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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娶了女鬼后

    第101章


    权清春还在发呆一般地看着头顶的璀璨星空, 就听见墙下有声音传来: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无明天!”


    这人声音浑厚,但也有几分熟悉。


    一瞬间, 这人便带着一队人看向了权清春。


    权清春转过头, 才忽地看清这个问话的人竟然是高挚。


    已知,现代的高挚认识她, 把她视为对手,但现在她面前的这个高挚显然是不认得自己的。


    再抬头看天,这星象分明是千年之前的排布。


    那么提问:她是不是真的来到了千年以前?


    正想着,一瞬间追兵已经冲过来包围到了权清春的身后:“你是如何开启无明天界门的!?”


    听着这句问话,权清春也终于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这里绝不是现代。


    权清春在看见追兵的时候,已经打开了手里的般若,现在看着这些人上前,她转身顺势就是一个横扫!


    没有料到她竟然突然挥扇, 追兵瞬息之间像是麦子一样倒下一片!


    “好快!”


    有人惊呼。


    权清春紧接着一跳, 落到了禁城红墙的黄瓦上, 她打算一路向中心前进, 直接去找晏殊音。


    但下一秒, 她就听见身后也有人跳上了屋檐,就见那人一剑刺来——


    是高挚!


    权清春一一躲过他的剑锋, 最后翻身一跃跳到了高挚的剑尖上。


    她的头发在风中扬起, 在空中留下好看的弧线。


    随即一扇落下,散华!


    散华, 无招不拆。


    这一招出手, 立刻把高挚的剑招打碎!


    看着她的招数,高挚的眼中闪过震惊的光芒。


    但高挚并没有退缩,他眉头皱起, 立刻调整心态没,迅速使用剑招猛攻,剑如雨落!


    但千年前的高挚,比现在的高挚功夫还是弱一点,有些稚嫩。


    他的行招还囿于招式之中,权清春往往只需要轻轻一拨就能化解其中奥义。


    权清春游刃有余地接招还招,但每一扇,她都没有往他们的要害打去,没有一点杀意。


    偏偏越是如此,攻过来的人越是恼怒,觉得像是被她戏弄了。


    “你到底是谁?”


    “无名之辈。”


    “无名之辈?你这身手,绝非寻常!”


    “谬赞。”权清春语气平静。


    但高挚显然很不平静:“莫非,你是正道中那些蝇营狗苟之徒?”


    “……我不是。”权清春摇头。


    “也是,想来正道中人也不会有你这样吊诡之辈!”高挚冷哼了一声。


    权清春听不出来他是在夸谁,但有一种他把所有人都骂了一遍的感觉。


    这也很正常,他们的头头是晏殊音,想来都看不起正道。


    权清春想着不禁一笑。


    “速速报上来历来!否则不要怪我们不再手下留情。”


    高挚看着她,心中不快,蹲身手里的剑就是一扫!


    权清春不说话,她怎么好报上自己的名号?


    毕竟她在这里是一个天外来客,是一个千年之后的人,又怎么能在这里说出自己的名字?


    就算是说了又有什么人能相信她?


    她只能转身挥扇——又是四五人在她的身旁倒下。


    “妖术!”


    但果然还是她不够寻常,周围的来人也一瞬间多了起来。


    “拦住她!!”高挚对着身后的人道。


    权清春转过头,就见身后又来了一拨完全不同的人。


    两边又是各有弓箭放出!


    权清春一瞬间判断出箭的来向,般若一开,转动,好似一张圆盾将周围的箭矢尽数挡住,借着圆心力有甩了回去!


    快!


    她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在这样万箭齐发,层层相逼的包围中,她的攻击简直是神速。


    而她打回去的箭矢更是命中了那些射箭的人,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来人,放箭,把那人打下来!”


    顷刻间,各个巷口像是群蛇出洞一般,涌现出了人山人海。


    恐怕这北落渡口军营的人似乎都开始四处搜查包围起周围的建筑物。


    一瞬间,北落渡那边的鬼就已经围住了上元天街。


    外圈人数似乎越来越多,对于一般人来说这里是水泄不通,就这么逃走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权清春却在这一瞬间跃上高楼,脚步没有停歇地开始寻找可以突破包围的路线。


    高挚看着她要跑,连忙跟上,权清春回过头,看见他跟来,飞升踏出,一扇天河倒挂,将所有的箭矢打翻回去,下一瞬,接散华刺出——


    黑色的扇子,带起红色的吊穗在空中飞舞。


    她的扇招尤其奔放。


    下一瞬,就将迎面袭来的高挚,吹飞了出去!


    看着领队的高挚都被她击倒,有些鬼已经开始慌神了。


    但权清春已经从高处看到了出路,一瞬间飞身跳下,几队拦截在高楼之下的人马顷刻间就被她攻破,下面的鬼不禁更加惊讶于她的扇招之快。


    但权清春…又怎么可能只是扇招快?


    她的扇招时时刻刻的动作好像都在变化,出招行招没有一点规律可言,让人无从下手。


    那边的追兵正以为她要在这里出扇的时候,权清春就已经收了扇,而当他们以为权清春要避开的时候,她的黑色扇子又指到了他们的眼前。


    一瞬间,追兵被打得东倒西歪,偏偏她好像游刃有余。


    众鬼还没有来得及将打乱的阵仗梳理好,就已经被她突破。


    等所有人意识到的瞬间,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他们好几十队人马团团包围的情况下,这个人就这么挥了挥扇子一下带乱了他们的包围,然后就这么杀开一条道跑了?


    “快追啊——!”


    高挚喊了一声,然后他自己都觉得这声音有点无力。


    现在追得到吗?


    毕竟,他们刚刚那么多人,都没能抓住这一个人,现在追上去就有可能了吗?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好像说不出话一样。


    想了想高挚终于也放弃:


    “下缉拿文书,一有异动,立刻搜!”


    而听着他们已经要发缉拿文书,躲在天街角落的权清春也觉得自己是真的闯祸了。


    她没料到以前的无明天竟然是一个如此排外的地方,难怪当初唐杞误以为自己误入无明天时说自己好运。


    这要是被逮到了,怕是连修为都要给她废了。


    很快,权清春就听到街头巷尾都出现了她的流言,如刚才还在追杀她的鬼现身说法说她体貌特征:


    “这人可以悄无声息地出入无明天就说明了这个人足够诡异了。而且,她不仅仅是和高挚对峙,还在重重包围之下逃出生天,这简直前所未闻!”


    “你们可不知当时鬼箭乱射,箭如细雨,愣是没有一箭射中此人!我看到了她当时的动作,毫无疑问,此人有着三头六臂。”


    “更不要说她那身法,行走如风,不是长了翅膀就是妖怪。”


    “凡人一定不能躲过这些,那人一定是夜叉不然就是修罗,当时我看她浑身都是血。”


    坊间传闻沸沸扬扬,只有一个头两只手、没有翅膀、不吃人的权清春坐在这些人的身后,有些心虚地听着这些话:“……”


    一时间,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是她低估了古代人娱乐的匮乏。


    在这个时代,稍微出点大事,就会广为传播,一丁点流言蜚语就会夸张成这样。


    “这个人如此厉害,应该可以和宫主相提并论。”


    但紧接着权清春就又听见:


    “我更好奇的是她手里的那把黑扇,仿佛什么都可以切断,出扇的方式也是简直可以说是诡异、捉摸不透。”


    “有人看清她长什么样吗?”


    “我!我看见了!虽然只瞥到个侧脸,但看气质,绝对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真的?”


    “骗你做什么?天街百晓生都写出来了——明月春风棠上客,轻身踏入无明天。天街舞扇戏万鬼,三千花影落无声。能担得起这几句的人,必然不俗啊!”


    权清春一时间有点迷茫。


    天街戏鬼,什么意思?是在说她吗?


    她是天街戏鬼吗?


    她曾想过这个般若的前主人天街戏鬼是什么样子的妖怪,也曾想过般若到底是为什么选自己作为主人。


    但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就是那个大胆的不法分子。


    但仔细想想,她一时间竟又有些释然。


    难怪……


    难怪,般若选了自己。


    难怪,高挚当初看着自己,念出天街戏鬼的名号。


    街上的声音依旧是乱七八糟的,权清春看着正在搜索自己的人进入禁城。


    千年前的禁城,和现在的禁城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轻车熟路地从地库顺走了一张黑金面具,把整张脸遮了个严严实实,接着又去了熟悉的房间,换下自己的衣服。


    好了,这下就没有人知道她是那个什么‘三千花影落无声’了。


    她接着往大殿走去,却是在走进殿中央时,听见了走廊传来对话声。


    她一瞬间躲入梁上,往下一看是温末然和一个侍女正在说话。


    “回禀先生,宫主在中庭,似是心绪不佳。自前日起,未曾进食,亦不许旁人近前。”


    温末然也还是那个顽固老头的样子,闻言,语气还是那样没变:


    “既如此,便不强求。传令下去,谁也不得打扰宫主。”


    权清春知道晏殊音为什么情绪不佳。


    不进食,不过是因为她不需要,晏殊音总是因为感觉不到进食的意义,所以放弃进食,这是她的坏习惯。


    而又因为禁制,晏殊音不想让任何人靠近。


    因为,她是一个在难受、痛苦时,总是选择一个人抗下一切的人。


    权清春深吸了一口气到了庭院,翻身落到了庭中一颗棠花树上,看向了庭院里面坐着的人。


    晏殊音今天穿着一件雪白的蚕丝里衣,坐在庭院中抬头望着天灯。


    没有穿红衣的晏殊音,看上去总是有几分疏离,冷若冰霜。


    但无论是什么时代的晏殊音,都是好看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权清春也看得出她脸色不是很好,似乎正在受着禁制的折磨……


    她远远望着晏殊音,忽地,好想从她的身后抱一抱她。


    她不明白,时间的洪流为什么偏偏把自己送到这个时代。


    如果早一点,她是不是就可以阻止晏殊音交换亡魂?这样晏殊音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受罪?


    可是她又想,那个时候的晏殊音,又是谁能阻止得了的呢?


    那若是再早一点,她是不是可以阻止师千秋又或者阻止巫长凌?


    可这样细想之下,也是没完没了,她可能要走到盘古开天之时才能将一切完结。


    或许……用逻辑去分析命运本就是一种错误。


    权清春垂着眼睫想着,就听下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谁?”


