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宣誓主权


    ==================


    诅咒女王察觉到宿主的困境, 朝这边冲来。


    夏油杰只是一抬手，形似蜈蚣的咒灵便拦住了她的去路。


    祈本里香发出愤怒的嘶吼，与咒灵缠斗在一起。


    “樱弥, 住手吧。”


    乙骨忧太猛地发力, 腰腹和手臂的肌肉在湿滑束缚下爆发出惊人力气。


    他挣脱了束缚，一边继续闪避着式神的围攻，一边再次看向冰见樱弥, “我不想伤害你……”


    “你少小看我了！”看着他被章鱼们逼得节节后退, 冰见樱弥却不敢有半点放松。


    到现在，乙骨忧太的刀都还没出鞘。


    这种被动中的从容, 更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章鱼们似乎被他的躲避激起了凶性，越战越勇。触手再次缠上乙骨忧太的身体, 冰见樱弥眼神一凛，不再犹豫, 率先提起咒具攻了过去！


    乙骨忧太还想开口, 试图用言语平息这场战斗。但冰见樱弥的攻势已到眼前, 冰冷的刀锋撕裂空气, 再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开口的余地, 也切断了他最后一丝犹豫的空间。


    原本他还没有做好要用全力对付冰见樱弥的准备，可是眼下的情势，已经不允许他过多迟疑。


    乙骨忧太深吸一口气，周身的咒力上涨。武士刀出鞘的瞬间, 寒光闪过, 缠绕在他身上的触手被齐刷刷斩断。


    断肢落在地上, 还在不停抽搐。


    冰见樱弥后退几步, 与他拉开距离, 手里的咒具解放第二形态, 鞭身在地上延伸变长。


    断掉的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章鱼们再次扑向乙骨。但这次，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武士刀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斩击。


    这章鱼咒灵是一级，耗费的咒力不小。冰见樱弥摸出两瓶蓝色药水，仰头灌下，体内的咒力重新充盈起来。


    随后她给式神下达了新的指令。


    三只章鱼式神立刻停止了攻击，它们聚在一起，身体开始融合。眨眼间，一只体型庞大的巨型章鱼出现在场中。深蓝色的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八条粗壮的触手在空中游动。上面的吸盘一开一合，像是会呼吸。


    巨型章鱼鼓起圆滚滚的肚子，张开嘴，墨蓝色的毒液朝乙骨忧太喷去。


    反转术式对于毒素造成的身体机能破坏也有一定的修复作用，但要在短时间内完全清除毒素很难。乙骨忧太很清楚这一点，闪身躲避的同时毒液擦着他的衣角飞过。


    “啪”一声脆响，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冰见樱弥的长鞭不知何时抽了过来，重重打在他的脊背上。


    “唔！”乙骨忧太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向前。


    他单手撑住膝盖，后背的校服从肩胛骨到腰际被撕开一道口子，温热的血液立刻渗了出来，将白色制服染红了一大片。


    乙骨忧太的背影僵在原地。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好几秒才慢慢直起腰。转身时，他脸色苍白，下唇被咬出一道深深的齿痕，眼圈也泛着不自然的红。


    看到他的表情，冰见樱弥握着长鞭的手紧了紧。


    游戏角色不像她这个玩家能调节痛觉，每一分伤害带来的疼痛都是真实的。


    他这个样子，应该是很痛吧……


    不过现在可不是心软的时候，还是速战速决吧！


    冰见樱弥板着脸，重新摆出攻击姿态。


    乙骨忧太似乎下了某种决心，看着她的眼神转为坚定，“樱弥，对不起了。”


    冰见樱弥不知道他在为了什么道歉，但看他手中咒刀泛起的咒力光芒，好像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是打算认真打了。


    下一秒，他的身影鬼魅般闪到近前。


    冰见樱弥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右手腕一阵刺痛，武士刀精准地划破了她握鞭的手，伤口不深，却足以让她松手。


    长鞭掉在地上。


    乙骨忧太想用最小的代价让她停手，但冰见樱弥只是皱了皱眉，就弯腰用受伤的手捡起了咒具。


    她挥鞭的手臂因为失血，力度和速度都有所下降。鲜血顺着手臂流到鞭柄上，但她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每一次挥鞭都用尽全力。


    乙骨忧太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少女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忍耐力——


    又或者是，某种近乎偏执的坚持。


    他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夏油杰，那个男人正游刃有余地操控着数只咒灵阻拦祈本里香。


    冰见樱弥如此拼命的原因，不言而喻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要将对她的伤害控制到最低，就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在这一刻，乙骨忧太和冰见樱弥两人的想法竟不谋而合。


    他一个箭步上前，在冰见樱弥再次挥鞭的瞬间，精准地抓住鞭身。手掌被鞭子上的倒刺划出几道红痕，乙骨忧太手臂肌肉绷紧，猛地向后一扯。


    冰见樱弥只觉得虎口发麻，咒具不自觉脱手而出。


    同时，乙骨忧太也放弃了使用咒刀，欺身上前。


    “抱歉。”


    石砖透过单薄的衣服传来凉意，冰见樱弥双手被反剪在背后，胸口撞在了高专的石墙上。


    乙骨忧太的手掌锁住了她的双腕，膝盖抵着她的腿弯，让她完全使不上力气。


    更糟的是，胸口被挤压在粗糙的墙面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放……开我！”


    乙骨忧太没有回答，但他的喘息声近在咫尺。


    运动后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许多，心跳声又快又重。


    奇怪的是，在完全控制住她之后，乙骨忧太就再没有其他动作。


    他只是这样安静地制住她，既没有进一步伤害，也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冰见樱弥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腕上微微收紧，似乎在确认她是否还有反抗的力气。


    她右手还在流血，鲜红的血珠顺着交握的手腕滴落。


    “其实……我曾问过自己，如果努力过后还是解不开里香的诅咒，那么是否真的可以把里香托付给你。至少……至少你可以控制她，不让她再伤害别人。”


    乙骨忧太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樱弥，你比我厉害，你好像不管失败多少次都不会沮丧，我……我很羡慕你。”


    “你这话……”冰见樱弥艰难地喘着气，因为胸口被压在墙面上而说话断断续续，“换个语气说……就是在嘲讽我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注意到她呼吸困难，乙骨忧太立即放松了一点钳制的力道。


    低头扫过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一股温暖的咒力自乙骨忧太的掌心传来，顺着她的手腕继而淌至全身。


    冰见樱弥感受到反转术式的治愈力量正温柔地包裹着她，那种暖洋洋的舒适感，让她的眼皮有点重。


    第一次体验能够治疗他人的反转术式，作用在身上原来是这种感觉？


    短短几秒身上的大小伤口就痊愈了，频繁使用反转术式让乙骨忧太的咒力消耗也很快。只是，他无论怎么消耗，身体里总有源源不断的咒力供应上来。


    冰见樱弥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不是因为她屈服了，而是她清楚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即便身上的伤都好了，她也明白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乙骨忧太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喉结动了动，“樱弥，其实我……”


    “忧太，”冰见樱弥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异常认真，“你听我的，把里香交出来。只要得到里香，我和夏油大人马上就走，绝对不会再伤害你和你的同伴。”


    “不行，我不能把里香交给你们。”乙骨忧太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还在试图说服自己。


    冰见樱弥：“那你到底想怎样？”


    乙骨忧太：“樱弥，跟我来高专吧，夏油杰是错的，无差别地杀害非术师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冰见樱弥：“你又懂什么？”


    乙骨忧太：“相信杀光非术师就能让咒术师幸福？那之后呢？咒术师之间就不会有争斗了吗？高专就不一样，五条老师、熊猫、棘同学……大家都在努力寻找更好的方法。樱弥，你可以和我们一起……”


    “你先松开。”


    见冰见樱弥语气平和了许多，也不再挣扎，乙骨忧太便依言松开了对她的压制。


    让她转过身，乙骨忧太轻轻扶住了她的双肩，柔声道，“我是认真的，樱弥，你来高专吧，夏油杰的做法太过极端了。”


    冰见樱弥忍不住为夏油杰辩解，“你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吗？你知道菜菜子和美美子遭受过怎样不公的对待吗？”


    乙骨忧太没有立即反驳。


    他低下头，雪花落在他的发间，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我是不知道。”他坦诚地说，“但我知道的是，如果因为痛苦就选择伤害他人，那只会让世界变得更糟。就像、就像当初的我一样……是大家给了我重新开始的机会。”


    冰见樱弥别过脸去，似乎完全不为所动。


    乙骨忧太知道自己向来嘴笨，那些在心底排练过无数次的话，到了嘴边总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他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说服她。


    “如果你来高专，我、我可以陪你训练，陪你上课，陪你做你感兴趣的事情，不会让你觉得无聊的。而且……你很厉害，那些章鱼式神，也很厉害……”


    “笨蛋，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气氛似乎没有刚刚那么剑拔弩张了，乙骨忧太鼓起勇气再次问，“所以……你愿意考虑看看吗？”


    夏油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到乙骨忧太那副努力说服冰见樱弥的样子，他忍不住眯起眼睛，声音不大不小地吐槽道：“骗女人的家伙。”


    话音未落，夏油杰的右腿带着凌厉的风声直踹向乙骨忧太的侧腰。


    乙骨忧太仓促间侧身闪避，却还是被这一脚的余力震得踉跄后退。


    他被迫与冰见樱弥拉开了距离。


    “樱弥，”夏油杰顺势将少女拉到自己身边，环住她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玩味，“他似乎完全没有明白你的苦心呢。”


    冰见樱弥原本提出要单独对付乙骨忧太，就是希望能给他一次活下来的机会。只可惜，事情的发展并不能如她所愿。


    乙骨忧太稳住身形，抬头就看到冰见樱弥被夏油杰揽在怀里的场景。


    宽大的袈裟袖子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她也乖巧地一动不动。


    他眼神瞬间暗下来，后槽牙不自觉地咬紧，“放开樱弥！你才是骗她的人！”


    “呵。”夏油杰闻言轻笑一声，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故意将少女往怀里带了带，还抬手替冰见樱弥整理被战斗弄乱的刘海。


    虽然只是指尖在她额前轻轻一掠就收回，但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里带着明显的占有欲——对对面的少年来说近乎挑衅。


    乙骨忧太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下来，杀意也在眼底聚集，“里香！”


    祈本里香归位，原本1对1的局面，瞬间变成了2对1。


    感受到宿主情绪的诅咒女王身上咒力暴增，夏油杰也收起了轻视的心理。


    乙骨忧太不足为惧，但诅咒女王发狂的话的确会有些棘手。


    而且是在他大部分式神都被分发到新宿和京都战场的情况下，眼下他能调用的力量确实有限。


    夏油杰拍拍冰见樱弥的脑袋，“乖，去后面等着。”


    她听话地退到几十米开外的安全区域。


    夏油杰正式迎战诅咒女王。


    “我绝对要杀了你！”


    乙骨忧太率先发难，祈本里香泛着黑气的骨爪直扑过去。


    夏油杰召唤的数只咒灵嘶叫着挡在他面前，但骨爪所过之处，咒灵尽数被钉在地上。黑色的咒力也像毒蛇般缠绕而上，将那些式神绞得粉碎。


    “真是麻烦啊。”夏油杰笑意淡了几分。


    ……


    两股咒力相撞发出巨大的轰鸣，爆发的冲击波震碎了周围的地面。


    碎石飞溅，烟尘翻涌。


    待尘埃缓缓散开，乙骨忧太已经倒在地上，嘴角还残留着血迹，彻底失去了意识。


    夏油杰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勉强还算是站着，但失去了一只右臂，断口处鲜血喷涌，染红了大半边袈裟。


    他的脸色因失血变得惨白，身体摇晃着，很快便站不稳了。


    “夏油大人！”冰见樱弥冲了过去，一把扶住他的肩膀，让他慢慢坐在地上。


    夏油杰扯了扯嘴角，“没事。”


    祈本里香跪坐在乙骨忧太的身旁，把手放在他的胸口，感受着那里微弱的起伏。


    又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他的脸颊，轻声呼唤他的名字，“忧太……忧太……”


    见他没有反应，她祈本里香收回手，肩膀沮丧地塌了下去。


    那颗巨大的眼珠在空气中不安地转动着，最终死死盯住了不远处的夏油杰。


    冰冷的杀意如有实质般从眼眶里漫出。


    但比起杀他，显然守着乙骨忧太更重要，尚有几分理智的她没有动。


    冰见樱弥低头检查着夏油杰的伤势，他的右肩布料完全撕裂，狰狞的伤口裸露在外。随着每次呼吸，都有新的血珠从伤口边缘渗出。


    冰见樱弥的手指很快被染红，满目的鲜血和黏腻的触感让她有些无措。


    夏油杰闭了闭眼，呼吸加重。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未散的咒力残秽，一时之间四周安静得可怕。


    冰见樱弥解开腰间的收纳袋，哗啦啦一阵响，十几瓶闪着微光的药水滚落在地面。她快速扒拉着，抓起三瓶不同颜色的药水。


    红的是回血剂，蓝的是咒力补充剂，绿的是体力恢复剂。


    冰见樱弥拧开红色瓶盖，“夏油大人，快喝下这个。”


    她左手托起夏油杰沉重的脑袋，右手将药水凑到他苍白的唇边。


    药水的气味刺鼻，像是混合了铁锈和薄荷的味道。


    夏油杰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勉强吞咽了几口。


    “咳……咳咳！”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身体在冰见樱弥臂弯里痉挛般地颤抖着。原本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半阖着，有几分罕见的脆弱。


    暗红色的药液和血迹混在一起，顺着他的嘴角溢出，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慢点，慢点。”冰见赶紧把他的头扶到自己肩膀上，用袖子擦了擦他嘴角的药渍。


    她能感觉到夏油杰的呼吸喷在自己颈间，又湿又热，还带着血腥味。


    紧接着又拧开第二瓶，这次她改用手捧住夏油杰的脸，把瓶口倾斜到一个刚好能让药水慢慢流出的角度。


    夏油杰顺从地张开嘴，药水刚咽下，他苍白的脸上立即恢复了一点血色。但很快，他右肩的伤口又开始汩汩冒血。


    他的伤势过于严重，药水并不能让伤口痊愈，补满的血条很快又会流失。


    “不行，得先止血。”


    冰见樱弥急忙把他放平，手忙脚乱地翻找着背包，绷带被她扯出来时缠成了一团。


    伤口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冰见樱弥试图用绷带压住出血点，但血很快就渗透了布料。她的动作越来越急，血蹭得她脸颊和头发上到处都是……


    夏油杰虚弱地抬起完好的左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再动了，“抱歉。”


    冰见樱弥：“为什么突然道歉？”


    “这次行动是我的判断失误，让你担心了。”


    “不是你的责任。”冰见樱弥用力摇头，“是我没帮上忙。”


    看似安排得万无一失的计划会失败，也许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小看了乙骨忧太这位年轻的特级咒术师。


    按照预期，冰见樱弥应该配合夏油杰打败乙骨忧太的。但现实是，这两位特级术师的对战中她连靠近都困难。


    她有什么脸责怪输出最高的夏油杰呢？


    只怪这个任务难度对玩家现在的等级来说还太高了！


    还得多练！


    夏油杰按住了她又要开药瓶的手，“够了……先撤退。”


    冰见樱弥点点头，将药水瓶塞回腰间，双手快速结印，“鹈鹕！”


    式神应声而来，它温顺地低下脑袋，张开巨大的喙。


    她扶着夏油杰慢慢挪进鹈鹕喙中的空间，让夏油杰靠坐在最里面，又赶紧拿出两瓶药水。


    鹈鹕轻轻合上喙，翅膀一震，飞向高空。


    昏迷的狗卷棘手指突然抽动了一下，咒灵的振翅声彻底消失在空中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翻身坐了起来，立即转头查看四周的情况。


