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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拂晓之路》 第31章 海城霓虹
弗洛利加的雨越下越大。
兰斯按捺不住心中的急迫,确认后面的鳞人没追上来后,他靠边停车,给跟在后面的深蓝色南瓜汽车打了个手势,示意驾驶席上的周祈也停下。
他进了副驾驶,一上来就开始在手套箱里来回翻找。但刨了半天也没找到想找的东西,他又急忙下车,进到车厢里找。
“怎么没有……”
兰斯嘴里嘟囔着,脸上的神色愈发焦急,雨水斜着打在他身上,他却浑然不觉,仍旧专心地寻找着某件物品。
“一定是被那些混蛋拿去卖了!”
他将车里找了个遍,最终得出这样的结论。
兰斯站在雨里,怒火在眉宇间酝酿,他一把扯下脸上的领巾,攥紧拳头,用力捶向车架。
“兰斯。”
周祈把藏在袖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你在找这个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那柄短刀,刀身镶嵌的红色宝石折射出眩目的光亮。
兰斯的双眼也跟着放光,他快步来到驾驶席的窗户外,接过周祈手上的短刀,语气中的惊喜难以掩藏,“它怎么会在你那里?”
“在刚才那个人的衣服里找到的,我看上面的标志眼熟,就猜到是你的东西。”
兰斯没说话,将那柄刀拿在手中来回翻看,手指一寸寸摩挲过刀鞘,像在检查上面有没有留下伤痕。
周祈看着越下越大的雨,忍不住提醒他,“要不你先上车?”
兰斯这才抬起头,露出一个不怎么情愿的表情,“谢了,现在是我欠你人情了。”
周祈说,“不客气,顺手的事。”
“不。”兰斯摇了摇头,“这把刀对我很重要,它是……我父亲的遗物。”
所以,这才是他执意想来把车偷回去的原因?
周祈一时沉默,想着要说些什么才能缓解气氛。
“不管怎么样,这次都多亏了你,我会……想办法答谢你。”
牛仔帽已经完全被雨水打湿,兰斯干脆把它摘掉,随手一抛。
那……你看我欠你的钱是不是……
这个想法只在周祈的脑海中短暂出现了一瞬间。
钱的事涉及做人的原则和品格,况且兰斯借给他的那笔钱不是小数目,用这个来开玩笑不太合适。
“这样吧,我请你吃饭。”兰斯说。
周祈看了眼他手腕上的破表,“十一点了,应该没有餐厅还在营业吧。”
“你个外地人懂什么,跟着我就行。”
周祈本来想说不用了,毕竟帕尔瓦娜还饿着肚子在家里等他。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兰斯已经动作迅速地回到了车上,车尾灯亮起,黑色的南瓜汽车像弹珠一样「弹」了出去。
周祈叹了口气,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出门前给帕尔瓦娜留了纸条,不然她该以为自己丢下她跑了……
他放下手刹,提高车速追赶前方已经只剩下残影的兰斯。
……
兰斯说的「外地人懂什么」,其实就是带周祈去吃路边摊。
这片市集就在康妮的公寓不远处,应该就是她下午说可以买到新鲜蔬菜的地方。
弗洛利加的夜市和现实世界中的完全不同,或许是下雨的缘故,街上有些冷清,也没有夜市该有的烟火气。
周祈往前走了几步,找出了街道没有热闹氛围的症结所在——沿街的小摊位都只挂着充当照明的小灯,连招牌都没有。
他费了很大劲才勉强分辨出这些摊位上卖的似乎是牡蛎。
“弗洛利加靠海,牡蛎的价格只有牛肉的一半。”
兰斯在某个摊位前停下脚步,熟稔地和老板打招呼,“好久不见,芬恩,生意还好吗?”
名叫芬恩的老板正在翻看一本破旧的图册,听见兰斯的问候后才抬起头,“哦,小本尼特,是你啊。”
他直起上半身,露出一个略显苦涩的表情,“还是老样子,酒厂的生意没起色,我们就也跟着难过。吃点什么?”
周祈拿起烤架旁边满是油污的「菜单」,刚想看看芬恩的摊位都卖点什么,兰斯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两份黄油菠菜焗牡蛎。”
……
周祈补充了一句,“打包,谢谢。”
兰斯递过来一个「为什么」的眼神。
周祈低下头,解释道:“快十二点了,我妹妹还在家里等我回去。”
“好吧——好吧——”
芬恩这才注意到兰斯身边还站着个人,他一边快速用刀打开牡蛎壳,一边问兰斯,“你朋友?”
金头发的青年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
“说起来,我确实好久没见过你了,在哪忙着呢?”
芬恩将黄油、菠菜、欧芹、柠檬汁和一些蒜一起放入手动搅拌机里,拉动拉环,锋利的刀刃很快将这些东西混合成黄绿色的糊糊。
“去了趟拉维亚,刚回来没多久。”
“拉维亚?”芬恩动作一顿,“永昼在上,还好你回来了,我听说那里出了事故。”
不止是他,正在看菜单的周祈也微微抬起头。
他记得曾经在名叫蒂尔?艾弗森的神父口中听到过「拉维亚镇」这个名字,不知道芬恩说的拉维亚和神父说的是不是一个。
“事故?”兰斯问他,“什么事故,我刚从那里回来,怎么没听到风声?”
“啊,那可能是因为事故发生的地方距拉维亚还有点距离,所以你才不知道。”
芬恩压低声音,“事故发生地是片无名山谷,山体滑坡,一座建在崖壁上的修道院在天灾中被摧毁了。”
建在崖壁上的修道院?
周祈心中警铃大作,现在他可以确定芬恩口中发生「山体滑坡」的地方正是他和帕尔瓦娜刚刚逃出来的地方。
天灾?
周祈不相信会这么巧,在他们走后修道院就竟然立刻遭到摧毁。
伊甸的人究竟做了什么?
“当然,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芬恩继续说着,“山体滑坡惊动了藏在深山里的野兽,它们冲入拉维亚肆意伤人。”
“这些野兽个个都有几层楼高,身上还披着鳞甲,连火枪都伤不了它们。”
周祈联想到在地宫那短暂的半分钟里听到的嘶吼,那显然不是正常动物能发出的声音,高低也得是成熟体异种,还是活了上百年的那种。
伊甸别不是把地宫直接给砸开了吧……
“几层楼高?”兰斯发出一声嗤笑,“芬恩,这种编出来骗小孩的话你也信。”
“你不信就算了。”
芬恩耸了耸肩,“我可是听说,教会最后出动了辉刃卫队才将那些怪物剿灭。”
辉刃卫队是永昼教会下属的军队,在教会的各个分部都有驻扎。
但辉刃卫队之中的士兵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周祈不认为他们又处理「异种」的能力,解决这件事的大概率是异调局。
说起异调局,他又想到之前拜托昆塔寄出去的信。如果当时那封信真的能成功寄出,他现在应该早就成功和官方组织搭上线,哪还用得着再去找工作。
而那个名叫昆塔的鳞人……
信件落到了银发主教手里,那个少年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他们又聊了几句,芬恩将那些菠菜黄油混合物涂抹在牡蛎表面,等到它们滋滋冒泡才从烤架上取出,一个一个整齐放在打包盒中。
兰斯接过他递来的塑料袋,从钱夹里拿出一把零碎的硬币放在桌面上。
周祈已经从菜单上看到了价格,一份黄油菠菜焗牡蛎30弗洛分,包括12只牡蛎以及一瓶廉价的黑麦威士忌。
考虑到家里那位未成年小朋友还不可以饮酒,周祈得到芬恩的推荐,在隔壁的摊位上买了一杯「跳跳糖浆」。
这是一种由各类浆果、砂糖和柠檬汁混合制成的水果饮料。
因为甜腻的口味深受孩子们的喜爱。
跳跳糖浆售价2弗洛分一杯,周祈自己付了钱,和芬恩告别后,他们带着香气扑鼻的焗牡蛎回到车上。
集市距离公寓真的很近,开车连五分钟都不需要。
下了车,周祈率先看到停在节拍门前的南瓜汽车,驾驶座的门上画着血蔷薇营地的标志。
卡尔站在车前,环抱双臂,胳膊上的青筋极为明显,连眉眼也俱是愠色,看到兰斯以及周祈身后的汽车后,他脸上的愤怒更加明显。
他踩着地面的积水,快步走上前扯住兰斯的衣领,旁边的尼森察觉到什么,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卡尔直接抡起胳膊一拳砸在兰斯脸上。
“卡尔!不是说好只是口头教育吗?”
卡尔怒视着兰斯,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为什么永远学不会听话?”
兰斯的侧脸已经肿了起来,他用力推开卡尔,在雨中怒吼,“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的事?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卡尔又要上去揍他,尼森见状急忙去拦,站在旁边的周祈也想上去劝劝,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康妮拦下。
“这是他们的家事,我们这些外人还是少去掺和。”
康妮上下瞥了周祈一眼,吐出一口烟雾,称赞道,“帽子不错。”
周祈用空着的手摸了摸帽檐,又看向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忧心道,“真的不用去劝劝吗?”
他说完,还没往前走两步,后背突然生出一种强烈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有人在某处盯着他看。
周祈本能般回过头,公寓的二楼,203的阳台窗户上挂着一个黑漆漆的影子。
尽管轮廓模糊,他还是一眼认出这个影子属于他现在的「妹妹」。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周祈甚至能看到帕尔瓦娜的双眼中折射出两道绿光,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方向。
那道身影不仅极具压迫感,甚至还有一点莫名的……幽怨?
周祈觉得自己就像在大街上看热闹,回头一看发现自己家房子着火的倒霉蛋。
他再也没有任何去多管闲事的想法,和康妮道别,顺便让对方替自己和那三位打声招呼后,周祈着急忙慌地上楼「救火」去了。
……
周祈将东西都换到一只手上,用另一只手掏出钥匙。
打开门的一瞬间,一阵穿堂风掠过,细雨斜着撒进阳台,刚刚还在床边站着的女孩不见踪影。
潮湿阴冷的气息几乎填满整个空间,原本温馨的公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午夜凶铃现场。
周祈以为帕尔瓦娜是不想见自己,又躲回卧室了。
他关上门,刚准备开口把女孩叫出来,后脖颈处多了一种熟悉的冰凉触感。
尖锐、锋利。
像是一把刀。
——
小帕站在窗边那段总是让我联想到很多年前看过的一个视频,女主人偷偷下楼去喂流浪猫,一抬头看到自己家的狗狗站在窗户边盯着她看【狗头】【狗头】
这章太长了所以拆了一下,明天还有更新……
第32章 海城霓虹(十二)
感受到刀刃抵在自己后颈的那一刻,周祈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我靠,又来。
他已经懒得去数这是帕尔瓦娜第几次对他「拔刀相向」,现在的他已经拥有丰富的处理此类危机事件的经验。
“帕尔瓦娜……这很危险……”
周祈一动也不敢动,“你、你有什么想说的,我们可以换一个更温和一点的方式来聊,好吗?”
“不好。”
帕尔瓦娜用手臂压着周祈的肩膀,她的声音和雨声混合在一起,像是开了某种独特的混响。
周祈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木了,他将额头抵在门板上,语气中满是无奈,“你至少要告诉我为什么生气吧?”
帕尔瓦娜咬着牙,挤出一个熟悉的单词,“骗子。”
我又成骗子了?
周祈猜测她「生气」的原因应该是睡醒之后没看到他,以为自己丢下她一个人跑路了。
他开口为自己辩解,“我出门的时候给你留纸条了!”
帕尔瓦娜紧握水果刀的手轻轻抖了一下,片刻后,她又挤出一个单词,“没、有。”
“怎么会没有,我特意把它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话说到一半,冷风从阳台打开的窗户中钻入,好像是在提醒周祈。
如果他要将信息留在轻飘飘的纸片上,应该找一个重物压在上面,至少要把该死的窗户关上。
周祈试着和女孩商量,“这样,你不相信的话,可不可以先把刀放下,我把它拿给你看。”
帕尔瓦娜将信将疑,在他话语的诱导下逐渐放下手臂以及左手的水果刀。
但下一秒,一道强劲的风袭上她的手腕。
周祈用力捏住帕尔瓦娜的腕骨,女孩本能般松开拳头,手里的刀掉了下来,被他稳稳接住。
她怒视着周祈,腮帮子因为牙齿咬合的动作来回轻晃,“骗、子。”
周祈提溜着刀柄在她眼前晃了晃,“未成年不许接触管制刀具。”
帕尔瓦娜试着挣扎,她的力气也真的很大。如果不是两个人在等阶上存在差距,周祈的手劲说不定真的会输给一个女孩。
“我没有骗你。”
周祈没有松开帕尔瓦娜,拉着她在房间里移动。他先打开灯,让光照亮黑暗的房间,随后走到矮柜前,将「罪魁祸首」扔了进去。
如果可以的话,周祈甚至想把家里所有锋利的东西都扔进去。
他在客厅某个角落的地板上找到那张遗失的纸条,把它拿给帕尔瓦娜看,“你看,我没骗你吧。”
看着她更加难看的脸色,周祈猛地想起来,这姑娘根本不认识字。
……
那我为什么要给她留一张纸条呢?
“抱歉,我忘记你不认识字了……”
话说到一半,周祈觉得不对劲,明明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是他,怎么现在道歉的也是他?
算了不管了。
他把那张纸条随手一扔,抬起帕尔瓦娜被他捏红的手腕,问她,“疼吗?”
帕尔瓦娜先是瞪眼看他,随后挣脱他的手掌,脸也跟着别到侧面。
“和你一样,我也不是故意的,所以,以后我们尽量都不要再使用这样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了,好吗?”
周祈捡起掉在门口的塑料袋,把它放在餐桌上,喊了在角落独自「生闷气」的女孩一声,“好了,来吃饭。”
见女孩无动于衷,他又重新站起来,双手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到餐餐桌前,“你这么多天没吃饭,都不会饿吗?”
帕尔瓦娜不说话,也不愿意坐下,她肩膀用力,默默反抗着周祈。
我不能一直顺从他的想法,不能……被他驯化。
周祈对帕尔瓦娜的想法一无所知,但他感受到手掌传来的……「对抗力」。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和我较什么劲啊?我又不是准备在饭里下毒。”
“难道……”他压低声音,趴在这只「倔强摇粒绒」耳边低语,“你就没有闻到香味吗?”
“咚……”
帕尔瓦娜突然就放弃了反抗,「老实」地坐在餐椅上,过程中还因为动作太快,膝盖磕在了餐桌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响动。
又怎么了?
周祈眨了眨眼,这次总不是我惹她了吧……
他回到餐桌另一边,打开装有黄油牡蛎的盒子,路上耽误的时间不长,余温仍在。
周祈冲着帕尔瓦娜做了一个「请用」的手势,示意她,女士优先。
帕尔瓦娜绷着脸,她觉得自己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一个她在左耳边说,「别抬头,不要被他驯化」,另一个在右耳边说,“好饿……好香……”
最终味蕾战胜了一切,她看向盒子里奇形怪状的东西,却无从下手。
周祈拿起一个给她做示范,“你看,就这样……”
他一口吃掉整个黄油牡蛎,将壳放在一旁。
但帕尔瓦娜看向他的眼神依旧带着迷茫。
“你等我一下。”
周祈去厨房拿了只勺子过来,小心翼翼地将裹满黄油菠菜酱汁的牡蛎肉完整挖出来,又把勺子递到对面那人的嘴边。
帕尔瓦娜犹豫了一下,刚准备张开嘴,盛满牡蛎肉的勺子突然快速移开。
周祈笑着说,“叫哥哥就给你吃。”
女孩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我不是你妹妹。”
怎么反应这么大?