    女人的声音清冷,一如既往高高在上。


    听不出说话这么颐指气使的一个人,竟然是禁制在身。


    权清春对上树下人的眼睛,一瞬间,无明天大风扬起,吹开了无数的棠花。


    不知道怎么,权清春一瞬间眼睛有些热。


    她想说:


    我是你的结发之妻,是你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注释:在这本故事里,能做到来回于任何时间中的只有天道,又或许可以说是神,而一般的修行者想要做到这样的事几乎不可能,如果想要穿越时空,那么需要的就是人的亡魂作为代价。


    第102章


    权清春沉默着, 从树上望向了晏殊音。


    她想要说自己是她的妻子。


    但现在这个晏殊音不认识自己,她现在也还没有和晏殊音成亲,如果自己就这么告诉她, 她就会信么?


    她观察了一下现在晏殊音的表情, 心想恐怕自己说出去之后,晏殊音立马也要说出一句:‘大胆!谁给你的胆子?!来人, 快把这个妄言的人,给我拖出去斩了!’


    想着,权清春从树上飞身而下,走到了晏殊音的面前。


    晏殊音的手边摆着一壶酒,光是嗅到空气中飘来的酒香,权清春就知道这是笼中月。


    她顿了顿,轻声道:


    “我是来向宫主讨酒喝的……无名之辈。”


    晏殊音缓缓抬头看向了自己面前这个穿着黑袍,戴着黑金面具的可疑人物, 伸手碰了碰自己的手边的酒杯, 没有说话。


    若是一般人见到这么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一定是会有些乱了阵脚的, 但晏殊音却是把酒杯送到了嘴边, 没有一点慌乱,游刃有余。


    这是她一贯的自信。


    面前的这个可疑之辈这人的身形修长, 黑金面具雕刻的花纹别致看不出模样, 只露出了她的下半张脸,看得见优美的的下颌线。


    在一片棠花之中看起来却是浓墨重彩的。


    晏殊音一只手托住下巴, 望着她冷笑了一声:


    “城外闹得沸沸扬扬的人是你?”


    “是我。”


    权清春也是笑了一笑, 她这一笑倒是比晏殊音和煦不少。


    晏殊音看她这样子放下酒杯,下一瞬,就忽地起身, 抬手,一记手刀就到了权清春的眼前!


    她似乎是想要摘下她脸上的面具,但权清春一扇挡住了晏殊音的掌击,接着一只手很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从她的头顶轻盈地翻过,拿过了晏殊音放下的酒杯,轻身一跃落到了棠花树上。


    好快。晏殊音蹙眉。


    棠花树轻轻摇曳,好似风吹雪,迷了谁的眼睛。


    权清春靠在树上看向了树下的晏殊音,将杯子里面的笼中月一饮而尽:“宫主,我并非歹人。”


    晏殊音看着她喝了自己的酒,也没有什么反应,紧接着也是跟上,一腿横空扫出:


    “我从没有听说什么好人遮遮掩掩,躲躲藏藏,不是歹人,就报上名来。”


    她的腿修长,在这样飞身一踢的瞬间看起来雪白,只是权清春注意到,她脚踝的地方有些空。


    权清春躲过,压了压自己的面具:“遮遮掩掩是因我脸上有疤,不报上名来,是因我不属于这里。”


    “呵,借口倒是挺多。”


    晏殊音继续出手。


    权清春垂下眼睫,一躲再躲,没有还手。


    最后,她的手滑过晏殊音的肩膀,很平静地扣住了晏殊音手指,将她抵在了树上:


    “晏殊音,你现在禁制在身,没有必要勉强自己。”


    晏殊音被她抵在树上,微微一愣,随即蹙眉,也没有一点屈服的意思。


    她的余光瞥了面前的权清春一眼,张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谁允许你唤我名字的?”


    “……”


    权清春抿了抿嘴唇。


    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一个企图逃婚的女人,终究会迎来叫一声老婆的名字都是罪过的报应。


    权清春一瞬间觉得晏殊音以前脾气真的特别特别不好,可仔细想想后,她又觉得千年之后,这女人的脾气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晏殊音只是对那个有婚约的自己格外不同罢了。


    想着,权清春想不明白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吸了一口气:


    “好,那我以后……就叫你宫主。”


    “你如何知道我有禁制?”晏殊音继续发问。


    权清春看向了晏殊音那双眼睛,这女人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是那么优雅又好脾气,怎么自己一张口,就变成了这样一副索命的模样?


    “我了解宫主,所以自然知道,我还知道如何治好宫主的禁制。”权清春笑。


    晏殊音没说话,看向权清春的眼神好似探究。


    她的确一直想去现世把那些设计陷害长淢的人一个一个抓出来烧了,但又因为身上的禁制,她一直出不了无明天。


    她这个禁制是天降下的,自然不能轻易治好,迄今为止,她找了无数人寻来药方,也没有一次能将这个禁制化解,现在冒出来一个人说可以缓解,她倒是有些好奇了。


    “……接着说。”晏殊音眯了眯眼。


    权清春缓缓伸出了手:


    “宫主,你只需要把手递给我就行了。”


    晏殊音有几分怀疑地看向了权清春,缓缓把自己的手交给了她。


    权清春握紧了她的手,感觉她的手似乎没有变过一丝一毫十分细腻柔软,有些微凉。


    她碰了碰这双手,踌躇了下,还是抬起手伸手停在了晏殊音的脖颈上。


    晏殊音顿了顿,一瞬间眼神不快地看向了权清春:“这不是治病的法子。”


    她这一副看登徒子一样的眼神,足够让所有和她对上视线的人惊魂动魄。


    ——果然,晏殊音不会不知道合炁。


    但权清春也没有怕她:“……”


    禁制在身的晏殊音对于她来说,几乎等于丧失了攻击力,每当这个时候,晏殊音的身体就会软得简直像是一只刚刚出生的奶猫,冷得直往自己怀里缩。


    权清春光是想想就一点儿也不在怕的:


    “宫主,我只有这么一种方法,你很在意的话,那就没有办法了。”


    晏殊音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但或许是她本身的确不在意这些,又或许是对权清春的解释感到赞同,晏殊音也没有多说话,有些不耐地又伸出了手:“如果……你说的是假的,我会把你碎尸万段。”


    权清春:“……”


    权清春:“我说的是真的。”


    ——好恐怖的一个女人,一点都不像是求人办事的样子。


    权清春想着,握紧了她的手,把自己的气渡给了晏殊音,她帮着晏殊音转过了大小周天,感觉这些天晏殊音一定过得很痛苦。


    她的气脉情况乱成一团,好像一根没有整理好的线团,堵塞在了一起。


    这种时候每当气从这里走过,一定会像是一块玻璃一样划过她的脉流,不会顺畅。


    可想而知,这一定是非常疼的。


    权清春要做的就是不断用自己的气,化掉晏殊音身上那些过冷的地方。


    她闭着眼睛,感觉到了意识里晏殊音的气就在那一片黑暗中,好似一缕冷烟。


    权清春不禁伸手,想要把这烟,搂到自己怀里。


    但她刚刚一伸出手,晏殊音的肩膀就轻轻一颤,随即下一秒,她睁开眼,一瞬间就轻抽回了手:“……”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的表情,没有动作,只是视线落在了晏殊音刚才抽走手的地方,没有言语。


    “的确,感觉好了不少。”


    晏殊音低声道。


    权清春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得了好处就想和自己保持距离了。


    ——这个女人真的是一点亏也不吃。


    权清春缓缓收回了手,点头:“那就好。”


    “但这样似乎不能根治,”


    晏殊音敛了敛自己的衣服,神情平静地看向权清春,仿佛是看见了一个很好用的工具人,很自然的托起下巴:


    “以后我禁制一犯,你就过来帮我纾解吧,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我自然也不会少了你的。”


    权清春:“……”


    “我们平时不见面吗?”她问。


    “‘平时’?”晏殊音蹙眉看向她:“平时我们需要见面吗?”


    权清春:“……”


    平时不见面,要纾解的时候就把人叫过来,晏宫主,你提议的真的是一种正常人际关系吗?


    我怎么越想越觉得那么地下呢?


    但细想,晏殊音需要她解开禁制,而她想见晏殊音,这也的确算是一种合理的交易。


    只是,权清春心里面还是觉得有些委屈,明明她是和晏殊音结了契的发妻,怎么现在见面都给人感觉偷偷摸摸的……


    一点也不光明磊落。


    晏殊音一脸淡然地看着她:“怎么?你是有什么不满吗?”


    权清春:“……”


    权清春深吸了一口气,点头:“行。”


    但现在能见到晏殊音,就已经足够了。


    第103章


    晏殊音从床上缓缓起身, 身上好似绕着冷香,整个人看着十分慵懒,她理了理外套, 神色淡淡地扫了一眼权清春:


    “你可以出去了。”


    一个月过去, 晏殊音也熟悉了的她的存在。


    每天早上,晏殊音便叫她来给她探脉, 探查她的身体情况,但除此之外,这个人都对她爱答不理的。


    唯有说到一些对晏殊音有用的话题时,她才会不情不愿地和自己对话,权清春觉得剥削阶级都没她这么直白的。


    但权清春其实也不想用这个天街戏鬼的身份和晏殊音有更多的交集,本来能这样看着晏殊音,她也觉得足够。


    虽然,看着晏殊音这么不情不愿, 还有些嫌弃自己的样子, 她的心里还是有点闷闷不乐的。


    可能, 这就是报应。


    谁叫自己在晏殊音来自己家的时候也躲着她来着。


    权清春从晏殊音的卧房出去, 拿出了巫长凌的玉扇和师千秋的玉箫。


    她答应过巫长凌要把这两把武器合葬在一起, 但这一个月过去,她在禁城内转了又转, 觉得都不合适。


    毕竟, 晏殊音讨厌巫长凌,也不喜欢师千秋。


    所以这两样东西, 无论哪样埋在这里都不合适, 她不想让晏殊音不高兴。


    想到最后,权清春认为只剩一个地方可以埋这两样东西。


    于是带着这两把武器,来到了浮生楼的桂花树下。


    显然, 千年前的这棵树,远不及千年后看见时的那样高大。


    但也足以在整座楼里扬起金桂。


    权清春想起那天在这里看见的晏殊音,一时间有些失神,忽地却听见身后传来人的哭声。


    权清春转过头,发现是一个正在哭的少女。


    少女穿着一穿青衣常服,没有一点修饰,看着有些青涩。


    “……你怎么在哭?”权清春走进了问。


    女孩听着她的问题,抹着眼睛垂下头:


    “我、我的功夫不好,师傅让我以后不要上台了。”


    这女孩五官是很好看的,只是,等权清春仔细看了看后,才恍然回过神。


    这个正在哭的女孩,竟然是娄玉秋。


    “你功夫不好吗?”