    看到三位同期都倒在地上生死未知，狗卷棘快步走到每个人身边，仔细检查他们的脉搏和呼吸。


    确认大家都只是昏迷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随后视线落在某处，那边地上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旁边躺着一个半开的药水瓶。


    狗卷棘伸手捡起药瓶，瓶身上还残留着些许温度，显然刚被落下不久。


    他把药瓶拧紧，塞进了制服口袋。


    *


    鹈鹕扇动着翅膀，刚飞出不远就突然一个急刹。


    喙部张开，刺骨的寒风裹着雪花灌进来，吹得冰见樱弥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夏油杰，两人的发丝在风中纠缠在一起。


    黑与白交织着，分不清彼此。


    “怎么了？”她抬手挡着风雪，眯起眼睛往前看去。


    一个高挑的身影悬停在空中，挡在了鹈鹕面前。


    男人没有戴眼罩，苍蓝的眼眸像是自带光晕般熠熠生辉。细小的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凝结成晶莹的霜花。


    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坐在鹈鹕里的两个人，视线从冰樱弥惊讶的脸，移到她怀里奄奄一息的夏油杰身上。


    “真是狼狈啊，杰。”五条悟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夏油杰虚弱地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你还是来了。”


    大约是刚经历过一场战斗，五条悟周身的咒力还很活跃。六眼带来的负面BUFF影响也比之前更加严重，冰见樱弥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感觉到夏油杰的心跳越来越弱，她咬着牙说，“让开。”


    五条悟没有动。


    “鹈鹕，走！”


    冰见樱弥果断命令鹈鹕逃跑，只是还没飞出百米，就被五条悟的术式卷得晕头转向。


    鹈鹕失去平衡，从空中摔落。


    这里已经不是高专的地界，但周围仍是深山老林空无一人。


    让夏油杰倚在一棵老松树的树干上，冰见樱弥掏出回血药，但被他拒绝了。


    他单手按住伤处，目光越过冰见樱弥，落在缓缓降落的五条悟身上，“悟，我的其他同伴都还好吗？”


    “都活着。”五条悟的脚步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痕迹，他仍然是那种平静的声音，“新宿和京都的诅咒师，每个都成功逃走了，这都是你提前安排好的吧？”


    “是啊。”夏油杰调整了下坐姿，牵动了伤口，不由皱了皱眉，“我跟你不同，我这个人对待同伴可是很温柔的。”


    五条悟没理会他的吐槽，目光扫过夏油杰的伤处，又很快移开。


    夏油杰继续说道，“你明知道那两个学生敌不过我，但还是把那两个人大老远地传送过来，就不怕出点什么意外？”


    “这一点我信任你，像你这种有原则的人，不会轻易杀害年轻术师。”


    “哈，我竟然还有值得你信任的地方吗。”夏油杰笑了。


    风停了，树林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两个男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冰见樱弥无法就这样看着夏油杰的气息一点点变得微弱，她忍不住抬起手想要结印。


    只是手指刚动，夏油杰就一把抓住，对她摇了摇头。


    五条悟没有在意这个小动作，只是看着夏油杰，“最后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夏油杰放松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尾已经带着释然的笑意，“我的确讨厌那些普通人，但……我并不讨厌高专的人。只是，这个世界还是太糟糕了，我没有办法继续强颜欢笑地待下去……”


    “骗人。”冰见樱弥忍不住打断他，“明明只是吃到一碗普通的荞麦面就会开心，夏油大人这么温柔，怎么会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快乐呢。”


    夏油杰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片刻的怔忡后，他唇角扬起，失笑道，“傻瓜……”


    冰见樱弥看着他的眼神渐渐涣散，急得紧握住他的手，“夏油大人，一次的失败不代表什么，我们换个策略重新再来！你坚持住！不要放弃啊！


    “夏油大人，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创造更美好的世界啊！”


    【五条悟好感度+1】


    本该是充满伤感的氛围，五条悟的好感度上涨提示音显得那么突兀。


    冰见樱弥困惑地看他一眼，正好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正用一种她读不懂的眼神打量着她。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夏油杰的气息越来越弱，要是他真的死了，还有谁能带她完成新手任务？


    “夏油大人，你说过要带我看到不一样的世界。这个约定，你不能食言啊！”


    看着少女执着地想要挽留夏油杰的样子，五条悟轻轻“啧”了一声。


    不过是区区一个小诅咒师而已，这些话中透露出的坚定信念，竟让他莫名觉得有些……励志？


    “抱歉，樱弥。”


    夏油杰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替她拭去脸上沾着的血污。他的动作很轻，就像第一次见面、在破败的孤儿院里捡到她时那样温柔。


    夏油杰召出式神丑宝，递到她面前，“这里有我送给你的礼物。”


    冰见樱弥没有接受，“礼物，等你好起来了，再给我。”


    她慢慢站起身，挡在了夏油杰和五条悟之间。


    她快速结印，黑色树桩自地面隆起，无数带着金属光泽的尖锐枝干从树干上爆射而出，一道密不透风的铁棘屏障将她与五条悟隔开。


    五条悟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苍蓝色的眼眸透过铁棘的缝隙注视着冰见樱弥。


    “噗。”


    他突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笑，修长的手指捂住了半张脸。


    指缝间露出的嘴角，越咧越开，喉咙里溢出的笑声也逐渐夸张。


    似乎是在笑她的不自量力。


    下一秒，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右手，食指随意地勾了勾。


    空气中顿时响起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那些铁棘一根接一根地弯曲变形，整道屏障瞬间被压缩成扭曲的金属球。


    五条悟的表情渐渐平静下来，但眼中仍带着几分戏谑，他轻轻打了个响指，金属球“轰”地炸开，碎片如雨点般四散飞溅。


    冰见樱弥呆立在原地，一片锋利的碎片擦过她的脸颊，留下细细的血痕。左手中指上，属于这只契约式神的咒纹已经消失。


    她这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和五条悟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她最擅防御的式神在这个男人面前像是纸糊的玩具。


    即便她能无限嗑药回复状态也无济于事，被彻底祓除的式神，再也不会回来了。


    然而下一秒，她用袖子擦去脸上的血迹。在五条悟略带讶异的目光中，她张开双臂，再次挡在了对方面前。


    雪下得更大了，少女的白发上也落满了雪花。


    夏油杰看着她的背影，单薄的身体明明在发抖，却仍倔强地挡在他与五条悟之间。


    他嘴角微微上扬，却又很快抿紧。


    胸口泛起一阵钝痛，不知道是伤口在疼，还是别的什么。


    夏油杰想抬手揉揉她的头发，就像往常那样，但手臂刚抬起就无力地垂落，双腿更是沉重得像灌了铅。


    “这样也好……”他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消散，“至少最后看到的，是这样温暖的光景。”


    视线越过冰见樱弥，他望向五条悟，“悟，樱弥这孩子很单纯，总是轻易相信别人，然后交付一切。”


    “拜托你以后好好照顾她。”


    冰见樱弥感觉脸颊一阵湿意，抬手抹了一把，才发现掌心全是泪水。


    “可恶……”她咬着嘴唇小声咒骂，却怎么也控制不住更多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她胡乱用手背擦着脸，却是越擦越湿。


    喉头也哽咽得难受。


    没办法，是夏油杰说的话太好哭了！


    “这破游戏策划……太狡猾了……”她抽噎着，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抱怨，“明知道……这种台词……最戳人泪点……”


    五条悟缓步走到夏油杰面前，蹲下身，拂去他肩上的积雪。


    “杰，我一直都还当你是唯一的挚友。”


    冰见樱弥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原来这两个人，曾经是挚友吗？


    记忆中的片段突然串联起来，夏油杰提起高专时的复杂情绪，偶尔流露出的落寞神情……现在想来，他是不是也一样对这段友谊还有不舍？


    五条悟的话让夏油杰有些出乎意料，他笑着调侃，“都到最后了……你好歹说些诅咒人的话吧……”


    五条悟沉默地握住了咒具，“噗嗤”一声，短刀精准地刺入夏油杰的胸口。


    刀身没入血肉，夏油杰的身体猛地一颤，却硬生生忍住没有挣扎。


    鲜血立刻从他嘴角淌出，顺着下巴落满了衣襟。


    五条悟的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他就这样保持着刺入的姿势，看着夏油杰的瞳孔渐渐涣散，直到几分钟后他的生息完全消失。


    他慢慢抽出咒具，刀刃离开身体时仍带出一串刺目的血珠。五条悟盯着染血的刀尖看了两秒，然后将咒具随手丢到一边。


    他伸手合上夏油杰的双眼，做完这一切，他仍旧蹲在地上。


    他抬手，似乎想压一下并不存在的眼罩，手掌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抵住了额头。


    指缝间露出的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冰见樱弥看见他的肩膀在轻微颤抖，不是那种剧烈的，而是压抑到极致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动。


    【系统提示：盘星教阵营BOSS已死亡】


    【夏油杰角色卡状态更新：已失效（灰）】


    冰见樱弥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还没等她为夏油杰的死哀悼完……又一条提示跳了出来：


    【检测到玩家对夏油杰好感度达标】


    【是否选择将其诅咒为咒灵式神？】


    什么？！


    冰见樱弥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这个选项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把死去的人诅咒为咒灵？


    游戏还能这样玩？


    她脑子里闪过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的故事。


    那个女孩死后不也是变成了咒灵，一直陪伴在乙骨身边吗？


    和她现在的情况，好像很类似啊？


    等等……如果选择【是】的话……


    系统提示清晰地罗列着条件：


    【诅咒对象：夏油杰（实力·特级咒术师）】


    【诅咒转化需消耗：10000咒力点】


    【当前咒力储备：1200/10000】


    【可选方案：


    1、定下束缚，预支自身未来30天的咒力


    2、使用咒力补充药水偿还所欠咒力点】


    也就是说，只要她预支咒力点，就能立刻获得一个保留生前全部实力的特级式神？而且还是夏油杰这样的顶级战力？


    赚大了好吗！


    这还用选吗？


    这根本就是送分题啊！


    冰见樱弥激动得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她现在的感觉就像在路边捡到了限量版SSR卡一样兴奋！


    选择【是】的瞬间，她的身体不受控制起来。


    刺骨的寒意从体内升起，她身上的咒力立时倾泻而出……


    有一股强大的吸力正在从她体内抽离咒力……


    冰见樱弥双腿一软，跪倒在积雪中。


    夏油杰的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黑雾，它们缠绕着他的四肢和躯干，越来越浓，渐渐凝聚成模糊的人形轮廓。


    “这是……？”五条悟苍蓝的六眼中流出罕见的惊讶。


    他的目光从黑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移到冰见樱弥苍白的脸上，声音有几分不可思议，“你竟然……对杰执念至此吗？”


    作者有话说：


    悟：不是，你也太爱了吧？？


    ——


    感谢小天使们订阅！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快来贴贴互动呀~[哈哈大笑]


    后面两天订阅量对我也超重要QAQ，虽然看到有很多作品为了攒订阅率会选择停更两天，但我又不希望让追更的宝子们等，所以会继续日更下去！这两天都是0点6分更新哈，希望小天使们继续支持，爱你们[比心]


    第24章 阵营转换


    ==================


    五条悟的目光从黑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 移到冰见樱弥苍白的脸上。


    她的嘴唇因为咒力透支失去了血色，眉梢融化的雪水顺着眼尾滴落，和未尽的泪水掺杂在一起, 看起来格外地可怜。


    冰见樱弥的嘴唇颤抖着, 双眼死死盯着那团雾气。黑雾在她面前扭曲变幻，逐渐勾勒出熟悉的轮廓。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把珍视的人变成咒灵, 真的能抚平伤痛吗？”


    五条悟在她面前蹲下, 与跪坐在地上的少女平视，“看看忧太和里香吧, 那样的羁绊，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冰见樱弥的视线在此时模糊了, 咒力被大量抽离的虚弱感袭来，她不得不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


    指尖深陷入雪中, 冰冷的雪水也浸透了她的掌心和双腿, 刺骨的寒意却无法让她移开视线。


    冰见樱弥努力睁大眼睛, 黑雾中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


    修长的身形, 披散的黑发, 还有那件熟悉的袈裟。


    五条悟伸手按在她的肩上，没有强行打断，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给她最后选择的机会。


    但冰见樱弥的注意力完全被黑雾吸引, 根本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雾气翻涌间, 夏油杰生前的模样隐约显露出来。


    可当那张脸完全浮现时, 他脸上再也没有了冰见樱弥熟悉的温柔笑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木然。


    五条悟的手依然搭在她肩上, 冰见樱弥能感受到那份力道中的劝阻意味。


    但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手的特级战力, 并没有理会五条悟的阻止。


    冰见樱弥全神贯注地盯着黑雾中的身影，半透明的系统提示框在她眼前闪烁，咒灵转化的进度条正在推进。


    88%……


    89%……


    90%……


    黑雾突然剧烈收缩，“夏油杰”的眼睛缓缓睁开——那是一双完全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


    悬在空中的特级咒灵，正用那双眼睛“注视”着下方的冰见樱弥。


    玩家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口。


    快了！就快完成了！


    她的第一个特级式神！


    五条悟看着这个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少女，表情复杂。


    她只是不想失去杰而已。


    哪怕，被诅咒的灵魂永远得不到安息，她也要把杰留在身边。


    “真是乱来啊……”


    五条悟轻声叹息，抬手按在她的额头上。


    一抹淡蓝色的光芒在接触处亮起，又像涟漪般扩散开来。


    体内咒力流动被陌生的力量干扰中断，冰见樱弥顿时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更加模糊。


    她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但咒力的紊乱让她头脑发蒙，视线越来越暗。


    少女的身体软绵绵地向前倾倒，五条悟单手接住。


    他调整了下姿势，让昏迷的少女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诅咒仪式在最后阶段被强行终止，半空中的咒灵失去了咒力维系，正在化作点点黑芒逐渐消散。


    随之而去的还有夏油杰的灵魂。


    五条悟注视着挚友最后的身影，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杰，你的这个学生，可真是不让人省心呢。”


    *


    冰见樱弥被五条悟弄晕后，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就突然暗了下来。


    视野中开始闪现一行行白色字幕，像是游戏章节结束时的过场动画。


    【系统提示：诅咒仪式强制中断】


    【警告：咒力返还过载，进入强制休眠状态】


    【惩罚通知：因束缚反噬未来30天咒力恢复速度降低50%（倒计时29天23小时59分59秒）】


    【重要剧情节点达成】


    【检测到阵营领袖[夏油杰]单位状态异常】


    【由于阵营领袖夏油杰暂时下线，你已自动分配至当前默认阵营：咒术高专】


    【阵营转换中……】


    ……


    昏迷的时间，冰见樱弥开了倍速跳过。


    她再度睁开眼，已经是次日的上午十点。


    她躺在陌生的房间，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斜射进来，白色被子上映着一道道金色光痕。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子，显然这是一间病房。


    由于阵营BOSS夏油杰暂时下线，冰见樱弥的阵营自动转变为咒术高专。


    这个“暂时下线”就很迷，难不成他还能复活再上线不成？


    唤醒游戏商城界面，复活药水那栏标着天价积分，冰见樱弥又撇撇嘴关掉了界面。


    此时，隔壁医疗室里。


    五条悟斜靠在诊疗台边，嘴里还在吐槽，“她居然想当着我的面把杰变成咒灵！”


    家入硝子头也不抬地整理着器械，白大褂袖口还沾着些许血迹，“怎么，终于遇到比你更疯的学生了？”


    “她有成为乙骨第二的潜质。”