周祈不敢再逗她,在她重新「发脾气」之前用食物堵住她的嘴。
“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给你吃给你吃。”
帕尔瓦娜终于吃到了醒来后的第一口食物,在嘴里轻轻咀嚼着。
周祈问她,“好吃吗?”
女孩好像没听到他的问题一样,过了好久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周祈又从袋子里拿出那杯价值2弗洛分的「跳跳糖浆」,插上吸管,推到女孩手边,“这个也给你。”
帕尔瓦娜看了眼透明杯子,又看了看周祈,问他,“那你呢?”
“啊,我不喜欢甜的东西,这个就是特意买给你的。”
帕尔瓦娜没再说话,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嘬了一口粉红色的液体。
很甜。
但她不想表现出特别喜欢的样子,悄悄将杯子推远,那耀眼的粉红色像恶魔一般引诱着她。
帕尔瓦娜瞥了一眼周祈,趁对方不注意,伸出手假装不经意地把杯子拉了回来。
周祈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差一点就忍不住笑出来,他本来想对女孩说,喜欢就喜欢,没必要害羞也不用扭捏。
可他又觉得这样直接戳破女孩的小动作会增加她的压力,所以他选择闭嘴,假装没看到。
“周祈。”
低着头的女孩突然叫他。
“怎么了?”
“厨房。”帕尔瓦娜说,“有吃的。”
周祈用力思考了一下才将她话里省略的那部分自行补充完整。
“你的意思是,你做了饭?”
帕尔瓦娜轻轻点了两下头。
……
周祈有时候也会想,帕尔瓦娜如果是机器人的话,一定是能耗很低的节能型。
他不再胡思乱想,第三次离开餐桌,到厨房把帕尔瓦娜做的饭端了出来。
他打开锅盖,里面红的黄的绿的,看样子像是……菠萝海鲜烩饭?
“你做的?”
周祈感到不可思议,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年幼的反派小姐从来都是危险和冷漠的代名词,和「做饭」这种带有明显生活色彩的技能完全不沾边。
但帕尔瓦娜确实点头了。
“真没想到,不过看起来很不错。”
他认真夸赞,顺手给两个人都盛了一碗出来。
“但你怎么会这个?”
“菜谱,和蔬菜一起送过来的。”
“谁?康妮吗?”
“嗯……”
听到她的回答,周祈点了点头,心里想着明天要记得去找那位女士道谢。
房间中最开始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开始变得温馨。
“下次我出门之前会告诉你,你也不要再随便拿刀对着人了,这样不仅会伤害到别人,也有可能伤到你自己,好吗?”
「节能机器人」不说话。
周祈叹了口气,他知道帕尔瓦娜有自己的一套行为逻辑,这是短时间内很难改变的东西,也就没多为难她。
他将空了的碗碟收到厨房的水槽,一次性餐盒放在门外,再看表时竟然已经是凌晨时分。
“不早了,睡吧。”
他和帕尔瓦娜说了「晚安」,回到自己的新卧室,躺在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一天发生的事一件一件在眼前划过,比起从他生活中一闪而过的秘密教团或是神秘占卜师,还是身边人更值得他去揪心。
任由帕尔瓦娜肆意使用暴力是不行的。
不然她总有一天会真的挥出那一刀,结果周祈的性命。
不管怎么说,周祈还是个很惜命的人。
也许他需要对帕尔瓦娜进行一些「社会化训练」,要想办法教会她对自己放下防备,让她成为一个没有危险性的……淑女。
周祈从床上下来,翻出自己在绿泉小镇买的新笔记本和一次性墨水笔。
他翻开扉页,用汉字在上面写下四个工整的大字。
——淑女手册。
周祈翻到第一页,沿着第一行往下写。
第一条,非必要不使用暴力。
第二条,能够熟练地拼写单词,书写简短的文章。
第三条……
周祈想了很久,用笔尖在纸上戳来戳去,很久之后才再次落笔。
第三条,学会微笑。
……
睡不着的不止周祈一个。
帕尔瓦娜蜷缩在自己的被子里,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傍晚时分的梦魇就会再次入侵她的梦境。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到最后再也忍受不了,抱着枕头,悄悄来到另一间卧室外。
她轻轻拉开一丝门缝,敏锐地捕捉到房间主人均匀的呼吸声,这是熟睡之人才会拥有的呼吸节奏。
得益于过去数年的经历,她很擅长悄无声息地接近一个熟睡中的人,也很擅长收敛气息长时间隐藏在这个人附近。
她学着周祈给她的道别语,在心里默默地说,晚安。
第33章 海城霓虹(十三)
周祈是被锯木头一样的声音吵醒的。
他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走出卧室,一边醒神,一边寻找声音的来源。
认真听了几秒后,周祈发现噪音的来源似乎是楼上。
他突然想起,昨天康妮只介绍了二楼的住户们,并没有告诉他三楼住着何方神圣。
早上六点起来锯木头是吧?
周祈披上外套就出了门,满怀「善意」地前去拜访邻居。
他沿着内部楼梯走上三楼,一上来就看见靠近楼梯口的房间房门大开着,令人牙根发软的吱呀声正是从其中传出。
他站在门口向里面望,一个穿着藏青色学生制服、身高一米七左右的黑发男孩正站在阳台上拉小提琴。
啊不,准确的说是在「锯」小提琴。
男孩注意到门口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朝周祈投去疑惑的目光。
康妮坐在餐桌旁抽烟,耳朵里塞着软耳塞,双眼放空,满脸都写着生无可恋。
「琴声」停止后,她才重新找回出窍的灵魂,“结束了吗?”
男孩摇了摇头,伸手指向门口,康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看到一副明显刚睡醒模样的周祈。
“啊,早上好,K。”
“早上好,康妮。”周祈看了眼制服男孩,问道,“这位是?”
“他是我三个侄子里最小的那个,沃森,赵沃森。”
康妮向他介绍男孩的身份,同时将耳朵里塞着的东西取了出来,“一定是他刚刚闹出来的动静把你吵醒了吧?”
周祈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刚想说点什么,阳台上的沃森走到餐桌前面,低下头向他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打扰你休息。”
“没有没有,我本来就是这个点醒的。”
才怪。
周祈脸上堆着假笑,名叫沃森的少年继续向他解释,“我在为学校下个月的送光庆典做准备,白天还要上课,没时间练习,就只能选在这个时间点……”
康妮扶了扶自己的额头,无奈地叹着气,“我早就说过,你连乐谱都看不懂,怎么可能在短时间之内学会一首完整的乐曲?”
“那求你给我请一名小提琴老师吧,康妮姑姑,拜托了……”
沃森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姿势,但短发女士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
“我已经给了你买琴的钱,如果你想找人教你,那你应该自己去做兼职赚钱。”
说到工作,她又想起周祈还在旁边站着,“K,你来的正好,省得我再下去一趟,这是刚刚送过来的弗洛利加生活日报,上面有专门刊登招聘信息的板块,你会需要它的。”
周祈本来就想向她请教关于工作方面的问题,他接过那份报纸,立刻就把「锯木头小子」吵醒他的事抛之脑后。
“有什么合适的工作推荐吗?”
康妮用眼神示意他可以拉开椅子坐下,“你的学历?”
“呃,可以当作没有。”
“没有?”
康妮显然不相信,却也没有多问。
弗洛利加的流动人口数量很多,每天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人通过正规或非正规的途径来到这里,创造一个新的身份,与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
“那,先说说你的要求。”
要求……
周祈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身上背负着至少三个秘密,穿越者、星虫、来自伊甸的追捕……每一样都够他丢掉半条小命。
所以他不可能真的找一个坐班的寻常工作,每天暴露在大众的视野下。
再加上他们现在急需用钱,最好是能找到不压薪酬的工作。
“不需要打卡,能日结是最好,周结也可以。”
“打卡?”
康妮眉头微蹙,尝试理解这个奇怪的词汇。
“就是准点上班的意思。”
「伐木工人」已经放下他的「锯子」,坐在康妮旁边啃松饼,听了周祈的要求,他眨了眨透着稚气的双眼,咕哝着问,“你是通缉犯吗?”
……
“康妮说过,喜欢找日结兼职工作的都是需要藏匿行踪的通缉犯。”
“闭嘴,吃你的。”康妮伸手弹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后者乖乖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工作东区有很多,随便当个帮派马仔,和那些傻鸟一起抱团取暖,或者和兰斯他们一样,做个拿钱办事的雇佣兵。如果你选择后者,我就可以帮到你。”
周祈这才明白,康妮女士表面看起来是「酒吧老板」和「公寓房东」,而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位「中间人」。
他委婉地回答,“我考虑一下。”
康妮似乎早就猜到他会拒绝,没再提这一回事,转而问起了别的,“你有什么特长吗?”
周祈感觉自己回到了以前求职时被面试官拷问的场景,他把手按在大腿上,本能般挺直腰背,搜肠刮肚一番后才挤出一句,“我挺吃苦耐劳的。”
沃森忍不住接了句,“这也算特长?”
“不算吗?”周祈用食指挠了挠侧脸,“那……心态好算吗?”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能和曾经想杀我、并且真的付诸了行动的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那种。
康妮托着下巴,表情纠结,看起来像是在犹豫,半晌后,她沉吟一声,抬眼看向周祈,“你有照顾残疾人的经验吗?”
“残疾人?”周祈歪了下头,“可以问一下是哪种程度的伤残吗?”
“一条腿废了,另一条也不太灵光,脑子可能也有点问题,暴躁、易怒、嗜酒如命。”
周祈嘴角抽动,“这也太……”
“但他开出的薪资条件很丰厚,一天3弗洛金,只用当他的工作助手,帮助他外出,不需要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康妮补充道,“那家伙是个私家侦探,平时的工作时间也就三、四个小时,时间上很符合你的要求,报酬也可以一周一结。”
3弗洛金,也就是说一个月下来能有90,一年的话就是……1080弗洛金?
卡尔告诉过他,弗洛利加目前的平均年薪水平大约在600弗洛金左右,1080这个数字完全可以算的上是高薪了。
周祈立刻端正自己的态度,认真道,“我觉得我可以胜任这份工作,什么时候可以开始,需要先见一下那位先生吗?”
康妮发出一声轻笑,“暂时还不行,我给他找的新助手前天才上岗。”
啊?
周祈正疑惑着,短发女士又道,“放心吧,没有人能在他那里坚持超过一周时间,你很快就可以入职了。”
她站起身,从厨房端出两个盛有食物的盘子,“给你和你妹妹,这是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我家只有我和沃森两个人,你拒绝的话就只能扔掉了。”
周祈婉拒的话被她的一手「预判」卡在嗓子眼里,他急忙站起来接过装满蜂蜜松饼的盘子,“非常感谢。”
他拿走了那份报纸,和房东女士以及她的小侄子道别,下楼之前,他特意叫了那个少年一声,“如果你看不懂乐谱,并且还想短时间内掌握,那我建议你换一种乐器,比如,架子鼓。”
……
回到203房间的时候,帕尔瓦娜已经醒了,她可能是刚刚梳洗过,脸上还挂着水珠。
外面的雨半夜就停了,今天的光线很好,女孩逆光站在窗边,光打在她的后背,头发丝好像都在发光。
周祈的心情变得很好,他眯起眼睛,笑着和帕尔瓦娜打招呼,“早上好啊,娜娜。”
……
帕尔瓦娜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周祈放下手里的盘子,问她,“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
女孩的脸色在很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十分精彩的变换,片刻后她才开口,“随便你。”
那看来是不喜欢了。
“好吧,以后还是叫你帕尔好了。”
周祈快速完成洗漱,招呼帕尔瓦娜过来吃早饭。
她今天格外配合,都不需要周祈说第二遍,自己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
周祈一边吃一边看着报纸上的招聘广告,工作助手还要一周左右才能入职,他还需要再找一份兼职过渡一下。
很快,他的目光被版面角落的一则招聘启事吸引。
【圣心心理诊疗协会下属特殊部门】
【招聘咨询师一位,无需资格证明】
【时薪50弗洛分,工作时间自由安排,薪酬日结……】
【欢迎致电咨询】?
周祈嘴里的松饼都差点掉出来。
这份工作的条件好到他开始怀疑「圣心心理诊疗协会」是不是个正经地方。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周祈把身后矮柜上的电话扯了过来,提起听筒,接线员的声音很快响起-
你好。
“麻烦帮我转接圣心心理诊疗协会,特殊部门。”-
好的。
短暂的静默后,一个略显激动的女声穿透听筒,在餐桌周围回响-
你好!这里是圣心协会,您打电话过来是要应聘咨询师吗?
对方的热情让周祈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一下才回答她,“是的。”-
太好了,请问您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周祈越发觉得这地方有些不对劲,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自我介绍!
“呃……你们希望我什么时候过去?”-
现在!
……
周祈抵挡不住时薪50弗洛分的诱惑,挂断电话后,他纠结再三,最后还是决定过来看看,他把帕尔瓦娜丢给康妮,自己来了西区。
他按照那位女士给的地址找了过来,看到那栋挤在街角、且外观看上去明显比周围建筑破败许多的小楼后,他的心情更加忐忑,甚至产生了打车回家的念头。
周祈迎着头皮上楼,二楼的门虚掩着,一个慷慨激昂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
“假的!我们周围的一切,天空、海洋、陆地,所有的东西都是假的!”
“我们的世界并不存在,连我们自己都是虚构出来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国王的阴谋,他是巫师,整个奥珀王室都是巫师……”
——
明天入v,有三合一,之后不出意外都是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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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海城霓虹(十四)
“K先生是吗?”
周祈正听得专注,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他回过头,看到一位穿着深棕色毛线长裙的金发女士,鹅蛋脸、圆鼻头,鼻梁上还架着一副比她半张脸还大的眼镜。
那位女士面带微笑地朝她伸出右手,“你好,我叫琳达,刚刚和您通话的就是我。”
“你好,琳达女士。”周祈礼貌地虚握了一下她并拢的手指,“这里面就是我要工作的地方?”
“不不不。”琳达急忙摆了摆手,“这里是患者们的活动室,您的办公场地在三楼,我现在带您过去。”
周祈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上楼。
“刚刚我有听到一位……患者的发言,他是不是……”
琳达领会了他话中没说完的那一部分,回答道,“是的,K先生,作为圣心协会的特殊部门,我们收容的患者全部患有不同程度的「妄想症」。”
“妄想症?”
“您不是已经听到过了吗?”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天空和土地都是假的,那我们脚下踩着的房子又是怎么盖起来的?”
周祈想了想,「国王一家都是巫师」这种话确实不像精神状态良好的人会说出来的话。
琳达带他快速参观了三楼的办公环境,进门处是负责接待的前台,走廊两侧分别有两间单独分隔开的会谈室,走廊尽头则是洗手间。
周祈最关心的是他们的资质问题,目光不停在墙上寻找执照、证书之类的物品。
他在接待处的柜台后瞥见了一个有点眼熟的图形,那是由三个变形的菱形组成地图案,最中间的那个菱形体积最大,两侧两个稍小点的簇拥着它。
周祈很快想起这图案代表的含义——这是简化过后的永昼教会的标志。
“在这里竟然也能见到教会的徽章。”
他故作随意地感叹了一句。
旁边的金发女士立刻为他解释,“圣心协会正是由教会出资建设的,在这里工作的也都是信仰永昼的教徒。”
……
那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周祈有些心虚,偏偏琳达还要追问他,“K先生应该也是虔诚的永昼信徒吧?”