    权清春想象不到,她认识那个千年以后已经大红大紫的娄玉秋,现在居然也会因为功夫不好就躲在一旁哭鼻子。


    “嗯,我老是做不对,上台也给其他人添麻烦,师傅说我没有灵性,还不如地里的一块泥,我想……我可能只有当杂役的份。”


    娄玉秋说她不像那些一开始就入了门的学徒,只能跟在很多同门身边跑,她很努力,就算不舒服也每天不断地练习,可怎么都还是不如其他人做得好。


    权清春看着面前的少女,想起了千年后的娄玉秋,她想起她优美的唱腔,也想起她在台上甩开水袖的样子,以后她的戏一票难求,很多人就为了听她一句唱词,在浮生楼外大排长龙。


    “你师傅说的功夫就是这样的功夫吗?”


    权清春说着,像是当初在浮生楼看娄玉秋登台的那一刻那样,挥了挥手里的扇子。


    她手里的扇子,扬风卷起了天上的残云,吹落了金桂一片。


    这一瞬,权清春忽然也发现,娄玉秋的在戏台上舞出的扇招,其实和天河倒挂是很像的。


    少女看着金桂从空中落下,?* 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是、是这样的,前辈似乎比我师傅做得还要厉害!”


    权清春看向了娄玉秋:


    “其实,这些招式要做到也不难,我可以教你。”


    听着这句话,娄玉秋猛地抬起了头,似乎是难以置信一样睁大了眼睛:“真的吗?多谢前辈!”


    权清春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好像看见了那天,把般若交给自己的娄玉秋。


    恐怕,这也是因果。


    就像当初是娄玉秋给了自己般若,而自己当时没有给她任何报答一样,或许,今时今日,她势必会来到浮生楼,教会不解的娄玉秋如何舞出这一扇。


    于是,权清春便每天到浮生楼,教娄玉秋基本功。


    不过在她看来,虽然娄玉秋说自己笨手笨脚,但其实领悟得也很快,几天下来就能抓住其中招式的神形和关窍,想来,她跟不上戏班子里面的人,更可能是师傅教得不好的原因。


    而娄玉秋需要学的招式也不太多,几招扇法基础功夫用在戏上已是足够,更不要说,这些招式是巫长凌出版的,她修订过人教版本。


    练习的时候,权清春发现,一只小鸟常常停下来看她们练功。


    这只小鸟的颜色五彩斑斓,看起来倒是比权清春养的小圆鸟看着修长很多。


    权清春看着它,伸出手,就见小鸟飞来停在了她的指尖。


    “前辈,它很亲近你啊。”


    娄玉秋不可思议地看向权清春。


    ——可能是因为,我本来也养有一只小鸟,但被我弄丢了。


    想着,权清春垂下眼睫看向娄玉秋:“这是你养的?”


    “对,”娄玉秋点头:“这是锦鸟,我给她取名叫小锦。”


    “啾!”


    小鸟对着权清春叫了一声,挥动了自己的翅膀。


    小锦,小锦……


    权清春又是一阵恍然。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曾几何时,也听奉小锦说过,她本是只小鸟,修行多年后,化作了人形。


    权清春有些发怔地伸手碰了碰这只小鸟,许久终于回过了神:


    “那她一定是一只很有悟性的小鸟。”


    权清春想着不知所踪的啾啾,又想着现在把自己当工具人对待的晏殊音,一时间有一种很孤独的感觉。


    啾啾还平安吗?


    它还会来见自己吗?


    如果能够再见,它是不是也像是奉小锦一样,已经能化作人形了呢?


    把能教的都交给了娄玉秋后,权清春将师千秋和巫长凌的武器交给了她保管。


    她让她好好地把这两把玉器下葬在桂花树下。


    娄玉秋没有拒绝,很郑重地接了过去。


    看她接过的瞬间,权清春又扫到了师千秋的玉箫。


    她明明带着师千秋的玉箫很久了,但直到这时她才忽然注意到,师千秋玉箫上雕刻的纹路和般若扇柄上面的纹路相差无几。


    而般若,似乎握起来一直就如同玉一样温润。


    想起千年后,娄玉秋将般若拿给自己的瞬间,权清春心中好像渐渐豁然开朗。


    如巫长凌所说,一切都是命数。


    这冥冥之中,的确好像什么都已经注定。


    回到禁城,权清春还没有走到房间,就发现晏殊音坐在庭院里面,似乎是在赏月。


    无明天常年很冷,她穿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衣,就这么吹着晚风。


    权清春心想,她还是希望晏殊音穿红色的衣服。


    权清春伸出手,想要把自己的外衫披在她的肩膀上,就听晏殊音冷不丁地问:


    “你这些天都在浮生楼?”


    权清春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嗯。”


    少见地,晏殊音今天对她搭话了,不仅搭话了,还把握了她的动向。


    让人泛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做什么?”晏殊音又问,语气冷冷的。


    权清春看了晏殊音两眼,心想总不能回答‘哦,我要埋你仇人和你不喜欢的青花瓷的遗物’,只能道:


    “就是出去走走,散散步,顺便助人为乐。”


    “……”


    晏殊音又是沉默了很久不说话,似乎是很不高兴。


    但许久,她直接背过了身:“行了,你走吧。”


    “……哦。”权清春心里有些失望。


    冷漠的女鬼。


    只想着把我当工具人用,都用了一个多月了,多说几句话都不愿意。


    行吧,你不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权清春吸了一口气,转身就打算走掉,但下一秒,却听见了晏殊音的声音:“等一下。”


    “……”权清春立马狗狗祟祟地转过头。


    又怎么了?


    “喝酒吗?”晏殊音问着,晃了晃面前的酒。


    权清春顿了顿,不争气地走了回去:“……喝。”


    “你会行酒令吗?”晏殊音又问。


    权清春:“不怎么会,尤其是飞花令一类的。”


    晏殊音听了眨了眨眼,似乎是没有见过连飞花令都不会的人,但她对这个现象倒也算满意,对着权清春面不改色道:


    “是吗?那我们就行飞花令吧。”


    权清春:“……”


    女鬼,我看你这是明晃晃地想针对我啊。


    对于晏殊音想要针对自己的态度过于明显,权清春看了她一眼:“宫主,你就选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对我是不是不太公平?”


    “……”


    被戳穿的晏殊音又是很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托起下巴,有几分不快道:“那你想行什么酒令?”


    权清春不知怎么地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她想起当初第一次和晏殊音喝酒的时候,不禁一笑,缓缓道:


    “比如我们两个人轮着酒,轮到你喝时,你可以从回答我一个问题,或答应我做一件事中选一样。”


    “选择回答问题,就要实话实说,要是选做事,那答应了就得做到。”


    “不过,如果你不想说,或不想做,那么就要罚酒一杯。这个规则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


    晏殊音面无表情地看向权清春:“我怎么没有听过这种酒令。”


    ——你要听过那就怪了,这个酒令叫真心话大冒险。


    权清春:“……这是我家乡那边的酒令。”


    晏殊音明显是有点不喜欢这个怪里怪气的酒令:“听起来像是要故意提出一些让人不愿做的事情,让人说一些不愿说的话。”


    没想到晏殊音一下子就把握了‘真心话大冒险’的精髓。


    “……确实也算这么一回事。”权清春点头。


    晏殊音懒懒地靠在一边的红柱上,看向权清春,许久,她叹了一口气:“也罢,你提问吧。”


    权清春望着面前的美人,有些专注地看向了晏殊音的眼睛,有些期待听到一个答案:


    “宫主,你刚才为什么要问我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


    晏殊音看向了权清春。


    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一言不发许久后,她端起面前的酒,一口饮下。


    “该你了。”


    她冷冷的说着,伸手抹去了嘴角的酒液。


    权清春没想到她竟然是最开始就选择不回答,这么爽快地就喝了一杯。


    或许是一杯酒下肚,晏殊音身上有了一些酒气。


    感觉她身上的暗香袭来,权清春的心里有些朦朦胧胧地开始发痒,她好奇晏殊音的答案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回答。也好奇,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就请宫主提一个要求吧?”


    “你来这里已久,我却没见过你舞扇……”


    晏殊音看向权清春,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许久,终于道:“你舞给我看。”


    这实在是一个简单的要求,权清春想。


    其实,晏殊音只要告诉她,她随时随地都可以舞给她看。


    权清春拿起折扇,抬头看向了晏殊音,一笑:“好。”


    一声响起,权清春的手腕一转,一瞬间扇锋如划开水面一般,仿佛映出月亮。


    好像可以让人看入迷一样,扬起棠花一片。


    不多时,棠花花瓣落入酒里,舞完一扇的权清春转身收扇:“宫主可满意?”


    晏殊音依旧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权清春,许久,她的视线移开看向了她脸上的面具:


    “尚可。”


    语气平淡,没有什么起伏。


    尚可,在晏殊音的字典里,已经是不错的意思了。


    “那该宫主了。”权清春往她的酒杯里倒满了酒。


    晏殊音道:“你提要求吧。”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的样子,很想要她抱一抱自己。


    她已经一个多月没能抱晏殊音了,现在感觉能量都已经不足了,但想想,这个像是刺猬一样的女人,比起自己认识的那个晏殊音实在是难搞了太多,大多时候光是不小心碰一下都要露出不快的脸色,连和她说一下话都不情不愿的。


    这话一说出口,恐怕也不会答应自己的。


    于是,她最后只是对着晏殊音伸出了手:


    “那我想宫主和我牵手。”


    “……”晏殊音看了她的手一眼,似乎是不喜欢这个要求。


    但或许是想着愿赌服输,又或许是不想喝第二杯酒,晏殊音最后还是,轻轻伸出手,把手放在了权清春的手上。


    她握得很轻,有些小心翼翼的。


    权清春感觉她的手柔软地覆上,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人。


    ——还以为她会拒绝的。


    权清春感觉到她的手冷冷凉凉地握了上来,比起自己主动去握的时候,更多了几分来之不易舒适感,忍不住压了压自己的嘴角。


    晏殊音看着她这幅容易满足的便宜样子,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但也没有抽回手,道:“该你了。”


    “宫主请提要求吧。”


    晏殊音听着眨了眨眼,许久她看向权清春的眼睛:“把你这难看的面具摘下来。”


    要给晏殊音看吗?


