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3章 本该逝去
作品:《崩坏之逐火的飞蛾》 老旧教堂的门半掩着,阳光从彩绘玻璃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那些光影很安静,安静得像凝固在空气里的颜料,仿佛已经这样躺了几百年,还要再躺几百年。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像无数个微型的星球。
长椅的木头已经发暗,扶手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有人在这里祈祷过,有人在这里哭泣过,有人在这里把自己的一生交托给某个并不存在的神明。
紫晶站在教堂的中央,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不,不是紫晶。是璃。他是璃,那个还没有成为“紫晶”的璃。他穿着一身旧衣服,手里没有武器,眼睛里没有冷漠,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慵懒的平静。阳光落在他肩上,像一只温暖的手。
身后的门被推开,风灌进来,吹动了彩绘玻璃上那些静止的光影。脚步声很重,带着不耐烦的节奏,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
“喂!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呢?”
那声音粗粝、暴躁,像砂纸摩擦金属,但奇怪的是,那份暴躁里没有恶意。就像猫的哈气,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刻进骨子里的表达方式。
“快去准备食物!肉类可是你负责的!”
璃转过身。千劫站在门口,逆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副标志性的面具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怀里抱着一大箱卷心菜,绿色的叶子从箱子的边缘挤出来,像一群探头探脑的好奇孩子。那些卷心菜和他的气质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对比——一个浑身散发着暴烈气息的男人,抱着一箱安静的、圆滚滚的、毫无攻击性的蔬菜。
璃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他朝门口走去。经过千劫身边时,顺手从那箱卷心菜里拿了一颗,在手里颠了颠。“今天的肉要什么口味的?”
“随便。”千劫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闷闷的,“别太咸就行。上次你腌的那个,阿波尼亚喝了一整桶水。”
“那是她自己的问题。”
“你——”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教堂门外那片灿烂的阳光里。彩绘玻璃上的光影还在静静地躺着,尘埃还在缓缓地旋转。教堂恢复了方才的宁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仿佛刚才那个瞬间,只是一场被时间遗忘的梦。
——与此同时,现在。
黛丝多比娅停下了脚步。
橙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面柔软的旗帜。她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像秋天的果实一样温暖的眼睛——此刻正盯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在阳光下是透明的,不是那种“干净”的透明,而是那种“正在消失”的透明。像一幅被水浸泡的水彩画,颜料正在从纸面上脱落,一点一点,一片一片,露
出底下空白的、没有任何痕迹的纸。
“黛丝多比娅?”走在她前面的符华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黛丝多比娅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它们越来越淡,越来越轻,像是正在从“存在”的维度上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擦去。
但她没有恐惧,没有悲伤,甚至没有遗憾。她的脸上只有一种平静的、释然的、仿佛终于等到了某个答案的笑容。
“我要走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触碰到水面。
符华愣住了:“走?去哪?”
“回到我该去的地方。”她说。
她没有解释更多。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是无法用语言传递的。那是她自己的路,她自己的终点。
“谢谢你们。”她说,笑容依旧温暖,像秋天的果实,“能走到这里,我很开心。”
然后她开始消失,缓慢的、温和的、像潮水退去一样的消失。从指尖开始,到手腕,到手臂,到肩膀。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一点一点地融入空气中那些细小的、旋转的尘埃里。
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橙发的少女像一首没唱完的歌一样,渐渐消失在风里。
最后消失的是她的笑容。那抹温暖的、像秋天的果实一样的笑容,在空气中停留了比身体更久的时间。然后它也散了,像涟漪归于平静,像歌声归于寂静。
黛丝多比娅,不在了。
格蕾修站在人群的边缘,有些不知所措。
一只手落在她头顶,温暖的,干燥的,带着她熟悉的气息。格蕾修转过头,看到痕站在她身侧。那个总是笑着的、像太阳一样温暖的男人,此刻正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悲伤,不是不舍,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安静的、像秋天的黄昏一样的东西。
“格蕾修。”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
痕微微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女儿平齐。他的手还放在她头顶,就像是小时候一样,轻轻地、慢慢地抚摸着那些柔软的发丝,像是在抚摸一件即将失去的珍宝。
“爸爸和妈妈,”他说,声音有些涩,但依旧平稳,“很高兴能看到你长大。”
布兰卡站在痕的身侧,同样弯下腰。她的眼眶有些红,但嘴角是上扬的。她的手覆上格蕾修的小手,那只手很凉,凉得像秋天的溪水,但握得很紧。
“我们一直想看着你长大。”布兰卡的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麦田,“想看你会画出什么样的画,想看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现在看到了——”
她顿了顿,把那句“已经很满足了”咽了回去,因为她不想让格蕾修觉得,这是一场告别。
但格蕾修还是感觉到了。她早已不是过去的小孩子。她能感觉到爸爸的手在微微发颤
,能感觉到妈妈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努力不掉下来,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不一样了,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安静。
“你们要去哪里?”她小心翼翼地问。
痕和布兰卡对视了一眼。然后痕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一样温暖,像太阳。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他说,“但格蕾修不用怕。因为无论多远,我们都会看着你。”
“就像星星一样?”格蕾修问。
“对。”布兰卡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哽咽,“就像星星一样。”
格蕾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抽出了两支画笔。一支给了痕,一支给了布兰卡。
“带着。”她说,“这样你们在那边也不会无聊。”
痕接过画笔,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握着那支细细的、彩色的笔,画面有些滑稽。但他没有笑,他只是把笔握紧,像握着一件无价的珍宝。
布兰卡也接过了笔,她的手指在笔杆上轻轻摩挲,像是在记住它的触感。
然后他们直起身,站在格蕾修面前,像两棵大树站在一棵小树面前。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和黛丝多比娅一样,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缓慢地、温和地消散。
格蕾修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爸爸妈妈像两片秋天的叶子一样,在风中轻轻飘远。
“要好好的。”布兰卡最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们爱你。”痕最后的声音,稳得像大地。
然后他们不在了。
格蕾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两支画笔已经从她手中送出去了,此刻她的掌心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她没有觉得空。因为掌心里还残留着爸爸妈妈的温度——痕的温暖,布兰卡的微凉——像两种不同的颜色,在她掌心混合成一种全新的、独一无二的色调。
她会记住这个颜色。永远。
梅比乌斯站在旁边,沉默不语。从三个人的消失中,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也没有丝毫惧怕。
毕竟是那家伙,自己养了不知多少年的小白鼠。他从来没有咬过自己,也不舍得咬伤自己。
这只不过是暂时的离去。她相信着他,迟早有一天会把他们重新唤醒。
梅比乌斯瞥了眼边上抿着嘴巴的爱莉希雅,呵了一声:“我先去那边等着你。”
慢慢的,她的身影也消失在空气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