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说：“先生每次进学堂，会先敲一下门。这不是规矩，但大家听到敲门声，就知道先生来了，会坐好。先生舒服，我们也舒服。”


    荀子笑了：“善。”


    弹幕：


    【秦始皇三岁就懂社交礼仪了。】


    【这不是礼，这是情商。】


    【荀子：我敲了一辈子门，第一次被人解读成“礼”。】


    【099：我没教过这个，他自己悟的。】


    课后，有几个年长的学生围过来，想跟嬴政讨论。


    嬴政抬起头，看着那些比自己高两个头的大人，淡定地说：“师兄们想问什么？”


    一个学生问：“你刚才说的‘让别人舒服’，是不是太简单了？礼是很复杂的东西。”


    嬴政想了想：“复杂的东西，都是从简单的东西长出来的。就像树，根简单，枝叶复杂。”


    那个学生怔了一下，没接上话。


    旁边另一个学生小声说：“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嬴政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擦自己的书案，刚才有人把竹简放在上面，留了点灰。


    弹幕：


    【洁癖+哲学，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秦始皇：我的书案必须干净，我的思想必须深邃。】


    【099：我发誓我没教他这些。】


    【天生的，这就是天生的。】


    赵姬晚上给099写便条，便条上写着：“阿九，今天有人欺负崽，我骂回去了。”


    下面画了一个笑脸。


    099上线的时候看到这张便条，在下面，霸气侧漏地回了一字：“谁？”


    第二天晚上，赵姬的回条来了：“不记得了，反正骂了。一个年轻人，瘦高个，眼睛长在头顶上那种。”


    099又回：“干得漂亮。”


    弹幕：


    【赵姬从自私妈变护崽妈了。】


    【099：我的教育成果。】


    【赵姬：我骂人，但我是个好妈妈。】


    【这种便条互动我能看一百章。】


    第三天，赵姬的便条多了一行字：“不过那个年轻人今天看崽的眼神怪怪的，像是想吃了他。你晚上多教崽几招，防身用。”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那天傍晚，李斯站在学馆的廊下，看着那个三岁的孩子走出院门。孩子的背影很小，但走路的时候，腰是直的。


    李斯想起自己三岁的时候，在上蔡的泥地里玩泥巴。这个孩子三岁，已经能跟荀子讨论“礼”了。


    赵政，李斯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名字，他以后会经常听到。


    他没有去打招呼，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走远。然后他转身回了书房，打开竹简，比平时多抄了两篇。


    099看着这张便条，沉默了一会儿。她打开系统面板，扫描了一下学馆的区域。


    一个名字弹出来：李斯。


    【姓名：李斯】


    【智力：A+级】


    【野心：S级】


    【当前状态：对嬴政感到好奇+嫉妒】


    099关掉面板，在便条上回：“知道了，我会教他的。”


    然后她转头看向地铺上的嬴政。小东西还没睡，在等她。


    “阿娘，今天先生讲了‘法’。”


    “嗯，来，我给你讲一个叫‘三权分立’的东西……”


    099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三个圈：“这三权分立，就是让管事的、定规矩的、判对错的，三拨人分开。互相管着，谁也压不过谁。”


    嬴政看着那三个圈，想了想：“就像先生管我们读书，师母管先生吃饭，厨房的婶子管师母买菜？”


    099顿了一下：“……差不多。”


    嬴政点了点头：“那政儿懂了。让管事的、管钱的、管人的，分开。”


    099看着他，三岁，用学馆的生态理解了权力制衡。


    她觉得，她不是在教一个孩子，她是在跟一个未来的皇帝，讨论怎么设计政府。


    嬴政睡着了，099把他踢开的被角掖好。


    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眉头微微皱着。


    099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他眉头松开了，但嘴唇动了动。


    099低头，听到他含含糊糊说了一个词：“李……斯……”


    099的手顿住了，她今天没有教过这个名字。白天赵姬的记忆里，也没有人当着他的面提过“李斯”二字。他是怎么知道的？


    嬴政翻了个身，睡沉了。


    099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很久。


    弹幕：


    【政崽说梦话叫了李斯？？？他怎么知道李斯的名字？？？】


    【政崽白天听到了？不可能，李斯没有自我介绍过。不过，木牌上刻着斯字，可能他看到了，三岁，认字，还记住了。】


    【而且政崽在梦里叫这个名字，说明他在意这个人。】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白天，嬴政在学馆听课、洒扫、跟师兄们讨论。他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在点子上。


    这一年，他三岁。


    荀子越来越喜欢这个最小的学生，有时候课后会单独留他，多讲几句。


    晚上，099上线，把白天学的儒家经典用星际知识重新讲一遍。从“仁”讲到“人权”，从“礼”讲到“社会契约”，从“法”讲到“法治与法制的区别”。


    嬴政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一些让099都愣住的问题。


    比如：“阿娘，你说的那个‘民主’，是不是就是‘民为主’？那‘为主’的人要不要被管？”


