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级咒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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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冰见樱弥捧着热气腾腾的拿铁, 站在学校门口。


    “五条悟呢？”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泪花，“不是说六点集合吗？这都六点十五分了。”


    早知道他要迟到, 冰见樱弥就多睡一会儿了。正好她在梦里跟小乙骨的话还没说完呢。


    不过, 说起来，反正乙骨忧太也能梦到一样的梦境，把没说完的话和他说也是一样的……？


    不, 不一样。冰见樱弥很快就否认了这个想法。


    她想对小乙骨说的话, 是希望当下的小乙骨能听见的。


    乙骨忧太站在一旁，正低头检查背包里的咒具。听到问话, 他抬起头，“五条老师说他马上就到了。”


    漆黑的商务车一个急刹停在三人面前, 主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五条悟戴着墨镜的脸, “早啊~”


    他精神抖擞地打招呼, 完全看不出是早起的样子, “上车吧, 同学们。”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 不到十分钟，冰见樱弥就感觉胃里一阵阵翻涌，连咖啡的香气都变得难以忍受。


    “要不要紧？”乙骨忧太注意到她发青的脸色，从背包里拿出纯净水, 拧开瓶盖递过去, “喝点水吗？”


    冰见樱弥摇头, “没、没事。”


    伏黑惠从前排递来一盒薄荷糖, “晕车的话, 含着会好受点。”


    “不用了。”冰见樱弥谢绝了他的好意, “我睡会儿就好。”


    她调整了下姿势，把头靠在椅背上。


    乙骨忧太把外套叠成一个小枕头，轻轻塞到她脑后，“这样舒服些。”


    冰见樱弥微微点头，闭上眼睛。


    车窗外，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铺满高速公路两旁的田野。


    车厢里很安静，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冰见樱弥均匀的呼吸声。


    “到了哦。”不知道过了多久，五条悟打破沉默。


    他把车停在路边，“我们比预计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呢。”


    三人下车后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仙台市区，而是一个偏僻的山间服务站。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长椅上落了一层露水，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


    伏黑惠：“老师，这是哪里？”


    五条悟已经走到前面，闻言指向雾气深处，“那里有个废弃的温泉旅馆，据说最近经常发生奇怪事件，经过‘窗’的检测，应该是一级咒灵作祟。”


    从晕车buff中脱离出来，冰见樱弥深吸几口新鲜空气后跟了上去，“等等，我们不是要去仙台调查特级咒灵吗？”


    “那个啊，早上来之前接到消息，说它跑掉了。”


    五条悟继续往雾气中走去，声音悠悠地飘过来，“不过我们既然都经过这里了，就当特级咒灵出现前的开胃菜，把这里的咒灵先处理掉吧。”


    随着四人的脚步渐近，雾气中渐渐显露出一座破旧的日式建筑。


    旅馆的木制招牌歪斜地挂在门廊上，油漆剥落得几乎看不清字迹。门口的石灯笼东倒西歪，屋檐下也结满了蜘蛛网。


    五条悟站在旅馆入口处，随手结个印，半透明的“帐”落下，将整个温泉旅馆笼罩其中。


    他悠闲地靠在门柱上，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棒棒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


    “这次的任务就交给你们几个了，我在外面等你们的好消息哦。”


    对于五条悟把任务丢给他们去做这件事，三个人都没什么异议。


    就连刚入学的伏黑惠也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冰见樱弥活动了下手腕，作为准一级术师，她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


    而伏黑惠，实际上在被五条悟安排入学高专之前，也早私下带他做过多次咒术实习。


    乙骨忧太站在最前面，虽然不久前解咒后被总监部重新评定为四级术师。但冰见樱弥通过游戏检测出来的乙骨忧太的实力等级，依然是特级没变。


    这样的三人组合，执行一个一级咒灵的祓除任务，应该是没有悬念的。


    三人越过“帐”，大步走向入口处。


    阳光被“帐”过滤后变得黯淡，给整个建筑蒙上一层诡异的灰色调。


    【检测到一级咒灵·无面女】


    踏入旅馆内部，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硫磺气息。


    推开吱呀作响的拉门，昏暗的走廊向前延伸，尽头的阴影处传来规律的“滴答滴答”声，像是漏水的水龙头，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敲击。