    可看了,真的不会对未来有什么影响吗?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的眼睛,想了想,缓缓把手伸向了笼中月,接着一口闷了下去。


    晏殊音对于她不摘面具这一点似乎有所意料,她没有太失望,只是轻声道:“你提问吧。”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问出了一个很久之前就想问的问题:


    “那,我想问宫主,您想和什么样的人成亲?”


    “成亲?”


    晏殊音瞥了她一眼,神色淡淡地往她的酒杯里斟上了酒,月色下的笼中月好像带着琥珀色的光泽,十分醉人:


    “我没有成亲的必要,也没想过对方需是什么人。”


    “……”


    权清春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她想,晏殊音以前的确是说过什么她本不想成亲云云一类的鬼话,可是,晏殊音怎么能不成亲呢!


    她不成亲,那以后的自己要怎么办?没有晏殊音,她难道要成小光棍孤独终老吗?那怎么能行?!


    权清春摸了摸面前的酒杯,心里面闷闷的:


    “但是,你总是应该有点偏好,有点偏向的吧?你心仪的对象,你喜欢的人,总也是有一个模糊的样貌的吧?你——”


    “……”


    似乎是不想再被这个问题纠缠下去,晏殊音叹了一口气,竟然直接拿起面前的酒杯,饮下了一口酒。


    “……”


    权清春愣愣地看着她,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为了杜绝自己再问她问题,直接喝了一杯罚酒,让她闭嘴。


    ——我就这么让她讨厌吗?


    “轮到你了。”


    晏殊音轻轻用食指扣响桌子,冷若冰霜地提醒她。


    权清春吸了一口气,收回视线:“那请宫主提问吧。”


    “既然你问了我,那我也问问你,”


    晏殊音纤细的手指滑过酒杯的杯沿,眼睛却是十分自然地看向了权清春:“你心仪的对象又是什么样的?”


    权清春听着很直白地看向了晏殊音:“……”


    什么样的?还能是什么样的,可不就是你这幅冷漠又讨厌的模样?


    “就像是宫主这样的。”她直直地望着晏殊音道。


    晏殊音听着这句话一顿,她手指一缩,脸上却好像没有任何表情地望向了权清春。


    但和晏殊音在一起那么久了,她的那一丁点儿反应权清春都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


    她感觉得到,现在她无非是在无语,觉得她这个人很轻浮。


    许久,晏殊音别过头:“你提问吧。”


    “那我想问宫主,现在在想些什么?”


    晏殊音看着权清春的脸,许久直接伸手,又是一杯酒下肚。


    第三杯了。


    怎么?现在晏殊音是想些什么都不能说了吗?


    如果是这样,她还真的想要知道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还是说,晏殊音这是喝上瘾了?


    “宫主,我们现在喝的是笼中月,这是鬼三杯,你已经喝了三杯了,你醉了吗?”


    权清春看着她有些泛红的眼角,倾向于她可能是已经醉了。


    “我没醉,继续。”


    晏殊音看着她托起了下巴。


    权清春看着身上带着酒气的人,感觉她也不是平时那么神气了,不禁笑了笑:


    “那宫主,你可以对我提要求。”


    晏殊音看着她的脸,许久,终于到:“接下来,你不准动。”


    “宫主,你不让我动,是想做什么?”


    “这是你可以提问的时候吗?”


    晏殊音十分冷淡地瞥了她一眼。


    “我忘了。”权清春笑了笑,又坐着不动。


    ——斤斤计较的女鬼。


    但下一秒,晏殊音伸出手,贴到了权清春的脸上。


    感觉到她冰凉的指尖触碰着自己的脸,权清春也伸手,连带着晏殊音的手指一起按住了面具:“宫主,这个不能摘。”


    “不是说好了不动的吗?”晏殊音也看着她,语气凛然。


    “……”


    权清春无奈。


    只能把手探向了酒杯,自己罚酒一杯,但伸出手的瞬间,她就见晏殊音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


    权清春看着她这幅摸样一瞬间有些心疼。


    她其实不太能看晏殊音这幅模样。


    许久,权清春收回了手:“你想看便看吧。”


    晏殊音有些微凉的手指轻轻一摘,把那张面具放在了桌上。


    面具很薄,其实也看得清她的轮廓。


    只是取下来后,晏殊音还是盯着权清春的脸看了许久,她的视线毫不避讳地扫过权清春的嘴唇,又看向她的鼻子,眼睛。


    被她这么仔细地看着,权清春感觉自己都要被看得不好意思了。


    “宫主,你是对我的容貌有什么不满吗?盯着看这么久……还是说——”


    权清春趴在桌上,托着脸勾起嘴唇一笑:“你喜欢这张脸?”


    她想,晏殊音应该是会喜欢自己这张脸的。


    因为,晏殊音说过,她第一眼看自己这张脸的时候,就有心动过。


    听着她这问话,晏殊音似乎有所不满,不露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权清春已经习惯了她的沉默,她轻轻一笑,视线很温和地看向了晏殊音:


    “宫主,我觉得今天你已经醉了,还要继续吗?还是说就此为止?”


    “继续吧。”


    晏殊音没有要结束的意思:“你提要求。”


    权清春想起她刚才直直的盯着自己看的眼睛,心思忽地也变得有些恶劣,她望着晏殊音微微一笑:


    “那——我想吻你,宫主,你可以闭上眼睛吗?”


    晏殊音听了后望着她,接着,没有迟疑地闭上了眼睛。


    权清春看着她这么听话地闭上眼睛,就觉得她已经醉得不清,她很想伸手揪一揪这人的鼻子,不禁一笑:“宫主,我先说清楚,如果你不睁眼,我是真的会亲你的。”


    晏殊音没有回答她,还是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也像是喝醉了。


    权清春见她这样也不动,有些蠢蠢欲动。


    她其实真的很想就这样吻上去,可这算不算是趁人之危,占晏殊音便宜呢?


    如果自己吻了上去,这个人会不会在第二天就和自己翻脸,追杀自己呢?


    “宫主,你现在喝醉了。”


    权清春确认一样地凑过了脸:


    “如果你要是反悔的话,我是——”


    感受到权清春的呼吸在耳边起伏,晏殊音有些心烦地叹了一口气:“……啰嗦。”


    她缓缓睁眼,直接伸手拉过了权清春的衣领,倾过身就张嘴咬在了面前人好看的嘴唇上。


    ——磨磨唧唧的,真的好啰嗦——


    作者有话说:1,下一章周六九点更。


    第104章


    看着她就这么对着自己咬了上来, 权清春微微一怔。


    她清醒地看着面前的人,看着她没有什么章法,意乱情迷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没有动作。


    许久, 权清春感觉被咬的嘴唇溢出了丝丝的血味,有些些发疼。


    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有些出血的嘴唇, 伸手扣住了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晏殊音稍稍顿了一下,下一瞬,也忍不住伸出手搭在权清春的肩膀,有些乖顺地张开了嘴迎合起面前人的吻来。


    整个吻变得有些缠绵,权清春清楚怀里的这个人喜欢什么样的吻,也知道怎么去取悦她……


    她的余光望着晏殊音,希望能在这里看到晏殊音更多可爱的表情。


    吻着吻着, 晏殊音却发现面前的人在这方面似乎得心应手, 忽地觉得心情变得很差。


    权清春却是看着晏殊音蹙眉, 笑了笑:


    “宫主, 接吻的时候不要这么急, 要轻一点。”


    ——她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晏殊音缓缓睁开眼,很不耐烦地看向了权清春。


    “还有——”


    权清春还想要说些什么, 但面前的人不耐烦地抓住她的衣襟, 在她开口的瞬间,就又继续又吻了上去。


    但吻的过程中, 权清春的确感觉晏殊音的吻变得没有那么急, 有些轻柔起来……


    看来晏殊音在这方面也是有着天赋的——


    第二天,觉得头还有些疼的晏殊音走出房间,就见权清春懒懒地靠在门口的栏杆上, 明显是埋伏已久的样子。


    “……”


    晏殊音脚步一顿,缓缓转身,好像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一样,打算离她远一点。


    结果,刚一走,权清春就快步追了上来,没有一点避讳地拉住了她的手,张口就是一句:


    “宫主,你昨天吻我了。”


    晏殊音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把她的手拿了下去。


    “是你自己说要吻的,不是我说的。”


    “但,主动吻上来的是宫主你吧?而且你亲了不止一次吧?”权清春趾高气扬地问。


    “……”


    晏殊音看了她的嘴唇一眼,立马收回视线:“我有事要办,你不要烦我。”


    ——什么不要烦你,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忙呢?我看你就是在转移话题!


    “晏宫主,你昨天跑了,今天还要跑啊?”


    权清春又拉住她的手,不依不饶地看着她。


    她想起昨天心里面就来气。


    昨天,一次又一次的呼吸交错后,不知是谁的动作打翻了酒壶,接着,晏殊音就理了理衣襟,说了一句“我要休息了”就一脸云淡风轻地站起往房间走了。


    简直就像是刚刚那个拉着她咬的人好像不存在似的。


    而且,晏殊音那可不是只亲了一次,她是亲了一次又一次!


    把她当成工具人,亲她,碰她,便宜占尽了,然后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了?


    权清春坚决不认同有这种不道德的事情发生!


    晏殊音不想理她,继续往正殿走去。


    权清春跟到了她的身后,颇有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她把自己嘴唇上的证据展示给晏殊音看,以防她不认:


    “宫主,你看,你昨天咬我这里,都咬成这样了,我一个人可咬不出来这种。”


    晏殊音不看她。


    ——怎么?不看?


    你不看就可以当没有吗?


    权清春又跟了上去:


    “我们既然都接吻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权清春认真地背着手走过晏殊音的面前道。


    晏殊音一顿,皱着眉看向她的眼睛,终于是叹了一口气:“你想要什么?”


    权清春好似就是在等着这句话一样,立马目光直直地看向晏殊音:“你都可以答应我吗?”


