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欺负的和被欺负的,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作品:《摄政王,换马甲也难逃哀家手掌心

    清晨第一缕阳光甫透过院墙缝隙,盼妤蓦地睁眼。


    睁眼即坐起,细听隔壁的动静。


    僵直了须臾,绷紧的身体忽而又松弛。


    她方醒悟,那柳三已回百花楼,此时离柳三被皇帝嘉奖也过了好几日。


    疫病的势头在多方努力下似有缓和,街头不再日日有新尸抬出。


    她万万没想到,这场看似全民的博弈,实则竟因一己之私。


    从薛纹凛的阐述里能听出他无尽的怅惘和自责,这令她既不安又烦躁。


    她似乎总在一路收获里担心惊怕。


    与薛纹凛好不容易破冰,却不得不忍受他三天两头玩消失。


    经此一役虽在青骊城站稳脚跟,又要成日担心薛纹凛只身深入敌营冒险。


    “阿文,你便在家多修整两日”。


    柳三离开前总算有所交代,简直如同及时雨,浇在她连日为他辗转反侧的疲乏里。


    她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今日的药可算不必丢弃。


    那氤氲的热气,在她眼中,自然比柳三爷的话更能熨帖薛纹凛身上的旧伤与新累。


    薛纹凛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熟悉又许久不见的闲适姿势。


    浑身筋骨胀痛疲乏,他倒并非娇气之人——


    薛纹凛认真想了想,只得承认,自己似乎还是有那么一星半点娇气的。


    痛楚于他虽是家常便饭,但大肆伤筋动骨,已是多年未曾有的待遇。


    “还疼得厉害么?”盼妤将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自己却没立刻走开,而是顺势在榻沿坐了下来。


    离他不远不近,这种距离就很好。


    “无妨,身子许久不动弹,浑身酸痛倒也正常。”


    薛纹凛端起药碗略试温度,正好。


    他干脆地仰头喝下,药汁的苦涩让他微微蹙眉。


    “无妨?”盼妤轻哼,伸手就想去碰他肩头,指尖蓦地停住,堂而皇之悬在半空,试探,“帮你捏捏?”


    这提议简直胆大包天,她在心中默默腹诽,偏装作毫不知情地坦然问出口。


    薛纹凛脸上原本还算自然的表情果然凝滞,身体不自然后仰分寸,轻叱,“你成日赋闲,就胡思乱想这些?”


    问着问着,倒真把薛纹凛撩拨得动了几分真怒。


    倒并非怪她不体谅自己在那吃人地生死刀剑里走。


    而实在是,他如今越发拿捏不住这女人。


    ……用拿捏这个词,多少是有不妥,他们应当至多,是合作……及以上的关系。


    那么,以上是什么关系?


    薛纹凛遇见掐不住的难题,只学会一味揉太阳穴。


    这世间有谁能管得住她?简直见鬼。


    能在上一刻行动时天马行空,又下一刻在自己身上攻城略地。


    他定定凝焦在半空的手指,满脸并没写不高兴。


    但林大娘子是何许人也?心中的那点子小得意立刻化作了紧张,身子却下意识前倾,“竟怪我赋闲?醉月轩如今不知被我打理得多好!日理万机不说,却要整日担心你。”


    真是,借坡下驴之前所未见之翘楚。


    薛纹凛在骂人方面向来词穷,见她睁眼说瞎话,竟也只能冷着脸不言语。


    盼妤没再犹豫,伸手轻轻按在他肌肉僵硬的肩头。


    指尖隔着单薄的春衫传来温热触感,她身上,今日是皂角混着阳光的味道,清爽干净。


    薛纹凛稳住气息,侧头看她。


    她眼神里的担忧从来明明白白,不加半分遮掩。


    “无须担心,我有分寸。”不知何时起,会在这份目光里败下阵来,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软,“方才说笑而已,你莫太抛头露面。”


    她按在肩头的手劲未松,力道不轻不重,裹挟着故意徐徐放纵的亲昵:“我这张脸,旁人又不认识。”


    醉月轩摆在台前的是程泰来,何必甫回家就跟前追后地提醒?


    她深谙薛纹凛的想法,这里头多半不是关心,而是他担心自己上蹿下跳的后怕。


    哼……


    她没法反驳,但心里非有点细微的不满。


    她心念一动,“那柳三的醉话,你信几分?”