    乙骨忧太在昨天和夏油杰战斗过后，昏迷没多久就在同期的呼唤下醒来，随后就顺利解开了他强行加诸在祈本里香身上的诅咒。


    没错，不是祈本里香死后变成咒灵缠上了他，而是他接受不了自己目睹祈本里香的死亡、当场用诅咒束缚了她。


    而冰见樱弥在目睹夏油杰死亡的时候，她的做法也差不多，甚至是更过分。


    “不过忧太好歹是解除了对里香的诅咒，她倒好……如果不是我在场，她恐怕就要成功搞出特级过咒怨灵版本的夏油杰了！”


    家入硝子终于抬起头，“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既然收进高专了，总得想办法让她从对杰的偏执中走出来。”


    五条悟手指抵着下巴，似乎是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不如就由我来取代杰在她心里的位置？”


    家入硝子没忍住嗤笑一声，“就你？”


    她上下打量着这个男人，眼神里写满了怀疑。


    这家伙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学生们心中的形象是怎样的吗？


    “很简单啊。”五条悟竖起食指晃了晃，“那丫头亲口说过她慕强，我只需要展现出作为最强咒术师的实力就够了吧。”


    “而且杰也说过，她很单纯，很容易相信别人。我只需要平常多关心她、照顾她，带她出几次任务……”


    “等等。”家入硝子提出了质疑，“你会照顾人？”


    五条悟立刻挺直腰板，语气换上一副被冒犯的样子，“我当然会！我的教龄都十年了，带过的学生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硝子，你不要小看我，我可是最擅长当人生导师的哦！”


    “而且，就算是忧太那样的问题儿童。”他得意地扬起下巴，“不也在我的帮助下完美解决问题了吗？再难搞的学生我都能搞定，硝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家入硝子看着他信心满满的样子，小声吐槽，“希望那孩子能承受得住你的‘照顾’吧……”


    冰见樱弥抱着膝盖坐在床头，完全没注意到隔壁医疗室的谈话声。


    比起自动转变阵营，冰见樱弥更在乎的是诅咒夏油杰为咒灵的动作被终止了，不能再继续了。


    她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发呆，指尖还残留着咒力透支后的麻木感。


    好不容易触发的隐藏机制……就这么浪费了……


    都怪五条悟！


    那可是特级式神啊！


    只需要预支咒力就可以白拿的特级式神啊！


    她抓起枕头摔在床尾，但很快，她又泄气地靠回床头。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毕竟五条悟现在是她的阵营领袖，后续升级刷怪还用得着他。


    当下最要紧的是提升实力，她用了好几个月的时间，诅咒女王还没收服，宿傩手指也才收集了一根，进度属实有点太慢了。


    还有，这个游戏的自由度太高，导致给玩家提供的帮助和指导非常有限。


    很多细节需要玩家自己探索，就比如可以“将人诅咒成咒灵”这么重要的机制，之前游戏根本没有提示，需要玩家自己触发才行。


    还有通过“束缚”可以解除自身咒力限制、提前预支咒力的事情，这对咒力还不足以供应特级式神消耗的玩家来说也很重要啊！


    紧急情况下，这个是个很好的办法！


    说不定还有更多隐藏机制，只是她不知道。可能还有更多快速提升实力的方式，她也没有发现。


    咒术高专历史悠久，藏书丰富，也许能找到快速提升实力的方法。


    既然暂时不能找五条悟“算账”，那就好好利用这个新阵营的资源，一定要把今天的损失加倍补回来！


    “对了，夏油大人最后说的礼物……我的丑宝！”


    冰见樱弥环顾四周，病房里除了基础的医疗设备外空荡荡的。白色的床头柜上只放着一个水杯和医院标配的纸巾盒。


    她的手机、收纳袋还有丑宝都不见了。


    肯定是被五条悟没收了！


    她气鼓鼓地揪着被角，正打算下床找人时，房门“咔嗒”一声被推开了。


    一位棕色短发的年轻女性站在门口，看到冰见樱弥已经坐起身，她愣了一下，“你醒了？”


    见少女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她微笑着自我介绍，“我是一年级的辅助监督月岛葵，是五条先生让我在这里照看你的。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需要叫医生来看看吗？”


    冰见樱弥摇了摇头，目光忍不住往月岛葵的身后瞟，“我的手机和包包还有……那些随身物品在哪里？”


    “啊，那些在五条先生那里保管着。”月岛葵掏出手机按了几下，“我已经给他发消息了，他有空就会过来。”


    她又补充道，“我也给乙骨同学发了消息，他之前一直很担心你。”


    昨天，正是乙骨忧太在这里守了一整夜。


    今早他离开前还特意嘱咐了她，冰见同学一醒来就要通知他。


    今天乙骨忧太一大早就被咒术总监部的人叫过去了，他解咒的事情昨天上报上去之后，总监部的人需要对他进行进一步的确认。


    确认什么自不必说，之前的诅咒女王危险系数太大，解开诅咒不能只凭五条悟的一面之词，因此总监部要当面确认乙骨忧太的无害性。


    隔壁的五条悟扫了眼手机屏幕，随手回了句“知道了”。


    与此同时，乙骨忧太的手机也在总监部的会议室里亮起。


    他低头看了眼消息提示，原本微蹙的眉心明显放松了许多。


    在完成最后一项咒力检测后，他礼貌地向几位一级咒术师告辞，快步走出了总监部大楼。


    咒术总监部的东京分部就设立在咒术高专的另一侧，和高专只隔了一条溪流。


    乙骨忧太穿过中间连接的木桥，他本该直奔医疗室，却在路过宿舍区时停下脚步。


    她昏迷这么久，醒来应该会饿吧……


    这个念头让他转身走向食堂方向。


    十五分钟后，他拎着一个鼓鼓的食盒走出来，里面装着刚出炉的饭团和味增汤。


    当他赶到医疗室时，月岛葵正守在病房门口。看到乙骨忧太，她提醒道，“五条先生正在里面，吩咐了不要打扰他。”


    乙骨忧太点点头，安静地在走廊长椅上坐下，将食盒小心地放在身旁。


    透过磨砂玻璃窗，他能看到里面模糊的人影。病房里应该是被布置了隔音结界，他在门外听不到任何声音。


    时间在等待中一点点过去，乙骨忧太时不时望向紧闭的病房门。


    “应该快出来了。”月岛葵小声说道，递给乙骨忧太一瓶水，“你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吧？”


    乙骨忧太接过水道谢，不过没有打开。


    他垂下头，眉头又不自觉地蹙起。


    昨天发生的一切……太出乎他的意料……


    到现在乙骨忧太还心有余悸。


    本该出现在新宿或京都的诅咒师领头人夏油杰突然出现在咒术高专，想要杀他夺取祈本里香……


    还派出樱弥来当马前卒，试图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被樱弥打伤的那瞬间，他的确很为难。


    为了不让她犯下大错，他不得不对她出手……


    即使已经用反转术式治好了她的伤，但回想起刀刃划破她皮肤的触感，乙骨忧太的胃部还是传来一阵绞痛。


    虽然他当时刻意控制了力道，可伤害就是伤害，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都是因为夏油杰……


    那个男人不仅重伤了真希他们，还逼得他不得不伤害樱弥……


    所以最后他才会失控，发疯一样和夏油杰拼命。


    直到力竭昏迷，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担心里香会不会完全失控然后像之前一样无差别地破坏一切……


    但当他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三位同期围在他身边，里香安静地坐在旁边。


    里香不再是那个扭曲的咒灵模样，而是恢复了生前温柔的样子。


    而且她的自我意识也恢复了。


    因为他加诸在她身上的诅咒，解开了，所以她的灵魂自由了。


    这还是姗姗来迟的五条老师和他解释过后，他才完全明悟过来。


    原来，之前他的猜测没错，不是里香变成诅咒缠着他，而是他把里香诅咒成了怨灵绑在身边。


    “我也是才知道，原来你是菅原道真的后代。虽然关系非常远，但你是我的亲戚哦！”五条老师这样对他说。


    而菅原道真，是日本三大怨灵之一，生前也是一名伟大的咒术师。


    所以这就是乙骨忧太能诅咒别人的根因。


    “施加诅咒的那一方放弃了主从制约，而被诅咒的那一方又没有怨恨追究的话……解咒就完成了。”


    五条老师说解咒完成了，里香自由了，这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


    可是他内心却没有任何开心的感觉。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把里香变成咒灵的模样……伤害了许多人……


    还被夏油杰盯上，害同期的大家差点死掉……


    如果他能更早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如果他能更强一些……


    全部……全部都是他的错……


    “乙、乙骨术师……”


    一个颤抖的声音将他从沉思拉回现实。


    乙骨忧太放下抵在额头的手掌，转头看向旁边，发现原本和他并排坐着的月岛葵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长椅最边缘，整个人绷得笔直。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制服下摆，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是勉强挤出来的。


    “月岛小姐，怎么了？”


    “那个、你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她小心地斟酌着词句，“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吗？”


    只要是她力所能及的事情，做什么都可以！只希望这位年轻的特级术师别再散发出那种令人窒息的气场了……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乙骨忧太愣了一瞬，走廊陷入诡异的寂静。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周身弥漫着异常的咒力波动。


    他是为数不多的、能做到时刻将负面情绪自动转化为咒力的咒术师。


    以前丰富到不停外溢的咒力会自动流转到里香身上，解咒之后，里香的灵魂离开，作为术式结构留存下来的白色式神并不会主动吸收他咒力。


    因此，最近他有时候会无意识外溢出咒力，而且容易影响到别人。


    乙骨忧太急忙收敛气息，垂下眼帘，“抱歉，影响到你了。”


    月岛葵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些，但笑容依然不太自然，“没、没关系的，我习惯一下就好。”


    她在心里默默叹气，谁让她是一年级的辅助监督呢？既然选择了这份工作，就必须咬牙坚持下去。


    哪怕本能地想要逃离特级术师的这种压迫感，也必须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月岛葵又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乙骨忧太，发现他正低着头，努力平复着身上的咒力。


    至少比起伊地知前辈，她已经很幸运了……


    对比另一位特级咒术师，眼前这位的性格明显要温和许多。


    同样是辅助监督，伊地知先生每天要面对五条悟的各种任性要求，从突然更改的会面地点到临时增加的奇怪条件……


    有时候还要满足他心血来潮想吃甜点的要求……


    最可怕的是经常联系不上人，任务报告都找不到人签字……


    简直是把辅助监督的忍耐力磨练到了极致……


    正当她出神时，病房的门打开了。


    五条悟单手插着口袋走出来，乙骨忧太立刻站起身。


    “五条老师，樱弥她怎么样了？”


    “身体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好。而且……”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学生追随过来的视线，他扬起笑容补充道，“而且她已经同意加入高专了。”


    “太好了！”


    少年响亮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嘴角却又忍不住露出灿烂的笑容。


    月岛葵站在一旁，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微笑起来。


    五条悟：“要进去看看她吗？”


    想到昨天和她的兵刃相见，要说乙骨忧太此时完全没有顾虑是不可能的。


    但他仍是提起了食盒，认真地点头，“是的，我想去看看她。”


    五条悟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


    乙骨忧太进去后，他还贴心地帮忙关上了病房的门。


    “后续樱弥同学的入学手续就麻烦你了，下午带她去宿舍，还有安保和其他事情也告知她。”


    对月岛葵交代了几句后续事宜，五条悟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他一边接电话一边离开。


    百鬼夜行结束、夏油杰死亡……


    这些事情过后，还有更多的麻烦需要他解决……


    月岛葵从包里取出平板电脑，开始填写资料。


    病房里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抱、抱歉打扰了。”


    冰见樱弥靠坐在床头，白色的被单搭在腰间，听到乙骨忧太的动静后转过头来。


    几缕未曾收束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肩头，自然光下发丝泛着珠光色。


    她的脸颊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不再是昨日的惨白，唇色也渐渐显出健康的粉润。


    脸上虽然仍带着几分病后的倦意，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


    乙骨忧太站在原地，手指不安地摩挲着食盒边缘，“樱弥，我带了点吃的给你……”


    “过来吧。”


    乙骨忧太像是得到赦令般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我买的是食堂的味增汤和饭团，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饭团捏成了三角形，边缘还点缀着几粒黑芝麻，旁边的小碗里盛着冒着热气的味增汤。


    “谢谢。”她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乙骨忧太的手，他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冰见樱弥：“……”干嘛呢？


    没有理会少年的慌乱，她只是安静地拿起饭团咬了一口。


    米饭粒粒分明，温度恰到好处，面上的海苔有些韧性，她多咀嚼了几下。


    乙骨忧太站在床边，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盯着窗外看了会儿，又低头研究起自己的鞋尖，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打破这尴尬的沉默，“樱弥，欢迎你加入高专。”


    “嗯。”冰见樱弥简短地应了一声，又低头喝了口汤。


    这平淡的反应让乙骨忧太更加局促。


    她果然还在生气吧……


    昨天他下手太重了，虽然避开了要害，但那时候她肯定很疼……


    直接道歉会不会太突兀……？


    但是，这样沉默下去更糟糕吧。


    作者有话说：


    ●玩家开始刷悟的好感度啦[哈哈大笑]


    ●杰哥复活在118章[撒花]


    好感度+0.1


    ====================


    实际上, 冰见樱弥这会儿思绪还停留在刚才和五条悟的对话上。


    她醒过来的事情辅助监督通知到五条悟之后，他很快就过来了。


    “哟，醒啦？”对方随手摘下墨镜, 苍蓝色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


    冰见樱弥条件反射般绷紧后背, 她能感觉到那视线在自己身上扫过，像是X光一样将她看了个透彻。


    五条悟：“你恢复得不错嘛，就是咒力还有点虚的样子。”


    她体内咒力的流动确实比平时迟缓许多, 按游戏提示这是咒力透支的惩罚, 需要持续30天。


    冰见樱弥想到自己因为五条悟的阻止而痛失一名特级式神……看向男人的眼神就有些掩饰不住的怨念。


    于是，也就没有搭理他说的话。


    “哎呀, 这么冷淡？我可是特地翘了老头子的啰嗦会议来看你的哦。”


    冰见樱弥还是那副幽怨的表情。


    “还在想杰的事？”五条悟突然这样问。


    冰见樱弥很想埋怨他几句，但好险忍住了, 只是干巴巴地说，“不关你的事。”


    五条悟夸张地叹了口气, 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杰最后可是抓着我的袖子说——”


    他压低嗓音模仿起夏油杰的腔调, “悟！那孩子就拜托你了！请你务必替我照顾好她！”


    “所以呢, 我会对你负全责的！”


    冰见樱弥额角微抽：“……”


    夏油杰临死前根本就没有抓着他的袖子, 也没有用那种肉麻的语气说这些话好吧？！


    这个男人可真会给自己加戏啊！


    见她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五条悟难得地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向前倾身，压迫感也随之而来，“我就不问你愿不愿意了, 因为我不打算给你其他选择。”


    差点诅咒了特级咒术师的少女, 要是放任她流落在外, 危险性完全不可估量呢, 所以——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学生了。”五条悟直接对她下了通知。


    对此, 冰见樱弥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她冷静地说，“来咒术高专可以，但我有条件。”


    五条悟挑眉，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冰见樱弥：“我要变强。”


    少女的眼睛里似乎燃起一簇小小的火焰。


    这个眼神，让五条悟想起了她抓着夏油杰用力说“我们要一起创造更美好的世界！”时坚定的样子。


    五条悟的嘴角慢慢扬起，最后绽开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成交！从明天开始，我亲自指导你。”


    最强咒术师亲自带她升级，冰见樱弥还是有点期待的。


    毕竟，乙骨忧太就是他带出来的学生，进步的速度确实快得惊人。


    五条悟归还了她的手机和收纳袋。


    手机卡已经被换成新的，连带其他社交账号也被收走了。


    五条悟在这里面存了他的联系方式，并禁止她私下联系“危险分子”，也就是盘星教潜逃在外的诅咒师们。


    收纳袋里的药品倒是都还在，但肯定也是被检查过确认无害的。


    “对了，夏油大人给我留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五条悟歪头掏了掏耳朵，做出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她盯着五条悟那张帅脸，直接开口戳穿了他，“别装傻，把丑宝还给我。”