    晏殊音的眼神说不上友善:“不要拐弯抹角的。”


    权清春直奔主题道:“我觉得我们应该订个亲。”


    晏殊音:“……”


    从来到这个时代开始,权清春就有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的神魂正在变弱。


    如果把魂魄比作一捧沙砾,那么,她的魂魄就好像是砂砾一样,正在一粒一粒流走。


    权清春不知道自己的神魂到底去了何方,但这个流逝似乎是不可逆的,正如一个人的寿命,正在哪里一点一点的消散。


    巫长凌在死前说过,她的代价,可以支撑一个人的神魂。


    可是,进入洪流之中的,分明是她还有啾啾,巫长凌的代价,够撑起她和啾啾一人一鸟回到过去吗?


    权清春感受着神魂一点一点的坍塌,心想这恐怕是不能的。


    她不知道神魂消散的最后,到底是什么在等着她。


    或许是死,又或许是会再进入那虚无缥缈的洪流之中。


    权清春看不清未来。


    但她觉得自己必须应该和晏殊音订下一纸婚约,免得未来的自己真的成了小光棍了。


    “……”


    可是,晏殊音听着‘定亲’两个字一顿,接着转身就走。


    ——好冷漠的女人。


    权清春追了上去。


    但权清春还是没有算到以前的晏殊音有多难搞,手是可以牵的,吻是可以接的,但成亲似乎就是不可能的。


    但权清春也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权清春天天缠着晏殊音,希望可以说动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但是,在她缠了晏殊音半个月后,终于听到风声的温末然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这个猩猩老头似乎对于权清春这种来路不明的人纠缠他们无明天的宫主感到十分不快,要在她的面前大谈匹配不匹配的问题。


    匹配不匹配?


    从温末然和她见面时候的面色来看,权清春就明白,在这人眼里,她和晏殊音自然是不匹配的。


    温末然有言,晏殊音本来是肆国的皇女,按具体话来说,是储君一类的高贵人物。


    虽然肆国战败给宣国后,宣朝的皇帝命肆国成为附属国,让肆国的君主也就是晏殊音的父亲保留着位置,将肆国改名为“长淢”,这里的一切虽然需听命于宣朝天子,但她的地位是还在的。


    而且,她不仅身份高贵,还天资卓绝,身上的天赋更是独一份的,现在还救了他们长淢万人,这样完美的人哪里去找。


    于是老头认为他们高高在上的宫主确实应该有一个配偶,但这个配偶应该天地无双,完美无缺,谁见了都要说好,最好是金子雕出来的那种。


    而权清春这样既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出身,也没有权势,行踪藏头露尾、来历不明,甚至收入也没有一点可谈,顶多只有一张脸的人,不能给他们无明天带来任何既得利益,也不能创造未来价值,在无明天婚配市场上属于明晃晃的废物一枚。


    她这种的人竟然想娶她们无明天的宫主?


    简直是岂有此理!大逆不道!


    晏殊音和她这么一个人在一起了,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


    这万万不可!


    很显然这个猩猩老头思想封建,从以前就对他们的宫主戴着一层厚厚的滤镜。


    不过,权清春从一开始就学会了对这个老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所以听到他说这种话,自然也是有了很强的免疫力。


    她整个人没有什么反应。


    她的确是没有钱,可是晏殊音已经这么有钱了,还要她有更多的钱来做什么?泡澡吗?


    再说势力,人间正道是不缺有势力的人,但他们敢和晏殊音成亲吗?


    所以,温末然的美好愿望,永远不可能成真,和晏殊音结亲这件苦差终究还是要由自己来做的。


    她如此这般解释了一下,但听在温末然的耳里,就是狡辩,就是冥顽不灵。


    于是,老头看说不过她,便想要打她。


    权清春这个阶段的人了,自然也不怕一两个老头,现在的她哪怕是成群结队的老头来了也没有太多的畏惧。


    左不过是,老头打她,她就打老头。


    这听起来确实很不尊老爱幼,但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她不能坐在原地任由老头来打自己。


    而且老头毕竟是鬼,打不死,所以,她每天都打得老头直呼‘你大逆不道’。


    这让权清春想起这个老头当初逮着自己折磨的时候。


    忽地,有了一种天道好轮回的快乐。


    但仔细想想温末然的话,权清春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安的。


    现在的无明天距离长淢覆灭也没有多久,还是宣朝的时代。


    是宣朝的天子设令要在长淢建祭坛的,而正道也搭了一把手。


    宣朝现在的天子久疾不愈,恐怕巫长凌是用了什么长生不老的话术诓骗了这个天子,诱导这人在长于建了祭坛。


    但就算是诓骗,这人企图利用人命的想法是毫无疑问的。


    而据温末然说,这个皇帝老儿和这群正道似乎都在豫城扎堆。


    很巧,在日后,权清春听见晏殊音血洗人间的地方,也是豫城。


    第105章


    一来二去, 时间很快地又过了半月有余。


    一天,晏殊音看向了又来纠缠她的权清春,淡淡道:“我要去人间一趟, 你要怎么办?”


    人间一趟?


    虽然她的语气像是要去买菜一样, 但权清春听着心里就有些忐忑起来。


    权清春的神魂最近越来越弱,恐怕哪一天就要消失了。


    她已经明白这世间因果相生, 一切冥冥之中都有定数,在这个时候,晏殊音想要去人间一趟,的确不能不让她多想。


    “是去豫城吗?”权清春问。


    晏殊音扫了权清春一眼,似乎是在想她为什么知道一样一顿。


    许久,终于轻轻颔首。


    “多久去?”权清春问。


    “今天。”晏殊音答。


    “这么急吗?”


    “今天刚好是长淢百姓的忌日,如果你要同我一起去,不用动手, 只需要陪着我便是。”


    “……”


    “是吗, 那我和宫主你一起去吧。”


    权清春感觉得出来, 晏殊音好像是想要自己陪着的。


    现在这个晏殊音和她的那个晏殊音, 只有嘴硬是十分相通的。


    “正好, 我要送宫主一样东西,以保宫主平安。”权清春一笑。


    晏殊音看向她, 似乎是在用眼神问‘什么’。


    “你把手伸出来……”权清春伸出手。


    晏殊音没有配合地望着她。


    权清春看她一动不动只能伸出手, 无奈地一笑。


    一根红绳便从空中落了下来,红绳上的一颗银铃, 在空中轻轻摇晃, 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第一次注意到晏殊音的时候,就觉得她脚踝有些空空的,好像缺了点什么一样——后来想起, 晏殊音似乎脚踝缺了一颗铃铛。


    这绳子是权清春自己编制的,铃铛也是她亲手雕刻出来的,和普通铃铛不同,里面刻的有符文,外有莲花做点缀,可以助人清心宁神。


    “这是我做的铃铛,这上面有我的灵力,可以让宫主破开迷障,我到这里来了之后就看你经常饮酒,夜不能寐,无明天的长夜漫漫,我想,宫主一个人的话,有了这个可以少做噩梦。”


    权清春一笑:“本来早就想交给宫主了,但是不知道怎么给你,一直没有找到时机。”


    晏殊音看着她手上晃荡的铃铛:“这个是系在什么地方的?”


    权清春瞥了一眼晏殊音的脚踝。


    但仔细想想,脚对于以前的人似乎相当私密。


    晏殊音说不定不愿意把自己做的东西戴在脚上,正在权清春考虑要怎么说的时候,晏殊音缓缓坐在权清春的面前,交叠起了自己的双腿:


    “……为我系上吧。”


    权清春没想到晏殊音坦然接受了,但这样看着她勾起来的笔直的双腿,不知怎么地竟然有点紧张起来。


    ——自己明明不是第一次碰她了。


    她缓缓蹲在晏殊音的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放在了自己的膝上,手指好似不经一样摩挲她雪白的皮肤,将手里的细绳绕了过去。


    晏殊音的脚轻轻一缩。


    权清春余光扫过面前她脚趾的些微的反应,心里面微微一动。


    晏殊音不留痕迹地把自己的视线转开,低声问道:“好了没?”


    权清春很了解这个人的反应。


    这个嘴硬的女鬼,总是只有身体愿意诚实地给出一点点反馈。


    看着她这样,权清春真的很想顺从习惯就这么把晏殊音扑倒。


    可惜,面前这个人根本不承认自己是她的老婆,只允许她亲自己,自己亲她就是犯了法了。


    ——无明天的霸权主义。


    权清春闷闷不乐地想着,忽地就感觉到了一股视线。


    是晏殊音在盯着她看。


    她看得专注,似乎比起这个铃铛,对权清春的脸更感兴趣。


    许久,权清春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她的眼睛:“你就这么喜欢吗?”


    “……”


    晏殊音一顿,一瞬间对上了权清春的眼睛,她眼睫轻轻一颤,似乎是拒绝回答的样子。


    权清春随即轻轻一笑:“我问的是这个铃铛。”


    “……”晏殊音蹙眉。


    但不一?* 会儿,她似乎就按下了脾气,有些不快道:


    “你这个绳子配我寻常穿的衣服不妥。”


    “哦,但我觉得挺妥的,宫主你就是最适合这样的红色,所以,我特意选了一根红绳。”


    权清春伸出手有些怜爱地拽了拽那颗小铃铛。


    “我适合红色吗?”


    晏殊音看她揪铃铛的动作没有反应,神色淡淡地问。


    “自然,我一见宫主,就想到了红色,我想这个是最适合你的颜色。”


    虽然这个时代的晏殊音不怎么穿红色的衣服,但是权清春觉得她最适合的还是红衣。


    晏殊音看向权清春的眼睛,语气淡淡的:“在你看来,我不适合其他颜色的衣服吗?”


    权清春:“……”


    权清春想笑。


    她觉得晏殊音的这一点倒也是从来没有变过。


    “也合适。”


    权清春想着笑了笑:“你穿什么都合适,白色也好,黑色也罢,只要是你,那什么衣服都好看,只是你的性子太冷了,所以红色搭上你,总让我觉得眼前一亮。”


    红色是所有颜色的中心,是血液的颜色,是最热烈的颜色,是最鲜艳的颜色,也是最危险的颜色。


    没有什么比这个颜色更适合晏殊音。


    权清春想起晏殊音把自己从地狱里拉起来的瞬间,心想只有这个颜色,才能显出晏殊音。


    她的锋芒,她的的高高在上,她骨子里不输于任何人的强势,她看似冷漠却一直深藏在表面下足以打动任何人的强烈的情感。


    “你一定是这天下最适合穿红衣的人。”权清春一笑。


    似乎是对这个答案感到满意,晏殊音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缓缓地从椅子上起身。


    她转身看向了权清春:“走吧。”


    两人走过无明天的大门。


    权清春本以为晏殊音要带着她做的事是放火屠城。


    但一出无明天,便是乌泱泱的人群,这些人穿着各个门派的衣服,似乎有邪有正汇聚到了一起,权清春一眼扫了过去,长海派,清微观,药王谷…几大门派一个不少。


    而他们后面的高台上坐着一个中年人。


    这中年人看着脸色不好,权清春只需要一眼就判断出了这就是那传说中的狗皇帝了。


    看晏殊音出了无明天的大门,就听见一个穿着白衣胸口纹着海浪文案的人大呼:“妖女!速速纳命来!”