    薛纹凛无奈看着她,这转移话题未免太明显。


    他思忖须臾,“多半是真。”


    得恩赐的当夜,柳三就在小院大醉一场,除了细数与百花的恩怨,更似“不小心”地透露自己底细。


    “他说自己朝中有人,究竟是铜臭商贾攀附世家,还是他另有身份?”


    薛纹凛显得不甚在意,“两者皆可,无论是否有心透露,他的目的,无非试探我的态度。”


    盼妤哼了哼,“小人。既甘心将功劳全然奉上,居然仍在怀疑你。”


    薛纹凛淡笑,似乎觉得如此直接浅白的想法不该出自她口,“你又不是没见过小人,小人才好相与,至少他们欲念明显直白,至少容易拿捏笼络。”


    盼妤直皱眉,“但暗箭难防。”


    他忍不住呵笑出声,温和地道,“如今是他有求于我,你慌什么。那楼里近来事多,我能帮衬,自然该去。况且……”


    他顿了顿,想起那夜醉话,“他还想带我去见人,怕是又有新的关节要打通,少不得就在官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双柳眉却弯得更深,盼妤收回手坐直身子,目光依旧锁着他:“初来时千方百计想着混进京官堆里,如今近在咫尺了,我反而后怕,会不会……又有危险?”


    薛纹凛看着那双眼里鲜明的忌惮,扯了扯嘴角。


    他本想亮起安抚的笑,却发现这笑有些勉强:“如今南离不知在哪生受苦楚,若非时时提醒自己欲速则不达,我也未必能冷静。是以那些风浪与危险,既还未知,便不值一提。”


    他试图将话题引开,“别兀自烦忧,这几日轩中无事吧?我既在百花楼周旋,你乖些。”


    那三个字让她老脸一红又一红。


    她反应许久,嗫嚅,“我能做什么?天天在家中盼你,无非是煎药、打扫,又把药扔了。哦,对了——”


    她叩起两指,指尖在塌边的扶手上无聊画圈,期期艾艾地道,“我……我前两日,悄悄托人,给母亲从前的一位老仆递了信。”


    薛纹凛表情徒然一凝,方才那点因她关心而生的暖意瞬间消散。


    他倏地坐直身体,肩膀被牵扯生出胀痛,他轻嘶一声,也顾不上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都懒得收,“你又擅自行动!”


    “你轻点!”仔细肩膀疼……


    她吸了口气,声音还算平稳,满脸无辜,“当初入城时我们分明说好的,你并没有不允!母亲本家只是小吏出身,又不受宠,我如今退位返回故乡,再正常不过了,那位老仆是看着母亲长大的,即便要收买,总要有收买价值吧。”


    “糊涂!”薛纹凛被她气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祁州王若有心破坏盟约,自要确保消息绝无走漏风险,难道他不晓得你还政?难道在祁州的地盘他会怕你不成?不过是投鼠忌器,唯不透风声四字罢了,你倒会自己送上门。”


    盼妤被他训得哽噎。


    其实如今,他们在祁州已薄有根基,能在这般短时间内属实不易。


    但越呆得久,她越不想等。


    薛南离的生死、最后一块六龙令的下落,都是她卸磨薛纹凛心房的绊脚石。


    她终究贪心,做不到对当下已有的胜利果实视而不见。


    这里毕竟不安全,她只想赶紧带着他撤出异境。


    盼妤脑海旋起风暴,面上却恹恹不说话。


    偏偏那微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唇,让薛纹凛心头的怒火像被一盆冰水浇下,瞬间熄了大半。


    他兀自静默半晌,自动松开她的手腕,继而叹口气,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发梢。


    “我并非怪你,”声音里全然无计可施,“那位老仆……可靠吗?”


