,有些茫然。
“你不是说你拿到巫长凌的手札的地方是浮生楼么?”
权清春点头。
那时,她不知怎么的就到了一个房间,里面放着很多巫长凌的东西——
“巫长凌以前也是肆国人,而浮生楼以前位置是肆国上元天街的桂林苑,说她以前在那里有一处住所,也不是没有可能。”
晏殊音想着,看向了权清春:
“说来,那之后,你还进去过那个房间吗?”
“……”权清春摇头。
在那之后,她不仅没有再去确认过那个房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没有再去过一次浮生楼。
晏殊音想了下,开口道:
“……先去一趟浮生楼吧,我也想看看她的书斋里面到底还有些什么东西,”
于是,权清春和晏殊音带着还在睡午觉的小鸟一起走进了浮生楼。
虽然无明天一直是黑夜,但现在是下午,浮生楼里还没有人登台,看起来有些冷清。
楼里的桂花和上次一样,如雪花一样飘落得到处都是。
晏殊音和权清春走进楼里,就看见巨木老树穿过一层层的楼台,直达天际。
晏殊音一步一步走向高处,转头:
“你当时是从什么地方进去的?”
金桂的花瓣簌簌落下,红色的灯火让穿着红衣的人一瞬间看起来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画,不可方物。
权清春听着她声音,这才回过神。
她指向面前的桂花树的一根枝条:
“应该是这里,我当时似乎是不小心,碰到了这里的桂花树,然后就掉下去了,不知怎么地就到了那里。”
“是么。”
晏殊音从台上往下俯瞰,许久,她伸手揽过面前的枝条:
“你是进了壶中天了。”
这个时候小白团子似乎也醒了,懵懵懂懂地和权清春一起转过头:
“什么?”
“啾?”
“‘壶中别有日月天’。”
晏殊音的声音很轻:
“以前有仙人持壶来凡间,说自己住在壶中,而这个壶如仙境一样,别有洞天,所以壶中天常常指仙人的洞府。”
“从古至今,许多有着通天之才的人都有自己的洞府,不过,这样的术法已经失传很久了。”
月亮明艳地照亮了浮生楼的金桂,晏殊音平静从楼上往下望去:
“恐怕,巫长凌的书斋就藏在这棵古木之中——”
晏殊音对着那颗桂花树伸出手。
她伸手的动作很轻,光是这样都让人觉得很漂亮。
只是,她似乎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周围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毕竟,要是人人在这里伸出手就可以进入巫长凌的书斋,恐怕浮生楼早就成了热门景点了。
但,为什么自己当时能进去呢?
“权清春,你重新试试。”晏殊音道。
权清春学着她伸手:“……”
啾啾也学着她的样子伸出翅膀。
晏殊音看着她们两个整齐划一的动作没说话。
但下一瞬间,她们竟然一起失去平衡,往下坠了下去。
晏殊音一顿,立马伸手把权清春揽过去,权清春则是伸手护住她的头,眨眼间两人一鸟一起被一股无形的力扯了下去。
一群蓝色的鸟从她们的眼前飞过。
睁开眼,权清春就发现,她们居然真的又到了那个房间。
竹屋四周密不透风,抬头从天空望去,可以从竹林的缝隙间,看见澄澈宁静的天空……
权清春顺了顺啾啾的毛,把它放到了一边。
啾啾跳了一会儿便啾啾叫了起来,从天窗飞出跳到了竹节上。
这个书房只有天窗,四周密不透风,这种反人类的设计,恐怕也只有鸟可以这样来去自如。
不过,再看这个书斋,权清春就觉得很大了,房间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书,上次来了之后落在地上的宣纸的焦痕还在。
那副写着“不拜神佛拜我才”的字也还在。
晏殊音看了看这幅字,眼神很平淡地显示出她想要烧了这里的心情。
但她没烧。
只是手指轻轻一抹竹墙,就发现墙壁上出现了一串术法。
这是反咒。
权清春也看到了这咒,只能承认,巫长凌的确是一个睚眦必报的高人。
别人看了师千秋的画一眼,她要烧了。
有人不小心弄脏了她的书斋一点,她要报复。
真是不吃一点亏。
但这么一想,她一时间耳朵又热了。
她刚才怎么就那么自恋。
以为晏殊音很久以前就对自己有意思,还偷看自己的内衣呢?