“当然。”
周祈面不改色地回答她,同时还回忆着游戏里内容,朝她颔首,“愿白昼长存。”
作为唯一一个合法教会,除了不受永昼庇护的鳞人,以及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那少部分密教成员外,在普路托大陆居住的几乎全部是永昼的教众。
教众之间的信仰程度各有不同,虔信者每日都会按时进行五次礼拜,普通信徒则只会在每周五前往教堂参加集体聚礼。
当然,也有人一年到头从没踏入过教堂半步。
而这位琳达女士显然是十分虔信的那一批,她摊开双手举过头顶,掌心自上而下,拂过自己的额头、下巴、锁骨,做出「沐浴圣光」的动作,虔诚而专注地回应他,“愿白昼长存。”
周祈现在是真的想走了。
他一个「预备役邪教徒」,怎么敢和人家正神教会的虔信徒在一个地方工作……
万幸他已经用「通晓」「鉴定」过,琳达?佩恩只是一个普通的三十六岁已婚女士,不会发现他的「秘密」。
“您的工作内容很简单,只需要负责陪患者聊天就可以了。”
她把周祈带到其中一间会谈室,一进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除了两张棕黑色的皮质靠椅外,墙纸、地砖、存放档案资料的铁皮柜,几乎所有入目可及的物件都是浅色。
办公桌后的墙面上挂着由某种特殊材料制成的永昼教会徽章,和外面柜台上那个简易版本比起来,眼前这个要明显更完整、更精致一些。
最下层多了一条代表双手的曲线,看起来像在托举上方堆叠的图形,也像是一本正在翻动的书页,火焰和铁链的意象被抽象成了简单的线条,三个簇拥在一起的菱形甚至还上了色:中间为蓝色,左右两边分别是橙色和黄色。
游戏背景中没有对永昼徽章上的图案做出具体的解释,但玩家论坛曾经有过专门的讨论。
有一位骨灰级别的大佬玩家猜测,图案上的蓝、橙、黄代表这位名为「永昼」的神明所支配的准则,书本、火焰和铁链分别与这三种准则代表的知识、锻造、情绪有关。
这一说法得到了大部分玩家的认可,唯一遭到质疑的是「铁链」和「情绪」之间的关联似乎有些牵强。
“只需要陪他们聊天就可以了吗?”
琳达女士所说的工作内容似乎并不符合周祈心中对「咨询师」的定义。
“嗯,如果您不想说话的话,只听也是可以的。”
那我这个咨询师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琳达看出他的困惑,解释的同时,表情多了些尴尬的表情,“K先生,您还没有正式和患者们见过面,所以可能不太清楚。和普通的妄想症患者不同,这里的每个病人都坚信世界上存在超越自然的力量,类似巫术、魔法等等的,怪力乱神的东西。”
“他们会用详尽的话语来说服你,让你相信他们所说的都是真的。K先生,我并不想隐瞒您什么,实际上,目前我们部门登记的患者名单中甚至有几位就是曾经的咨询师。”
所以他们才会用高薪酬来吸引像我这样经受不住诱惑的人过来?
周祈轻轻吸了口气,他差不多明白这里的「患者」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些人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意间接触到与「秘术界」相关的秘辛,并遭到这些超出认知的知识的影响,理智值降低,大脑触发某种保护机制,自行将残缺的逻辑链条补充完整。
这时他们发表的言论在不明真相的普通人听起来就非常天马行空、甚至是怪力乱神。
而他们脑补出来的东西可能正好与遗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某段隐秘吻合,涉及到秘术相关的信息同样具有使人理智降低的污染性,每日与他们沟通的「咨询师」便有可能和他们一样,成为精神状态不太美好的「妄想症患者」。
“这些患者都是奥珀的合法公民,教会不可能对他们放任不管。但又实在拿他们没什么办法,所以才会在圣心协会中秘密组建一个特殊部门。”
琳达看着他,“K先生,不知道您能不能理解,我们的存在对这些患者来说其实是一种保护。这份工作并不轻松,您最好考虑清楚。”
周祈可是在「夜巫」的注视下都能保持镇定的真男人,他微笑着看向带着方框眼镜的女士,“我想我可以试一试。”
“啊,那真是太好了!”琳达露出惊喜的表情,“我们目前已经有两位咨询师,如果您加入的话会和那两位一起排班,时间安排在周一下午、周三上午、周四下午。”
“没问题。”
两人的沟通进行得十分顺利,琳达拿来上一位已经离职了的咨询师的「制服」——也就是白大褂——
递给周祈,并告诉他如果他在职时间超过两个月,协会会为他再量身定制一件制服。
虽然不知道作为倾听患者的「挂件」为什么要穿得像正经医生一样,周祈还是脱掉自己原本的风衣外套,换上那件白大褂。
但衣服的尺码显然小了,不仅袖口短了一大截,肩膀处更是绷得严丝合缝,连手都抬不起来,他推测原主人的身高一定不会超过175。
琳达很快就将周祈的第一位患者带了过来,这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性,资料上写着他的名字,霍普?伯恩斯,目前在西区的一家酒水公司就职。
霍普先生穿着考究的三件套西服,镀金领带夹、黑色宝石袖扣,与这身衣着不太相符的是他凌乱的棕发,以及憔悴的面容。
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先是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来回打量着周祈,语气中满是警惕,“以前没见过你。”
“我今天才刚刚入职……”
“不,不是这个。”
周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的先生打断,“我是说我以前没有在弗洛利加见过你,我的记性很好,从三岁开始我就能记住每一个见到过的人。所以我可以确定,你不是弗洛利加本地人。”
他一边说,还伸出右手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这与我们今天的谈话内容无关。”
周祈没有顺着他的话茬开始解释自己的来历,而是板着脸,潜移默化中掌握主动权。
“哦,当然,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忠告。如果你是刚来弗洛利加,最好赶紧离开。”
他说着,两手按在桌面上,神经兮兮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生灵涂炭的人间炼狱。”
周祈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只是默默看着他,男人没有得到预想中反馈,不由得愣了一下。
往常这些穿着白大褂的要么会立刻驳斥他的言论,嘲笑他异想天开,要么会刨根问底追问他原因,而眼前这个新来的与之前的所有人都不一样,霍普一时竟无从开口。
“你不相信我说的?”他瞪了瞪眼,“我说的都是真的!”
“不是的,我只是在想,既然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为什么不自己离开呢?”
霍普怔住,显然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呆滞地张了张嘴,磕磕绊绊地回答道:
“那、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我无论逃到哪里去都没有用。对,就是因为这个,逃到哪里去都没有用!”
“我们现在生活的世界是假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医生。”他再次压低声音,郑重其事道,“我们都被王室和教会给骗了,这个世界其实是国王用巫术捏造出来的梦境,我们的肉//体都在梦境之外沉睡着,他们一直以来都是用这种方式囚禁我们的灵魂,操纵我们的一切。”
周祈觉得这位先生表现出来的「症状」也许更接近阴谋论。
他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对面的男人又神神秘秘道,“这次我说的绝对是真的,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你现在说的话就是证据。”霍普来了精神,直起腰看向周祈,“医生,你是哪里人?”
周祈刚要把刚刚的话再重复一遍,霍普抬起手,阻止他开口,“不,不用了,我能猜的出来,看你的长相,不是从兰蒂尼恩来的就是从圣奥朗科来的。
但你身上没有兰蒂尼恩人那令人作呕的优越感。所以我猜,你是圣奥朗科人,对吗?”
周祈没有回应,霍普也没有非要等他回答,自顾自往下说,“圣奥朗科距离弗洛利加近四千多公里。但我们两个说的话却没有任何差别,这难道不奇怪吗?”
“我这样说可能还不直观,但是医生,为什么普路托的三片大陆上,大大小小、数以百计的国家和城市,一起往前数无论几个世纪,大家使用的都是同一种语言,没有任何差别?”
这……
周祈很想告诉他,这个世界并不是只存在一种语言。
实际上游戏中的每个神明都拥有独属于祂的语言和文字。
文字具有延续性和传播性,为了有效遏制秘密教团暗中扩大势力,永昼教会才只允许普路托语这一种语言存在,使用任何其他文字写就的书籍都会被当作异端销毁。
不过,霍普最开始说的确实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在真实世界里,只汉语一门就拥有七种不同的方言体系,甚至居住在同一个城市不同方位的人群之间的口音都会存在轻微的差异。
而他有仔细留意,房东康妮、圣心协会的琳达女士,以及眼前的霍普先生,他们说话的口音没有任何区别。
为什么两个相隔四千公里的地区会拥有一模一样的口音?
他用右手托着下巴,思考着问题的答案,对面的霍普先生却以为他是无从辩驳才沉默的。
棕发男人轻轻笑了笑,继续往下说,“医生,这就是教会的阴谋,其实世界上存在第二种、第三种语言,只是被封锁了。”
周祈问他,“你见过?”
“当然。”他一边说着,掀起西装外套,像是要从里面掏出什么东西来。
掏到一半,他猛然想起来自那位先生的警告,不可以随意向人提起这个秘密,至少要确保对方是可以信任、不会泄密的人。
我……我刚刚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将不可说的秘密告诉这个人?
“霍普先生。”
医生叫他的名字,男人抬起头,两人对视的一瞬间,他好像瞥见医生眼中有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闪过。
“你要给我看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霍普感觉自己心中多了许多前所未有的「分享欲」。
“你……”他继续手里的动作,摸到小册子的封面后,他犹豫着问对面的青年,“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当然。”
周祈收敛灵性,主动结束了「循循善诱」的效果——在进阶之后,这项技能也可以由他自己主动释放,只是和「通晓」一样,需要经过判定。
他还是忘不掉做玩家时的习惯,看到有触发「隐藏对话」的苗头就忍不住想收集一下。
霍普拿出一本巴掌大小的册子,封皮为纯黑色,最中间的位置描绘着一柄白色线条构成的匕首,刀尖之下滴落一滴殷红的血珠。
周祈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的确实是一种陌生的文字,他试着用「通晓」对它们进行解读,判定成功的「叮」声过后,斑斓色的光团覆上文字,并很快扭曲着与它们分离,在空中变形成周祈熟悉的普路托语。
【这是一则关于复仇的寓言】
【海城外的山谷中居住着狼群,它们都拥有银灰色的长毛,并将此视作银狼家族纯正血脉的象征。
某日,一只受伤的幼狼跋山涉水而来,它自称是狼王的第十个儿子,却没有银狼家族标志性的银灰色皮毛,反而是被视为邪恶的纯黑色。】
【狼王假意接纳幼狼,暗中却让自己的心腹手下将幼狼带至溪水旁处决,幼狼毫无防备,被咬断脖颈后抛入水中。】
【它顺着溪流掉入深渊,濒死之际,幼狼得以觐见深渊之主,主怜悯它,抹去它与狼王相似的面容和血脉,以光修葺它脖颈上的伤口,令它拥有修长的肉//身、光滑柔韧且黝黑的皮肤和一双皮革般的翅膀。】
【新生的幼狼啜饮主的乳?汁,从中获得不屈与对抗的意志,额头的双角完全长出后,它回到海城外的山谷,以愤怒与仇恨为手中利刃,亲手处决曾经与它血脉相连的父兄……】
小册子上的内容到此为止,周祈眼尖,注意到册子的底页还印着一行小小的「未完待续」。
“这本小册子,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他再次使用「循循善诱」,对面的男人防御力几乎为零,「技能」很轻易就判定成功。
“东区的冷原书店,这家书店有两个收银台。如果你去二楼靠近咖啡角的收银台结账,那个长头发的男收银员就会给你这本小册子。”
霍普控制不住自己的倾诉欲,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他告诉我他们书店还会定期举行集会。如果我能自行领悟这本小册子上的部分内容,回答出他的一个问题,就有资格参加他们的集会。”
听起来像是秘密教团筛选追随者的手段啊……
普通人很难看懂一堆完全陌生的文字,只有天生的高灵感者有可能凭着天赋从中获取到一些有效信息,而高灵感者往往都有成为秘术师的资质。
用这样的方法直接筛选「潜力股」,这个藏在冷原书店背后的密教组织还挺有手段。
周祈原本就想暗中接触一些秘密教团,借着他们的门路把手里的黑狼眼珠和宝石都换成现金,并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毕竟西奥多?莱特作为一名大炼金术士,遗产中肯定也有很多价值连城的珍稀材料。
没想到他这一趟不仅收获了一份高薪兼职,居然还拿到了某个密教组织的信息。
“他有告诉你集会的具体时间吗?”
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每周三下午的三点开始。”
周三?那不就是今天?
事不宜迟,周祈当即决定回家就带上那瓶都快腐烂发臭的眼珠子去书店一趟。
……
节拍酒吧。
赵沃森上学去了,几个酒保傍晚才会来上班,偌大的空间中只剩下康妮和帕尔瓦娜两个人。
头发卷卷的女孩还是一直一言不发,像个陶瓷娃娃一样呆坐在她身旁,看着她哥哥离开的方向,连眼睛好像都没怎么眨过。
康妮叹了口气,从酒吧柜台的某个角落里翻出一副国际象棋,拿到她和女孩中间,“你想来玩这个吗?”
帕尔瓦娜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片刻之后才回答她,“这是什么?”
“国际象棋。”
“我不会。”
甚至都没有听说过。
“没关系,很简单的,我一开始也不会,但上手玩两局就懂了。”
康妮说着,手上已经开始在棋盘上摆放棋子,“来吧,现在我们各自拥有一王、一后、二车、二象、二马和八个士兵,谁先将对方的王将死,就算胜利。”
帕尔瓦娜理解不了「将死」是什么意思,却没有开口问,康妮接着为她讲解了不同棋子的走法,双方便正式开始对弈。
最开始帕尔瓦娜还会一直犯棋子错误走位这样的低级失误,康妮则会及时纠正她,而到了棋局的后半段,帕尔瓦娜失误的次数已经明显减少。但她毕竟是第一次接触象棋,很快就被康妮将杀。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我们再来一局吧。”
吊打新手是一种十分美妙的体验,看到帕尔瓦娜点头后,康妮迫不及待地开始重新摆棋。
但她很快发现,对面的女孩比起上一局的青涩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虽然还是被她轻松取胜,但棋局维持的时间却比上一局有所增加。
之后是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每一局的对局时间都会较上一局延长许多,康妮甚至开始渐渐感到吃力。
她敏锐地觉察到,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孩有一个非常难得的特质,她很专注,自两人开始对弈时起,女孩的眼神从来没有从棋盘上离开过,她好像不会被橱窗外来往的任何人或车辆影响,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当下要做的事上。
下午一点左右,周祈从西区归来,他隔着很远的距离第一眼就看到了神情专注的帕尔瓦娜。
周祈不由得有些好奇,是什么事能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等进去节拍内部后才知道,原来她是在和康妮一起玩国际象棋。
就像所有公园都会固定刷新的老头儿NPC一样,周祈站在两人旁边,俯视着整盘棋局。
目前这盘棋刚刚结束开局阶段,双方没有任何棋子交换。
帕尔瓦娜低着头,原本异常集中的思维随着身侧那人的突然出现而被完全打乱,她甚至已经忘记刚刚想好的下一步棋究竟该怎么走。
她攥紧拳头,呼吸都有些不畅。
在接连几次尝试调整状态都失败了之后,帕尔瓦娜选择随便抓起一个棋子,想要赶快结束这盘棋。
她刚把手放在白色的棋子上,周祈立刻开口制止,“诶,等等,别这么走。”
他微微俯下身,拿起白色方的马,随手将它放在d5的位置,丢下一句「随便赢」后,就像所有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高手一样,微笑着离开了。
接下来轮到黑方,康妮盯着d5上的白马,品出一丝不对劲来。
如果她用兵吃d5上的马,那么帕尔瓦娜下一步就可以配合后方黑格位上的象以及另一个杀入家门口的马对她进行将杀,而她最多最多只能做到放弃王后来保护国王。
但这也只是苟延残喘,无法扭转败局。
那小子竟然只走了一步棋就「杀死了比赛」。
“我认输。”
她干脆了当的放弃挣扎,同时还开玩笑一样抱怨道,“怎么还能请外援呢?”