    “啊……你说的是那只丑得很有特色的咒灵啊？”五条悟恍然大悟的样子，“它在仓库的角落里放着呢。”


    那只咒灵五条悟其实不陌生。


    它一开始是被伏黑甚尔驯服的咒灵，可以用来储存东西。伏黑甚尔死后这只咒灵就被杰收服了，连带着里面的很多特级咒具也被他拿走。


    冰见樱弥朝他摊开手：“还给我。”


    五条悟双手抱臂，“说起来，当年伏黑甚尔可是哭着求我帮忙照顾他儿子来着。那他的遗物也应该由我来处置才对吧？你说的那只咒灵，就是他的遗物之一哦。”


    “伏黑……”冰见樱弥觉得这个姓氏似乎在哪里听过，但此刻她满脑子都是丑宝和夏油杰留给她的礼物，因此没有细想。


    她坚持道，“现在它是夏油大人留给我的遗物。”


    “那就看你的表现咯。”


    “什么意思？”


    五条悟站直身体，轻快地拍拍她的脑袋，“要当好老师的乖学生哦~”


    留下这句话之后，五条悟就离开了病房。


    冰见樱弥总觉得他最后那个表情有点让人捉摸不透。


    五条悟那家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在咒术高专当一个乖学生吗？听起来没什么难度。


    不过，如果他故意刁难她，那就另说了。


    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把丑宝要回来，冰见樱弥吃饭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对不起，樱弥。”


    少年带着犹豫和不安的声音响起，冰见樱弥回过神来，这才把注意力放回面前的人身上。


    乙骨忧太站在病床边，微垂着头，似乎很紧张。


    道歉的语气也是小心翼翼的。


    他这副样子，完全不像昨天和夏油杰战斗时那个凌厉果断的咒术师。


    冰见樱弥咽下嘴里的米饭，不解地问，“因为昨天的事情？”


    乙骨忧太：“嗯，对不起，我昨天弄伤了你。”


    “我记得你昨天就已经道过歉了。”


    冰见樱弥不是很能理解他因为同一件事情反复道歉的行为。


    而且昨天最后是他赢了，现在却搞得像是他做错了什么一样……？


    他怎么想的啊？


    乙骨忧太这个角色明明实力超强，性格设定却过分柔软了吧。


    冰见樱弥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乙骨忧太抿了抿嘴，手指无意识地捏紧校服，像是还有话要说。


    见状，冰见樱弥叹了口气，干脆把话挑明，“当时我也打伤了你，所以扯平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之前我们立场不同，战斗中受伤也很正常，你没必要一直道歉。”


    听完她的解释，乙骨忧太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嘴角也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嗯，你说得对。”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进一步缓和一下气氛，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经历过昨天那些冲突，乙骨忧太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了。


    樱弥是不是还在想夏油杰的事？


    昨天她跟着夏油杰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天五条悟给高专带回夏油杰死了的消息，同时也将冰见樱弥送进高专的病房。


    当时乙骨忧太看到她的状态，是非常差的。


    咒力亏损，昏迷不醒，身上有多处划伤，脸色苍白得吓人，连呼吸都很轻，像是随时会断气。


    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五条老师也避开不谈，只让医师帮忙治疗她。


    要是现在直接问她的话，会不会让她想起难过的事情？


    乙骨忧太话到嘴边又改了口，“那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昨天、昨天你看起来很虚弱，现在好多了吗？”


    冰见樱弥：“家入医生的治疗很有效，已经没事了。也谢谢你昨晚的照顾，辅助监督说你担心了我一个晚上。”


    乙骨忧太没想到辅助监督会和她说这些，他猝不及防被道谢，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不、不用谢！这是应该的……”


    冰见樱弥单手托腮，看着对面少年窘迫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你还是这么容易害羞啊，忧太。”


    乙骨忧太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愣愣地盯着她的笑容，感觉自己的脸颊也跟着开始发烫。


    她没了刚刚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而是专注地看着他……


    似乎没有再为夏油杰的死介怀，也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情和他产生隔阂。


    还是和以前一样。


    真是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


    冰见樱弥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虽然她没有在冒险类游戏里调戏美少年的爱好，且平时对恋爱游戏也没什么兴趣。


    但眼前这个少年精致的五官配上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简直像是从乙女游戏里走出来的可攻略角色。


    特别是现在阳光正好打在他侧脸上，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恰到好处。


    还挺下饭的。


    冰见樱弥把剩下的半个饭团塞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很好吃。”


    “啊，是吗？”乙骨忧太声音提高了几分，“食堂还有很多好吃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后我可以带你一起尝尝。”


    冰见樱弥：“好啊。”


    下午。


    辅助监督已经办理好冰见樱弥的入学相关手续，准备带她去宿舍。


    乙骨忧太也一起陪同随行，还主动地在一路上为她介绍校园。


    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石板路上，树影斑驳间，池塘边的清新气息拂面而来。


    “这边走。”


    乙骨忧太走在前面，侧着身子频频确认她有没有跟上，“我们校园对外是伪装成佛教寺庙的，所以前面那排神社里供奉着佛像。”


    冰见樱弥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远处的建筑古朴、鸟居在树林里露出一角。


    乙骨忧太介绍时眼睛亮亮的，像是迫不及待要和她分享他学习和生活的地方。


    “这边是训练场，”转过一个弯，乙骨忧太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走着，“那一大片都是演习场……”


    绕过种满睡莲的池塘，乙骨忧太加快了脚步，“宿舍区就在后面！这边环境很好，学生宿舍的旁边是职工宿舍，楼下的食堂和便利店都是24小时提供服务的，楼梯间也有自动贩卖机。整个宿舍区域也是受到天元大人的结界保护，所以很安全。”


    辅助监督走在前面，适时地补充道，“宿舍楼外观虽然看起来有些陈旧，但里面设施都很完善。五条先生说了，如果你还缺点什么可以跟他提。还有校服和证件那些，五条先生也都在替你办理中了。”


    “你的房间在这里，冰见同学。”辅助监督在一扇门前停下，掏出钥匙，“虽然早几年前宿舍分男女区域，但现在大家都住在一起。”


    她笑着解释，“毕竟每届学生不多，这样更热闹些。”


    推开门，冰见樱弥站在玄关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


    新环境看起来还不错，阳光透过落地窗将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明亮，木质地板上映出窗框的几何光影。


    房间前半部分摆着一张低矮的茶几，周围放着几个素色的坐垫，后半部分则是一张单人床。


    不大习惯长时间使用坐垫的冰见樱弥决定尽快给这里添置一张沙发，而且要软绵绵可以让她进了门躺下就睡着的那种。


    “房间的采光很好，外面还带一个小阳台。那边是半开放式的厨房，里面厨具和冰箱都是现成的……”


    乙骨忧太突然停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冰见樱弥：“没关系。”


    辅助监督提醒道：“乙骨同学，我们该走了，让冰见同学先整理一下行李吧。”


    她把钥匙递给冰见樱弥，“其他还有什么需要，也欢迎随时联系我。”


    乙骨忧太：“樱弥，那我晚点再来找你。对了，我的房间在楼上第二间，有任何事都可以直接来找我。”


    两人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冰见樱弥脱下鞋子，赤脚踩在温热的木地板上。


    她穿过房间走到阳台，从这里望出去，大半个校园尽收眼底。


    远处的训练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个木桩静静地立在那里。从医疗室过来的路上她基本没遇到什么人，偶尔擦肩而过的工作人员也都行色匆匆。


    这栋学生宿舍楼更是安静得出奇。


    “咒术高专的人……比想象中要少啊。”


    太阳渐渐西沉，天边的云彩染上了橘红色。


    冰见樱弥正盘算着是先去买日用品还是先解决晚饭，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


    门没有反锁，乙骨忧太打开后探进半个身子，“那个……没有打扰到你吧？”


    他的头发有点湿，看起来像是刚冲过澡，身上也换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


    “我想你可能需要去便利店买些日用品，所以过来看看……需不需要我陪你一起去？”


    冰见樱弥没有说需要也没说不需要，只是点点头，“走吧，顺便去吃晚饭。”


    “好的。”


    *


    “毛巾、牙刷……”乙骨忧太小声念叨着，提着购物篮目光在货架上游移，“啊，这个牌子的洗发水很好用，味道也很清爽。”


    他拿起一瓶洗发水，随后又像意识到什么似的赶紧放下，“抱、抱歉，我太自作主张了。”


    冰见樱弥却把那瓶洗发水拿起来放进购物篮里，“就买它吧。”


    结账时，收银员看着他们笑道，“这位是新搬来的学生吧？”


    他熟练地扫码装袋，最后从冰箱拿出两盒蓝莓酸奶，“这个送你们。新出的口味，年轻人尝尝鲜。”


    买完东西，两人坐在食堂里，要了两份套餐。


    冰见樱弥夹起一块炸猪排，很不讲究地边吃边问，“高专的日常生活是怎样的？每天都做些什么？”


    乙骨忧太正在往米饭上浇咖喱，闻言停下动作，“早上一般是文化课和咒术理论课，其中文化课包含了数学、物理这些基础科目。虽然比不上普通高中那么系统，但该学的都会教。”


    “下午就是训练和实战了，体术、咒力控制、术式练习、分组对练、实战演习之类的。”


    冰见樱弥：“实战演习？你之前进步那么快，是因为五条悟在陪你演练吗？”


    “嗯，五条老师会根据每个人的水平调整难度。真希同学也经常陪我练习，虽然严格，但我觉得她很会教人。在她身上我学到了不少体术技巧。”


    食堂的灯光洒向庭院，铺满白色碎石的院子里，几盏石灯笼正一盏盏亮起。


    高专的环境从很多细节上都能感觉到一种安静古朴的氛围，不知不觉间就能让人身心放松。


    吃完饭后，冰见樱弥又要了一壶茶。


    和乙骨忧太一起坐到走廊边，对着院子，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除了上课和训练，没有任务的时候你们还做些什么？”


    “自由时间的话，有时候我们几个会在活动室看电影。或者约着一起逛街、聚餐什么的……还有就是写任务报告，这个比较枯燥。”


    冰见樱弥：“听起来很充实。”


    “其实，我刚来的时候特别不适应。”乙骨忧太垂下眼睫，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苦笑。


    “因为我的体能太差，连最基础的动作都做不好，每次对练都被真希同学摔得很惨。而且，集体活动也不知道该怎么参与，因为以前我总是习惯一个人呆着……”


    抬眼看到冰见樱弥正安静地看着他，乙骨忧太声音一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话音一转，“但是大家都很照顾新人。真希同学很有耐心地一遍一遍纠正我，熊猫有时候也会陪我加练到很晚。所以……”


    少年抬起的眼眸里，溢出温暖的光，“樱弥，如果你在这里有什么不习惯的，也随时可以找我。”


    冰见樱弥没和他客气，“好的。”


    吃过晚饭，乙骨忧太帮忙提着购物袋，送她到了宿舍门口。


    “明天早上八点上课，我可以提前来叫你……如果你需要的话。”


    “嗯，麻烦你了。”冰见樱弥接过购物袋，“晚安，忧太。”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和他道晚安。


    乙骨忧太微微睁大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露出笑容，“晚安，樱弥。”


    *


    次日清晨，晨露还未散去。


    乙骨忧太站在冰见樱弥的宿舍门前，手指在门板上轻叩三下，“樱弥，你起床了吗？该吃早饭了。”


    门很快被拉开，冰见樱弥已经换好了校服。黑色的定制制服，熨烫得笔挺合身。


    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五条悟发消息说他在楼下等我。”


    “诶？”乙骨忧太一愣，“这么早吗？”


    两人一起下楼后，远远就看见五条悟靠在一棵树下。


    他似乎没睡够似的，仰着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看到冰见樱弥和乙骨忧太一起下来，五条悟懒洋洋地挥手，“哟，早上好~”


    几分钟后，三人一同在食堂里坐着。


    五条悟没有点餐，只是用手支着下巴，绷带后的目光在那两人之间游移。


    乙骨忧太：“老师不吃吗？”


    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着你们吃就饱了~”


    冰见樱弥忽然想起，五条悟也是可以刷好感度的角色之一。


    理论上只要到100点好感，就能拜托他帮忙收集宿傩手指了。


    以前刷夏油杰好感度时，冰见樱弥最常用的方法就是“喂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小菜碟，将装着金黄松软的玉子烧的碟子推到五条悟面前。


    五条悟微微偏头，绷带下的视线似乎落在了碟子上：“这是……？”


    “不吃早饭对胃不好。”冰见樱弥嘴上说着关心的话，语气却是淡淡地。


    五条悟闻言“咦”了一声，“樱弥是在关心老师吗？还是说在讨好老师？”


    冰见樱弥直视着他的眼睛，干脆利落地回答，“讨好。”


    “真是直白啊~”


    五条悟慢悠悠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金黄的玉子烧咬了一口。


    冰见樱弥脑海中响起机械音：【检测到投喂行为，五条悟好感度+0.1】


    这个数值……不对吧？


    以前投喂夏油杰时，每次至少能涨1点好感度。


    0.1是什么概念？要重复投喂十次才能抵得上以前的一次？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五条悟一眼，对方正津津有味地咀嚼着玉子烧，嘴角沾了一点蛋黄酱都没察觉。


    这个男人，好感度这么难刷吗？


    冰见樱弥在心里给他贴上“吝啬鬼”的标签。


    “怎么了？”注意到她的视线，五条悟舔掉嘴角的酱汁，“还想再讨好老师一次？”


    冰见樱弥收回目光，低头喝了口味增汤，“不，只是觉得你吃饭的样子很特别。”


    “特别什么？”五条悟凑近了些，“特别帅？”


    “特别幼稚，像小孩子。”冰见樱弥补完这句话，淡定地看着五条悟夸张地捂住胸口、作受伤状——


    “啊，被学生说像小孩子，老师的心好痛！”


    乙骨忧太安静地坐在一旁，筷子无意识地在米饭上戳出几个小坑。


    他低头盯着自己餐盘里渐渐失去热气的盐烤鲑鱼，突然觉得以往安静的食堂此刻过于嘈杂了。


    窗口工作人员的谈笑声，料理台后厨具碰撞的叮当声，还有……


    五条老师那明显故意拖长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


    一年级教室里。


    禅院真希单手托腮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有些不耐烦地敲击桌面。


    她时不时瞥向教室门口，又低头看看腕表，皱眉道，“奇怪，忧太那家伙从来不会迟到的。”


    第25节 课马上就要开始了，但向来准时的乙骨忧太却不见踪影。


    熊猫趴在桌上，毛茸茸的爪子拨弄着一支圆珠笔，“该不会是迷路了吧？虽然这个理由用在马上就二年级的忧太身上有点好笑……”


    “鲑鱼。”狗卷棘习惯性地拉了拉衣领，简短地附和。


    走廊上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让他们的目光飘向教室门口。


    同时靠近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一个轻快散漫，一个平稳规律，还有一个略显迟疑。


    教室里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障子门被唰地拉开，五条悟嘴角挂着惯常的笑容站在门口，“各位，早上好。”


    他打了个响指，侧身让出身后的人影，“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下新同学。”


    穿着崭新制服的少女缓步走进教室，她白色的长发分成两束低马尾，脸上表情很平静，态度也很冷淡。


    “虽然大家都见过面了，不过还是正式介绍一下比较好哦。”


    五条悟拍了拍冰见樱弥的肩膀，“这位是冰见樱弥同学，由于距离新学期还有两个月，暂时先加入我们班~”


