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进入永夜王城后的初步行动计划，又仔细商议了诸多细节，包括可能的身份伪装（伪装成来自偏远地域的流浪修士或寻宝者）、货币使用（需换取本地通用货币或等价物）、联络暗号、遇到紧急情况的应对与撤离方案等等。


    商议既定，两人再次动身。这一次，凌曦不再全力施展翎羽极速，而是以更节省消耗的匀速飞行，同时更加细致地观察着下方地貌的变化。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永夜洲的“文明区域”，下方的景象也越来越丰富。开始出现成片的、被开垦过的土地，种植着一些散发着微光或奇异色泽的作物。零星的、以粗糙石材或巨大骨骼搭建的简陋村落点缀其间，可以看到一些人形或类人形生物活动的身影。道路上，也开始出现一些装载着货物的、由各种奇形怪状驯兽拉动的车驾，以及少数驾驭着简易飞行法器或乘坐骑兽的身影。


    这些生灵的形态千奇百怪，有的体表覆盖鳞片或甲壳，有的生有额外肢体或感官，大多保持着人形基础，但明显带着不同种族的特征。正如木心大祭司所言，永夜洲是一个多种族混居的碎片世界。


    凌曦与星衍长老远远避开这些聚居点和道路，在较高空域飞行，避免不必要的接触与注意。但即便如此，他们依然能感受到，越靠近中心区域，空气中灵气的“秩序”感似乎稍稍增强，那股永夜洲特有的“野性”因子依然存在，但不再像荒野中那般狂暴躁动。天空之上，“银华”月辉稳定洒落，将大地映照得一片清冷银白，正是永夜洲的“白昼”时分。


    又飞行了约莫一日，当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一片无比庞大、仿佛匍匐在昏暗大地上巨兽般的连绵黑影时，星衍长老示意凌曦减缓速度，降低高度。


    “前方，应该就是永夜王城了。”星衍长老遥望着那片望不到边际的黑暗轮廓，沉声道。


    随着距离拉近，永夜王城的真容逐渐清晰。那并非想象中灯火通明的不夜城，而是一座仿佛与永夜洲本身环境彻底融为一体的、巨大、厚重、沧桑的黑暗巨城。


    城墙高达数十丈，通体由一种不反光的漆黑巨石垒砌而成，表面布满了岁月与战火留下的斑驳痕迹，以及一些巨大而狰狞的爪痕、撞击凹坑。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矗立着高大的箭塔与了望台，隐约可见全副武装的守卫身影。城墙之外，环绕着宽阔的护城河，河水在“银华”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显然并非凡水。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王城中心区域，隐约可见数座格外高耸、风格迥异的尖塔或穹顶建筑，有的散发着微弱的魔法灵光，有的则沉寂如蛰伏的凶兽。而在王城上空极高处，三轮明月仿佛触手可及，尤其是“银华”的光芒，似乎被某种力量聚拢，使得王城中心区域比周围荒野要明亮许多。


    庞大的城门共有八座，分别对应不同方向。此刻，他们正对的东门，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有商队、旅人、冒险者，形形色色的种族混杂，等待着入城检查。喧哗声、兽吼声、器械摩擦声隐隐传来，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混乱而蓬勃的生机。


    “好一座雄城。”星衍长老感叹，“此城规模，不亚于天玄大陆一些顶级王朝的都城。而且，我能感觉到，城中有不止一道晦涩而强大的气息隐伏，更有复杂的阵法波动笼罩全城。在此地，需更加谨言慎行。”


    凌曦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漫长的入城队伍，又看向高耸的城墙与森严的守卫。“我们如何入城？排队，还是……另寻他法？”


    “排队即可。”星衍长老道，“初来乍到，规规矩矩，避免节外生枝。我已感知过，入城检查主要是核对身份、收缴违禁品、征收入城税，并对明显带有‘黑暗侵蚀’污染迹象者进行隔离。我们气息纯净，伪装的身份也无问题，正常入城即可。正好，也可借此观察一下此地的规矩与人情风貌。”


    两人不再飞行，在距离城门数里外的一处僻静山坡落下。凌曦将背后的火焰光翼彻底收敛，星衍长老也完全隐匿了空间波动。他们换上了提前准备的、款式相对普通、与永夜洲常见冒险者服饰类似的衣物，将显眼的兵器（凌曦的“寂灭”古剑以特制布套包裹，星衍长老的法杖也做了掩饰）稍作遮掩，又将自身外放的气息压制在武王初期的水准，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来自远方、风尘仆仆的寻常修士兄妹。


    准备妥当，两人步行朝着东门那漫长的队伍末端走去。


    随着融入排队的人流，各种气味、声音、画面扑面而来。浓烈的兽臊味、奇异的香料气息、汗臭味、低声交谈的各族语言、不耐烦的抱怨、守卫的呵斥……构成了一幅鲜活而混乱的永夜洲众生相。


    凌曦默默观察着。队伍中，除了占多数、形态各异但大体保持人形的“类人族”外，还能看到少数身材高大、皮肤呈石灰色、关节处有晶簇的“岩族人”；有身形纤细、耳尖、眼眸在暗处会发出微光的“夜裔”；甚至还有一队被严密护卫、乘坐华丽车驾、面容精致却带着高傲冷漠气息的、疑似永夜洲本土贵族的队伍。


    等待漫长而枯燥。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才终于轮到他们。


    守门的是一队身着制式黑色皮甲、气息精悍、种族混杂的卫兵。为首的队长是一名独眼、脸颊有疤的壮硕人类，他打量了凌曦和星衍长老几眼，瓮声瓮气地问：“姓名，来历，入城目的，停留时间。”


    “林夕，林衍，兄妹。来自南荒黑石丘陵，游历修行。入城补给，探访亲友，停留时间不定。”星衍长老上前一步，以流利的、略带南荒口音的永夜洲通用语答道，同时递上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块品质不错的、在永夜洲也算硬通货的“月光石”作为入城税。


    队长接过布袋掂了掂，又看了看他们简单的行囊和包裹的兵器，挥挥手：“兵器入城需登记，不得在城内公共区域轻易亮出。去那边检测水晶前站一下，没问题就可以进去了。”


    旁边有一名卫兵手持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水晶。凌曦和星衍长老依次上前站立。水晶光芒流转，扫过他们全身，并未发生异常变化（检测黑暗侵蚀污染）。


    “过去吧。”队长示意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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