    此人说了一句话,门口的人便人头攒动,高举武器,步步推进,杀气已然逼至眼前。


    看来,这乌泱泱的人群在豫城聚集了这么一段时间怕是早就在预防晏殊音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晏殊音有能力把一个长淢移到无明天,自然也能把他们的豫城屠到血流成河。


    “这么好?”


    晏殊音看着他们倒是轻轻一笑:“原以为要费些功夫,逐个清理,没想到你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如今看来这倒是省事。”


    “晏殊音,你少装腔作势,你这等妖孽,人人得而诛之,死过一次还不安分,今日杀你一次,也算替天行道!我等出手,名正言顺,师出有名!”


    穿着海浪纹案白衣的男人高呼一声,其余众人皆有回响,听起来像是所有人都在怪晏殊音害了长淢万人下了地狱。


    “赵掌门说得对!”一群人附和这人道。


    权清春觉得这简直就像是什么游行演唱会。


    她没有怎么见过这样庞大的人群,在她的时代的教育体系下,这样的游行,一般都是非法份子组织的。


    但这也侧面证明,千年之后,和千年之前,犯罪分子的导向方式并没有什么改变。


    世人大多人云亦云,都是乌合之众。


    谁人更多,那所有人便觉得那就是什么,也不管是非真相。


    就和当初自己第一次听见晏殊音是鬼,便想要逃跑一样。


    晏殊音有着一个鬼的身份,所有人便觉得她的确就是恶鬼,大呼晏殊音是无明天的鬼王,是害了正道和无数百姓的恶鬼。


    一来二去的呼喊下,又有谁记得,实际上是狗皇帝和一些仙门正道建立的祭坛?仿佛被替换了记忆一般。


    “师千秋一死,你们的底线,也跟着一并没了。”


    晏殊音冷笑一声,似乎并不在意,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澄清这个真相,真相对于她来说早已不重要。


    她一开始,就是奔着要这些人的命来的。


    那位赵掌门看着她笑立刻皱眉:“呵,不过是个死鬼,也配与我等对峙?话已至此,就到此为止了!不用等了,所有人都给我上!”


    “诸派联手,还得收着力道,免得一不小心,将你碾得连灰都不剩。但俗话说美人在骨不在皮。等你皮肉尽烂,才更见真章。晏宫主,至于你这张漂亮的脸,到时候到底会怎么样,老夫也是很期待啊。”


    说着那位赵掌门就毫不犹豫地提着剑就朝着晏殊音冲了上去。


    “你,退下。”晏殊音看了权清春一眼。


    权清春并不担心,很乖巧地走到了一旁。


    接着她就看着晏殊音的手轻轻一扬:


    “我正好缺引火之物,你倒来得正是时候,看你肥头大耳,这般油光满面,虽不是好人,倒也是好燃料。”


    “用业火炼一炼,想必一定会比木头都烧得旺吧?”


    下一瞬,就见晏殊音的指尖便绕上了一圈光,随即一阵大火自虚空而生,尽数落在这油光满面的赵掌门身上。


    而跟着这位赵掌门身后一起冲过来的人,看着这一瞬,脚步一顿,似乎想要后退。


    “凑这么多人来,简直愚不可及。”


    晏殊音却没有给他们丝毫犹豫机会,一步一朵业火燃起,好似步步生莲,一样将走过的地方都带起一阵火焰:


    “一只蚂蚁确实不好碾死,但是一群蚂蚁烧起来——可是容易得很。”


    说罢,下一瞬,晏殊音扬手一挥,这些人便尽数被火焰吞没。


    嘶吼,求救,从火焰中传来。


    再次望去,这些人尽数成灰,再也不见。


    刚才还在高呼的正道鸦雀无声。


    “妖、妖女!简直就是个妖女!”


    坐在这群正道中人后方那个明显有些病怏怏的肥胖中年人,此时看着这幅场景,讶异地挥舞着短胖的四肢,指使着周围的人:


    “你们还在等着做什么?冲啊!快把那个恶鬼解决了!”


    权清春心想,所谓的皇帝其实也不过像是一块即将燃烧的猪油。


    “可是,这,这……”


    但所有正道中人看着这幅场景,冷汗已经起来了,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怎么?刚刚不是还在大放狂辞来着?”


    灰烬的余火将众人隔开,照亮了被叫做‘恶鬼’的人面庞,他们面前的女人面无表情,无喜无悲。


    唯有权清春心里很平静。


    她想,这世上怕是没有什么恶鬼能有晏殊音这么好看。


    哪怕是恶鬼,她也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第106章


    她一身白衣似雪站在这苍茫大地之间, 周围围着的是无数正道门派。


    刀兵齐鸣,人影如潮,尽数涌向那穿着一袭白衣的人。


    而美人在一片乌合之众里看起来格外显眼。


    她扬起一把大火, 一个人站在火海之中。


    一身转战三千里, 一人可当百万师。


    看着晏殊音势不可挡地踏着火海而来,尽管有人退步, 但更多的人还是蜂拥而上。


    他们想就算是鬼,这样四面楚歌,也终有耗尽之时,晏殊音的修为就算是再高,但也终有使不出灵力的时候。


    但地狱之火何有尽时,晏殊音的火焰似乎化作漫天大雪萧萧而下。


    晏殊音的眼神笔直地看向面前的众人,走过的地方皆化作血海,她挥手而下的地方一片片红莲业火燃起, 仿佛霞光一样染红了她的衣服, 也染红了整片天空。


    这场景过于可怖, 但却是又是极其诡异的好看。


    哪怕就是站在远处齐齐对着晏殊音射箭的士兵, 看着她一步一步接近也是一瞬间失了神, 随即才手脚发软,不知所措……


    晏殊音一步步逼近。


    忽然, 火海之中, 霜雪骤降,一道身影破开火海而来!


    来人面容尚稚, 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 但整个人气质如霜,神色冷得近乎无情。


    她逼近瞬间周围就寒意乍起,连空气都为之一滞。


    紧接着剑芒一出, 似乎就要从晏殊音身后斩下她的首级。


    但,剑锋未至,却是听见一声轻响响起。


    少女抬眼,看见自己的剑竟被一柄扇柄稳稳拦下。


    大片大片的火焰升起,权清春看着她问:


    “晏宫主和你结仇了吗?”


    “并未有仇。”


    说话间,少女边收剑又一剑刺出,但这一剑却又被权清春轻巧地躲过。


    “那为何来战?”


    那少女明显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听见权清春这样一问,语气平静道:“受命来战。”


    “你不怕吗?”


    面前的少女不为她的所言所语所动,剑锋轻巧地绕出一个霜花,她目光笔直地看向权清春,朗声道:


    “尊上有令,弟子不得不从。”


    “是吗……”


    少女出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这的确不是平常人的剑法,权清春也能从中看出来这少女天资卓绝,恐怕日后也是一个厉害人物。


    但权清春也没有留情,下一秒,就是一扇挥出。


    长风四起,似乎有乌云云集,周围的人在这一扇之下猛地抬起头,忽地意识到,在场修为可怕的不仅仅只是晏殊音。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觉得晏殊音是恶人?那谁又是好人?”


    权清春看向面前的少女,游刃有余地挥出扇招:


    “是正道在长淢设立祭坛,祭祀掉了万人魂魄,又是晏殊音长淢救了万人?谁对谁错,你是真分清楚了过来的吗?”


    女孩本就觉得眼前这带着黑金面具的人实力不俗,听到这话,似乎更是有所犹豫,出招渐渐没了锐势。


    而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权清春便抓住了她的破绽,扬扇而起。


    她的扇尖抵住了这人的脖颈:“这一扇可以定你生死,你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以退步的余地。”


    “你,怕死吗?”权清春凌然地看着她问。


    女孩想要否认:“……”


    可她眼里的迟疑已暴露了一切。


    权清春看着她,低声道:“看来是怕的。”


    “就算是死也有轻重之分,有些人不怕死,因为他死的有意义,而,你若死在这里,不过白白送命。因为你是非不辨,被人驱使,连自己为何出手都不明白,这样的死,毫无意义。”


    “该选什么,我想你自己清楚。”


    她目光扫过面前女孩的脸,语气淡了几分:“你这一命我可以不要,但我劝你现在就离开豫城。”


    权清春的扇尖缓缓离开她的脖颈:“再来……便没有第二次了。”


    少女怔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


    过了片刻,她抿着嘴唇提剑离开,但走出几步,权清春就见她忽然停下,回身,对着自己一礼:


    “清微观弟子谢归谕,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谢归谕。


    权清春目光一凝,有些恍神。


    “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


    听到声音,权清春这才是回过了神。


    她的目光从远处那女孩的背影上收回,看向身旁的人。


    晏殊音指尖火焰燃起,一缕火焰如线自她袖间游出,贴地绕行,下一瞬,骤然回卷——


    权清春身后逼近的数人,还未来得及出手已被火焰尽数吞没。


    顿时,惨叫声四起!


    晏殊音的声音一如既往冷淡:


    “你是看对方长得好看,动了恻隐之心,所以放了那人?”