晏殊音看着她熟透了的耳朵没说话,只是环视完巫长凌的房间后,淡淡道:
“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还以为这人的书斋应该在一处阴沟里。”
权清春:“……”
确实,对于穿着白衣都邪里邪气的巫长凌来说,这里连一件法器都没有,文房四宝看起来也颇为朴素,有些过于清新了。
要是不挂那一幅字,谁能想到这里是巫长凌的书斋?
“说来,晏殊音——”
说起法器,权清春看向了晏殊音:“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去拿师千秋的玉箫?”
晏殊音径直走向书架,看向巫长凌写的书:
“师千秋是肆国人,她的东西就是长淢的东西,算是我不用,那些正道小人也不配有。”
权清春:“……”
“何况,那青花瓷的玉箫有着过强的因果,让一些有心的歹人拿走了,处理起来十分麻烦。”
晏殊音说着拿起一摞书,递给了权清春:
“这几日,就把这些书分类一下,有用的就拿回去,没用的就丢在这里。”
她淡淡地说着,宛如来进货的一样,强盗得大大方方。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虽然巫长凌人不在这里,但是一个人的习惯,行招终究是很难改变的。”
“这些书里必定有可以看穿她的部分,既然她可以拆你的招,自然我与你看看她过去写了什么东西,也不失为一种策略。”
权清春觉得有道理,开始翻看起了巫长凌写的书。
其实巫长凌写的这些书,她上次也看了不少。
但都是浅浅一扫,看得并不认真,现在再看一次,权清春还是会佩服行文中巫长凌的想法。
这个人的脑回路其实和一般的古人不太一样,她更像是一个对于真知有着超出常人的渴望的现代人。
由于她的思维如此不同,所以在古人看来必然特立独行。
但她并不畏惧他人的目光,理解这个世界的真理,并想要走到这个世界的尽头。
这么一个人,恐怕放在任何时代,都可以称做是一个天才。
偏偏,她走入了邪道。
权清春沉默地看着,翻到了一本《四象》。
这一本似乎是讲天文的。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竹林,书页翻动。
这本《四象》写的内容,比日记难理解一些。
前半部分要不是学过物理,权清春恐怕看不懂一点。
这本书对她这样一个现代大学生来说,已经算是超纲,读下去简直可以说是痛苦。
但权清春还是坐在一边,硬着头皮读到了后面。
巫长凌在《四象》里这样写道:
本座自来到这里后,见过许多人死去。
人若平平老死,便入轮回。
但本座发现,人若横死,心中怨气不散,天地间则会生出一种极其紊乱的气机。
本座想,此气机是未了的因果,若死者多,这股气机便会如涡流般翻卷不定,无限绵延。
若是将这些气机因果尽数唤出,到底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是否,可以带本座走向千年以后?
权清春看不明白巫长凌到底想做什么?
她为什么要走向千年以后?
求知的人都渴望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吗?
但这个问题是巫长凌的自问自答,文中没有答案。
之后,巫长凌继续开始推演,陈列术法算式。
这些术式算法,每一行都十分困难,但这带入思考后又极其合理,让权清春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光是读着,就能让她感觉自己隐隐窥见了这个世界的一隅。
晏殊音看着她拿出了一张草纸推演,也站在了她的身后,看她算了起来。
许久,权清春验算完毕,发现巫长凌推演的算式没有错误。
虽然术法很邪,但《四象》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的一个术法。
《四象》是在肆国覆灭前写的。
也就是说,巫长凌在师千秋神魂散尽之前,就已经对邪术有着深刻的研究。
最后,这本书只留下了一句:
静待子夜,血月之时。
血月,是一种特别的天象,往往阴气大盛,阳气衰弱,一般代表天地异动。
看着这一句话,沉默了许久的晏殊音终于开口:
“长淢被献祭的那天——”
她语气淡淡的,神色却说不上好看:“也是血月。”
权清春一顿。
上次遇到巫长凌,她脚下的那些魂魄已经成千上万,恐怕这些年来,她早已收集到了足够多的魂魄,但至今还没有唤起师千秋的动作。
这是不是说明,唤回神魂也和天象有关呢?