    禅院真希推推眼镜：“又见面了。”


    她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冰见樱弥，前两次见面，这个女孩都安静地站在夏油杰身后，禅院真希与她并未交手过。


    只是同期一直在她耳边讨论这个女孩，因此也算是对她印象深刻了。


    熊猫举起爪子挥了挥：“欢迎欢迎~”


    冰见樱弥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教室一侧的狗卷棘身上。


    银发少年依旧用高领制服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紫水晶般的眼睛。


    与她视线相交的瞬间，两人都想起了那次短暂的交手。


    冰见樱弥试图阻止他支援熊猫，却被他一句“不许动”定在原地三分钟。


    “海带。”狗卷棘轻轻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的声音隔着衣领听起来有些沉，但看向她的眼神却比交手那天要柔和许多。


    冰见樱弥走过去，“你的术式，很特别。”


    狗卷棘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搭话，“腌高菜……”


    五条悟：“樱弥同学对咒言术感兴趣吗？狗卷同学的术式可是连老师我都觉得棘手呢。”


    冰见樱弥目光依然停留在狗卷棘身上，“确实很厉害。”


    银发少年不自在地别过脸，他快速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然后推到冰见樱弥面前——


    [谢谢夸奖]


    五条悟：“那么，樱弥同学就坐在棘旁边的位置吧。”


    狗卷棘：“腌鱼子。”好的，欢迎。


    冰见樱弥记得之前见面时，这个少年也是这样用食物名词代替正常对话。


    当时她以为只是偶然，现在看来似乎是某种特定的交流方式？


    “啊，忘了说明。”五条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狗卷同学的术式比较特殊，平时只能用食物的词汇交流。不过樱弥同学应该很快就能适应吧？”


    冰见樱弥微微颔首，安静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整理课本的时候，冰见樱弥的橡皮从桌沿滚落，掉在地上。她刚要弯腰，后排的乙骨忧太已经迅速蹲下捡起。


    把橡皮递到她面前：“给。”


    “谢谢。”冰见樱弥接过他递来的橡皮，指尖不小心触到了他的手指。


    像是被静电轻刺了一下，乙骨忧太立刻缩回手，“不客气。”


    课桌的阴影里，他将手指悄悄蜷进手心，紧握成拳，似乎想要留住那转瞬即逝的触感。


    乙骨忧太吸了口气，平复胸腔里突然变得有点乱的心跳。这时，鼻子钻进一缕淡淡的清橘香气，似乎是他昨天在便利店推荐给冰见樱弥的洗发水气味。


    本该是他用过多次的熟悉气味，但从少女的发丝上飘过来的比他用的味道似乎更浓郁。


    上课时间。


    冰见樱弥隐约感觉到有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只是当她疑惑转头时，只看到乙骨忧太低着头，黑色刘海垂下来遮住了那双大得过分的眼睛。


    他握着笔，正在笔记本上认真地做记录。


    大概是她太敏感了？


    冰见樱弥转回头，重新看向黑板，心里那点疑惑散去。


    就在她的视线完全离开后，乙骨忧太握着笔的手指也松了力气。


    第26章 逗猫


    ==============


    常规学科冰见樱弥是开倍速跳过的, 到咒术理论课才会比较认真。


    上午的课程结束，冰见樱弥婉拒了同期的午饭邀约，独自去了图书室。


    午休时间, 图书室里很安静。


    冰见樱弥径直走向咒灵相关的区域, 从一排关于咒灵的书籍中，抽出一本《特级咒灵图鉴》，在阅览桌前坐下。


    她快速翻阅, 十几名特级咒灵的资料很快浏览完毕。冰见樱弥合上书, 又起身走向“术式与咒术”区域。


    目光锁定了一本关于咒言术的书籍，书上详细记载了咒言术的运作原理。


    通过特定的语言触发, 通用性很强。这种术式几乎可以应对任何状况，对不了解其机制的人来说尤其危险。


    但这种术式也存在反噬风险, 使用的咒言威力越强，副作用就越严重。而且由于咒言的危险性, 用者必须在日常生活中严格限制语言表达, 通常采用无害的词汇或暗号进行交流。


    冰见樱弥若有所思地合上书。


    随后, 她起身走向另一个书架, 找出式神使相关书籍。


    书本的扉页已经有些泛黄, 翻动时散出淡淡墨香。


    这本书里详细记载了咒术界各个时代有名的式神使术式，排在首位的是禅院家的“十种影法术”。


    禅院家历史悠久，记载的信息占据了大量篇幅。翻到后面，夏油杰的“咒灵操术”介绍却很简略。


    只有短短两段的文字描述, 和一张已经有些褪色的照片。


    照片中的少年穿着黑色高专制服, 头发整齐地扎成丸子头, 嘴角扬起的弧度带着几分张扬。他的眼神明亮锐利, 整个人散发着意气风发的朝气。


    这与她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 眼角却藏着疲惫的夏油杰不太一样。


    冰见樱弥不自觉地盯着照片看了许久。


    “樱弥。”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回神。


    冰见樱弥抬起头, 乙骨忧太站在书架旁，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他的目光在摊开的书页上停顿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训练时间快到了，你还没吃午饭吧？我打包了一些过来。”


    冰见樱弥合上书，“谢谢。”


    图书室显然不是吃东西的地方，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午后没什么人走动，他们在院子里找了个台阶坐下。


    冰见樱弥打开纸袋，里面是还温热的饭团和一盒水果。她拿起饭团，小口地吃起来。


    乙骨忧太就坐在她旁边，隔着半臂的距离，用余光观察着她。


    樱弥似乎心思并不在食物上，眼神有些放空，大概还在想着刚才在书上看到的内容。


    今天是她加入高专的第一天，乙骨忧太原本担心其他同期生会对她有意见，也做好了调解的准备。但出乎意料，无论是五条老师还是真希他们，都很自然地接纳了她。


    一切都很顺利。


    这本该让他松一口气的。


    可是……


    乙骨忧太的脑子里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冰见樱弥低着头，目光专注地停留在那页印着夏油杰照片的书页上。


    她明明说来图书室是想了解咒术相关的知识，结果却是对着那个人的照片出神。


    她与夏油杰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关系？


    那些在她平静表象下掩盖的情绪，是不是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乙骨忧太用力抿紧了嘴唇，忍住了没有问。


    下午的训练课程。


    “喂，新来的。”禅院真希提起木质长棍搭在肩膀上，镜片后的眼神饶有兴趣地盯着冰见樱弥，“要不要和我来场热身？”


    冰见樱弥：“好。”她简短地回应，又将白色长发利落束起。


    两人在操场中央站定，熊猫和狗卷棘停下了对练，乙骨忧太也放下手中的训练器材，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


    禅院真希率先出手，长棍划破空气伴着呼呼的棍势袭来。冰见樱弥侧身闪避，木制武器碰撞的声音在场内回响。


    几个回合下来，两人的呼吸都还很稳。


    “不错嘛。”禅院真希后退半步，调整着进攻节奏，嘴角上扬笑道，“比某个刚来时连木刀都拿不稳的家伙强多了。”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场边的乙骨忧太。


    对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场中那道白色的身影，看着她灵活地应对禅院真希的每一次进攻。


    两人的对练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抱歉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某个姗姗来迟的教师从台阶上走下来，他手里提着印有“银座Ginza West”logo的精致纸袋。


    “老师去排那家新开的网红甜品店了，你们绝对想不到队伍有多长。”


    禅院真希：“所以这就是迟到一小时十七分钟的理由？”


    语气中带着习惯性对某个不负责任教师的嫌弃感。


    五条悟晃了晃纸袋，里面传出甜品盒碰撞的轻响，“这可是限量发售的联名款马卡龙哦！排到我的时候刚好剩最后两盒，真是幸运~”


    “五条悟，你很喜欢吃甜品吗？”冰见樱弥突然认真发问。


    五条悟手指轻点下巴，“嗯，甜食可是最佳的能量补给呢！对我来说，就像呼吸一样不可或缺哦。”


    他从纸袋里掏出一个粉色的小盒子，“看，我还特意给你们带了一份。这可是全东京最棒的马卡龙，要试试看吗？”


    冰见樱弥没有客气，伸手接过盒子解开丝带。盒盖打开的瞬间，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咬了一口，甜味在口腔里炸开。


    舌尖被过分的甜度刺激得有些发麻，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乙骨忧太敏锐地注意到她不适的表情，快步走到场边，从背包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后递了过去。


    冰见樱弥接过水瓶，仰头喝了几口，清凉的水流冲刷过舌尖，终于冲淡了那股上头的甜腻感。


    冰见樱弥：“太甜了，这个得配黑咖啡一起吃才行吧。”


    五条悟：“那下次老师带你去银座那家店尝尝正宗的吃法？”


    冰见樱弥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可以趁机对他试试甜食投喂，看看好感度是不是会加多一点，于是认真点头，“好的。”


    禅院真希在一旁吐槽：“又找借口去买甜食。”


    五条悟假装严肃地咳嗽一声，“好啦，训练继续！校长可是特别叮嘱要好好指导新同学呢。”


    随手将袋子里扔给一旁的熊猫，他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场中央，转了转手腕，“那么，让我来看看樱弥同学的水准吧。”


    冰见樱弥调整好呼吸，重新摆好架势。


    白色发丝因为刚才的训练已经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准备好了吗？”


    五条悟的声音刚落，冰见樱弥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五条悟的胳膊已经抡过她的腹部，下一秒她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砰——”


    冰见樱弥重重摔在草地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得一干二净。


    她躺在那里，双眼茫然地看着天空，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哎呀，反应太慢了~”


    五条悟的声音由远及近，他慢悠悠地走到她身边，弯腰地对她露出微笑，“再来一次？”


    冰见樱弥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胸口还有些隐痛。她看着五条悟闲适的样子，抿了抿唇。


    最强咒术师的体术也这么强吗？


    五条悟的指导方式与夏油杰的截然不同。


    他总是零帧起手，完全没有给人准备的概念。上一秒他还懒洋洋地站在场地那头，插着口袋跟她说话，下一秒他的拳头或者手掌就已经带着风压到了她面前。


    速度快得吓人，位置还刁钻得要命。


    更让人憋屈的是，他明明拥有压倒性的速度，却偏偏喜欢玩。


    故意把动作放慢，慢到冰见樱弥的眼睛能刚好看到攻击轨迹，但又在她做出闪避之前就落在她身上。


    冰见樱弥从第一下被打飞出去后就全力戒备了起来，虽然现在还是躲不过五条悟的攻击，但至少能用手臂接住一部分了，不至于每次都狼狈地摔在地上。


    “嗯？有点意思了嘛。”五条悟看她调整得挺快，挑了挑眉。


    大概是觉得单方面揍她有点无聊了，他忽然收住了攻势，双手重新插回裤兜，姿态轻松地往场地中间一站。


    “好了，换你来。试试看能不能打到我，随便用什么方法都行。我只防守哦。”


    冰见樱弥深吸一口气，猛地冲了上去。她挥拳，踢腿，甚至试图绕到侧面突袭，用上了所有能想到的进攻方式。


    拳头擦着五条悟扬起的发梢落空，踢出的腿他弯腰就轻松避开。


    她全力扑抓，指尖离他的高专制服衣角就差那么一点……五条悟好像背也后长了眼睛，轻飘飘地一个后滑步，再次让她抓了个空。


    他甚至连手都没从口袋里拿出来！


    “喂喂，拳头再抬高一点点嘛。”五条悟一边轻松闪避，一边还有闲心点评，声音里带着点看好戏的笑意。


    “对对，就是这样……啊呀，还是慢了半拍哦。”他说话间，又是一个轻巧的侧身，让冰见樱弥蓄力的一击再次落空。


    她额头已经渗出细密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痒痒的，但也顾不上擦。


    她的呼吸又急又重，每一次扑空都消耗着大量的体力。这种无论怎么努力都碰不到对方一片衣角的无力感，让她心里憋了一股火。


    五条悟的训练更像是在逗猫，而她就是那只被耍得团团转的猫！


    这种完全被碾压的感觉让她游戏体验感极差。


    训练结束时，已经是下午六点。


    五条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哎呀，真是累死老师了。”


    他打量着坐在地上的冰见樱弥，少女的白色长发已经被汗水浸湿，散乱地黏在泛红的脸颊上。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胳膊和小腿因为用力过度都在微微发抖，已然握不紧拳头。


    五条悟状似惋惜地摇摇头，“好弱啊，真不知道杰平常是怎么教你的。”


    听到这种话的熊猫敏感地抖了抖耳朵，悄悄挪到禅院真希身边，压低声音，“喂喂，这种事情是可以说的吗？悟会被讨厌的吧？”


    禅院真希“切”了一声，抱起双臂，不予置评。


    反倒是狗卷棘掏出了手机，快速打字后举到同伴面前：[五条老师应该是在试探她？或者这是某种激励人的方式？]


    “呵呵，”禅院真希冷笑一声，“有没有可能他就是单纯的嘴欠？”


    乙骨忧太没有加入对话，他看着冰见樱弥撑着发软的膝盖，一点点站起来。


    抬起头的瞬间，夕阳的余晖恰好映在她的眼睛里。


    “夏油大人教得很好，是我还不够强。”冰见樱弥坚定地说，“我会变强的。”


    “是吗？那老师很期待哦。”五条悟转身走向场外，背对着她甩了甩手，“明天继续，老师一定会好好‘指导’你的。”


    次日，天上下了小雪，冰见樱弥转移到了室内训练场。


    据说五条悟临时出差了，今天不会过来上课。


    冰见樱弥摆好训练姿势，挥刀的动作一丝不苟。


    中午时分，熊猫探头进来时，发现她还在练习，而且制服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


    “喂，樱弥同学，该吃午饭了。”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冰见樱弥一个凌厉的转身动作打断。


    “不用了，我肝完体力再去。”


    熊猫：“？”


    刚刚她是说了个游戏用语吗？


    看她专注的样子，熊猫选择了不打扰。


    熊猫和狗卷棘下午来训练时，冰见樱弥已经连续练习了六个小时。


    她的呼吸粗重，握刀的手臂明显在抖，可每一个动作依然精准到位，没有丝毫懈怠。


    “真努力啊。”熊猫用爪子捂住嘴，小声嘀咕，“果然是被悟昨天的话给刺激了吧？”


    场中央，冰见樱弥一个转身劈砍，动作幅度太大导致她踉跄了一下。但她立刻稳住身形，把挡住视线的刘海拨弄到一边，又重复起同样的动作。


    狗卷棘默默从背包里掏出一瓶运动饮料，轻手轻脚地放在场边的长椅上。


    直到黄昏时分，冰见樱弥的动作越来越慢，终于，在最后一次挥刀后，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地。


    木刀也从她脱力的手掌滑落。


    训练场的门被推开，完成任务的乙骨忧太和禅院真希一前一后走进来。


    看到跪坐在地上的冰见樱弥，禅院真希挑了挑眉：“还在练？”


    乙骨忧太看到她的状态没有丝毫惊讶，他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干净的毛巾，又去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


    他蹲在冰见樱弥面前，动作熟练得似乎已经做过很多次。


    “樱弥，我扶你休息一下吧。”


    冰见樱弥抬起头，她的脸颊因为过度运动泛着不自然的潮红，“谢谢了。”


    乙骨忧太蹲在那里没动，目光掠过她发抖的手腕，主动抬起水杯送到她嘴边，嘱咐道，“慢点喝。”


    禅院真希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勾起嘴角，“你们两个，还真是像啊。”


    她指的是乙骨忧太曾经也是这样拼命训练的样子。


    熊猫闻言凑过来，毛茸茸的爪子搭在禅院真希肩上，“说起来忧太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呢！我记得有一次，他累到直接睡在训练场了是吧？”