    女人的眸眼霎时亮起,先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母亲信他。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知道。信是托人辗转送去的,用的是只有我和母亲才知道的暗语。即便被人截获,也看不出端倪。而且,我只问安,并未提及任何旧事。”


    薛纹凛轻阖眼,迅速在心中权衡。


    这番行为的确有她的道理,事关六龙令的下落,如若前任祁州王真奉若至宝,如今只可能传到青骢手里,如若不是,还真是一切皆有可能。


    紧绷的心弦稍松,肩上的疼痛愈加显形,他疲乏地靠回软榻,抬手按住。


    “别动。”盼妤出声制止,倾身靠近,垂首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衣襟的系带。


    直接动手,不造前戏。


    薛纹凛微瞠,嘴和手都忘了动。


    这就是纵容的下场。


    她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衣衫褪下些许,露出瘦削的线条和白皙肌理上些许青紫的痕迹。


    她仔细看了看,没有奇怪的迹象,这才稍稍放心。


    “我帮你用些散瘀的药。”说罢,转身去取早就备好的干净棉布和药。


    薛纹凛没有拒绝。


    微凉的指尖偶尔划过肩膀的皮肤,引发不自控细微的战栗,药粉洒在瘀紫的患处,瞬时发生清凉的刺痛,她旋即用棉布轻轻按压,带来一阵缠绕的触感。


    轻浅的呼吸缠在耳后,柔且规律。


    方才那些关于危险、关于旧事的沉重话题,似乎暂时被这静谧而亲密的照料驱散了。


    “凛哥。”


    “嗯?”


    “柳三要带你去见的新人物……你会带上我吗?”


    薛纹凛身体微微一僵,拒绝的话喉咙滚动,但肩头温热的重量和她话语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让他又把话往后一咽。


    尽管,有可能是她达成目的前故意示弱,他终究不忍。


    “看情况,”薛纹凛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若是寻常的宴饮交际,去也无妨。若是别的关节,你不宜现身。”


    拿着几张不同的皮相在人前晃来又晃去,终究不是办法。


    盼妤听出题中的审慎,却也细微触到一点保护之念,心里既暖又涩。


    她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一声,然后鬼使神差一动——


    极轻、极快,将唇面轻掠过他颈侧的皮肤。


    触感温热而柔软,像羽毛拂过,又酥又麻,瞬间窜遍薛纹凛的四肢百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猛地转过身,声音都快变调,“你……”


    始作俑者犯了事,自己都被吓得心跳漏拍,她直起身,面如土色。


    薛纹凛:“......”


    你字以后无下文,欺负的和被欺负的,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她瞪着他,眼神空茫。


    他看看她,一脸怔忪。


    静默半晌,空茫的眸眼回复清明,眼底潜住一丝潮红。


    薛纹凛听见她清了清嗓子,故作无事发生地请求,“别看情况了,你带我去吧。”


    她声音转而有些闷,隐隐缠着一丝执拗,“总好过我整日独自胡思乱想。”


    薛纹凛自己都不知应了些什么。


    总之,莫名其妙变成了二人成行。


    时光悄然流淌,白日里,盼妤变着法子给他调理身体。


    汤药之外,还有各种“精心烹制”的药膳。


    薛纹凛盯着一锅乌黑烂熟碎肉汤沉默无语。


    他抬首,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他微眯,迟疑道,“果真毒不死人?”


    盼妤气结,将碗往前一推,索性舀起满勺递过去,“我这厨艺你还不信?”


    薛纹凛无奈吁气,信才有鬼,他却不再逃避,只自己夺回勺子慢慢品鉴起来。


    “如何?”连那脸上的表情也兴奋莫名。


    薛纹凛一度怀疑,是那日自己无言之中的妥协,又让人信心倍增。


    果真,心软是要不得的,自己当时怎么就没一鼓作气反抗回去?


    莫名诡异。


    甚至入夜,她也十分精通如何不让人好睡。


    几番行动留下遗症,只每日肩伤疼痛,薛纹凛有时难以入眠。


    她竟不知如何窥见到了,入夜便撑着小灯坐在他榻边,或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说话,或干脆念些闲书给他听。


    那声音柔软悦耳,在寂静的夜里像潺潺溪水,似能抚平一切痛楚烦扰。


    薛纹凛无计可施地找补,或许这种策略,对任何同类病患都好使的。


    他的确听着听着便睡着了,朦胧中甚至能感觉对方掖被角的动作,而后悄声离开。


    次日就要回楼。傍晚,两人在院中小酌。


    盼妤不允他多喝,又担心管教之意明显,只好约定二人浅酌。


    一壶淡酒迎着清浅月色。


    她叹声气,“一想到百花楼,禁不住地头疼。”


    薛纹凛心中了然,却不接话,只看着杯中月影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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