帕尔瓦娜握紧拳头的双手更加用力,她死死盯着周祈刚刚挪动的那枚棋子,像是要用眼神将它挫骨扬灰。
“好了,该吃午饭了,我看他像是又要出门的样子,你还是和我一起……”
康妮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动,她回过头,帕尔瓦娜没有任何要站起来去吃饭的意思。
反而是开始重新拜访刚刚被康妮推倒的棋子。
她抬起头,看向康妮,“不继续吗?”
康妮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疑惑地问,“你……还想玩?”
“嗯……”帕尔瓦娜认真地点了点头。
当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突然开口要求些什么时,无论是谁都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康妮被她的眼神折服,无奈地重新坐回吧台前的椅子上,拿起棋子,开始对弈。
……
周祈回到203,把昨天没来得及还回去的「雷纳家族限定皮肤」重新拿了出来。
参加密教组织的集会是件很危险的事,他必须进行乔装,隐藏真实身份。万一聚会途中遭遇异调局突袭,逃跑过程中起码还能遮一遮。
换好衣服之后,他看着穿衣镜中类似西部牛仔打扮的自己,还是觉得这样的伪装方式有些原始。
如果可以拥有一件可以隐藏身份、外貌的奇物就好……
周祈摇了摇头,没再多想,将左轮塞进衬衫上绑着的枪袋后,他拿上那些宝石和已经开始发臭的黑狼眼珠,从公寓的外部楼梯离开。
冷原书店也开在东区,距离公寓所在的红枫街只隔了两个街区,周祈选择性价比最高的出行方式——步行。
他避开所有人流量较大的主道,多花了些时间走小路。毕竟,就这么明晃晃地从红枫街的公寓走到冷原书店的话,岂不是和不伪装没什么区别。
两点半左右,他终于到达此行的目的地,冷原书店开在整条街最不起眼的角落,连外立面也涂成类似水泥的浅灰色,看起来存在感更加薄弱。
周祈绕着书店转了两圈,发现最隐蔽的路线是从书店隔壁的卷饼店绕进二楼。
他压低帽檐,趁着卷饼店老板去街边抽烟的功夫溜了进去,沿着内部楼梯上到二楼,穿过两家店面相连着的回廊进入书店内部。
书店的咖啡角正好在靠近回廊的位置,刚一进去,周祈率先闻见咖啡豆的香气。
店内的装潢整体呈深色调,天花板上的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为空间中的一切都覆上一层朦胧的质感。
咖啡角斜对面正是二楼的收银台,深褐色的柜台之后,一个穿着灰蓝色针织背心的长发男人正低头整理着一些纸质资料。
长发男人的个头不算高,周祈大概估算了一下,他就算站直身体也不会超过一米八。
男人过长的鬓角将他的侧脸遮挡完全,只有鼻子和嘴巴完整地露在外面,脸上还夹着一副银边眼镜。
他将衬衫袖口卷至手肘的位置,配合着微卷的长发、书卷气的穿着、脸上的银边眼镜,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会出现在书店每个角落的文艺青年。
除了这个人之外,二楼再没有别的人。
周祈随便从书架上拿了本书,装作要去结账的样子,悄无声息地靠近收银台,并把书递了过去。
长发男人被突然伸出的手吓到,猛地抬起头,露出略显沧桑的半张脸。
周祈这才明白自己刚刚判断失误,长发男人的长相明显不是什么青年,而是至少三十五岁靠上的青壮年。
男人呆呆地看着周祈,咽了咽口水,道,“我们刚刚做过交接,这里没有钱,抢劫的话请去一楼。”
“谁说我要抢劫了?”
周祈将声线压得很低,完全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他拿出从霍普先生那里得到的黑色小册子,放在他刚刚随手拿过来的书上。
长发男人这才明白他的用意,他上下打量着周祈,目光更加困惑,“我不记得之前有见过你。”
“我裹得这么严实,你当然认不出来。”
为了更好的隐藏身份,周祈换了一种更加豪放的说话风格,尽量将「K」和这个「西部牛仔」分割开来。
“我是来参加集会的,你之前说过,只要能回答出来你提的问题就可以参加,不是吗?”
长发男人可能觉得他的话有点道理,僵硬地点了点头。
周祈:“那就问吧。”
男人将那本小册子拿了起来,随便翻动几下后,提出了他的问题。
“获得新生的幼狼用什么作为武器杀死了狼王和它的兄弟?”
周祈回忆着故事的内容,回答他:“愤怒和仇恨。”
说出这两个单词后,男人看向他的眼神有了明显的变化,周祈立刻警觉,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男人摇了摇头,“就是有点惊讶,没有系统学习过蒂普希思语的人往往只能回答出一些模糊的、依靠直觉得出来的词语,而你是第一个使用精确的单词回答问题的人,并且回答的完全正确。”
“难道你之前学过这门语言?”
周祈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符合人设」的爽朗笑声,“不,从来没有,我只是比他们更天才罢了。”
……
男人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藏在西部牛仔外表下的周祈本人早已尬到脚趾扣地,可他偏偏还必须装作无比自信的模样,昂首挺胸,微微扬起下巴,“我这个人从小就聪明绝顶,怎么,你不信?”
“我信。”
男人低下头,两侧的鬓角几乎将他的脸全部挡住,但周祈还是看到他在憋笑。
周祈有意着要不要再「符合人设」一回时,长发男人已经调整好表情,重新抬起头,“你已经通过测试,可以进去参加集会了。”
他用手指了指身后挂着透明珠帘的门洞,用眼神示意周祈可以进去。
周祈试着往里面望了望,却被珠帘挡住视野。
他没有急着进去,反正此行的目的又不是真的想加入密教组织,而是为了清理存货。
他觉得收银台的这位长发……大哥还算好说话,便留在这里继续与他攀谈。
“我该怎么称呼你?”周祈问他。
男人还以为他进了门洞,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个穿得像戏剧演员一样的人是在和自己说话。
“塔纳托斯,我的名字。”
“呃……充满古典气息的名字,我喜欢。”周祈用符合人设的方式夸赞他。
“你呢?”
周祈摸了摸帽檐,回答他,“雷纳。”
“雷纳?”
塔纳托斯盯着他露在外面眼睛看,“看你的年龄,应该是老雷纳的儿子。但我听说他有九个儿子,你是第几个?”
老雷纳有九个儿子?
周祈对这个数字有些敏感,没来由的联想到黑色小册子中的「寓言故事」,银狼家族的狼王正是拥有九个血统纯正的儿子,那只外来的幼狼是第十个。
周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提到了别的,“在这里举行集会的是什么人?书店的老板吗?”
“不。”
塔纳托斯也没有非要从周祈口中听到关于身份的回答,他向周祈解释,“这间书店的主人是一位年近七十的老太太,她很早就不再过问书店的一切,都是由她唯一的侄子来管理。”
也就是说,这个「侄子」就是秘密教团的头头?
周祈用诚恳的眼神看向塔纳托斯,“你可以帮我个忙吗?我想和这位先生见一面。”
塔纳托斯面露疑惑,“你找他有什么事?”
“啊,是这样。”周祈将装有黑狼眼珠的试管攥在手里,并没有急着展示给他看,“我手里有一些不能从正规渠道走的货,想借他的路子把东西换成现金。”
塔纳托斯脸上的疑惑更甚,“你怎么知道他有「不正规」的路子可以走?”
周祈用空着的那只手抓住柜台台面上放着的黑色小册子,举起来晃了晃,“永昼教会不允许使用普路托语之外的任何其他语言出版印刷物,你们这些成批量的册子,一定是通过地下印刷作坊制作出来的。”
“既然都能联系上地下印刷作坊,卖点灵性材料给地下秘术师也不是什么难办到的事吧?”
塔纳托斯先是怔了一下,随后他摘掉脸上的眼镜,一边揉眼睛一边轻笑,“不愧是你啊,小天才,还挺聪明。”
周祈被他这个离谱的称呼尬到起了满身鸡皮疙瘩,他硬着头皮接话,“那是,我这人打小就聪明。”
塔纳托斯笑够了,重新戴上眼镜,正色道,“这些杂事还不需要去打扰我们老板,你想卖什么告诉我就可以。”
周祈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把早就握在手里的试管递了出去,并贴心的为他讲解,“这是幼年体雾影黑狼的眼珠,可以用来炼制魔药。”
塔纳托斯接过试管,拿在手里晃了晃,试管里那些圆滚滚的眼珠子像果冻一样在管壁上弹来弹去。
“我们书店有两种回收方式,第一是寄售,你自己定价,由我们挂牌帮你出售,第二是书店直接回收。但价格要由我们来定,不过你放心,都会按照市场价来交易。”
周祈想了想,还是更快拿到钱比较好,便选择了后者,“那我直接卖给你们好了,现在雾影黑狼的眼珠市场价多少?”
塔纳托斯显然并不清楚这个问题,反问他,“你知道吗?”
周祈只能用游戏里、也就是十年后的价格来回答他,“据我所知一只雾影黑狼的眼球价值二十弗洛金,我这里总共有六只,也就是一百二十弗洛金。”
“行。”塔纳托斯非常爽快,放下试管就要从抽屉里拿钱给周祈。
你刚刚不是说钱都在楼下吗……
周祈在心里默默腹诽了一句,随即从西装外套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袋子,也递了过去,“等一下,我还有东西没拿完呢。”
塔纳托斯挑了挑眉,看向周祈递过来的小袋子,“这又是什么?”
“一些灵性宝石,可以用来当作法印的基底,也可以用来举行仪式。”
塔纳托斯打开小袋子,将里面的宝石倒出来挨个清点,又问了周祈不同宝石的市场价后,他快速算出了这堆亮晶晶的价值。
“眼珠子一百二十弗洛金,一堆石头一百零六弗洛金,加在一起二百二十六弗洛金。”
他数了两张百元大钞,连着一张面值二十的纸钞和六枚硬币一起递给周祈。
“还有一件事我也想拜托你。”周祈继续用诚恳的眼神看向塔纳托斯,“我想请你帮我打听一个消息,我会支付相应的酬金。”
塔纳托斯数宝石数得耐心全无,平静的表情隐约有了裂隙,“什么消息?”
“一条名叫「银贝壳街」的地方,我需要知道它在弗洛利加的什么地方。”
“银贝壳街?”
塔纳托斯猛地提高了音量,“你去那里做什么?”
看他这反应,应该是知道这条街的存在。
周祈当然不会告诉他真相,随便找了个托词,“帮别人问的。”
塔纳托斯又来回打量他几下,随后叹了口气,道,“我帮你问问吧,你在这里等我。”
“好的,非常感谢。”
塔纳托斯瞥了他一眼,随后转身走入珠帘之后。
大约五分钟后,他重新回到收银台,对着等候在这里的周祈说,“替你问过了,那个人知道银贝壳街在哪,单独买这个消息要六弗洛金,再加六弗洛金的话他可以把你直接送进去,你考虑一下。”
听起来,「银贝壳街」似乎还不是轻易可以进入的地方。
保险起见,周祈没有心疼刚拿到手的钱,把那张二十弗洛金的纸钞递了出去,“让他直接送我进去吧。”
“行。”塔纳托斯接过纸钞,一边找零一边问他,“你想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
塔纳托斯扶了扶脸上的眼镜,“那就今天晚上,在书店前面的十字路口碰头。”
——
【星星眼】
注:原型是洛老《梦寻秘境卡达斯》中的夜魇。
阿祈终于把他那些心心念念的破烂卖出去了(奶茶)
(此时一位靓仔仍在苦练神之一手
第35章 海城霓虹(十五)
和塔纳托斯约定好见面的具体时间以及地点后,周祈礼貌同他告别。
临走前,那位戴着银框眼镜的先生叫住他,“你不是来参加集会的吗?不进去了?”
“呃……我想起一件重要的急事,还是下次再参加吧。”
塔纳托斯不知是失望还是什么,表情悻悻地看着他,“可惜。”
“啊,对了!”
走到咖啡角时,周祈想起了什么,又折返回来,“既然我已经通过了你们的测验,是不是要给我发一个称号……啊不,我的意思是,身份卡之类的东西。”
这句话不知道又戳中了长发男人哪处笑点,他再次摘下眼镜,捂着脸低笑。
……
周祈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期待拿到属于自己的第一个「称号」。
塔纳托斯笑够了,重新戴好眼镜,拉开装有现金的抽屉,翻出一张淡金色的卡片递给对面的「牛仔」。
周祈接过卡片,上面没有多余的纹样,最中间是一行手写出来的花体字:冷原书店贵宾。
卡片背面同样只有一句话:「凭此证可免费借阅店内全部书籍」。
显然,这是一张图书借阅证。
周祈藏在花领巾下的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默默收下了这张「贵宾卡」。
……
他回到红枫街公寓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帕尔瓦娜没有在家,房间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
还在康妮那里?
他快速换回正常的装扮,下楼去「接」妹妹回家。
天空中来路不明的光线已经摇摇欲坠,节拍酒吧门头下挂着的两个灯泡已经早早亮起,代表酒吧进入营业状态。
他在橱窗旁的卡座找到帕尔瓦娜,女孩还是和中午时一样,双手叠放在桌面上,坐姿端正,目不转睛盯着棋盘看。
“你们下了一整天的棋吗?”
听到周祈的声音,棋盘两侧的人同时抬头去看他。
帕尔瓦娜的眼神中满是警惕,像是怕他又在一旁指指点点。
而康妮则是回到早上听她侄子拉小提琴时那种「灵魂出窍」的状态。
“你终于回来了。”她扶着额头,语气复杂,“我现在稍微思考一下都会感觉脑仁疼。”
周祈露出一抹略带歉意的笑,“谢谢你替我照看她,康妮女士。”
康妮捂着脸,纹有青蛇的手掌朝外挥了挥,不知道是在表示「不用谢」还是「快带上她赶紧走吧」。
“走吧,帕尔。”
周祈很自然地将手放在女孩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卷发,“我们回家了。”
帕尔瓦娜整个人都因为这略显亲昵的动作僵住。
虽然那只手掌很快就收了回去,但她还是感觉头顶像着了火一样。
那团火烫得她晕晕乎乎,一直到两个人走上前往二楼的楼梯时她才回过神来。
“你要学会计算,学会制定计划,从一步棋看出之后的两步、三步甚至更远。”
周祈以为她对国际象棋很感兴趣,主动向她传授自己的经验,“还有,不要「看兵是兵、看后是后」,有些时候需要舍得以大换小……”
说着,他瞥了一眼身侧的人,问她,“你有在听吗?”
帕尔瓦娜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了句不相干的话,“你好像懂的很多。”
周祈笑了,“我是那种什么都会一点,但都学的不够深入,看起来唬人而已。”
帕尔瓦娜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周祈一边用钥匙打开203的门,一边对女孩说,“如果你喜欢下象棋的话,我可以一点一点教你。”
“不要。”
听到这声拒绝,周祈推门的动作出现片刻的凝滞,帕尔瓦娜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迅速地回答过他的问题。
康妮教她就可以,我教就不行?
她是抗拒接受我的教导吗?为什么?
周祈在心里问自己,却没有想明白答案。
以前总听人说「女人心,海底针」,他一直觉得这是偏见。但现在看来,搞清楚帕尔瓦娜的心思可比海底找根针难多了。
他之前写的那份要把帕尔瓦娜培养成淑女的计划书,或许实施起来的难度要远大于他的设想。
唉,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回家的路线经过昨晚的那片集市,他顺便带了晚饭回来,并且一不小心就买多了。
周祈让帕尔瓦娜先坐下,他自己则是站在矮柜旁,把身上多出来的钱整理到他们用来放钱的铁盒里。
帕尔瓦娜看着餐桌上比昨天明显要丰富不少、都快要放不下的各种餐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抬起头看向正在数钱的男人。
“我也会去找一份工作。”
啊?