    狗卷棘跟着点头，“鲑鱼。”


    乙骨忧太抿唇露出一个略带腼腆的笑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帮着冰见樱弥把散落的训练用具收进包里。


    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训练场的自动照明灯亮起。


    冰见樱弥：“我饿了。”


    高专食堂。


    冰见樱弥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回到座位。


    熊猫指着餐盘里堆得满满的米饭和配菜，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这、这是三人份吧？”


    “补充体力。”冰见樱弥简单地解释，拿起筷子开始进食。


    乙骨忧太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份套餐。看到冰见樱弥的杯子空了，他自然地拿起水壶给她添满。


    熊猫看她起身去添第三碗饭，忍不住用爪子戳了戳禅院真希，“这饭量太可怕了。”


    禅院真希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看起来身材纤细的少女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灭她碗里的米饭。


    面前的餐盘已空，冰见樱弥放下筷子。数了数恢复的体力值，只需要再休息几个小时就能恢复满值了。


    “我先回去了。”


    冰见樱弥回到宿舍后，简单冲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游戏内的凌晨四点，冰见樱弥卡着正好恢复满点的体力值，准时睁开了眼睛。


    窗外还是浓重的夜色，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换上训练服，走向训练场。


    冰见樱弥就维持着这样努力到恐怖的训练量，日复一日。


    某天的清晨。


    禅院真希推开训练场的门，发现冰见樱弥正在热身。


    “你昨晚该不会根本没回去睡觉吧？”她半开玩笑地问，但看到对方眼下淡淡的青色，又觉得这玩笑可能离真相不远。


    熊猫揉着惺忪的睡眼跟进来，“啊……又是她最早。”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都第几天了？”


    “第八天。”乙骨忧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手里拿着两份早餐，很自然地递了一份给冰见樱弥。


    狗卷棘举起手机，上面写着：[毅力惊人。]


    这天午休时，夜蛾正道把冰见樱弥叫到了办公室。


    “你的训练热情值得肯定，但关于执行任务的申请，还需要再等等。”


    冰见樱弥：“为什么？”


    “还差一些手续没办好，毕竟你的情况特殊，咒术师资格认证需要走一些流程。”他顿了顿，“不过五条已经在催了，应该很快就能处理好。”


    她是诅咒师转行，所以手续上比较麻烦。


    走出办公室时，她刚拐过转角，就看见狗卷棘从大门方向走来。


    他的制服外套上还沾着些许残秽，看来是刚结束任务回来。


    “狗卷同学，任务顺利吗？”冰见樱弥主动开口打招呼。


    狗卷棘：“鲑鱼。”顺利。


    冰见樱弥对饭团语其实还不太能理解，不过她并未在意，“关于咒言术我有些问题想请教。我查过资料，了解了基本作用原理。但是……”


    她回忆起乙骨忧太和夏油杰战斗的那个雪天，她看到的场景。乙骨忧太手持一个奇怪的喇叭形咒具，发出的声音竟然带有咒言的力量。


    “我看到忧太使用喇叭发出了咒言，那个用法，资料上好像没提到过。那种咒具……是能让普通人也能用咒言吗？”


    狗卷棘摇了摇头，快速掏出手机打字：[不是的，忧太的情况比较特殊。]


    冰见樱弥微微倾身，凑近去看他的手机屏幕。


    几缕柔顺的白色发丝，从她脸颊旁滑落下来，垂在脸侧。她随意地抬手，将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


    狗卷棘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动作。


    在光线略显昏暗的走廊里，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位新同学。


    她精致的五官在手机屏幕的微光中更加立体分明，霜染的睫毛颜色浅得几乎透明。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像冰见樱弥这样的女生，如果是在一所普通的、没有咒灵和术式的高校里，肯定会成为那种被很多人喜欢、被很多人偷偷注视的人气学生吧。


    “是因为他的术式吗？”冰见樱弥想起之前偶然听过的话，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狗卷棘，“我记得忧太说过，他可以模仿别人的术式。”


    狗卷棘点点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喇叭只是增幅器。必须先掌握咒言术，才能使用。]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看到乙骨忧太背着咒具走来，“你们在聊什么？”


    “在讨论你的特殊才能。”冰见樱弥把刚刚两人的对话简单概括了一下。


    乙骨忧太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那个啊……模仿的术式会有局限，我的咒言其实没有棘同学的厉害。毕竟不是原版的术式，差距还是挺大的。”


    狗卷棘：“大芥。”并没有。


    冰见樱弥无责任翻译：“棘同学说你在谦虚。”


    似乎被夸奖了，乙骨忧太耳尖微微泛红，“也不是谦虚，只是觉得棘的咒言术更纯粹。我每次用都要靠咒具辅助，有时候还会……”


    冰见樱弥捕捉到他的犹豫，追问道，“还会怎样？”


    狗卷棘突然举起手机：[上个月测试的时候把训练场的窗户全震碎了。]


    “棘！”乙骨忧太哭笑不得地抗议，“这种事情就别再提了吧，有时候确实很难控制咒言扩散的范围。”


    狗卷棘紫眼睛里促狭的光一闪而过，他继续打字：[忧太的咒言虽然不稳定，但爆发力很强，连五条老师都夸过。]


    算是为刚刚的调侃找补一二。


    乙骨忧太看了眼时间，“抱歉，我得先走了。辅助监督说今天要去两个地点，我得赶紧出发了。”


    冰见樱弥：“路上小心。”


    “好的，你今天训练也别太辛苦了，记得休息。”乙骨忧太说完便匆匆往校门口跑去。


    冰见樱弥目送他离开，正准备和狗卷棘道别，却发现他正在手机上写着什么。


    狗卷棘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红色药剂，和手机一起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显示：[这应该是你掉的东西，物归原主。]


    冰见樱弥过那瓶药剂，这是系统商城兑换的回血药，除了玩家之外，应该没人会有这种东西。


    可能是上次她来高专时不小心遗落的。


    “是我的，谢谢你。”她将药水收进制服内袋，“这个很贵的，改天请你吃饭。”


    狗卷棘眼角微微上扬，高领遮掩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腌鱼子。”好啊。


    冰见樱弥虽然听不懂，但猜想大概是“不客气”之类的意思吧。


    她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


    下午，训练场上。


    冰见樱弥正扎着马步，重复一个基础的挥砍动作。


    禅院真希靠在墙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将近半小时，眼镜后的目光专注地观察着冰见樱弥。


    看着她，禅院真希突然想起了刚来高专时的自己。那时候她也像这样，拼命地训练想要证明自己。


    似乎每一个来高专的学生，都在为了找到自己的价值而努力。


    “真希那孩子，终究成不了气候。”


    “没有咒力还妄想当咒术师？”


    “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


    禅院真希的指尖收紧，在手臂上留下几道压痕。


    禅院家那些轻视的目光，那些嘲讽的话，就是她变强的动力。


    为了冲刺一级术师，她付出比别人加倍的努力。


    乙骨忧太刚来高专的时候，总是一副畏畏缩缩、随波逐流的样子。她最看不惯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那时候没少对他发火。


    但后来，他找到目标后，那份努力的劲头倒是让人另眼相看。


    不管出身如何，只要肯为了目标全力以赴的人都值得尊重。


    这也是为什么禅院真希会在这里站了整整半小时，默默注视这个新人的原因。


    “冰见，你为什么这么拼命？”


    冰见樱弥的动作没有停，“因为要变强，等到意外来临的时候，才能有能力拯救这个世界。”


    “意外？你是指什么？”


    “比如说，”冰见樱弥停下动作，擦擦汗，“诞生了超厉害的咒灵。”


    禅院真希挑了挑眉：“所以，这就是你来高专的目标？”


    “对，我来咒术高专的目标只有一个，成为最强咒术师！”


    “哇哦~”听到对话的熊猫凑过来，“那你是要打败五条老师啊？”


    冰见樱弥摇头，“我对打败五条悟没兴趣，我要打败的是最强咒灵。”


    “说起来，”禅院真希突然换了话题，“你的术式到底是什么？从来没见你用过。”


    “契约术，和咒灵操术很类似。”她重新摆好架势，继续挥刀的动作，“我要契约特级咒灵，之前找忧太比试，就是为了得到里香。”


    训练场内安静了一瞬。


    “怪不得，”熊猫小声嘀咕，“忧太解咒之后，就没见你找他比试了。”


    “什么解咒？”冰见樱弥的动作突然僵住，“什么意思？”


    “就是里香已经解咒成功了的意思。”见她一脸茫然，禅院真希奇怪地反问，“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冰见樱弥手中的木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瞳孔微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里香解咒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


    作者有话说：


    玩家：游戏策划！出来挨打！


    ——


    好消息！明天就和乙骨契约啦[撒花]


    第27章 里香残影


    ==================


    冰见樱弥最近没有再缠着乙骨忧太比试, 只是因为清楚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而且最近一个月内她的身体咒力恢复速度减半，明显也不是合适的时机。


    所以她要先变强，然后再挑战。


    可现在……


    乙骨忧太竟然一声不响地解咒了？也就是说里香如他所愿地成佛了？


    游戏系统居然连这么重要的剧情变动都不提示？


    这也太离谱了吧？自由度高也不能这样啊啊！


    真的不是在耍玩家吗？


    “喂, 你怎么了？”禅院真希皱眉看着她突然变差的脸色, “身体不舒服？”


    冰见樱弥回过神，快步走向场边的长椅，从背包里翻出手机, 拨通了乙骨忧太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冰见樱弥眉头紧锁, 对了，他今天有任务, 现在肯定在“帐”内。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切换到消息界面, 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敲打：[乙骨忧太！回学校马上来找我！]


    过了几个小时，他才回复：[好的, 有什么事吗？]


    简短的一行字, 却让冰见樱弥的胸口涌上一股无名火。


    乙骨忧太明知道她想要契约里香, 解咒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故意瞒着她……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复：[快！点！回！来！]


    而此时, 正在返程车上的乙骨忧太盯着手机屏幕, 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他能从这短短四个字里感受到对方的心情很不好。


    “那个，月岛小姐。”乙骨忧太转向驾驶座的辅助监督，“能麻烦开快一点吗？”


    月岛葵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清楚……”乙骨忧太一脸苦恼, “但樱弥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辅助监督轻叹一声, 踩下了油门。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加速, 窗外的景色飞快后退。


    乙骨忧太的手指在膝盖上不安地蜷起, 脑子里回想着冰见樱弥平日冷静自持的样子, 有点想象不出她生气的模样。


    “女生生气可是很可怕的哦。”月岛葵突然说道, “尤其是平时不怎么发脾气的人。”


    乙骨忧太感觉更紧张了。


    车子终于驶入高专校门，乙骨忧太匆忙道谢后跳下车，几乎是跑着冲向休息室的方向。


    推开休息室的门，他看到冰见樱弥站在窗边，训练服还没来得及换下，白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来，“你终于回来了。”


    这凉凉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乙骨忧太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樱弥，我……”


    他刚开口，冰见樱弥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把里香还给我！！”


    乙骨忧太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踉跄了一下，后背也咚地撞在墙上。


    听到她的质问，乙骨忧太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关于里香解咒的事情，她知道了。


    其实……他早就该主动告诉她的。她当初来找他，那么执着地和他比试，根本原因就是里香。


    他明明知道她有多在意这个。


    只是每次想要开口时，乙骨忧太看到她为夏油杰的事在不开心的样子，他的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


    而且，他自己也没完全想好该怎么解释，解咒后里香留下的术式躯壳的事情。


    乙骨忧太被抵在休息室的墙上，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面。冰见樱弥逼了上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得极近。


    他被迫低下头，视线撞进她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眸里。那里面跳动着从未有过的怒火。


    冰见樱弥攥着他衣领的手指节发白，力道大得让制服布料都皱成一团，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看起来是真的很生气。


    “我……”乙骨忧太的嘴唇艰难动了动。


    少女身上的清橘的气息，伴随着她灼热的怒意，将他紧紧包裹。


    乙骨忧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耳膜都跟着咚咚作响。


    喉结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头上，苍白的皮肤渐渐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下意识地想要别开视线，却被那双琥珀色眼眸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不行……他不能让她这样失望……


    不能让她用这种眼神看他……


    乙骨忧太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部，让他思绪稍微清醒了些。


    垂在身侧的手掌伸进了口袋，再次拿出来的时候，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里香。”


    随着他的轻声呼唤，一股咒力波动在休息室内漾开，白色式神缓缓在他身侧凝聚成形。


    冰见樱弥看到熟悉的特级咒灵，顿时呆住：“？”


    虽然体型比从前缩小了一圈，但她绝不会认错。


    “呃，不是说解咒了吗？为什么……”


    冰见樱弥的声音弱下来，原本气势汹汹的质问变得磕磕巴巴的。


    手上对少年衣领的钳制也松了几分。


    她在式神身上来回打量，同时快速扫过眼前浮现的游戏提示：


    【检测到特级咒灵·里香】


    【特殊能力：外置术式、咒力储备（限时供给）、独立作战（攻防兼备）】


    【建议收服】


    系统检测出来的是诅咒女王没错。


    冰见樱弥完全松开了钳制乙骨忧太的手，转而摸着下巴仔细端详这个“里香”。


    白色式神安静地站着，先前每次见她都能看到她身上缠绕的黑色怨气，竟然淡了很多，身形轮廓也更加清晰。


    给人的感觉是看起来更无害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这是怎么回事？”


    乙骨忧太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呼吸仍然不太平稳，“解咒后，我试着用术式保存了一部分她的咒力。”


    他抬起手，戒指在他指节泛起微光，空气中凝聚出几缕飘散的咒力丝线。


    “通过戒指建立链接，‘里香’就能像这样短暂地显现。但我现在还控制不好它，如果、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给你……”


    冰见樱弥伸手碰了碰他的戒指，一丝冰凉的咒力顺着指尖传来，“所以现在这个算是里香的‘残影’？”


    “嗯，可以这么说。”


    虽然只是残影，但那毕竟是特级咒灵，实力依然不容小觑。


    冰见樱弥的眼睛亮了起来，“那让它跟我契约吧！现在就契约。”


    乙骨忧太顺从地点点头，“好，要怎么做呢？”


    “你让一让。”冰见樱弥把他推到旁边，自己则是站在了“里香”的面前。


    她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结出复杂的咒印，嘴唇轻启，开始低声吟诵契约咒语。


    少女白色的发梢无风自动，她的脚下浮现出由咒力勾勒出的阵盘，繁复的纹路闪烁着奇特的光。她的掌心抚摸在咒灵头顶位置，指尖绽放出冰蓝色的咒力，宛如星河倾泻。


    本该就此完成契约仪式，却在此刻异变突生。


    冰蓝色的咒力丝线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了一瞬，随即如同觉醒的活物般调转方向，朝着站在一旁的乙骨忧太蜿蜒游去。


    “这是……？”乙骨忧太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那些闪烁的丝线轻柔地缠绕上自己的手臂。


    咒力接触皮肤的瞬间，一种奇特的感觉从接触点扩散开来。他下意识抬起手，却没有挣脱。任由那些冰蓝色的光晕如藤蔓般攀附而上，渐渐包裹住自己的全身。


    冰见樱弥睁开眼，困惑地看着眼前超出预期的场面，“这是什么东西？”


    乙骨忧太怔了一秒，表情变得有些哭笑不得，“你的术式，问我吗？”


    声音含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冰见樱弥一时语塞，只能抿着嘴唇瞪着自己缠在他身上的那团不听话的咒力。


    直到它们完全缠绕在乙骨忧太身上，形成某种特殊的联系，冰见樱弥才听到他若有所思地开口，“这大概是‘束缚’一类的东西。”


    左手中指上多出了一圈黑色咒纹，冰见樱弥的手上同样的位置也有。


    乙骨忧太的指腹轻轻抚摸那处咒纹，感受身上若有若无的约束感，“像是某种契约的延伸……？”