“她…是在等血月吗?”权清春问。
“不知道。”
晏殊音把这本书放到了一边,继续开始漫无目的地搜刮巫长凌的东西。
找着找着,两人听见一声轻响。
权清春转过头,发现是一个画卷滚到了地上。
这个画卷是以乌金色的锦缎为底,上面画着流云暗纹,卷轴的天杆地杆是打磨得光滑的乌檀木,怎么看都是这个书房里最邪气的一个。
但在它滚出来之前,两人居然都没有注意到。
权清春有些疑惑地看向了晏殊音。
晏殊音没说话地伸手解开了画上封绳,便见这幅画如瀑布一样垂落开来。
这幅画很长,可以铺满房间的一面墙。
坏事做尽的巫长凌尽管性格偏激,但是画的师千秋用的笔触却很纤细,让人觉得宁静。
可现在这幅画,却仿佛完全不是同一个人所画一般,乱无章法。
这幅画整体都是殷红色的。
画里的天空下着血雨,黑红色的雨不停的在河流处溅出涟漪。
河流淌过燃烧着大火的冻原,冻原上堆积着森森白骨,血红色的气如蛛网一样细细缠绕在画中。
——烈火烹油,万劫不复。
“这是什么?”
权清春有点被这画震住了。
正当她想要往前仔细看看,却感觉一阵冷香袭来。
一双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权清春,不要看。”
晏殊音的声音从她的耳边传来:
“小心掉进地狱里。”
第89章
“地狱?”
被蒙住眼睛的权清春一顿。
权清春的确好像在靠近画的瞬间, 闻到了里面传出来的腥血的味道。
光是那一眼,权清春已经感觉到了一种近乎混沌的压迫感,好像有无数人在她的脑海中嘶吼, 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
“地狱变相图。”
“是以前很盛行的一种画的题材, 但巫长凌这幅画上面有着术法,尽量不要去碰。”
晏殊音挥手, 将画卷合上。
权清春闭着眼睛闭着眼想起刚才的画,不禁拉了拉晏殊音的手:
“晏殊音。”
“怎么?”晏殊音看向她。
“我好像看过那个地方。”权清春轻声道。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许久。
“在什么地方看的?”晏殊音语气似乎平静地问。
“我……不记得了,但就是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以前看见过那个地方。”权清春皱眉道。
这个话说得模棱两可,听得晏殊音沉默:“是么。”
“咚。”
两人正思索着,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晏殊音松开了遮住权清春眼睛的手。
权清春转过头,就看见一只死掉的兔子躺在她和晏殊音的面前。
兔子的脖子处有血迹, 被啄得血肉模糊。
权清春有些发愣地看着这个伤口, 一个灰白色的东西就从这只兔子后面跳了出来。
灰白色的小团子挺起胸站在这只兔子身上:
“啾!”
这小白团子竟然是从外面的竹林中抓来了一只比它大十倍的兔子。
这狩猎能力确实了得。
它挺着胸跳了出来, 接着拽了拽晏殊音和权清春的衣服, 似乎是想要把这只从竹林里抓到的兔子送给她们吃。
它伸出自己几乎没有的脖子, 扬起头以待表扬。
但晏殊音看着它把血沾到自己的身上,默默伸手擦掉了身上的血, 面无表情道:“脏, 谁教你把这种血淋淋的东西往人面前送的?”
她提起小灰团子,语气高高在上, 有些不近鸟情道:
“下次不要这样了。”
灰白色团子听了很失望地垂下鸟头。
它望着晏殊音, 似乎是觉得委屈,不开心地转过身到了一边,生气一样叫也不叫了。
权清春觉得小鸟是撞在枪口上了。
晏殊音毕竟是有洁癖的晏殊音, 她很不喜欢不干不净的东西。
尤其是刚才看了《四象》想起了长淢的事情后,恐怕这人更是不想看一点沾着血的东西。
权清春立马伸手抱起灰白色的小团子:
“不过,啾啾可以抓一只比自己大这么多倍的野兔子,也是很厉害了。”
她盯着啾啾,挠了挠她的翅膀:“啾啾,你到底是只什么鸟啊?”