周祈回过头,“不用,你做好去上学的准备就可以了。”
“我可以在课后做一份兼职。”
嘿,懂得还挺多。
周祈看着她稍显「倔强」的眼神,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其实很能理解帕尔瓦娜的想法,当一个人不得不依附于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而活时,她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安全感。
所以才会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以此来确保不会被单方面抛弃。
周祈不需要她来证明什么,但就这么否定她的想法,也可能会加剧她心中的那份不安。
最终,周祈决定对这件事保持鼓励的态度。
他将手中的铁盒放回原位,来到餐桌边上,朝帕尔瓦娜伸出拳头,“好,那我们一起加油。”
帕尔瓦娜眨了眨眼,显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是代表我们要一起战斗的意思。”
女孩将信将疑,她有些僵硬地抬起手腕,将自己的拳头和周祈的碰在一起。
……
晚上十点,周祈准时达到冷原书店前的十字路口。
塔纳托斯站在路牌前等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奇怪的人。
这个人又瘦又高,就像一截在寒风中伫立的麻秆,他裹着常见的黑色皮革风衣,头上却罩着造型古典的兜帽,纯黑色的面具光滑而平整,没有任何孔洞,将他整张脸完全遮挡,没有露出一点皮肤。
周祈不禁有些好奇,眼睛和嘴巴都被遮住的话,这个人该怎么看路和说话。
“雷纳先生。”
看见他走过来,塔纳托斯微笑着和他打招呼。
没有了柜台的遮挡,长发男人一改之前佝偻的体态,笔直地站着,只是气质依旧慵懒。
不知道为什么,周祈总觉得这个人举手投足间展露出来的并不是困倦,而是更接近一种类似「餍足」的情绪。
“这位是「枭」,他会带你前往银贝壳街,并帮助你打开那道封印锁,送你进去。”
封印锁?
周祈虚心请教,“银贝壳街究竟是什么地方?”
“原来你不知道啊。”
塔纳托斯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银贝壳街是一条只能在特殊时间、使用特殊方法才能进入的街道,它并不存在于现实之中,每当它出现时,就会像小孩子的手工拼贴画一样,直接叠加在原本的物体之上。”
嘶,周祈觉得「银贝壳街」听起来有点他原来世界的神话传说中的、经常被提及的「鬼市」。
“上车吧。”塔纳托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已经测算过「银贝壳街」今晚出现的位置,现在就过去。”
周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辆汽车停在路边,比起兰斯和血蔷薇营地钟爱的「南瓜汽车」,塔纳托斯的车明显偏商务一些,看起来像那种会出现在动画片里的、装有轮子的船。
进到车厢内部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车的后排空间很小,他个子又高,真的像挤在憋闷的船舱里。
周祈蜷缩着上半身,眼睁睁看着那位「枭」先生坐进驾驶席。
他通过后视镜的反光看着枭先生脸上没有任何孔洞的面具,不由得怀疑由这位先生来驾驶「船车」是否安全。
“放心,枭不是用眼睛来看路的,他有更强大的东西。”
副驾驶上的塔纳托斯不知是怎么看出周祈的顾虑,笑着解释了一句。
车辆启动,他们一路西行,来到一片荒凉的海滨,周祈从车上下来,只能看到满目沙石杂草,并没有看到任何街道的痕迹。
“嘿,雷纳小子。”
塔纳托斯叫他,周祈回头,看到枭先生摘下右手的手套,他的手完全不像人类,干枯、细长,似乎没有血肉,只有皮和骨,纯黑色的表皮折射着诡异的光芒,像是某种光滑的皮革材质。
枭先生竖起一根手指,附近的空气凝结成气刃,在他的指尖割出一道伤口。
他走到周祈面前,伸出手,将渗出的血珠涂抹在周祈的眼下。
眼中的一切在一瞬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整个视域都被染成了红色,而原本荒凉的海滨上,一座座外形复古的建筑凭空出现。
“你现在看到的就是银贝壳街。”塔纳托斯向他解释,同时抬手指向某处,“那个就是封印锁。”
周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街口处看到一圈漂浮着的符文和图形,那些线条按照圆圈的形态排列,互相嵌套一环扣一环,向外散发着莹蓝色的光芒。
塔纳托斯收起脸上的笑意,严肃地看着他,“我必须提醒你一点,进去之后不要和那里的任何人说话,即使他们叫你的名字。”
周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很好。”
塔纳托斯重新恢复原先的懒散,他双手插兜,对着身侧的细长麻秆道,“开始吧。”
枭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安静地走至漂浮的封印锁前。
“用紫色准则的秘术打开封印?”周祈忍不住猜测。
塔纳托斯挑了挑眉,“你知道的还挺多的嘛。”
周祈哈哈笑了两声,刚要说一些符合现在人设的话,塔纳托斯抢先一步开口,“不过你错了,小天才,我们的准则不是紫色。而且,谁说一定要有钥匙才能开门。”
他话音刚落,枭先生那两只枯爪一样的掌心分别涌出一团粘稠的黑色液体,它们之间似乎存在某种独特的牵引,短时间内自行链接在一起,并逐渐凝结成一柄细长的「剑」。
他握住「长剑」两端,硬生生将它们重新掰成两半,并奋力向前斩出。
透过血红的视域,周祈看见两道交叉的、拥有实体的黑色「剑风」直直向封印锁斩去,平静如水的街道像画布一般被斩出一道裂隙。
裂隙之间存在藕断丝连的线条,仿佛张开的大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
枭先生又挥出两道剑风,再次将裂隙撕开。
……
原来你们说的有办法送我进去,就是这么个办法……
“快快快,「通道」很快就会合上,快进去。”
塔纳托斯催促着周祈,双手用力推着他的后背,配合着枭先生第三次斩出的剑风,硬生生将他塞了进去。
——
剑士之暴力开锁
第36章 海城霓虹(十六)
周祈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厚重的帷幕,走上一座没有聚光灯的舞台。
踏入银贝壳街的瞬间,眼前的所有事物都像是加了一层黑白色的滤镜,连温度也跟着消退。
塔纳托斯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我们在这里等你,记得不要在里面待太久,除非你想变成怪物。”
话音刚落,被三道剑风硬生生斩开的封印锁彻底闭合,塔纳托斯和枭先生一起从他眼前消失。
他环视四周,街道两侧排列着巴洛克式的古典建筑,仅剩的黑白灰让这片封闭的空间充满压抑窒息的感觉。
周祈试着将灵知注入精神领域中正在飞舞的蝴蝶符号,眼前出现像水雾一样的画面:帕尔瓦娜趴在书桌上,用手指在桌面上描画着棋盘格。
他在心里分析着,既然还能感应到和帕尔瓦娜的连接,说明这里并不是彻底的封闭,至少我现在仍然在无光密界之中。
“叮铃铃——”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车铃声,周祈回过头,一架奢靡华丽的马车朝他疾驰而来。
这架马车出现得太过突然,他来不及躲避,下意识闭上眼睛,预想中的冲撞却并未到来,那架马车直直穿过他的身体,在叮叮当当的响声中快速远去。
这是……魂质。
周祈盯着半透明的马车背影,默不作声地猜测着。
车铃声像一个信号,原本冷清沉寂的街道两侧开始出现行人,他们身上穿着与弗洛利加新风尚完全不同的服饰。
尤其是女士,她们的裙摆像一个个巨大的花苞,上半身被束腰禁锢,甚至一只手就能握住。
周祈无意间和其中一位行人四目相接,那位头戴硕大礼帽的小姐冲他腼腆一笑,提着裙摆向他行礼,“你好,先生。”
塔纳托斯的提醒浮现在脑海中,周祈只当是没有听到,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快速从她身边掠过。
他数着门牌号,走到第四个建筑前,门外围了许多人,与方才那些衣着光鲜华丽的绅士淑女不同,这群人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无一不满是灰尘和破洞。
周祈微微仰头,看向银贝壳街4号主建筑的顶部,简化后的三个菱形伫立在黑白灰的冷寂之中,睥睨着地面上乱糟糟的人群。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里是一座由永昼教会兴建的济贫院。
济贫院……
周祈搜刮出一些关于这个单词的记忆,他记得西奥多?莱特的笔记中提到过,他和那位名叫海因里希的挚友便是在同一家济贫院中长大的。
难道就是这里?
如果是的话,那么这片空间的性质究竟是什么,西奥多的记忆片段?
还是某种意义上的时空罅隙?
他无视挡在面前的人群,径直穿过他们半透明的身躯,进入济贫院内部。
西奥多会把他的遗产存放在哪里?
他在济贫院的房间吗?
不,不可能,济贫院的环境大多十分恶劣,一个房间挤几十上百个人是常态,这些人当中鱼龙混杂,他不会把贵重物品放在那里。
周祈站在济贫院的中心广场往四周望,心中想着。
如果不是塔纳托斯嘱咐过不要和这里的人对话,他真想找个人问问。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突然注意到一个东张西望、神情鬼祟的男孩。
他有着一头亮眼的金发,看起来不超过十岁的样子,正在借着墙边蜷缩着的人群隐藏自己的行踪,悄悄向通往后院的小道移动,像是在躲避什么人。
周祈脑海中响起判定成功的提示音,独属于「灵光一现」的嘶哑之声在耳边不断回荡。
【跟上他。】
周祈没有犹豫,按照「灵光一现」的指引,跟随男孩的脚步来到济贫院的后半边。
男孩个头虽小,步伐却十分矫健,他溜进一间堆满杂物的库房,掀开角落的草席,地面上赫然出现一道通往地下的楼梯。
周祈没有遮掩行踪,明目张胆的跟在男孩身后,对方早就注意到他,在走下楼梯前,男孩抬头看向周祈。
“先生,您是来抓我回去的吗?”
塔纳托斯只说不能和他们说话,并没有说过不可以和他们对视。
他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男孩,后者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壮着胆子继续道,“我得下去给西奥多的花浇水,不然他一定会发脾气的,求你了,先生。”
他果然认识西奥多。
周祈试着使用「通晓」检定男孩的身份,却得到了判定失败的结果。
男孩见他一直不说话,干脆硬着头皮往下走,“先生,我要下去了,你要跟我来吗?”
周祈沉默地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入楼梯,很奇怪的是,他们手里都没有照明物,却并没有感觉到黑暗。直到完全进入地下室后,周祈才明白是为什么。
地下室的房顶漂浮着两个像倒扣过来的纸杯一样的小东西,暖黄色的光线从「杯口」倾泻而下。
它们的体积很小,在某处停留大约十秒钟后便会自行移向下一处。
这算什么?全自动灯泡?
“这里就是我和西奥多的秘密基地啦。”男孩用轻快的语气说着,说完,他又换上狐疑的神色,“先生,你不会告诉教授吧?”
教授?这又是谁?
周祈依旧没有回答他,他视线下移,男孩和西奥多的「秘密基地」并不大,墙边堆满了一个一个小小的花盆,其中生长着颜色、形态各异的鲜花。
另一边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木头桌子。
仅仅这张桌子便占去了地下室三分之一的空间,桌面上堆满各种各样的玻璃器械和材料,看起来像古老炼金术士的工作台。
而在房间的最角落,一个由麻绳、残缺的布料、坑坑洼洼的木头棍子和一些金属拼贴而成的、勉强可以称为「练习木桩」的物体安静地站立着。
男孩先是用一个满是锈迹的水壶给那些花逐个浇水,之后来到那张宽大的桌子前,朝着周祈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你看,这就是西奥多制作各种各样神奇物品的地方。”
男孩略微抬起下巴,露出一抹骄傲的神情,“先生,西奥多会成为奥珀最伟大的炼金学者,他、他是个天才!”
他说着,像要给周祈演示什么一样,用手摸向桌面中央那一大堆连接在一起的玻璃器械,“你好,洛伦佐,请为我制作一朵花。”
他话音刚落,那些玻璃器械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发出一连串叮叮咚咚的响声后,酒精灯自行燃烧,最前边的坩埚中开始出现银灰色的液体,那些液体流向下一道、下下道程序,经过一系列加工,最终成为一朵具有金属质感的花。
这?它为什么可以自行运转?
周祈脑海中钻出一个名词——「魂质炼金术」。
也许这套器械本身就是一件由魂质炼金术制作而成的奇物,其中被禁锢着一个充当「工具人」的魂质,嗯……那个魂质的名字很有可能就是「洛伦佐」。
但是……
周祈品出一些不对的地方,如果眼前这个小男孩就是西奥多的挚友「海因里希」,那按照他的年龄推测,现在的西奥多应该也只是个小孩,可笔记上提到过,「魂质炼金术」是他十六岁那年才研究出来的。
难道我之前的推断是错误的,这里并不是西奥多的记忆片段?
思考之时,男孩将那朵金属小花递给周祈。但周祈并没有接,他不知道接触这个封闭空间内的物品会发生什么,谨慎起见还是不要碰为好。
男孩见他不抬手,也没多说什么,将金属花随手放在桌面上,又对着那套器械道,“你好,洛伦佐,请帮我制作一支蓝色拗转药剂。”
玻璃器械随着新指令的下达重新开始运转。
拗转药剂?
周祈差点就要忍不住说话了,这小孩怎么会知道拗转药剂的存在,那不是西奥多被关在修道院的十年时间里,通过星虫研究出来的东西吗?
他现在可以肯定,他现在正在经历的绝对不是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事,而是由某个人杜撰出来的。
这个人是谁?西奥多吗?
“你看,我就说西奥多是个天才。”
男孩举起「洛伦佐」刚刚做好的蓝色拗转药剂,在想到什么后,原本灿烂的表情稍微黯淡了一些,“他想让我也和他一样成为炼金术士。但我没有他那样的天赋,我、我其实想成为一名剑士。”
周祈觉得这小孩就像游戏里的那种NPC,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男孩自己一个人就将剧情往前进行下去了。
他把周祈引到角落的练习木桩前,从底座处拿出一本小册子,“先生你看,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其中一个全自动灯泡跟随两人的步伐,和他们一起移动,照亮了小册子上的内容。
上面画着一个由数柄小飞剑组成的符号,刚刚掉线的「通晓」在这时恢复正常,判定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斑斓光团浮现在眼前。
【海因里希秘术飞剑】
【一阶秘术】
【由灵知凝结出的五柄悬浮飞剑,飞剑会自动攻击抱有恶意的敌人,也可以主动释放。】
【使用红色或蓝色准则激活,不同准则命中后造成的效果不同。】
可以由两种准则激活的秘术?
作为一名资深玩家,周祈也算是见多识广,但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男孩叽叽喳喳向他解释秘术符号的来历,“西奥多说不要把来路不明的秘术符号往脑子里面刻。所以我依托准则的本质,自己创造出了这套剑技。”
他一边说一边翻动册子,周祈越看越震惊,他粗略数了一下,这本册子至少有九个不一样的秘术符号。
全部是他自己创造的?
周祈对男孩肃然起敬,他觉得这小孩的天才程度并不亚于创造出「魂质炼金术」的西奥多?莱特。
当然,鉴于西奥多还创造出了他肚子里的星虫,周祈觉得那位大炼金术士的才能还是要排在男孩上面的。
不过……男孩说的「依托准则的本质」是什么意思?
准则还有本质和非本质的区别?