    乙骨忧太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相反，他眼底了然，似乎早已准备好接受这个结果。


    【恭喜契约成功！】


    【式神：里香（乙骨忧太绑定版）】


    【忠诚度：80%】


    【等级：特级咒灵】


    【特殊能力：……】


    她原本以为收服的只是里香的残影，没想到契约竟然阴差阳错地绑定到了乙骨忧太本人身上。


    咒术师也能成为契约式神？


    这游戏还能这么玩？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系统提示又接连弹出：


    【任务完成奖励：特级咒具·星坠+1、咒力回复药水（大）+5、咒力回复药水（小）+10】


    奖励物品自动存入背包，冰见樱弥没想到竟然还能爆出特级咒具。


    点开详情页面后，一柄造型精美的直刃、全息投影在眼前展开。


    刀身长约70厘米，刀身刻有细密的星轨状咒纹，通体呈现霜银色泽。刀柄缠绕深蓝色咒纹布带，末端镶嵌一颗透明的晶石。


    【特级咒具·星坠】


    【特殊功能：速度加成20%（可打出高速连击）、短暂冻结触碰到的物体（克制火属性咒灵）、咒力抽取（命中后自动从目标身上抽取0.1-10%咒力】


    对于她这样咒力储备不足的玩家来说，这把武器的咒力抽取功能简直不要太合适。


    休息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身上属于冰见樱弥的咒力光芒渐渐隐去，乙骨忧太试探地询问，“樱弥，所以现在……我是你的式神了？”


    望向她的眼神清澈又无辜。


    “理论上来说是的，但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啦。我不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解除契约。”


    虽然冰见樱弥嘴上这样说，但她留意到自己大多数式神的初始忠诚度只有70%，能达到80%的目前只有乙骨忧太一个。


    所以，按理说，他应该不会主动要求解除契约的吧？


    乙骨忧太没有立刻回应她解除契约的提议，只是注视着她，轻声问道，“那你需要我吗？”


    这个问题……


    冰见樱弥对上他的目光，发现那双眼睛里盛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没等她回答，乙骨忧太像是怕她为难，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用比刚才更轻却更认真的声音说道，“如果是樱弥的话……把我当成式神……也没关系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垂下，将眸光收敛在睫毛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白皙的耳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悄漫上了一层薄红。


    作者有话说：


    “把我变成你的所有物吧”


    第28章 梦境副本


    ==================


    冰见樱弥看着他那副样子, 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哦——？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那我可就不客气地收下啦！”


    听到她肯定的答复，乙骨忧太悬着的心才落回了实处。


    他低下头, 用握起的拳头抵在唇边, 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试图压下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热意。


    再抬起头时，他的神情已经平静了许多, “那……樱弥, ‘契约’需要我做什么？”


    冰见樱弥看着他这副认真等待指示的样子，一个促狭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她立刻摆出非常正经严肃的表情, 纠正他：“不对哦。既然你现在是我的式神了，你应该改口叫我‘主人’才对。”


    “诶？！真的吗？”乙骨忧太刚调整好的表情再次失控, 他惊讶地睁大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


    冰见樱弥忍着笑意, 努力维持严肃的表情, 一本正经地继续解释, “嗯, 没错。契约成立了, 你是我的式神，按照规矩，称呼我为主人是应该的。你看，其他式神也都是这么称呼的哦。”


    乙骨忧太局促地低下头, 额前的刘海垂落, 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翻腾的情绪。


    但这点遮挡, 根本盖不住他通红的脸颊。


    此刻, 从耳尖开始蔓延的绯色, 瞬间就席卷了整个耳朵，然后势不可挡地向外蔓延。染红了他白皙的脸颊、脖子，甚至连锁骨附近的皮肤都透出了淡淡的粉色。


    “我……那个……”他试图发出声音，牙齿却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


    垂在身侧的手也无措地揪紧了裤子，平整的制服裤腿很快被攥出几道凌乱的褶皱。


    冰见樱弥看着他这副窘迫得快要把自己缩起来的样子，强忍的笑意快要压制不住了。


    她赶紧假装咳嗽了几声，清清嗓子，然后打算大发慈悲地放过他，“好了好了，看你这么为难，如果实在说不出口的话，那就……”


    “算了”两个字还没说完，她就听见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乙骨忧太低垂的脑袋下飘了出来。


    “主……主人……”


    就在冰见樱弥愣神的瞬间，乙骨忧太悄悄地抬起了一点眼帘。


    湿漉漉的目光，怯怯地从刘海的缝隙间透出来，小心地投向冰见樱弥。


    像一只被逼到角落、受了委屈却又不敢反抗的小动物，只能偷偷观察着对方的神色。


    那眼神里盛满了显而易见的窘迫、无措和羞赧，水汽氤氲，湿润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而在这层水光之下，似乎还涌动着一丝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暗流。


    复杂得让人看不真切。


    与此同时，休息室的门口，嘴里叼着半块面包、正准备走进来的狗卷棘，脚步猛地顿在了门口。


    狗卷棘紫眸瞪圆，嘴里的面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海带？！”震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他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因为家族咒言术的限制，狗卷棘平常不能随心所欲地说话，他反而极其依赖听觉信息。即使隔着几步远，休息室的门也只开了一条缝，进但刚才那句微弱的声音也还是被他听到了。


    应该不是自己最近训练太累出现了幻听吧？


    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狗卷棘突然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


    “鲑鱼子！”他用力拍了下乙骨忧太的肩膀，竖起大拇指，促狭地眨了眨眼。


    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面包，飞快地退出了休息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冰见樱弥盯着紧闭的门看了两秒，转过头时正好撞上乙骨忧太偷瞄过来的视线。


    “那个……”他的声音还带着未褪的羞涩。


    冰见樱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忧太，你也太可爱了吧，我当然是开玩笑的啊！”


    乙骨忧太像是呆住了，几秒钟后，他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嘴角扬起了略带腼腆的笑容，“但是，如果是樱弥的话，叫我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吗？”冰见樱弥一下子来了精神，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前倾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可要下第一个命令了。”


    目前为止，她收服的式神里忠诚度70%以上就已经很听话了，乙骨忧太初始忠诚度是80%，他说这话冰见樱弥是信的。


    乙骨忧太立刻站直了身体，表情认真得像是要接受什么重要任务，“请说。”


    “不准把你是我的‘契约式神’的事情告诉别人，这里特别点名五条悟。”


    乙骨忧太有点不解，“为什么特别点名五条老师？”


    “我觉得他对我的防备心很重。”


    冰见樱弥想到那双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好像能把人从里到外都看穿，每次被那样看着，她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还有从他的好感度涨幅只有夏油杰的十分之一，这也很能说明问题了。


    “你是不是对五条老师有点误会？”乙骨忧太耐心地替人解释，“他说话有时候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想法也跳脱，但其实他人很好的。”


    冰见樱弥：“……”


    该怎么跟这个单纯的少年解释五条悟那个人“表里不一”的事实呢？


    从之前乙骨忧太一直努力劝她加入高专就能看出来，他是真的习惯性地把所有人都往好的方面想，几乎没什么防备心。


    这个少年看起来完全没心眼呢。


    冰见樱弥遂换了个说法，“我只是觉得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没必要让别人知道。”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乙骨忧太心里的某根弦，他一怔，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一个浅浅的微笑，悄然爬上了嘴角，“嗯，我知道了。”


    然后，他低声飞快地补充了那个称呼：“……主人。”


    “呃。”冰见樱弥被他这句主人噎到，她立刻摆手，“停停停！你怎么还叫这个？跟平时一样叫我名字就行！”


    “因为主人刚才那个样子，有点……可爱。”乙骨忧太那双深色的眼睛看着她，“所以忍不住就想这么叫了。”


    冰见樱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这个平时动不动就脸红内向的少年，现在居然在逗她？！


    明明刚才她还觉得他是个单纯没心眼的人呢！


    冰见樱弥不服气地踮起脚尖，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想找回点气势，“喂！你胆子变大了啊？居然敢开我的玩笑了？跟谁学的？变得这么……坏心眼？”


    乙骨忧太真诚道，“跟主人学的。”


    冰见樱弥：“……”


    完了，她竟然无法反驳，毕竟是她先起的头。


    悻悻地收回戳在他肩上的手指，“好吧，那现在我正式命令你——不准再叫我主人了。”


    主从契约生效之后，冰见樱弥可以让自己对式神说的话等同于“咒言术”的效果，式神无法违抗。


    乙骨忧太一回来就直接来找人了，连出任务时的制服都没来得及换。因此他和冰见樱弥约好待会一起去食堂吃晚饭，便先回去洗漱了。


    六点半，高专食堂。


    冰见樱弥到的时候，乙骨忧太已经端着两个餐盘在等她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制服，头发看起来也刚洗过，还带着清新的湿气。


    “等很久了吗？”冰见樱弥接过餐盘。


    “刚到。”乙骨忧太笑着回答。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乙骨忧太尝试着聊起今天的任务，冰见樱弥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简短的“是吗”或“这样”。


    “时间不早了。”冰见樱弥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空，“该回去了。”


    乙骨忧太放下茶杯，“我送你回宿舍吧。”


    夜幕低垂。


    冰见樱弥坐在床边，往常休息的时间玩家是可以合理倍速跳过的，但今晚的倍速功能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奇怪……”她小声嘀咕，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这个功能后，只好躺下任由游戏进入正常的睡眠模式。


    枕头的触感很软，冰见樱弥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下沉。


    恍惚间，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周围的场景开始变幻。


    她好像在睡梦中睁开了眼睛，看清眼前景象时，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公园里。


    “这是……梦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环顾四周。


    秋千、沙坑、滑梯，典型的儿童公园配置。


    远处传来孩子们嬉笑的声音，正当她困惑之际，一个瘦小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个穿着略显宽大校服的小男孩，独自坐在秋千上。他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糟糟的，低垂的睫毛又浓又密。


    这孩子，冰见樱弥莫名有种熟悉感。


    男孩抬起头，那双略显忧郁的眼睛让她瞬间了然。


    乙骨忧太？


    不，是年幼版的乙骨忧太。


    冰见樱弥向前走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小时候的乙骨忧太也很安静，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热闹充耳不闻。他一个人抓着秋千链条，时不时用脚尖点地，让秋千以最小的幅度轻轻摇晃。


    就在这时，一个长发小女孩蹦跳地闯入眼帘。她手里举着两个冰淇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忧太，给你一个！”


    小乙骨愣了一下，里香已经不由分说地把冰淇淋塞进他手里。


    “快吃啦，要化掉了。”她笑着说，然后自然地坐到了旁边的秋千上。


    冰见樱弥作为旁观者，看着两个孩子慢慢熟络起来，看着小乙骨从最开始的拘谨变得放松。


    里香活泼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小乙骨虽然话不多，但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被逗得轻笑出声。


    梦境似乎能将小乙骨此刻的心情传递给她，冰见樱弥感受到了他被人在意的喜悦。


    梦境中的时间流逝得很快，转眼间两个孩子已经手拉着手跑向公园另一边的沙坑边玩耍。


    里香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皮球，两个孩子你抛我接，玩得很开心。


    “里香，接住哦！”


    小乙骨双手捧着皮球，用力往上一抛。里香仰着小脸，双手高高举起准备接球，结果估算错了落点，球从她指尖擦过。


    “啪”一声轻响，皮球撞在了冰见樱弥的小腿上。


    而她呆住了。


    在梦境里，她应该是个透明人才对吧？


    “对、对不起！”小乙骨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他仰起脸看向冰见樱弥，一双大大的眼睛里、蓝色瞳孔在不安地颤动，“我不是故意的……”


    祈本里香也紧跟着跑过来，站在小乙骨身边，“对不起，大姐姐，是我没接住球。”


    冰见樱弥低头看着两个忐忑不安的孩子，一时语塞。


    刚刚她只是把这当作一段普通的副本CG动画，现在突然被拉入剧情，她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小乙骨见她面无表情的样子，更加紧张了。


    手指绞着衣角，眼眶越来越红，鼻尖也泛着粉色，像只做错事的小狗般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没关……”冰见樱弥刚想开口，眼前的景象却突然开始模糊。两个孩子担忧的表情，像是褪色的照片般慢慢虚化。


    一阵强烈的下坠感。


    “叮铃铃——”


    刺耳的闹铃声将冰见樱弥拉回现实。


    她睁开眼睛，盯着熟悉的宿舍天花板看了好几秒。透过窗帘的缝隙，外面的晨光已经大亮了。


    冰见樱弥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头发，思绪才从梦境中抽离出来，就听到系统提示音。


    【乙骨忧太忠诚度+1】


    作者有话说：


    欺负完大乙骨再欺负一下小乙骨？[坏笑]（bushi）


    第29章 新插班生


    ==================


    式神的忠诚度并非固定不变, 越是拥有智慧的式神，忠诚度波动就越大。


    在和乙骨忧太契约之前，冰见樱弥等级最高的式神是一级。


    一级咒灵虽然赶不上人类那样复杂的思维, 但也已经能够用简单的话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了。


    只要宿主对其稍加关照, 忠诚度就能维持在不错的水准。


    冰见樱弥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


    制服整齐地挂在衣架上，她取下来换上。


    镜子里的少女头发有些凌乱, 她拿起梳子, 梳理着长发。


    敲门声适时响起，乙骨忧太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樱弥，一起去吃早餐吗？”


    洗漱台旁, 冰见樱弥擦干脸上的水珠，“马上好。”


    她打开门, 看到乙骨忧太正站在走廊上等她。


    脑海里又浮现出梦里那个怯生生道歉的小男孩, 眼前的少年和梦境中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让她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怎么了？”乙骨忧太注意到她的视线, 有些不自在, “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什么。”冰见樱弥摇摇头，率先往食堂方向走去，“只是做了个奇怪的梦而已。”


    “什么样的梦？和我有关吗？”


    “梦到我在公园里，有个小男孩把球丢到我身上了。”冰见樱弥侧头看他, “那个小男孩好像是小时候的你。”


    乙骨忧太的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会？我……好像也做了同样的梦。”


    “是么？我看到的你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和里香在公园的沙坑那边玩球……”


    两人一路聊着来到食堂, 直到吃完早饭, 乙骨忧太还觉得不可思议, “真的是同一个梦，这怎么可能？”


    去往教学楼的路上，冰见樱弥手里拿着热牛奶，小口啜饮着，“那时候你和里香很要好吧？”


    “嗯，那时候我们刚认识不久，在同一个幼儿园的不同班级。放学后经常一起去公园玩，那个秋千旁边有棵很大的樱花树，里香最喜欢在那边玩……”


    “梦里的情景和我小时候的经历一模一样，只是……”他顿了顿，“那个时候并没有樱弥你的出现。”


    冰见樱弥猜测：“应该是契约关联的影响，也许以后我们还会做同样的梦哦。”


    “这样啊。”


    乙骨忧太今早醒来时发现自己梦到了冰见樱弥，他还以为是自己太……


    冰见樱弥：“你现在倒是没像小时候那么爱哭了。”


    “我、我那时候也没有很爱哭……”乙骨忧太小声辩解。


    想到梦里自己在冰见樱弥面前手足无措的样子，一点红晕从耳尖悄悄升起。


    冰见樱弥笑道：“不过，你小时候还挺可爱的。”


    少女的夸奖让乙骨忧太耳尖那抹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脸颊。


    教室里，禅院真希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进来，挑了挑眉，“哟，今天也是一起来的啊。”


    “早上好，真希同学。”


    熊猫从后排探出脑袋，“忧太，你的脸好红啊，感冒了吗？”


    “没、没有！”乙骨忧太连忙摆手，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冰见樱弥淡定地跟在后面，经过狗卷棘座位时，听到一声意味深长的，“鲑鱼子~”