    权清春:“……”


    ——不知道这人到底想了些什么。


    权清春瞥了她好像没有任何情绪的脸一眼:“……我不是因为她的外貌。”


    “只是想她看起来不过十几岁,还算是一个小孩。”


    晏殊音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语气淡淡道:“是吗?原来是看年龄之于你较小,就有了多余的同情。”


    权清春感觉她心情好像微妙地好了一点。


    “你这人太过于心慈手软,终究将要吃亏。”


    “同情虽不是坏事,但正道小人取他人性命时,可没有你想得这么多。”


    晏殊音眼神平静地看向了权清春:“我见到了那样大的孩子,却是一定不会心慈手软的。”


    权清春:“……”


    话音未落,又有人对着两人围了上来,两人随即背对向对方,一个二个清理着冲过来的人。


    权清春一边应付敌人,一边道:


    “宫主,我想你也不必自降身份把自己放在和那些正道小人一个档次上,他们是没有人性的畜生,你不见得也要成为畜生啊。”


    正道‘没有人性的畜生’们听着这话,一个二个接连看了过来,表情十分难看,但两个人谁也没有搭理他们。


    两人错身,一个人挥着扇子扳倒了他们,一个人顺手点火,火焰向上燃起,好像一片片橘红色的雪花落下。


    等两人再度靠近的时候,晏殊音看向权清春,冷声道:“战场上兵戎相见,岂有你留情的余地。”


    晏殊音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你要是胆敢拦着我杀的话,我连你一起杀了。”


    “我怎么敢拦着你,”权清春笑了一声:“你这么厉害,我怎么敢对你有意见,应该杀掉的人你杀掉便是,我也不会拦着你,只是——”


    权清春眼神温和地看向她,伸手将她脸上的沾上的污渍抹去:


    “你不要杀太多和你没有因果的人。”


    杀太多人,自然会引起天道的不满。


    像是巫长凌那种,还有搜集来的魂魄御身,但晏殊音,你哪里还有挨那么多雷劫的力气?


    晏殊音的心情不是很好:“我从之前就一直觉得,你管得有点多了。”


    “宫主,你是我妻子,我怎么能不管?你要是不满我管你,你也可以来管我,这是相互的。”


    “……你不要自说自话。”


    晏殊音直直地看向她:“我自始至终都没有答应过你要成你的妻子。”


    “你是没有,可是在我心里你就是。”权清春的语气有几分不满。


    晏殊音皱眉,像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我还是一直以为是宫主未必没有此意,所以才把我放在身旁的。”


    权清春说着轻轻一笑看向了面前的女人:“难道不是吗?”


    晏殊音没有回答地看着面前人。


    权清春的嘴唇殷红,就算是带着难看的面具,笑起来也算好看。


    过了许久,晏殊音才神情平静地望向她,冷声道:


    “和我成亲的人注定罪业累累,终究会被我连累,你受得起吗?”


    权清春看向晏殊音,目光依旧柔和:


    “我想我应该有很多条命,我的命很大,所以一点儿也不怕被你连累。”


    她伸出手,眼神很温柔地揪了揪她的耳朵:“我只担心你,晏殊音。”


    晏殊音被她滚烫的手揪着耳朵,明显有些不适应起来。


    她实在是太少听人说这种话,一时间陷入沉默。


    但这次,她没有说‘谁允许你叫我的名字了’,也没有说‘谁允许你碰我了’,只是别过了头,低声道:


    “随便你。”


    也罢,不杀没有因果的人,也不是难做的事。


    两个人解决正道的速度很快,不知不觉就逼近到了狗皇帝的面前。


    “护驾!都死了吗?!护驾!!”


    狗皇帝看着晏殊音这样一步一步像是索命亡魂一样而来,本来就有些慌了,此时再看晏殊音居然和那个诡异的黑衣人一起逼近,顿时更加七上八下,唯恐她下一秒就要了自己的狗命。


    看来,这世间,哪怕是皇帝也要分三六九等。


    有正常的皇帝,也有过于丑陋的皇帝。


    权清春想巫长凌要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也真是难为她了。


    以她的性格,见了这样的人,能忍住不杀,也说明她的忍耐能力比写日记的时候的确上涨了不止一个阶段,真可谓是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晏殊音看着丑陋的狗皇帝,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


    但等她迈出下一步,瞬间却是有祈词声响起:


    “天道在上,诸法为证!今有恶鬼逆天乱道,残害生灵,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一个看起来像是长海派的修士如此念着:


    “今我等共立于此,以天地为鉴,以万民为证,陈其罪,诉其恶,请九天神雷降世,代天行罚!诛其形,灭其神,使其不得再入轮回!”


    “以天地为鉴,以万民为证——请天雷诛之!”


    一人声响起百人呼应。


    是杀阵。


    看来正道小人们在豫城待的这些日子,确实也不是白待的。


    天雷,这的确是对鬼最好的特攻。


    一瞬间,天上开始雷声作响,紫色的巨雷在云中盘踞,炸出惊天的火花。


    在几声巨响之后,天色渐渐变暗。


    接着忽地一瞬间,一阵紫光破开重云,直直地冲着晏殊音落下!


    晏殊音眉头一皱,下一瞬却是权清春拉住了她的手,把她往身后拉了过去:


    “宫主,你的身体受不住这个的。”


    “还是我来吧。”


    权清春笑了笑。


    紫雷一瞬间劈下,权清春在手里汇集了灵力,沉默着挥手,接着就是一扇挥出!


    天问!


    这一扇与空中劫雷相撞,一瞬间万籁俱寂。


    引过一次的雷,不能再引。


    看着反复商量练出来的计划就这样泡汤,化为乌有,正道中人一瞬间不知是无言以对,还是大呼不平,只能咬牙切齿道:


    “晏宫主,倒是养了条好狗,可惜——天雷九道,你这好狗能替你挡到第几道?”


    天雷一共有九道,第一道权清春挡下时,就已经感觉体力有些不支,但她还是稳住了气脉。


    黑色的扇子,在九道雷劫下狂舞。


    一式,天河倒挂接天问。


    二式,天问接天问。


    三式,散华。


    四式,空华。


    ……


    天雷一道比一道更强,而她的扇招也是一招更胜过一招。


    在雷光之下,她的扇子扬起了红色吊穗,这一刻,仿佛一条带着怒意的黑龙正在肆意舞动。


    看她好像处在好似墨水勾成的漩涡之中,仅凭着扇子,就不断将雷劫引到自己的身上。


    一时间,所有人都目不转睛。


    恍惚之中,天雷被她挡下了八道。


    雷光依旧不减。


    但,这最后一次雷光落下时,权清春沉稳地转过头,看向了晏殊音:


    “晏殊音。”


    “我想这最后一道雷,应该比之前那几道都要厉害。”


    晏殊音一时之间不明白她想要说什么:“你想说什么?”


    “我的神魂其实一直都在一点一点消散,刚才第八道雷劫下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我的神魂撑不了多久了。”


    权清春说着看向了她的眼睛:


    “第九道雷落下的时候……我恐怕,就不能再陪你了。”


    晏殊音没有说话,眼神明显是有些怔住了。


    看着她这表情,权清春一瞬间感觉鼻子发涩,但她忍住了声音,平静地看着她一笑:


    “但,我刚刚也说了我有很多条命,所以……你,一定要来找我。”


    这不过是谎话。


    神魂消散的人,哪里有什么去处。


    晏殊音顿了顿:“那……”


    她眨了眨眼,语气像是断断续续的电波,少见地带上了一丝丝犹豫:“那我…我要怎么找你?”


    权清春看着她的眼睛,安慰一样地浅浅一笑:


    “我在书房里留下了给你的东西,你的话,看了就一定知道是什么。”


    书房里留下的是一封《婚书》。


    虽然,她的书法练到现在也不算好看,但,这一封婚书,她也记得滚瓜烂熟。


    她知道晏殊音一定看得懂,也知道,她一定会找到自己。


    权清春说着抬起头:“还有——”


    晏殊音眨了眨眼,似乎不怎么想听一样地望向她。


    看她眼睛有些微红地看着自己,权清春不禁觉得她这副样子有些让人怜爱。


    “……还有。”


    她抽了一口气,再也忍不住一样,轻轻摘下面具对着面前人吻了上去:


    “你以后要少饮酒。”


    “一日三餐不要忘了吃,你怕冷,所以不要冷着自己。”


    “一定……”


    权清春抽了一口气,轻声说着,缓缓离开了她的身旁:“一定要每日照顾好自己。”


    雷声轰隆作响,随即就见最后一道天雷轰下——


    权清春看着自己的身体,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如砂子一般在空中消散,有些遗憾地一笑:


    “晏殊音,我在来世等你来接我。”


    这是谎话。


    虽然是谎话,但也是这一生最后一次的谎话。


    毕竟,我实在是不放心你一个人,所以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来找我,哪怕……我再也回不去。


    乌云散去,权清春整个人再也不见。


    这一夜,血染豫城,万魂长鸣——


    在一片魂魄的暴风中,晏殊音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手上却没有任何回馈。


    周围万籁俱寂,不见任何人存在。


    巫长凌、权清春,哪怕是权清春身上带着的那只鸟似乎都这样消失不见。


    晏殊音顿了一瞬,忽然俯下身去,不禁赤手就用力地翻开了面前的泥土。


    她重复着空洞又单调的动作,直至指尖没了知觉,直至膝盖好像要这样垮掉,也依旧重复着……


    晏殊音感觉身体的某处正在向下垮掉,但她的手却依旧不信邪地向下翻开泥土。


    什么都没有,还是什么都没有。


    许久,她看着自己满是泥土的手指,看着面前那一片被她挖得凌乱不堪的土坑,仿佛正在把自己的狼狈生生放入眼中。


    此时此刻,她的经验、理性,她的一切都在告诉她。


    ——她的权清春,不在了。


    可是,这明明是她走了那么远,找了那么久,才终于找到的属于她的人。


    明明说过以后要一直在一起的。


    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说不见就不见?


    “骗子……”


    晏殊音低头看着自己什么也没有握住的手。


    恍然间,泪如雨落。


    第107章


    晏殊音其实已经不记得千年之前的事情了, 回想起来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就好像是突然有一只小鸟飞到了她的身边,说喜欢她, 要和她成亲。


    然后, 她不小心回应了一两句,又不小心对着这人下了两次嘴。


    于是这人就叽叽喳喳地要自己嫁给她, 说着,帮自己挡下雷劫后,还要自己去找她。


    她向来不欠人情,于是,她等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这人。


    因为她的时间很多,所以对于她来说,等一个人并不难。


    于是她等了百年, 又等了百年, 最后又等了二十年, 终于等来了那个人。


    再次见权清春的时候, 她未必没有忐忑, 但走近时她又发现面前的人和记忆里的那个人并没有什么差别。


    虽然,这人记忆不在了, 她的一举一动都和记忆中的她一模一样, 虽然,她想要躲着自己, 但她有耐心等着她再说出以前说的那些话。


    但, 她从来没有想到,她又会这么快地不见……——


    回来后不久,晏殊音就收到了她吩咐人在现世买下的房子, 一时间沉默。


    晏殊音想着自己说过的话,平静地看向了面前的房间,一瞬间觉得真的在现世买了一套房子的自己很是愚蠢。


    她缺少的并不是一个现世的住处,而是一个住在这里的人。


    而那个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也可能,永远不回来了。


    她沉默地望着窗户外面照进来的光,无言地想起了过往种种。


    晏殊音慢慢地伸手擦掉权清春书上的灰,权清春留下的东西并不多。


    几本书,几件衣服,一些零零散散的生活用品,盖过的被子,睡过的枕头,还有一个没有出生,就已经有一些碎了的蛋。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简简单单地就用这样几件物品来概括?