“哦,对了。”男孩又扔下手里的册子,转而神秘兮兮地钻入西奥多的工作台下,在一大堆杂物中翻找着什么。
差不多一分钟后,他捧着一个差不多两米的精致盒子钻了出来。
“这是西奥多要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他以为我不知道,但其实我早就发现了。”
他笑着打开礼盒上的卡扣,一柄修长的银色巨剑安静地躺在米白色的绸缎之中。
这柄巨剑的鞘卡榫很长,牢牢地连接住剑柄和剑身,和常见的长剑、大剑不同,剑柄护手的下方还多了两只突出的护手刃。
男孩将礼盒放在地上,握住巨剑护手下方被皮革包裹着的那一段,想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
但他刚提起巨剑上端,长达两米的尖刃突然一块一块破碎开来,金属碎片砸落的声音不断在地下室中回荡。
男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并逐渐变得惊恐,他哆嗦着,口中喃喃自语:
“完了……我把它弄坏了……完了完了,西奥多,西奥多一定会生气的……”
他似乎真的非常害怕,双手不停纠扯着自己的头发,将那些金灿灿的东西一缕一缕扯了下来,周祈甚至看到他的头皮也一起被一块一块扯了下来。
“完了……完了完了……”
他的手指不知在何时异化成了类似猫科动物的爪子,尖锐的指甲刺入他自己的皮肤,原本清秀的脸庞立刻被抓挠成血肉模糊的模样。
周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什么情况?
男孩露在外面的皮肉就像烈日下的冰激淋一样,沿着还保持着人形的骨架向下滑落。
他「啪」的一下将自己的鼻头扯了下来,恶狠狠仍在地上,他咬牙看向周祈,“都怪你!”
我?我连句话都没说过好吧?
怎么还有这样甩锅的?
男孩显然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挥舞着肿胀变形的双臂,朝周祈扑了过来。
周祈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灵活躲开他的攻击,同时右手已经按在腰间挂着的左轮手枪上,将它从枪套中拔了出来。
第37章 海城霓虹(十七)
兰斯给的这把左轮是最古早的那种单动式,发射时要先用手压倒击锤,之后再扣动扳机。
对面那个不分青红皂白就对他发起攻击的男孩已经完全不成人样,正在溶解的表皮长出一圈黝黑的、如同钢针般直耸的绒毛,再加上已经彻底扭曲成为利爪的双手,看起来就像一只直立行走的大型猫科动物。
男孩的身躯像气球一般不停膨胀,头颅却仍是十岁小孩的大小,比例极为不协调。
他的眼球早已脱落,眼眶中流动着虚幻的灰黑色,其中还漂浮着零星的光点。
直到这时,周祈才勉强分辨出「男孩」的真实身份。
——它是一只「魇兽」。
魇兽是一种特殊的异种,在没有异变的情况下,它们的外形看起来就只是一只普通的家猫。
这些异种生物最特殊的地方在于它们可以和外来的魂质共存,是天生的、用来承载魂质的容器。
周祈瞄准「男孩」的要害部位,快速按压击锤,扣动扳机。
魇兽极为敏捷,即使拖着臃肿的身躯,它还是灵活地扑向墙边,想要躲过这一发子弹。
但它的下半身实在太过肿大,子弹最终命中它不成形状的「下肢」。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从弹孔中汩汩流出,看着那些殷红的液体,周祈立刻反应过来,这只魇兽并非魂质,而是和他一样的实体存在。
这也彻底断绝了他想靠近魇兽,让擅长捕食魂质的星虫直接将它吃掉的念头。
周祈手里的左轮手枪一共有六个膛室,手边没有多余的弹药可供他更换。也就是说,他现在只剩下五次开枪的机会。
而更糟糕的是,魇兽身上的弹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使用普通火药制成的子弹对异种来说并不能算是致命伤。
如果要解决它,还是要用秘术。
魇兽的叫声就像婴儿的啼哭,只是更加凄厉,根据游戏中的经验,这是它的一种攻击手段。
果然,尖锐的啼叫在狭窄的地下室中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周祈无处可躲,直直被最外圈的波纹命中,声波的能量穿透耳膜直达大脑,那一瞬间,他感觉眼前天旋地转,鼻血唰的一下流了出来。
和雾影黑狼一样,魇兽同样无法连续发动攻击,周祈拼尽全力抵抗声波对他脏腑和精神造成的影响,毫不犹豫地再次扣动扳机。
他有预判魇兽闪避的方向,这一枪击中的是那怪物退化后短小的「前肢」,只差一点就能命中它的心脏。
趁它惨叫之时,周祈快速冲向西奥多的炼金工作台,他已经顾不上塔纳托斯的嘱咐。
无论接触这个封闭世界的物品会出现怎么样的后果,他现在都需要用桌面上这套神奇的玻璃器械制作拗转药剂。
“洛伦佐。”
他模仿男孩正常时的样子,对那套玻璃器械中的魂质下达指令,“请帮我制作黑色拗转药剂。”
万幸,西奥多?莱特还没研究出声纹系统,玻璃器械接受指令,叮铃咣当运作起来。
仅仅几秒钟,装置最末端用来承接产物的玻璃器皿被液态黑曜石般的物质填满。
周祈没有犹豫,饮下拗转药剂的同时,魇兽再次展开声波攻击,透明的波纹即将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周祈的皮肤之下开始涌出黑色的雾状气体。
黑雾迅速蔓延,将他的身形融化在其中,波纹无法命中处于「雾化」状态的物体,声波穿过黑雾扫向墙边,工作台上几乎所有材料都被粉碎完全。
唯独那套神奇的玻璃器械没有受到丝毫的伤害。
周祈沿着地下室的阴影潜行,他没有选择离开地下室,「雾影」只有在阴暗的地方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而地下室之外天光大亮,没有影子可以供他利用。
「雾影」的缺陷也在此刻展露无遗,它能帮助周祈躲过魇兽的攻击,却没有反制手段。
他记得魇兽的弱点是惧怕净化类的秘术,而「净化」几乎是蓝色准则的专有手段,每一种蓝色准则的秘术都会附带净化效果。
周祈心里有了主意,控制着仍在雾化状态的身体,极速潜行至墙角的练习木桩旁。
他结束雾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小册子,翻开第一页,将自己的手掌贴在代表「海因里希秘术飞剑」的符号之上。
拜托了星虫,一定要成功啊。
周祈在心里默默祈祷,同时,他将灵知注入帕尔瓦娜的蝴蝶符号内,激活属于女孩的信仰天赋。
冥冥之中,一些东西似乎发生了改变。
寄生在腹部的星虫开始活跃起来,书页上的飞剑符号逐渐泛起荧蓝色的光芒,而随着符号的点亮,周祈的精神领域内出现了同样的图案。
在帕尔瓦娜的幸运加持下,星虫几乎是瞬间完成了秘术符号的烙印。
对角处的魇兽奋力甩动刚刚长出来的、正在往下滴落脂肪的「尾巴」,无数根黑色的钢针朝着周祈的方向袭来。
魇兽的第二种攻击手段——「尾刺」。
或许是幸运提升的缘故,魇兽还未发动新一轮攻击之前,周祈已经有所察觉,烙印完成的那一刻,他再次雾化,躲过雨滴一般密集的钢针。
他潜行至一个安全的位置,将手上拿着的另一件物品递至嘴边,喝下其中的蓝色液体——这是方才男孩命令「洛伦佐」制作的蓝色拗转药剂。
拗转顷刻间完成,周祈没有任何犹豫,精神领域内全新的秘术符号被灵知激活,五柄飞剑在周身凝结,并立即飞向魇兽,将它越发肥硕的身体牢牢钉在地面上,再也动弹不得。
周祈走了过去,举起左轮手枪,对准魇兽心脏的位置,按压击锤。
魇兽窄小的头颅拼命晃动,眼眶中灰黑色的虚幻物质化作一滴一滴的眼泪流出,它发出人类的声音,哀求着周祈,“求你了先生,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如果周祈没有看到它蠢蠢欲动、准备再次施展「尾刺」的尾巴,说不定真的会心软。
他扣动扳机,魇兽的心口处多了一个血淋淋的弹孔,他呜咽着,失去了气息。
周祈多次施展秘术,灵知已经消耗大半。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都生出一种脱力的感觉。
但不知是不是幸运天赋还在起效果的缘故,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直觉,不受控制地再次激活「海因里希秘术飞剑」。
五柄飞剑刚刚凝结完成便一个接一个自行飞向某处,而被飞剑命中的地方,一个身姿高挑的身影逐渐显现。
那人穿着一袭印有精致底纹的术士长袍,黑色的长发垂在胸前,眼窝凹深,鼻梁高挺,皮肤白得像纸一样。
周祈很少用「美」来形容一个男人。但现在,他觉得除了这个单词外,再也没有其他字眼能精准描述出这个人的形貌特征。
不需要任何提示,周祈知道他是谁。
西奥多?莱特,大炼金术士,星虫和魂质炼金术的发明者。
男人抓住最后一柄飞剑,将它捏成一团光屑,深邃的紫色双眸中投射出玩味的目光,“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周祈看向他半透明的手掌,确认了这位大炼金术士不是诈尸,只是一缕不算完整的魂质。
他将左轮收回枪套,随意说了一句,“运气。”
西奥多嘴角动了动,随即发出一声悠长的慨叹,“我已经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少年了,真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会看懂那本手记,找到这里来。”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魇兽尸体,笑着说,“喜欢这场热身游戏吗?”
……
周祈不想理他,西奥多也没有真的等他给出回答,自顾自往下说,“你能来到这里,说明星虫现在在你身上,并且你们还结合的很好。”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放肆,甚至有几分狰狞的意味,“我已经想象到海因里希看到你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了,他一定恨不得把牙都咬碎!”
周祈默默看着他,心里想着,这位魂质先生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美好。
“你一定很好奇星虫究竟是什么吧?”西奥多凑到他面前,眨了眨眼。
“是的。”周祈点了点头,“我很好奇,请前辈告诉我答案。”
“前辈?还从来没有人叫过我前辈。”
西奥多又笑了起来,片刻之后才回答他,“实话告诉你,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我也不知道。”
……
果然,即使长了张好看的脸,用这么欠的表情和语气说话还是会有一种让人想要揍他的冲动。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星虫会吞噬寄生者的魂质,而失去魂质的人将会变得痴傻,并在不久后失去生命。所以我很好奇,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西奥多眯起眼睛,目光在周祈的脸上来回扫视,“除非你天生就没有魂质,但这又是一个悖论,人不可能没有魂质,除非是死胎,你是吗?”
我是你个头啊。
周祈抿了抿嘴,“很显然,我不是。”
他没有告诉西奥多,其实他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穿越者」,而在他原来的世界,人本来就没有魂质。
“算了。”西奥多突然摆了摆手,“我已经是个死人了,研究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作用,我们还是来聊点有意义的事吧。”
他张开双臂,四周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阴暗的地下室逐渐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恢弘的殿宇。
除了那套玻璃器械、碎成无数块碎片的巨剑,以及魇兽的尸体,地下室中的几乎所有物品都消失不见。
脚下踩着的石砖变成柔软的地毯,杂乱的工作台变成更加精美、瑰丽的样式,连带着上面的玻璃器械也被衬托得更加干净整齐,光线透过一扇扇彩窗映照在周祈身上,差点让他睁不开眼。
“你根据笔记的提示来到这里,是为了我说的那份「遗产」吧。”
西奥多转过身,“如果我告诉你,这句话是我随便编的,你会怎么样?”
……
周祈开始思考能不能直接让星虫把这家伙的魂质给吃了。
西奥多像是能看穿他心里的想法一样,笑着说,“开个玩笑,别当真啊。”
他抬起手臂,地上散落着的银色碎片缓缓漂浮起来,在空中重新组成巨剑的形状,“我有三样东西可以给你,它们都是魂质炼金术的产物,第一件便是这柄「海因里希双手剑」。”
“第二件是那边放着的炼金装置,「炼金仆人洛伦佐」。”
“而至于第三件……”
他看着周祈,“作为魂质炼金术的创始人,我怎么会浪费我自己的魂质。”
“我提前给洛伦佐下了命令,在我死后它会召唤我的魂质,将我也做成一件奇物,你现在脚踩的地方就是了。”
他的话让周祈震惊不已,条件反射般环顾四周,看向那一扇扇瑰丽华美的彩窗。
也就是说,我现在算是在,西奥多……身体里?
“这三件奇物我都可以给你,但并不是无偿的馈赠,我需要你和我进行一场交易。”
原本不太正经的炼金术士突然收敛起脸上的所有笑意,目光也变得凶狠起来,“我给你十年时间,十年之后,替我杀了海因里希。”
——
嗷明天正常时间更新……
小小小剧透,下章小标题是《男装》
第38章 海城霓虹(十八)
十年时间,杀了海因里希?
周祈指了指他自己,问,“我吗?”
西奥多点头,“没错,就是你。”
十年。
周祈觉得这个词听起来太过遥远,十年之后他会在哪?还会在无光密界吗?
所以他甚至都没有思考,本能的想要拒绝。
但西奥多又说话了,“虽然我们现在可以进行对话,但我只是一抹魂质,和你说的这些都是基于我死前的思维,也就是说……”
术士转动手腕,那柄碎片拼成的巨剑也跟随他的动作指向周祈。
巨剑在光线的映照下不停闪着白光,周祈在那一瞬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那是一种直面死亡的感受,比帕尔瓦娜无数次拿刀抵着他的脖子时还要危险百倍、千倍。
他的思维不受控制地震荡起来,恐惧自脚底升起,并迅速沿着脊背在五脏六腑中弥散开来。
周祈觉得自己很难来形容这种感受。
就像是全身的皮肤都暴露在冷凝的空气中,所有的破绽、弱点再也无处藏匿,随时有可能被蛰伏在未知处的野兽咬中要害位置。
“你只有两种选择,第一,接受这几样物品,完成我的要求。第二,什么都不要,完成我的要求。”
说完这句话,西奥多轻笑一声,“当然,如果你选择第二种,那么我会认为你是个很高尚的人。”
周祈没有一点想笑的意思,他心里清楚自己大概率是反抗不了了,但还是忍不住问,“如果我两个都不选呢?”
西奥多再次转动手臂,操控着巨剑碎片,让它们组成一个圆圈,环绕在他胸前。
“这柄剑被我分裂成了三十三块碎片,每一块都禁锢着不同的魂质,它们可以看破弱点,同时也代表着三十三条通往死亡的道路,你想试试吗?”
比刚刚还要恐怖数倍的气息直直锁定周祈的身体和精神。
即使这块空间没有温度,他依旧冷汗直流,略有些艰难地回答眼前的术士,“我不想。”
“很好。”
西奥多点了点头,将浮动的巨剑碎片收了回去,危险的气息霎时间烟消云散。
“那么,现在我们来缔结契约。”
他朝着周祈伸出右手,后者不是很情愿地将自己的右手也递了出去,一人一魂质互相抓住彼此的手腕。
当然,由于他们其中一个只是虚无的存在,并不存在实体,这个动作更多是起到象征性的作用。
契约的缔结同样依托于魂质,周祈没有这东西,所以依旧是星虫代劳。
作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周祈时常能感受到这位活性生物的一些「想法」,比如现在,他能从星虫略显焦躁的蠕动中感受到它的情绪——它和周祈一样讨厌西奥多?莱特。
无需任何誓言,西奥多霸道地主宰了契约的全部内容,橙色的光芒顺着周祈的手臂进入精神领域之内,并在那里形成一个符号,一柄被火焰环绕的宝剑。
“通过这个符号,你可以掌控这片空间的所有,包括它在现实世界出现的位置,以及自由进出这里的权利。”
西奥多向他解释,“有一点我必须要说明,这片空间虽然很稳定,但它本质上仍然是一件奇物,所以……”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顿了一下,随后提高音量,“不要再随随便便破坏封印锁了!那会对它造成永久性的伤害!”