啾啾看着她看过来,‘啾’了一声跳着背过了身,已然生气。
狼心狗肺的人类,不喜欢它抓来的兔子,不想吃,还嫌弃自己脏,它现在十分不开心。
“我也没见过这么圆的鸟。”晏殊音淡淡评价。
听着晏殊音这一句话,已然生气的小圆啾更加愤怒,一瞬间就企图飞起来啄晏殊音。
但,它不过是一只小圆啾,哪里是无明天宫主的对手,于是,飞过去的一瞬间被晏殊音捉住,动弹不得。
晏殊音捏了捏它的肚子,随即若无其事地把它放回了权清春的手上。
“……”
灰白团子缩着头,像是个被欺负了的小媳妇,捂着自己被揉的肚子更不开心了。
“啾啾有可能是一只老鹰,或者猫头鹰吧?”
权清春看着它这样子摸了摸它头:
“如果是小鹰的话,会去抓其他的动物本来就是本能嘛。”
毕竟,一个人不可能一生下来就断奶。
一个食肉类小鸟,也不可能一生下来就吃斋念佛,不抓其他的小动物来吃。
“不教它道理,它就一辈子都只会是小鸟,更何况,我看它是有灵智的。”
晏殊音淡淡道:“不能任由它自己胡来,你这样惯着它,是不是它无法无天,你也无所谓?”
“……”
虽然这句话可能是对的,但听起来总是让人觉得很没有人情味。
权清春十分担心晏殊音手里的那颗蛋以后会受到非人的教育。
检查完了巫长凌的书斋后。
她们把巫长凌的书斋洗劫一空,大包小包满载而归。
其中,她们缴获了相当多的邪术秘籍,武功心法,而那幅地狱变相图也位列其中。
据晏殊音说这幅地狱图很邪,还需要再多研究研究。
但具体如何研究,权清春不清楚,反正回去之后,权清春是看过晏殊音烧,也看过晏殊音用酸水泡。
如果这幅画是一个接受过训练的间谍,怕是在经历过晏殊音的手段后,也要开始滔滔不绝地招供了。
但是这画却一点伤痕都没有,坚如磐石,冥顽不化。
说明这画是真的很邪性。
在这段时间,权清春也在上学。
不过,她前面的学期修的课已经足够,所以这学期,她更多的时间里,还是泡在无明天的演武场里,每天和高挚,奉小锦等人在演武场切磋。
只是,权清春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上了一个新的境界,再和演武场的人切磋时,她的心境和武艺也仿佛再无波澜,没有什么进步可言。
权清春想自己可能是陷入了所谓的瓶颈期。
这样下去不知道怎么才能进步。
但权清春最烦的事情并不是这个。
说出去,可能一般人也不敢相信,但是这次回了无明天后,晏殊音和啾啾就常常吵架。
具体说来就是这个灰白色的小团子因为刚出生很粘人。
它的自我认知是——自己是一个‘人’,不是鸟。
所以,它作为一个宝宝,晚上不想要一个人睡,想要和她们两个一起睡。
作为一个宝宝,这很合理。
于是,权清春没有把小鸟放进小鸟房睡。
第一天,晏殊音看着她和权清春中间的小圆鸟没有说话。
第二天,晏殊音也没有说好还是不好。
但到了第五天,晏殊音明显心情开始变坏,两个星期后,她告诉权清春,她认为这只圆得不像话的鸟需要和她们分开睡。
理由是,它一只鸟,两个星期就已经算是人类三岁了,需要和她们分房睡,培养独立自主的意识,而且,它一个小鸟一直睡在她们中间会被她们两个压扁,理所应当分开睡。
但小朋友听了十分不高兴。
它认为这是它妈不爱它的表现,坚决不让。
权清春试图从中进行调节。
但鸟和鬼都不领情,并同时对她进行攻击。
最后,事情发展得不可收拾。
事情的开端是,小鸟似乎看见过晏殊音时不时地会拿出另一颗蛋看,这让它有了这颗蛋是她们两个‘二胎’的认知。
于是,一天权清春去了演武场后,小鸟把权清春送晏殊音的蛋找了出来,企图用它的嘴戳开蛋,阻止她们两个人的‘二胎’诞生。
尽管,这一事态被在房间里的晏殊音发现并及时阻止。
但最后,晏殊音的那颗蛋上面出现了一个裂痕。
于是,本来晏殊音的那颗本来她只要搭话还会有点回应的蛋,在那之后彻底没有了回答。
——好像没有了生命的迹象一样。
晏殊音对于这件事没有说什么严厉的话,但她把小鸟关在了鸟笼里,罚它禁闭反省。
小鸟被晏殊音关进笼子里,再看着晏殊音手里的那颗蛋,似乎也是意识到这件事是自己做得不对。
但是它对于自己做的事情拒不认错,似乎认为二胎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一样,固执地望着权清春。