    099：“……要。”


    嬴政又问：“那谁来管？”


    099：“……法律。”


    嬴政：“法律谁定的？”


    099：“……人民。”


    “那人民定的法律，人民自己违反怎么办？”


    099沉默了。


    弹幕：


    【三岁，问倒系统。】


    【099：我教的，我认了。】


    【这就是3S级智力的恐怖吗？】


    【秦始皇：我只是好奇。】


    099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嬴政：“这个问题，阿娘现在答不上来。等你长大了，你自己找答案。”


    嬴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拿起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画了一个小圈。


    “阿娘，政儿觉得，人是圈里圈外的。圈里的人，守规矩；圈外的人，不守规矩。礼和法，就是把圈画好。画得太小，圈里的人不舒服；画得太大，圈外的人太多。”


    099看着他画的圈，又看了看他的脸。


    【情感波动值：+5.1%】


    弹幕：


    【他在画社会契约论！！！】


    【三岁，卢梭看了会沉默。】


    【099：我是不是养了个怪物？】


    【秦始皇：我不是怪物，我只是想得比较多。】


    这天傍晚，赵姬去学馆送饭。她站在门口，看到嬴政正被几个年长的学生围着。那些人不是欺负他，是在问他问题。


    嬴政站在中间，腰挺得笔直，不卑不亢。


    “师兄，你说的这个，我觉得不对。不是因为书上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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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是因为你的前提不对。”


    那个学生一愣：“前提？”


    “你一开始就假设人性本善，但如果你假设人性本恶，结论就完全不一样了。所以问题不是‘人性是什么’，而是‘你的假设是什么’。”


    全场安静。


    赵姬听不懂，但她看得懂，那些比她大好几岁的年轻人，被她儿子说懵了。


    她笑了，把饭盒放在门口的台阶上，没进去。回去的路上，她跟099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不知道099能不能听到，但她想说：


    “阿九，谢谢你。”


    099的数据流微微波动了一下，她听到了。


    弹幕：


    【她听到了！！！】


    【赵姬第一次真心实意说谢谢。】


    【099：不客气，那也是我儿子。】


    【这个家，越来越好哭了。】


    入夜，嬴政躺在地铺上，已经睡了。


    099坐在他旁边，打开备忘录，敲下一行字：


    【兰陵，第三十七天。】


    【嬴政今天在学馆用“前提批判”怼了一个师兄。】


    【赵姬今天第一次主动说谢谢。】


    【能量剩余：4.0%。】


    【——还能撑一阵。】


    099合上备忘录，低头看着熟睡的嬴政。小东西嘴角挂着一丝笑，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她伸手，轻轻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


    窗外的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远处，学馆的方向，隐约传来夜风拂过竹简的声音。


    那里面，有荀子的《劝学》，有韩非还没写完的文章，有李斯正在抄录的法家典籍。


    还有一个三岁孩子白天留下的足迹。


    099关上窗，在嬴政身边躺下来。房子不大，但她觉得，这里是她在三千年里，待过的最好的地方。


    弹幕：


    【日常真好。】


    【平淡中见温情。】


    【追了追了。】


    那天夜里，099在赵姬的意识深处，看到了那句话。不是便条，是赵姬在心里说的。


    “阿九，谢谢你。”


    099的数据流，轻轻波动了一下，她没回，但她把这句话存进了备忘录里，不是任务备忘录，是另一个文件夹。


    【私人记录】


    那是099来这个时代之后，建的第一个私人文件夹。


    弹幕：


    【099建私人文件夹了！！！】


    【她把赵姬的谢谢存起来了！！！】


    【从系统到人，这一步走了三年】


    【我哭了。】


    入学第三天。


    李斯决定试试这个小师弟的底。荀子收了那么多弟子，从未对谁说过善哉二字。


    他想知道，这个三岁能把《诗》背完的娃娃，到底凭什么。


    洒扫时分。学馆的规矩，弟子轮值，洒扫庭院。今日轮到嬴政和另外两个新入门的弟子。


    李斯走过去，把一只木桶放在嬴政面前：“小师弟，今日你提水。”


    木桶比他半个人还高。


    旁边几个弟子对视一眼，李斯这是要试试新来的。有人想开口，被李斯一个眼神按住了。


    嬴政低头看了看桶，又抬头看了看李斯：“好。”


    他拖着桶，往水井的方向去了，桶底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斯靠在廊柱上，双臂抱胸，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弹幕】


    【李斯你完了。】


    【他不知道099教过物理。】


    【三岁，杠杆原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