原来你都知道啊……
周祈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不敢直视西奥多满是怒气的双眼。
又不是我砍的。
西奥多吼完,像是懒得再说些什么,随意地摆了摆手,“行了,不和你废话了,我本来就不完整,再和你聊下去,就坚持不到十年后了。”
他重新张开双臂,虚无的躯体缓缓漂浮,“那可不行,我还要亲自看你把那个背信弃义的家伙砍成碎片,所以,再见了。”
“等一下。”
眼看术士就要消失,周祈急忙叫住他,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说的那个人,我该去哪找他?”
西奥多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兰蒂尼恩,那家伙很出名,你一定能找到他的。”
说完,他的身体变得愈发透明,并最终隐于彩窗投射出的强烈光线中。
西奥多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周祈知道,下一次再见到这位术士的魂质就是十年后的事了。
而到了那个时候,如果他没有完成契约的内容,将会直接遭到某种规则力量的反噬,理智清空,异化成怪物。
……
西奥多消失后,周祈没有急着离开,他总得看看自己赌上未来命运换来的物品究竟有什么能力。
他学着西奥多的动作,伸出右手,尝试召唤「海因里希双手剑」。
悬浮在远处空气中的巨剑感应到新主人的召唤,带有小护刃的剑柄率先飞了过来,砰的一下,几乎是撞进了周祈的掌心。
在它之后,那些银白色的金属碎片同样急速飞来,在空气中留下一条条发光轨迹,就像流星雨划过。
漂浮在空气中时还不太明显,真的把这柄剑握在手里时,周祈才直观感受到它惊人的长度。
单单是剑刃就已经有一米七左右的长度,都快赶得上帕尔瓦娜的身高了。
由于已经得到了巨剑的支配权,「通晓」顺利完成检定,代表巨剑具体信息的斑斓光芒出现在眼前。
【海因里希双手剑】
【由三十三只虚界魂质炼制而成的巨剑,复仇的意志淬炼剑身,它愈发破碎,也愈发靠近准则。】
【剑技:看破】
【检定成功后,每一块碎片都会为敌人赋予一个破绽,命中破绽会大幅度提升攻击效果。】
【负面作用一:看破敌人破绽的同时,使用者自身也有概率暴露破绽。】
【负面作用二:攻击状态下会燃烧使用者的血液。】
【状态:限制封印中】
限制封印?
周祈释放灵知,更加仔细地探查,这才发现西奥多离开前在巨剑内部留下了一道「封印」。
「海因里希双手剑」是一柄高阶奇物,而周祈只一阶秘术师。
如果不用封印来将它的品阶暂时压制。
单凭周祈的力量不可能将其「驯服」,甚至会直接被它的第二个负面作用燃尽血液。
西奥多?莱特竟然意外的细心。
限制封印将巨剑的品阶压至一阶,之后会随着周祈本身的提升而逐步解除。
他看着第一行漂浮着的名字,用以目标名字命名的剑去刺杀目标似乎有些不合适。
“以后还是叫你「碎星者」吧。”
周祈随意给它起了个新名字。
“你可以改变形态吗?”
魂质炼金术的产物就是有这么个好处,可以和其中「寄居」的魂质交流沟通。
「碎星者」向他传达了肯定,并快速变小,剑柄逐步变形成类似「龙」的头颅,碎片则是拼成了这条龙的身躯,它们组成一个环形,盘旋在周祈的手腕处,看起来就像一个精美的手环。
了解完碎星者的特性,周祈又将注意力转移至一旁的「炼金仆人洛伦佐」,他刚想把这套装置的魂质召唤出来,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极小的、类似猫叫的声音。
周祈心中警觉,快速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喵……”
又一声猫叫响起,这次更加清晰。
周祈低下头,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正端正地坐在他的脚边,尾巴挡在前爪处。
得到整个「银贝壳街」的掌控权后,他能很轻松地查看空间内所有物品的信息,而眼前这只突然出现的猫……
周祈激活精神领域内的符号,很快看到这只小猫的具体信息,竟然是刚刚那只魇兽。
它怎么还活着?
周祈刚要后退,魇兽向前走了两步,垂着脑袋,蹭了蹭周祈的小腿。
“喵……”
这是在……向我示弱?
周祈在它面前蹲下,试探性地伸出手掌,魇兽立刻乖巧地递上自己的脑袋,又蹭了蹭他的手。
“你还挺知道这里换了新主人。”
周祈轻笑一声,主动摸了摸小猫脑袋。
腹中的星虫也跟着他的动作活跃起来,它似乎很喜欢这只小猫。
不,不对。
这并不是看待宠物的那种喜欢,更像是一种「满意」。
周祈突然想到了什么,魇兽的特性是可以和外来魂质共存,而星虫的本质又是魂质。
等等,那我岂不是可以……
一个非常非常大胆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酝酿,并逐渐成型。
……
回到红枫街公寓时,天已经差不多亮了。
周祈打开门,正好看到看到帕尔瓦娜从卧室中出来。
看着她脸上十分明显的「憔悴」,周祈不由得有些怀疑,她这是刚睡醒还是根本就没睡?
“早上好。”
他和帕尔瓦娜打招呼。
女孩直勾勾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周祈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昨晚出门的时候,他用的借口是「去和组织上的人见面,讨论关于你的加入和学习秘术的事」。
看着她几乎没有任何掩饰的「期待」,周祈会心一笑,“我们已经讨论过了,会有一位先生专门负责教导你学习秘术,今晚你们就可以见面。”
帕尔瓦娜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个度。
周祈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件事,“但在此之前,你还需要完成一件事。”
帕尔瓦娜歪了歪头,“什么?”
“你需要一套新的衣服,作为前往本部时的乔装。”
“现在的不可以吗?”
“当然。”周祈摇了摇头,“你需要一身和平时穿着完全相反的,具有反差感的装扮,这样才不会让人仅仅从衣着就可以联想到你的身份。”
帕尔瓦娜可能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便没有再质疑什么。
周祈看了眼破碎的腕表,“现在是五点钟,我稍微睡一小会儿,九点左右我们一起去商场。”
经历了动荡的一晚,他现在身心俱疲,甚至站着都有可能睡过去。
看到帕尔瓦娜点头,周祈摸了摸她的头发,回到卧室倒头就睡。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迷离的思维被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占据。
帕尔瓦娜的头发怎么比那只魇兽的毛还要软?
……
等周祈睡醒,原本应该在房间里乖乖等着他的女孩却消失不见了。
又去找康妮下棋了吗?
他也没多想,准备先洗个澡再下楼找帕尔瓦娜。
等会儿要给她买一件什么样的裙子呢?
大红色?还是粉色?反正不能再是黑色了。
周祈站在洗漱台前,一边刷牙一边发散思维。
他正畅想着,入户门处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你回来了。”
他含糊不清地和女孩打了声招呼,却没有去看她,而是打开水龙头,把水往脸上拍。
脚步声在耳边响起,似乎是帕尔瓦娜向他靠近。
“刚刚去做什么了?”
周祈用自己的毛巾擦脸,却突然顿住。
之前有听到过帕尔瓦娜的脚步声吗?
这声音听起来怎么有点不对劲?
他默默将毛巾下移,露出自己的眼睛,看向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周祈观察什么东西时,习惯从下往上看。所以,率先进入他视野之中的是一双崭新、锃亮的皮鞋。
他的心脏没来由地紧缩一下,视线上移,他看到一条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裤,接着是笔挺的西装外套、灰蓝色衬衫、红白蓝三色拼接的条纹领带。
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剪去了长发、并将剩余的那部分抓成低马尾垂在脑后的他「妹妹」。
周祈有那一瞬间甚至认不出来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是谁,就好像真的是一个陌生的少年突然闯入自己家里一样。
他呆呆地看着帕尔瓦娜,张了张嘴,“你……你为什么要穿一身男式的西服?”
帕尔瓦娜双手插兜,平静地与他对视,“这样的反差够大了吗?”
——
啊啊啊忘记定时了【爆哭】【爆哭】
第39章 海城霓虹(十九)
“反、反差?”
周祈快速眨了几下眼睛,终于在大脑某处角落找回了睡觉前的记忆。
他确实说过让帕尔瓦娜尽量换一种和平时不同的穿衣风格,可、可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你自己去了商场?”
帕尔瓦娜点头,抽出插在西裤侧边的左手,朝着周祈摊开掌心,露出几枚闪闪发光的硬币。
“我拿了铁盒里的钱。”
周祈拈起一枚硬币抛了抛,又把它重新放回帕尔瓦娜手中,“不用给我,我之前说过,需要用钱的时候自己拿就可以。”
听了他的话,女孩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握紧拳头,将手臂垂了下去。
周祈没注意到帕尔瓦娜的动作,他有点惊奇,帕尔瓦娜竟然还会自己一个人出门。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不是什么有智力缺陷、生活不能自理的残疾人,只是性格上稍微孤僻了点。
“那头发呢?去了理发店?”
“不,是康妮。”
她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一个多余的词都没有,十分节能。
周祈实在忍不住,绕着帕尔瓦娜走了好几圈,将她身上的这套衣服来来回回仔细看了个够。
不得不说,帕尔瓦娜非常适合这样的打扮。
或许是她本身骨相便是偏英气的那一挂,再加上生人勿近的气质,属于少女的娇弱在她身上的存在感微乎其微,换上男装之后竟然意外地不突兀。
甚至让周祈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就好像她本来就应该这样打扮一样。
说实话,如果不是周祈认识帕尔瓦娜,说不定真的会将穿着男装的她认成男生。
他的目光在帕尔瓦娜不加任何粉饰的脸庞上打转,并悄悄在心里感叹着,这张脸真是做男做女都精彩啊……
但女孩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
帕尔瓦娜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原本挺直的后背突然变得僵硬起来,她梗着脖子,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向周祈,“你不想我这样穿?”
我?我什么都没有说好吧……
“为什么这么问?”
帕尔瓦娜盯着他,“表情。”
表情?
周祈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一直都有个小毛病,当他专注地思考某些问题时,会不自觉收敛所有的表情,而每到这个时候。从别人的视角来看,就会显得他有点……过于严肃。
长相这种东西是天生的,有的人看起来就是要凶一点,他已经很努力去克制了。
“没有。”周祈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我觉得挺好的,很聪明。”
他的夸奖发自内心,如果女扮男装的话,确实很难有人能把眼前这个「浑然天成」的少年和住在红枫街、深居简出的女孩联系到一起。
周祈在心里感叹,这么小就领悟到了女玩男号的快乐,帕尔瓦娜简直是个天才。
他当即决定,保留女孩这个天才般的想法。
“把两个身份彻底区分开是很好的,以后你就用这个身份去参加集会吧。”
周祈停顿了一下,换了个适当的称呼,“帕尔瓦纳先生。”
「帕尔瓦纳先生」还不习惯这样的称呼,明显怔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触发了身体哪处防御机制,甚至有点想往后退的意思。
“以前没有人这么叫过你吧?”
「帕尔瓦纳先生」极力想要平复狂跳不止的心脏。
但无论如何努力,那颗跳动着的心还是像要吐出来一样,几乎到了嗓子边缘。
&
没有,确实没有人这么叫过。
「他」不知道该如何理解心中陡然出现的这团情绪,或许是打破过去数年一直遵循着的「规则」后莫名的不安,也或许是与人共享某个深埋心底的秘密后那点隐约的……兴奋。
“慢慢习惯吧。”青年用手拽了拽「他」绑在后脑勺的马尾,“以后你会经常听到这个称呼。”
「帕尔瓦纳先生」终于找回了呼吸的节奏,「他」紧紧攥着西裤的内衬,掌心因为这一动作不停向外冒汗。
片刻后,「他」艰难地点了点头,说,“好。”
……
晚上十点,周祈把女孩带到客厅,指了指她卧室的那扇门。
“打开那扇门,你就可以直接进入本部。”
昨天他已经研究过「银贝壳街」的具体属性。
它并不是独立的「异空间」,而是一件必须叠加在现实世界之上的奇物,因此使用它同样需要耗费灵知。
以周祈那一层浅浅的灵知,最多也只能支撑它运行不到半个小时。
万幸西奥多?莱特生前构思这件物品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银贝壳街的四个方向分别存在一道封印锁,这四道符文组成的法阵不仅起到隔绝外界的作用,同时也在不停为空间运转供给能量。
但具体是从哪里汲取能量,周祈并不清楚,索性他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也就没有在意这个问题。
而银贝壳街独特的供能方式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缺陷」——它只能在晚上十点之后可以使用。
白天蓄电晚上用,周祈很自然地联想到了原来世界的「太阳能」。
另一个缺陷便是必须在现实世界的基础上召唤这一特性。
虽然普通人和灵性较低的秘术师无法直接看到。
但就像昨晚那样,枭先生能用两滴血让只是一阶秘术师的周祈直接开启「灵视」,其他人自然也有手段提升灵性,观察到银贝壳街。
谨慎起见,周祈觉得应该找一个隐蔽的地点来召唤银贝壳街,免得被异调局或者其他秘密教团找麻烦。
他咨询了塔纳托斯,那位气质优雅的长发男士告诉他,就在东区郊外,距离红枫街不到十公里的地方,存在一大片废弃的钢厂。
大约十年前,那些工厂还是弗洛利加繁荣的象征,而现在却成了无人问津的荒地,并且可能是污染的缘故,连野兽也很少造访。
远离城区、人迹罕至,简直是完美的「秘密教团活动场所」。
周祈白天的时候独自去过那里,用自己的血在空地上画出精神领域内的符号,并把同样的步骤在帕尔瓦娜的卧室门上重复了一遍。
当然,为了避免突然有客人造访,看到那个略显血腥的符号,把他们的房间当作午夜凶铃的拍摄现场,周祈将符号画在了门的背面。
十公里范围内,两个符号之间能够互相感应,周祈召唤出银贝壳街之后,帕尔瓦娜的卧室门会直接变成一个入口。
“你不去吗?”