    晏殊音想不通,但还是把这一点一滴放在这间她为权清春购置的房子里。


    她总是隔一天就要来现世一趟,收拾一下权清春的东西,仿佛过不久她就可以回来一样。


    而对于权清春留下的那颗蛋,晏殊音查找了很多的书册,也没有对这种蛋有什么记载。


    可以金玉为壳,恐怕这也不是什么普通的鸟。


    晏殊音其实脑海里也有过一些猜测。


    所谓鸟中之王为凤,但有一只鸟比凤凰更适合这样的蛋壳。


    ——金乌。


    所谓金乌,金为骨,火为衣,乌为形,原本是一种上古的神兽,早就不复存在。


    有人说,这是太阳鸟,它浑身黑羽,形似乌鸦,在太阳下飞行时周身带着纯金的颜色。


    晏殊音想这蛋,应该是一颗金乌的蛋,却不像权清春那颗一样,再有回响,恐怕,是在掉进阵里的那个时候也掉进去了一丝神魂。


    于是,晏殊音将这颗蛋,放在灵泉里面滋养,又用引魂香日益熏陶。


    将这颗蛋散去的魂魄一点一点引回。


    此后,她按权清春说的,每日认真进食,虽然她终于能尝出权清春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滋味。


    但每每吃到权清春喜欢的东西,她就觉得这个人的口味实在是怪异。


    每尝一口她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口味这么怪的人,她尝试过权清春喜欢吃的所有东西,只觉得所有的东西都过于甜腻,忍不住想要嘲讽几句。


    但又想可能是这个人从小受到的关照太少,所以,在口味上永远像个小孩,于是又不禁原谅她的怪异喜好。


    但吃饭时,晏殊音总会想到权清春做的那个银耳羹,她想知道,那个到底是什么味道的,有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难喝……


    于是,吃着权清春喜欢的东西,看着她曾经看过的书,走过她曾经走过的地方。


    晏殊音想,她这一生,最狼狈的一刻,一定不是挖开地下的焦土,企图在不可能的地方找到那个不存在的人的那一瞬间。


    她最狼狈的一刻应该现在的每一刻。


    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再也等不来那个人,还是在不切实际地期待着的现在的每一刻。


    是明明不可能,还等待着一个发烫的体温告诉她,‘她还在’的每一刻……


    她渐渐地感觉自己变得好像不是自己,她既感觉自己的心好像是一潭死水,又感觉自己的心正在强烈地起伏。


    她有时候什么也不想做,有时候又想要生气。


    她真的想要质问权清春,她凭什么走?


    她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怎么能这样招呼都不打,这么突然,这么仓皇地就做了决定?


    是谁决定的这样就是对她好?她听过她的意见吗?有问过她的主张吗?


    她凭什么就这样走掉?


    说要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可是没有做到,亲了她抱了她就想要跑了。


    凭什么?这到底是凭什么?


    她歇斯底里地生气,又总是在这样生气后,无力地睡去。


    或许是脚踝上的铃铛的作用,她做的都是美梦,她无数次在梦里面沉溺,一次又一次地靠在她的怀抱里。梦里的滋味好像是真的,她们肌肤相亲,呼吸交缠。


    但每每醒来,发现梦是假的时候,她又感觉自己如坠冰窟。


    现实和梦的差距太大,以至于她不想从梦里醒来。


    于是,一个一个的梦境显得更加荒谬。


    晏殊音也明白,她现在很不对劲。


    她知道,自己这应是得了病。


    但这病又无药可医。


    于是,她就这样从夏季走到了秋季,从秋季走到了冬季,就这样度过了这一年。


    权清春还是没有回来。


    但,她养着的那颗蛋似乎终于有了一点回应。


    第二年的春日,她就听见那颗蛋忽地叫了一声。


    “啾。”


    于是,晏殊音开始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养这颗蛋上面,她不停地用灵力浇灌的这个蛋。


    渐渐地,这颗蛋似乎开始频繁地发出细微的叫声。


    但似乎是神魂弱小的原因,这颗蛋里面的东西一直不出来,只是一直在蛋里发出声音。


    “啾。”


    “啾啾啾。”


    ——好吵的鸟,为什么在蛋里就这么吵了?明明感觉权清春的那只不是这么吵的。


    其实和权清春的那个蛋做对比,它也应该有一岁多了,但不知为何就是不出来。


    晏殊音想,它不出来就这么吵,可能也是因为在阵里受到了一点影响,智力出现了一点问题。


    蛋:“……”


    但晏殊音想当初是自己不小心把它落到那个阵里,也无奈接受了它不出生就吵闹的事实。


    转眼又是春去秋来,晏殊音一到这个季节心情就会非常不好,没有心情吃饭。


    “啾!”


    似乎是看着面前的饭菜,身旁的蛋发出叫声。


    她皱眉地拿起面前的蛋。


    “你饿了吗?”


    “啾!”


    “……但你现在这样不需要吃饭。”


    晏殊音觉得自己的病是越来越严重了,她现在竟然在和一颗蛋认真地做交流。


    这不是病还能是什么?


    “饿了就自己快点出来。”晏殊音说着放下了筷子,打算叫人撤下。


    “啾啾!”但见她又放下了筷子,这颗蛋又叫了起来。


    晏殊音竟然感觉自己好?* 像听得懂这颗蛋在说什么。


    她感觉这蛋里面的鸟竟然在催她吃饭。


    “我不饿。”她道。


    “……啾啾啾!”蛋又叫,好像是在抗议。


    叽叽喳喳的,好吵,简直就和某个人一样。


    “我知道了,不要吵。”


    她瞥了这颗蛋一眼,似乎是觉得没有办法,叹了一口气一口一口地把饭菜吞了下去。


    此后,每日吃饭,她必被这颗蛋所折磨。


    接着,又是秋去冬来。


    今天是无明天的初雪,窗外的雪簌簌落下,无声地染白整个无明天。


    晏殊音每到这个时候就感觉特别地冷,她把被子轻轻盖到自己的背上,不知怎么地,发现今天她特别想见权清春。


    她想自己是太冷了。


    她以前是没有那么怕冷的,但是权清春一直说着她冷,她总是这么说着说着,然后自己伸出双手双腿,像是捕获小动物一样捕获她,把她圈进怀里。


    于是,她每天都睡在这个人过热的怀里,渐渐地,对热有了抗性,身体变得娇惯,也就忘了曾经的冷到底多么难熬。


    可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现在,哪怕是在无明天夏天的夜晚里,她也总是冷得夜不能寐,好像有一条冰河,从她的手脚冻结到了她的心脏。


    不知是不是又想起了权清春,晏殊音感觉自己胸口发闷,好像是大哭了一场一般喘不过气,不禁蜷缩着身子,缓缓地抱紧了被子。


    被子里没有任何的温度,也没有她想要的气味。


    从权清春不见,她已经走过了多少个夜晚了?


    今后,还有多少个这样的夜晚等着她走下去?


    可是,没有她……我还能走下去吗。


    晏殊音沉默地想着。


    眼泪又无意识地落下。


    她平静地擦去眼泪,心想,自从权清春不见了之后,她好像就变成了一个情绪化的人。


    明明每天都没有怎么喝水,也好久没有饮酒,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多余的水分。


    “啾!”


    好吵的鸟,怎么又开始叫了。


    晏殊音蹙眉。


    看来今天应该把它放到冰水里冻上一晚。


    晏殊音不想应这鸟声,只是默默流泪。


    “啾…啾啾啾……”


    鸟叫声再度传来,这叫声已不止是急切,而是带着几分焦灼与难耐。


    可能是今天看她哭,叫得尤为惨烈。


    “……闭嘴。”晏殊音不耐。


    “……啾。”但这鸟还是继续叫着。


    “啾啾,啾啾……啾……晏殊音。”


    鸟叫声中似乎混进了一声不应有的声音。


    晏殊音没有力气躺在床上,感觉自己真的成了一个病人,她想恐怕是她思念成疾,居然在此时此刻有了幻听,将鸟叫听成人声。


    但晏殊音又恍惚感觉,这一声,又是那么地真切。


    她回过神,沉默地看向了自己怀里的蛋。


    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裂开成了两半,但本应在里面的鸟却好像不知所踪。


    晏殊音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她立马坐起,想要找到她的小鸟,这时,却是有什么轻轻落下,搂住了她的肩膀。


    晏殊音感受到这双手的热度,一时之间,有些惘然。


    她感觉好像有血液一点一点流过了她的身体,惊起一阵阵微妙的感触。


    慢慢地,她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空气。


    ——是梦吗?


    或许,是太怕这又是一个梦,她没有往身后看去,但她的手指却有些发颤地碰了碰这双揽住自己肩膀的手。


    她发现这双手和她记忆中的一样滚烫,一时间,声音有些哽咽:


    “……权清春?”


    “是我。”


    温柔的女声贴在她的耳畔笑着,让人感觉有些发痒。


    “……”


    晏殊音嘴唇好像有些发颤。


    她正想说些什么,就感觉那发烫的双手温柔地擦过了她已经变得朦胧的眼睛:


    “晏殊音,你不要哭,我就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1,下章恐怕就是最后一章,收尾剧情,之后还有会写番外,甜的就都放在番外来吧……


    2,还有就是最近我写得有点累了,下一篇开文我其实可能会先写《学姐她循循善诱》,想写纯纯小甜文回血。我看这一篇预收真的放了好久了,感觉再不动也不行了,应该很短,我曾在暗中尝试着写了一点,两个孩子真的很甜,很好玩。


    对感情一窍不通的人机小狗+美艳勾人钓系猫猫哦,真的很好看的哦!


    求你们一定要看她们一眼啊。求求求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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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证比文案好看很多倍,真的真的真的!


    这本就是护食真香野犬+克制清冷受的组合,主打有趣,甜甜爽,求求了,小可爱们也快收藏一个《战时听力真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