    不知道什么意思，应该是在打招呼吧，冰见樱弥回了一句，“早上好。”


    今天上午，五条悟又迟到了。


    快到九点半，五条悟才单手插兜晃进了教室。


    “抱歉抱歉。”他毫无歉意地笑着，“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


    他身后跟着一个黑发少年。


    他穿着学校制服，外套平整没有一丝褶皱，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衬得脖颈线条格外修长。


    他的皮肤干净白皙，睫毛在颔首时投下浅浅阴影。站在讲台上，他整个人透着一种清爽、克制的少年感。


    五条悟：“这位是伏黑惠同学，从今天开始和大家一起上课。”


    伏黑惠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随后微微欠身，“大家好，我是伏黑惠，请多指教。”


    冰见樱弥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脱口而出，“是你？”


    五条悟歪着头来回打量两人，“哦？你们认识？”


    “认识。”冰见樱弥不假思索地说。


    “不认识。”伏黑惠同时回答。


    五条悟：“？”


    熊猫好奇地问，“所以你们到底认不认识？”


    伏黑惠平静地回答，“见过一面。”


    他又看向冰见樱弥，“上次，你没说名字。”


    五条悟视线奇怪地徘徊在两人身上，“上次？有什么老师不知道的故事吗？”


    冰见樱弥耸耸肩：“我们是在寺庙的祭典上偶遇的，我只知道伏黑同学的名字，还有，他也是式神使，仅此而已。”


    伏黑惠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反驳也没有补充。


    五条悟：“原来如此，真是奇妙的缘分呢。好了，惠，你就坐忧太旁边的空位吧。我们开始上课。”


    因为离新学期还有两个月，伏黑惠和冰见樱弥一样属于提前入学，暂时跟着准二年级生他们一起上课。


    等新学期开始后，两人都会被分到新的一年级。


    午休铃声响起。


    冰见樱弥正收拾桌面把笔记本塞进书包，突然感觉面前的光线被挡住了。


    伏黑惠站在两排课桌之间的过道上，校服外套的袖口整齐地挽到手肘处，低头看着她，“后来那个咒物，你怎么处理的？”


    “什么咒物？”冰见樱弥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课本，头也不抬地回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伏黑惠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别装傻。”


    冰见樱弥索性把课本放下，单手撑着下巴仰头回视他，反问道，“伏黑同学，你是找借口在跟我搭讪吗？”


    伏黑惠讶异地扬眉，见她认真的样子，下意识地解释，“我只是想确认咒物是否被妥善处理了。”


    “都说了我不知道什么咒物，伏黑同学不如换个借口呢？”


    冰见樱弥歪着头，故作疑惑地眨眨眼，“不过，我没想到伏黑同学竟然是那种，会对只见过两面的女生穷追不舍的类型呢。”


    伏黑惠：“？”


    “樱弥，一起去食堂吗？”乙骨忧太适时地出现，打断了两人之间有点凝固的对话氛围。


    冰见樱弥提起书包，“好，走吧。”


    乙骨忧太转向伏黑惠，嘴角挂上友好的微笑，“伏黑同学刚来，对食堂还不熟悉吧？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过去？”


    乙骨忧太特意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两人中间的位置。


    伏黑惠看了眼被乙骨挡在身后的冰见樱弥，点头称“好”。


    去食堂的路上，乙骨忧太走在中间，刻意保持着与两人相同的步速。


    “伏黑同学之前是在普通初中就读吧？提前转来这边还习惯吗？”


    “还好，五条老师和我说过这边的情况。”


    关于冰见樱弥和咒物相关的话题，就此揭过。


    吃完午饭，乙骨忧太提醒伏黑惠可以回宿舍午休一下，他和樱弥打算提前去训练场热身。


    伏黑惠却看向冰见樱弥，“你也是式神使吧，要不要一起去训练场，互相了解一下式神？”


    冰见樱弥心想，这是要和她比试比试的意思吗？


    “好啊，一起过去吧。不过我的式神可能没你的玉犬那么可爱。”


    伏黑惠想起上次她抱着玉犬摸个不停的样子，嘴角微微抽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式神不是用来可爱的。”


    要使用咒术比试的话，普通的训练场就不太合适了，因此乙骨忧太带他们来了演习场。


    “先说好规则，”伏黑惠抬眼看向对面的冰见樱弥，“点到为止，不使用致命招式。”


    “伏黑同学这么严谨？”冰见樱弥系好发绳，双手结印，“我没问题。”


    地面剧烈震动，一只体型硕大的咒灵破土而出。


    它形似巨蜥，全身覆盖着青灰色的鳞片，尾巴上布满尖锐的骨刺，金色竖瞳冰冷地注视前方。


    伏黑惠：“这是……脊鳞蜥？”算是一级咒灵里比较有名的。


    “嗯。”冰见樱弥拍拍咒灵粗壮的前肢，"虽然长得凶了点，但很听话。”


    伏黑惠迅速结印，一黑一白两条玉犬从影中跃出。


    黑玉犬刚出场就兴奋地扑向脊鳞蜥，结果被对方一个甩尾掀翻。它在地上滚了三圈才停下，晕乎乎地晃着脑袋。


    白玉犬一个漂亮的空翻避开脊鳞蜥的扫尾，从侧面发起突袭。


    两只玉犬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夹击，脊鳞蜥灵巧地用骨刺尾巴同时格挡。


    伏黑惠变换手印，蟾蜍式神“呱”地一声蹦出来，长舌如鞭甩向脊鳞蜥的眼睛。


    谁知脊鳞蜥突然打了个喷嚏，喷出一团紫色雾气，蟾蜍的舌头在半途就僵住了，保持着滑稽的伸直状态。


    “毒雾？”伏黑惠脸色一变，赶紧召回蟾蜍。


    “放心啦，”冰见樱弥摆摆手，“只是麻痹效果，十分钟就恢复了。”


    伏黑惠双手再次结印，影子中突然跃出一只巨大的鵺。它的双翼展开时掀起狂暴的气流，把毒雾吹得四散来开。


    冰见樱弥的刘海被吹得乱七八糟，树上的麻雀也被吓得集体飞走，羽毛掉了一地。


    还没等气流平息，伏黑惠已经变换手印。


    影子剧烈翻涌，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象鸣，巨大的满象式神从天而降。


    “小心了。”伏黑惠低声提醒。


    满象已经扬起粗壮的象鼻，裹着千钧之力朝脊鳞蜥砸下。


    脊鳞蜥全身鳞片瞬间泛起金属光泽，但满象的巨力还是将它砸得陷入地面数寸。它的背部鳞片裂开几道缝隙，渗出紫色□□。


    【提醒：咒力低于50%】


    冰见樱弥眯起眼睛，没有理会咒力消耗的提醒，召唤出第二个式神。


    空气中浮现出数十道银色流光，如同破碎的镜面般悬浮在空中。这些流光快速重组，凝聚成一个由锋利金属碎片构成的抽象人形。


    一级咒灵银刃，没有明确的五官，只有不断流动的锐利边缘。


    冰见樱弥平时不太舍得召唤它，因为太费咒力。


    银刃解体成数百片飞刃，袭向满象。满象厚重的皮肤被割出无数细密伤口，痛得直甩鼻子。


    伏黑惠立即指挥鵺释放雷电，但银刃碎片在电流中灵活穿梭，某些碎片甚至将雷电折射回去。


    正在疗伤的脊鳞蜥猛地甩尾，骨刺与飞刃形成夹击之势。一块锋利的金属碎片甚至划过伏黑惠脸颊，带出一线血珠。


    他抹去血迹，眼中战意更盛。


    他猛地合掌，满象人立而起，象足重重踏地。冲击波震得银刃碎片纷纷坠落，但那些碎片在半空中再次解体，化作数百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暴雨般倾泻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满象蜷缩起来用背部接下了这一击。


    “你们……”察觉到战况有些失控，乙骨忧太想要提醒一下两人，但他喊声被战斗中的嘈杂声完美盖过。


    满象喷出高压水柱，鵺则释放出迄今为止最强的雷电。


    能量漩涡中，银刃碎片顽强地闪烁着微光。


    【警告：咒力低于20%】


    冰见樱弥的额前碎发被水雾浸湿，贴在脸颊上，呼吸略显急促，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伏黑惠的校服领口也被水雾打湿，胸膛微微起伏。可他的目光依然锐利，双手保持着结印的姿势。


    两人隔着风暴对视，随时准备接下这轮攻击。


    “你们两个——”乙骨忧太终于看不下去，一个箭步冲进场内。


    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他的双手张开，瞬间强大的咒力屏障硬生生将交战双方的式神隔开。


    剧烈的能量冲击让他的手臂肌肉绷紧，校服袖子“刺啦”一声裂开了一道口子。


    “你们是要拆了演习场吗？”乙骨忧太难得这么严肃。


    所有式神都被收回，两位式神使环顾四周，演习场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狼藉。树倒了一大片，地板也被烧得焦黑。


    伏黑惠：“抱歉，我……太投入了。”


    作者有话说：


    伏黑：我拿的是不打不相识剧本？


    ——


    PS：原著惠惠调伏满象是在几个月后（交流会前夕），这里提前了~就当是玩家空降咒术界后世界线提速了一点点哈~


    第30章 爱哭包？


    ==================


    冰见樱弥淡定地搓了搓下巴, 认为这件事情和她关系不大。


    要说破坏力，伏黑惠的式神又是喷水柱又是放雷电，最后还搞出地震般的动静。


    怎么看都是他的问题比较大。


    乙骨忧太头疼地扶额, “这得找五条老师报修了……”


    就在这时, 刚被提到的五条悟走进了“事故现场”。


    他环视一圈，“哇哦，这是开了式神狂欢派对吗？”


    两位式神使顿时僵在原地, 心虚地别过脸。


    五条悟蹲下身, 捡起一片银刃碎片对着阳光看了看，突然咧嘴一笑, “看来你们今天的训练很卖力嘛！”


    他随手把玩着那片银刃碎片，嘴里话锋一转, “不过呢，私自破坏演习场的损失还是要有人负责的。”


    几位学生的视线集中到五条悟身上, 对方笑眯眯地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选择, 第一, 打扫校舍一周。第二, 整理一遍仓库的咒具。第三……”


    冰见樱弥举手，“我们选第三！”


    打扫卫生和整理东西什么的她最不擅长了！


    伏黑惠警觉地提问，“第三是什么？”


    他太了解五条悟，这人给的选项大概率都是陷阱。


    五条悟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你们陪我去仙台出差两天, 当苦力。”


    冰见樱弥：“出差？”


    “没错~刚接到的任务, 据说那边出现了特级咒灵的踪迹, 正好带你们去见见世面。”


    “特级咒灵！”冰见樱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激动地握拳, “我就知道选第三没错！”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五条悟一手搭上她的肩膀，“明天早上六点，校门口集合。”


    *


    晚上，冰见樱弥坐在床边，把闹钟调到早上五点半。


    “特级咒灵啊……”她小声嘀咕着，把背包里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


    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补充咒力的药水。


    想到明天的任务，她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脸埋进枕头里偷笑。


    带着收服特级咒灵的期待，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今天的梦境也和上次一样来得毫无预兆。


    冰见樱弥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学校走廊里。


    太阳刚落山，天色很暗。


    已经是放学的时间，学校里看不到什么人。


    “怪物！”


    “滚出我们班！”


    “你身上总是有奇怪的事情！”


    若隐若现的嘲笑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伴随着推搡的动静。


    冰见樱弥皱起眉头，朝声音来源走去。


    转过走廊拐角，昏暗的楼梯间里，四五个穿着蓝色校服的男孩正围成一圈。


    他们咒骂着推搡中间那个瘦小的身影。


    最高的那个男孩用力一推，瘦小的身影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墙上。他下意识护住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冰见樱弥眯起眼睛，那个缩在墙角的男孩，比上次看到的年纪大了一点，眉眼更加像现在的乙骨忧太了。


    他的书包被扔在楼梯台阶上，校服外套沾满了灰尘和鞋印，像被人故意踩过一样。


    小乙骨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他紧紧贴着墙壁，手指抠着墙皮。


    那个高个子男孩一把抓起他的书包，倒提着抖了抖，书本、铅笔盒哗啦啦掉在地上。铅笔盒摔开的瞬间，里面的橡皮滚到小乙骨的脚边。


    “怪物，你不是会让东西自己动起来吗？”高个子用脚尖踢了踢散落的文具，“让我们看看啊！”


    小乙骨的肩膀抖了一下，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才不是怪物……”


    “哈？你说什么？”高个子夸张地把手拢在耳边，故意大声嚷嚷，“大点声啊，怪——”


    冰见樱弥在走廊上大声喊，“老师来了！”


    那群孩子顿时像受惊的麻雀一样四散奔逃，有个跑得急的甚至摔了一跤，又慌慌张张地爬起来跑走了。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小乙骨一个人缩在墙角，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冰见樱弥走近他，蹲下身问道，“你还好吗？”


    小乙骨慢慢抬起头，凌乱的刘海下，一双红肿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他的鼻尖红红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撇，却还在努力忍着不哭出声音来。


    呃，貌似乙骨忧太白天才说过自己不爱哭的。


    眼前这个抽泣的小男孩，怎么看都是个爱哭包啊。


    “他、他们说我是怪物……”小乙骨抽噎着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自己就……”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咬住嘴唇，把脸埋进膝盖里，像是说错了什么似的。


    冰见樱弥：“就怎样？”


    小乙骨摇摇头，把脸藏得更深了。


    “喂，你别哭了。”


    冰见樱弥正想安慰他，就在这时，走廊的墙壁开始融化，周围的景象就像被搅浑的水面。


    小乙骨的哭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闹钟铃声。


    冰见樱弥睁开眼，一把按掉闹钟。


    【乙骨忧太忠诚度+5】


    窗外天色还没亮，宿舍里静悄悄的。


    这已经是第二次梦见乙骨忧太的过去了，她一边刷牙一边想。


    想必这次也和之前一样，对方也和她做了同一个梦。


    冰见樱弥快速洗漱完毕，拎起昨晚收拾好的背包冲出宿舍。


    到食堂的时候，乙骨忧太已经在吃早饭了。


    “早啊！”冰见樱弥把背包往椅子上一扔。


    “早。”乙骨忧太眼睛下面挂着淡淡的黑眼圈，看来昨晚没睡好。


    他面前的早餐几乎没动，煎蛋上的蛋黄已经有些凝固了。


    冰见樱弥取完餐回来，一边往嘴里塞着饭团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他，“你小时候是经常被欺负吗？”


    乙骨忧太似乎知道她会有这么一问，冲她笑了笑，“都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而已，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可是，”冰见樱弥咽下嘴里的食物，“我看你哭得很伤心诶。”


    语气里没有半点嘲笑的意思，纯粹是好奇。


    只不过，少年的脸皮太薄了。


    他睫毛颤了颤，目光稍稍移开，嘴里小声为自己辩解，“那个时候年纪小……而且、而且谁小时候没哭过……”


    “你们在聊什么？乙骨学长的脸怎么这么红？”伏黑惠端着餐盘走过来，疑惑地看着他们。


    “没什么。”乙骨忧太猛地站起来，“我去看看五条老师来了没有。”


    说完就抱着自己的咒具和背包快步走出门，看背影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伏黑惠挑眉看向冰见樱弥：“？”


    “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冰见樱弥无辜地耸耸肩。


    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她擦擦嘴角，站起身，“我去买杯咖啡，你要什么口味的？”


    “冰美式，谢谢。”


    作者有话说：


    原作里——


    钉崎：伏黑你是那种为了在女孩子面前耍酷所以故意喝冰美式的男生吗？


    伏黑：我一直都喝冰美式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