权清春看着它进笼子里有些想要把它放出来,但是也还是觉得晏殊音这次没有做错。
小东西望着她们两个,感觉自己好像被讨厌了……
它黑色的眼睛有些闪烁,最后磨磨蹭蹭地在笼子里背过了身,一声也没再叫过。
第90章
啾啾很委屈地在房间里, 每天除了饿了想吃饭,啾都不啾一声。
“晏殊音的那颗蛋是和你一起从阵里出来的,但是那颗蛋的蛋壳碎裂, 很有可能蛋里面的小东西神魂会受损, 不能好好长大。”
晏殊音罚小鸟关了两周禁闭,两周后, 权清春把啾啾从鸟笼里提了出来。
“我知道你不安,但是伤了其他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听晏殊音说,这两颗蛋本来似乎就不寻常,能孵出来已经是不易,现在受伤了,那颗蛋似乎只能像是养玉一样温养,用心血滋养才能出生了。
或许,等上个几年乃至数十年, 那蛋里面的小东西才会醒过来。
啾啾垂着脑袋, 好像没有听权清春的话一样, 很倔强地看着自己的爪子。
权清春知道它是都听了的, 也没再说。
后来, 小鸟还是和晏殊音道了歉,晏殊音可能也觉得自己堂堂无明天宫主, 和一个鸟置气很不光彩, 便没有再给它延长刑期。
小鸟对此没有领情,在晏殊音揪她肚子的时候还很不开心地“啾”了几声出来。
但是, 后来小鸟在晏殊音的面前一定会很少叫, 总是闷闷不乐的。
权清春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其实很能理解小鸟。
因为她自己也曾经是家里面的第一个孩子。
她能理解那种作为第一个孩子的焦虑和不安,也理解那种怕被人丢开和已经被人丢开的恐惧。
所以, 对于这一点,她也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小鸟。
于是,最近权清春基本上都会陪着它,去大学听课的时候都带着小鸟。
权清春也不知道一只小圆鸟能不能看懂复杂的数学公式,但她想这也算是一种英才教育了。
而这鸟也确实是有自己特别喜欢的课的。
这只小鸟一般在其他老师上课的时候就缩在她的怀里睡觉,一听到算法老师来了,整只小鸟就迫不及待地扇动翅膀,展现出对于知识的渴望。
听课的时候,不管听不听得懂,反正小圆啾黑黑的眼睛都是亮亮的,闪着光,整只鸟很积极。
后来,权清春注意到,学校算法课的老师带眼镜,和她还有晏殊音不同,有种知性美。
于是,权清春看懂了,这只鸟喜欢长得知性好看的人类女性。
权清春惊叹于这只鸟的肤浅,不禁心里有些鄙视。
——也不知道到底像谁。
不过,权清春练功的时候,小鸟也很积极。
权清春在院子里挥舞扇子,小鸟也要和她一起挥动翅膀。
一大一小,像是做体操一样整齐划一。
权清春最近虽然看了很多巫长凌的秘籍心法。
虽然其中邪术秘籍居多,但其中也是有着独到的道理的,看了之后,她感觉自己也领悟了不少行招的逻辑。
不过,光是练巫长凌悟出来的招式到底是不行,于是最近,她不禁想到了师千秋提到的因果。
所谓的因果到底是什么?
她老是想象不到一个解释。
“你的气乱了。”
一个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
权清春握着扇子转身,看见了站在走廊中的晏殊音。
女人今天穿着用暗金丝线绣出凤羽纹路的红色宫装,头戴金钗,举手投足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贵气和优雅。
时至三月,无明天也终于开始化雪,但还是有些微冷,晏殊音站在天地中,是唯一一抹艳色。
她看着她:“你这招式我没见过。”
“……这是我自己想的。”
权清春回过神,挠了挠耳朵:
“但好像还是不行,后面的怎么也用不出来。”
晏殊音自然地走到了她的身旁,她托住权清春的手腕,轻声道:
“行不行,先用出来再说。”
晏殊音什么都会,在武学上的造诣更是不低,让她来看当然没有一点问题。
于是,权清春展开玄黑的扇子,舞了几扇。
她在行招上收敛锋芒,但是招式却是很扎实的,扇子的扇锋带出黑光划过,一时之间带起强风。
许久,权清春平静收扇,看向了晏殊音。
“这是只想了一半?”晏殊音问。
权清春点头:“后面的就不知道该怎么行招了。”
晏殊音抱起手,懒懒地看着她:“这是什么招式?”