帕尔瓦娜问他。
“嗯,我在家里等你。”周祈朝她挥了挥手,“去吧,那位先生很「和蔼」的,不用紧张。”
知道周祈不会陪她一起进去后,帕尔瓦娜脸上出现明显的迟疑,她一直盯着周祈。直到青年又一次朝她摆手,示意她赶快进去。
帕尔瓦娜深吸一口气,转动门把手,门缝中隐约透出一道没有色相的光芒。
她推开门,门后已经不再是原本的卧室,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像水一样涌动着的物质,这些物质不是单纯的黑色,而是类似于闭上一只眼睛时眼前出现的「虚无」。
不知道为什么,帕尔瓦娜对这些不停滋生着恐惧的物质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没有再犹豫,轻轻走了进去,在地面上踩出一朵朵「水花」。
……
帕尔瓦娜的身影消失后,周祈立刻集中右眼中贮存着的灵知,用它们唤醒腹中沉睡的「半条星虫」。
被强制「开机」的星虫有些不耐烦地蠕动了几下,在周祈的指示下,它开始寻找自己的「另一半」,并自动进行连接。
与此同时,十公里外的银贝壳街4号,炼金工作台上,原本缩成一团休息的魇兽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虚幻的眼睛已经被灿烂的金色填满,流光溢彩的眼珠灵活转动了几下,像拥有了属于人类的心智一般,看起来不再呆板。
哪怕昨天已经尝试过一回,周祈还是不太适应一只动物的身体。
他尝试直起身体,从工作台上跳下去。但四条腿行动实在太难协调,他后腿踩空,直直摔了下去。
……
好想直立行走啊……
周祈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开始在空旷的房间内来回踱步,用这种方式来适应这具新的身体。
多亏了魇兽可以和外来魂质共存的特性,星虫顺利在它身上寄生,没有吞噬掉它本身的魂质。
周祈通过类似敕印的方式将星虫暂时分割。
一部分留在自己身上,另一部分给了魇兽。
这是一种奇特的体验,就像是玩游戏时开了两个号一起玩一样,他可以控制自己本来的身体,同时获得魇兽的全部体感。
这两具身体存在主次之分,他将思维投射在哪具身体上,那具身体就会成为「主视角」,而另一具虽然也可以进行正常的思考,但只是星虫基于他原本的行为模式进行的推演。
那天帕尔瓦娜拒绝周祈教她下国际象棋的请求之后,他一个人想了很久,终于勉强理解了女孩的想法。
也许帕尔瓦娜不是讨厌他,而是在对比之下,接受不了她自己的弱小。
而她之所以愿意接受康妮的教导,也是在潜意识中觉得她们之间并不亲近,不会拿她自己和康妮作比较。
思来想去,周祈决定分割「兄长」和「老师」的身份,把教导帕尔瓦娜学习秘术的任务留给一个和她并不亲近的陌生人。
在房间刷了会儿步数后,门外响起皮鞋的声音,周祈立刻停止练习,跳到他给帕尔瓦娜准备的学习桌上,面朝门口的方向,摆出一个标准的坐姿。
扮成男生的女孩拉开小礼堂的大门,有些茫然地走了进来。
银贝壳街正是傍晚时刻,光线昏沉,她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有人存在的痕迹。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阴影中传出来一道低沉浑厚、略带威严的声音。
“请到这里来。”
听着这道声音,帕尔瓦娜的心跳突然开始加速,这是和她面对周祈时完全不同的紧张,她竟然只听声音就对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产生了害怕的情绪。
她按照指示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只看到摆放在那里的一套桌椅,并没有瞥见人影。
“你好。”
声音再次响起,帕尔瓦娜这才注意到,桌面的阴影中端坐着……
一只黑猫?
她怔在原地,那只黑猫却开口说话了。
“你好,帕尔瓦纳先生。”
黑猫用它那双金黄色的双瞳直视着对面的少年,“我已经听说过你的事情,所以,我希望你尽快适应这个身份,今后组织内部的所有人都会这么称呼你。”
「帕尔瓦纳」还沉浸在黑猫开口说话的震惊之中,而那只黑猫又抬起它的一只前爪,似乎是某种礼仪。
“请原谅我的失礼,由于某种特殊的原因,我只能借助一只猫的身体来和你见面。”
话虽这么说,黑猫的语气中却并没有任何歉意,仍旧是满满的压迫感。
“自我介绍一下,我来自组织内部的学院,你可以暂时称呼我为,教授。”
教授……
帕尔瓦纳在心里默默将这个单词重复了一遍。
黑猫放下爪子,继续道,“如果没有问题,请不要在那边继续傻站着,入座吧。”
它的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悦」,帕尔瓦纳低下头,悄悄抿了抿嘴。
教授,好凶。
而黑猫壳子里的周祈简直要乐开了花,和他共生的魇兽魂质似乎也很兴奋,控制着尾巴在桌面上来回摇摆。
帕尔瓦纳拉开椅子坐下后,周祈继续板起脸,沉声道:“帕尔瓦纳先生,在我们开始之前,我必须向你强调几条规则。”
他本能地想要竖起几根手指,又想到他现在没有手,只有「爪子」,忙按捺住抬爪的冲动,免得破坏「教授」威严的形象。
“第一,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你是秘术师的事,包括本部和我的存在,同样要保密。”
帕尔瓦纳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第二,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不可以诵念父神的名。”
“为什么?”
少年眼底露出些许疑惑,神明不是都希望自己的名得到传播吗?就像夜巫一样。
黑猫回答他,“因为那会打扰到祂的安眠。”
帕尔瓦纳似懂非懂,勉强点了点头,周祈便接着往下说。
“第三,不可以轻易使用秘术,当然,也不可以随意使用武器。”
“第四,今后将会由我来教导你有关秘术世界的知识,而K先生则负责帮助你适应正常的社会生活。”
周祈严肃地盯着少年,“你一定要听他的话。”
——
教授大人疑似夹带私货
小帕没有上过学,不知道害怕老师是本能(让我康康)
第40章 海城霓虹(二十)
最后这句话刚说出口,周祈已经后悔了。
按照他给教授设计的「身份」,他应该使用更加严肃的口吻,例如「你要听从他的吩咐」、「服从他的管教」等等……
「听话」什么的,更像K会说的话。
当然,他之所以会想都没想就这么说出来,也是因为潜意识里从来没有将帕尔瓦娜当作「从属」或「下级」。
见「帕尔瓦纳」没有回应,他也没有过多纠结这一点,而是咳嗽了两声,准备开始他为帕尔瓦纳先生准备的第一节「私教课」。
“想要学习秘术,你首先要搞清楚一个理念,什么是秘术。”
在游戏中,无论玩家选择哪种出身作为开局,毕业即失业的年轻人、特殊研究所的工作人员、落魄秘术家族的继承人……踏入秘术世界之前,必定要过这么一段剧情——「什么是秘术」。
他结合游戏中的介绍以及自己的理解,向少年解释:“我来举一个例子,普通人想要点燃一团火焰,需要借助火柴或是打火机,而秘术师……”
他一边说着,用灵知激活藏在书桌背面的法印,一团灼眼的火球出现在他抬起的前爪处。
帕尔瓦纳被凭空出现的火焰吓到,上半身本能地向后仰了仰。
周祈沉声道:“秘术师只需要向神明祷告,拜请祂们的力量。”
“向……神明祷告?”
帕尔瓦纳的脸上出现些许茫然,教授刚刚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没错,「祷告」并不局限于某一种介质,以语言或文字表现的咒文和祝词、秘术仪式、基于灵性材料制作的法印,以及烙印在精神领域内的秘术符号。无论哪一种形式,敕印都会将它们统一转译,敬献给神明。”
“就像打火机要消耗煤油或是气体,使用秘术要消耗的「反应物」叫做「灵知」。”
“也就是说,秘术就是消耗灵知换取赐福力量的一种手段,而敕印则是完成这一转换的必要条件。”
他说完这些,稍作停顿,瞥向对面的少年,“帕尔瓦纳先生,我上面说的这些,你能理解吗?”
帕尔瓦纳正听得专注,突然被点到名字,没来由的有些紧张。
他不太明显的喉骨滚动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可以。”
“很好。”
周祈用严肃的语调夸赞了一句,“那我们继续。”
“当一个人获得敕印之后,他便再也不是一个「普通人」了。”
他借助对「银贝壳街」的支配权,用自身的灵知在两人之间具现出一副画面,那是一段向上的阶梯。
“秘术界依据秘术师的灵知水平、拥有敕印的数量、获得赐福力量的强弱将秘术和秘术师分为九个等阶。”
周祈操控魇兽的身体,走至那九级台阶前,用爪子轻轻点了点最下面的三节,像钢琴键一样的三级台阶立刻被点亮。
“其中三阶及以下的秘术师被称为低阶秘术师。无论是掌控秘术的强度还是自身的体魄,他们都没有超出世界的物理规则和人类的极限。”
“比如我刚刚通过符咒召唤出的那个火球,它除了是我消耗灵知得来的之外,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同样会被水或其他物质扑灭。而没有灵知的普通人也可以借助汽油之类的可燃物得到它。”
周祈瞥了一眼帕尔瓦纳,看到对方脸上没有出现明显的茫然后才接着往下讲。
“低阶秘术师的寿命通常可以达到150岁,在这个阶段,秘术师的体魄会得到大幅度的强化,五感变得更加敏锐,看得更加远、听得更加清晰。”
“但从本质上看,低阶秘术师并没有和「人类」拉开太大差距,他们依旧可以被刀剑枪炮伤害甚至剥夺生命,两方博弈时,灵知带来的差距也可能因为环境、技巧和经验等等许多的因素被追补完整。”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知识」。
所以啊……在游戏特殊的PVP模式中,低阶玩家的竞技场往往是最混乱的,一阶反杀三阶的情况比比皆是。
更加直观的,在修道院时,毫无灵知的帕尔瓦娜便是依靠自身熟练的暗杀技巧成功击杀了伊甸的传道士。
但这种「下克上」的桥段差不多就仅限于低阶秘术师身上了。
“六阶及以下的秘术师被称为「中阶秘术师」,其中三阶到四阶是一次质变,四阶秘术师的寿命、体魄和五感将会再次得到强化,他们的身体强度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的界限,很难再被普通武器杀死。”
“同时,他们所使用的秘术也开始超越物理世界的法则,这种超越表现在对元素、物质、能量的掌控,我继续用火焰举例,中阶秘术师的火焰再也无法被普通的水轻易扑灭。
而假如此人奉行的准则中包含火焰的权柄。那么他甚至可以将自己的身魂「火焰化」,进行暂时的结合。”
听到这里,帕尔瓦纳看向教授小小的身躯,以为他还会像刚才那样向自己展示中阶秘术的具体表现。
周祈当然看懂了少年眼中的期待,可惜教授的壳子里是他这个平平无奇的一阶秘术师,展示中阶秘术什么的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他咳嗽了两声,威严道:“中阶秘术的力量过于强大,教室场地有限,之后有机会我再向你展示。”
帕尔瓦纳犹豫着点了点头,双眼中闪过一丝若隐若现的遗憾。
“而至于七阶及以上的三个等阶,则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这个定义,获得了「神性」。”
他伸出爪子点亮台阶最上层的三节,“这个阶段的秘术已经到了感应「规则」与「概念」的程度,呼风唤雨、点石成金都不在话下。”
“不过……”
周祈驱散九层台阶的画面,话锋一转,“这些层级离你还太远,我告诉你这些只是为了帮你建立基本的概念,你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从无阶的见习秘术师迈入一阶的境界,成为真正的秘术师。”
帕尔瓦纳的神色明显变得更加专注,坐姿也愈发端正。
周祈看着少年认真的神色,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他板着脸,沉声问:“你知道如何才能成为一阶秘术师吗?”
突然的「随堂提问」让帕尔瓦纳有些猝不及防,他快速眨了几下眼睛,用不太确定的语气回答,“拥有……第一道敕印……”
说完,他瞥了一眼对面的黑猫,想要从它的表情判断自己的回答是否正确。
但即使他的观察力已经比先前提升很多,还是很难从一只猫脸上看到表情变化。
“你确定吗?”
教授的语气似乎比刚刚还要严肃。
帕尔瓦纳莫名有些忐忑,却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你的回答完全正确。”
看到少年紧绷的脖子明显放松了一下,周祈差点就要笑出来。
他不再逗少年玩,而是开启这堂私教课的第二部分。
“拥有第一道敕印的人就可以成为一阶秘术师,而你已经满足了这个条件却只是见习,原因就在于你还没有开辟出自己的精神领域。”
“精神领域?”
帕尔瓦纳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对,精神领域是用来承载灵知以及秘术符号的地方,并不是和魂质一样天生拥有,需要自己去手动开辟。”
见少年面露茫然,周祈解释道,“开辟精神领域需要用到的方法叫做「冥想」,有些人也将它称作「观想」。同时,冥想也是日后提升秘术等阶的修行方式。”
这并不是周祈自己凭空捏造出来的,而是游戏剧情中原本就存在的。
但他并不确定游戏中的冥想是否真实有效,心中不由的有些紧张。
“冥想开始之前,我们先要做一些准备。”他重新在帕尔瓦纳面前坐下,“首先你要闭上双眼,尝试放松你的身体,用你全身的感官去感受存在于四周的「灵」。”
帕尔瓦纳按照黑猫教授的指引,缓缓闭上眼睛。
他并不懂该怎么放松,但他竟然真的能通过感官感受到漂浮在四周的一些类似光点一样的物质,并且这些物质似乎还在他的一呼一吸之间向他主动靠拢。
“第二步,集中注意力,在你的大脑中描摹出一个图形,最好是一个圆形,或者一个点,之后再一遍一遍去描摹它,这便是「冥想」。”
帕尔瓦纳一边深呼吸,一边按照教授所说,一个灰白色的圆圈很快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神奇的是,那些跟随呼吸进入大脑的光点竟然自行沿着圆圈的路径流转。
这些光点越积越多,并逐渐编织成一条一条细密的丝线,奋力向他的眼球之中钻,似乎要在他的大脑中凝结出实体。
帕尔瓦纳专注冥想的同时,周祈也默默闭上眼睛尝试把自己刚刚说的步骤重复一遍,但完全没有作用。
果然啊,这个世界的修行方式并不适合我这个「异世界来客」……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还好,他有星虫,吞噬魂质就可以进阶,不需要这种……传统的方式。
周祈睁开眼睛,看着对面少年略显凝重的专注神色,还是忍不住安慰他,“开辟精神领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需要着急,慢慢来。”
秘术修行本身就极其依赖秘术师本身的天赋和资质,周祈记得,游戏中负责教导玩家的NPC说过,秘术界开辟精神领域最快的纪录是七天,而那是万里挑一的天才才能做到的事。
帕尔瓦纳能在一个月时间里成为一阶秘术师就已经很好了。
“教授。”
对面的少年突然出声打断他的思考,“我好像……已经成功了。”
已经成功了?
周祈怔住,魇兽金黄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片刻后才理解了少年表达的意思。
他急忙调动灵知注入精神领域内的蝴蝶符号,帕尔瓦娜的「属性面板」立刻出现在眼前。
和第一次观察时不同,等阶那一栏标记着的「无阶秘术师」已经赫然变成「一阶秘术师」的字样。?
从他教会帕尔瓦纳冥想到他宣布自己已经成功开辟精神领域,这中间有五分钟吗?
周祈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周时间开辟精神领域的秘术师是万里挑一的天才,那帕尔瓦纳这种用了五分钟的算什么?
变态吗?
周祈思维发散,想到了另一茬。
如果通过敕印获得追随者算是一种抽卡,那他现在算不算是抽到了一张SSR?
……
枫叶街34号。
罗宾?考特尼专注地面对着客厅正中央的黑色匣子。
和凌乱的外形不同,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不停向外折射着狂热。
他没有开灯,仅有环绕在黑匣子四周的五根蜡烛向外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罗宾手中拿着一封信纸,借着昏暗的烛光,他一点一点念着纸上的内容。
“在凌晨十二点整,用鲜血画出以下的符号……”
罗宾没有丝毫的犹豫,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匕首,割开右手掌心,用左手手指蘸着从中涌出的鲜血,开始在地上描画。
半小时后,他终于完成了绘制,又按照信纸上的内容,压低嗓音,发出一连串怪异的低语。
随着他的吟诵,鲜血符号中央的黑色匣子表面泛起一层绿色的光芒。
绿光越来越强烈,罗宾忍不住捂住自己的眼睛。与此同时,他听到一些「咔哒咔哒」的响动,似乎是某种机械开启的声音。
片刻后,绿光消退,罗宾再次睁开眼睛,在看清出现在眼前的事物后,原本已经极为狂热的眼神更加疯狂。
他发誓,在过去六十年的生命中,他从未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生物。
罗宾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情不自禁地想要去触摸眼前生物那畸变的身体。
突然,一声嘹亮的尖叫在耳边响起,罗宾猝不及防,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那声音却穿透他的血肉直直刺入耳膜。
他低着头,嗅到了海水咸湿腥臭的气味。
莫大的恐慌在心中升起,他想要大声呼喊,却为时已晚。
黑匣中的生物张开口器,一口咬掉罗宾?考特尼的头颅。
🍬🍬🍬作者有话说🍬🍬🍬
灵知(反应物)敕印(反应条件)秘术(生成物)
这就是——秘术方程式
(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