权清春想了想:“我还没有想出来整体行招方式,但是暂定名字为‘空华’。”
晏殊音有些诧异地瞥了一眼权清春肩膀上的鸟:“……以你的品味来说,这名字竟然还行。”
权清春:“……”
啾啾羽毛一下子膨胀了起来,似乎有点不高兴。
晏殊音不理小鸟:“但这个招式的行招有些不寻常。”
权清春舞了一下扇子,红色的吊穗轻轻晃动:
“我在想能不能用出一个无论怎样出招,对方都看不透,找不到落点的招式。”
因为她想起了师千秋在梦里说的那句:因起于一念,果成于万缘。
这句话其实很好理解。
一个世界,任何的事情的因果都如点线面一样形成一团,哪怕是一个念头,都有可能成为这一切的起因。
这样想来,这个世界上处处都可以是起因,也是结果。
招式也是如此。
她理解招式,也是如理解一个一个的数学题。
而行招总是有解法,上次巫长凌就是这样一个一个轻而易举地解开行招,反制了自己。
所以,她想,如果想要让对手无法反制自己。
那就不必按常理行招,一个没有起因的招式,是不是就能做到不沾任何因果,结束呢?
但权清春想不通这个招式要到底怎么行招,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这样的招式,只能看向晏殊音:
“晏殊音,你觉得怎么样?”
晏殊音看着她,淡淡道:“想法不错,但你现在可能用不出来。”
“什么意思?”
“人行走于世间,没有办法不染尘埃。”
晏殊音的表情没有什么起伏:“唯有莲花不著水,唯有日月不住空。”
权清春知道这句话,这话的意思是,莲花虽然在水里,但是一离开池塘,水滴全部落下。
在现代,这叫做物体的超疏水性。
而日月不住空,意思就是,太阳和月亮升起落下,却不一直停留在任何一片天空。
在现代,这是天体的相对运动。
但晏殊音当然不是想和自己讲物理,她道:“花落众生,心有所执者,花落其身,无所执者,无一瓣沾衣。”
“你想要的行招,就是行于其间,不为所染。”
世间因果纷然而至,怎么可能不沾因果?
这个难度过高,晏殊音尚不能做到,权清春就差得更远。
权清春这一个月天天想能不能琢磨出这个招式来,现在被晏殊音一票否决,不禁有些失望:
“那这个是行不通了?”
“行不行,尚不可知。”
晏殊音看向她:
“只是因果无处不在,与其想着避开它,不如想着切断它。”
毕竟,因果成一个巨大的网状,其实是一个相当复杂、无法预测、无法评估的东西,要从这些网中找到一条通不过的空洞到底是很难的。
但要找到一个源头或其中一线,却未必不可能。
权清春一顿。
晏殊音不愧是晏殊音,想的东西和她完全相反。
但她觉得晏殊音的话很有道理,不由有些震惊地张开嘴:
“晏殊音,你好聪明啊!”
晏殊音听着,好像理所当然一样地望向她:
“这是自然,你以为你是在和谁说话?”
“……”
这女人还是没变,真的是一点也不谦虚。
不过既然晏殊音指了出来,权清春就开始调整自己的行招。
晏殊音也没离开。
她很耐心地陪着她在庭院里拆招,完善她的行招。
一招、两招……
虽然和其他人切磋的时候权清春也能感悟行招的意义。
但每次,和晏殊音在一起,权清春总有一些不同的感受。
她感觉身上的血液缓缓流动,心情也变得平静,静水深流。
渐渐地庭院安静下来。
权清春停手,收起了手里的折扇,转身看向身旁的人:
“晏殊音,我的心境好像更进了一步。”
她的眼神十分宁静,仿佛刚刚从雪里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