    “这地方看起来至少有十年没人来了。”乙骨忧太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灰尘，提醒道，“木头已经腐朽，你们注意脚下。”


    冰见樱弥突然停下脚步，“等等，你们听到了吗？”


    一阵若有若无的啜泣声从二楼传来，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转向楼梯方向。


    楼梯的状况比走廊更糟，扶手断裂处露出参差不齐的木刺，每一级台阶都在他们的体重下发出危险的呻吟。


    伏黑惠双手结印，“玉犬。”


    白色式神轻盈地跃上楼梯，往前方探路。


    二楼的走廊尽头，一扇纸门微微敞开，缝隙中透出诡异的蓝光。


    哭泣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乙骨忧太的手无声地搭上刀柄，眼神示意他们准备战斗。


    就在他们靠近纸门的时候，哭声戛然而止。


    “唰——！”


    纸门猛地自动拉开，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背对着他们坐在房间中央。她的头发长得拖到地上，在幽蓝烛光的照射下泛着不自然的青色光泽。


    “欢迎光临……”女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要来泡温泉吗？”


    伏黑惠的玉犬突然发出警告的低吼。


    与此同时，女人的脖子以人类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缓缓转动。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完全面向三人，房间里的烛火猛地窜高。


    “留下来……陪我吧……”


    无面女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垂顺的长发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迅速朝着三人的方向蔓延。


    “退后！”乙骨忧太箭步上前，手中长刀出鞘，带起一道寒光。


    刀锋划过发出清鸣，袭来的发丝被齐根斩断。黑发落在地上后竟然还在蠕动，像蚯蚓一样扭曲着。


    伏黑惠结印：“鵺！”


    式神从他的影中飞出，耀眼的雷光在房间内炸开。


    冰见樱弥趁机绕到侧面，召唤出三只小章鱼式神。二十四条触手立刻铺展开来，和无面女的头发死死缠在一起。


    “你们……都要留下来……”无面女的声音突然尖锐，身体开始膨胀变形，和服被撑破，露出下面布满青筋的惨白皮肤。


    她的四肢开始诡异地拉长，关节反折，像蜘蛛一样爬上天花板。


    白玉犬一跃而起，却被无面女伸长的手臂横扫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乙骨忧太的刀身上开始泛起咒力光芒，“我来主攻，你们掩护我！”


    冰见樱弥点头，指挥章鱼式神们收紧触手，“缠住她！”


    三只小章鱼立刻发力，将无面女的头发死死固定住。伏黑惠让鵺在房间四角释放雷电，形成一张闪烁的电网，封锁了它可能的退路。


    无面女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啸，自上而下直扑乙骨忧太。她的指甲在扑击过程中暴涨，化作利刃。


    乙骨忧太身形微侧，刀光如流星般划过，精准地贯穿了诅咒的胸口。


    强大的咒力爆炸般迸发，诅咒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开始从伤处崩解，化作黑色的灰烬四散飘落。


    “结束了？”冰见樱弥问。


    伏黑惠：“等等，我感觉不太对……”


    那些飘落的灰烬突然在半空中停滞，整个旅馆开始剧烈震动。墙壁上的老照片纷纷掉落，那些照片里的人物，全都变成了无脸的模样。


    “看来那不是诅咒的本体。”乙骨忧太握紧刀柄，声音在震颤的房间中依然沉稳，“这个旅馆本身才是咒灵！”


    地板开始下陷，无数苍白的手臂从裂缝中伸出，干枯的手指疯狂抓挠着，试图抓住他们的脚踝。


    “必须找到它的咒力核心！”伏黑惠边喊边边指挥玉犬撕开一条通路。


    冰见樱弥的目光扫过布满了红点的混乱的游戏地图，突然锁定里面红点最为密集的方位，对应的是视野尽头那间还亮着灯的房间。


    她率先冲出去，“去那里！”


    三人艰难地突破手臂的包围，冲进那间房间。


    里面摆放着一个老旧的梳妆台，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们的倒影，而是一个捂脸哭泣的女人。


    “就是它。”乙骨忧太挥刀斩向镜子。


    “等一下！最后一刀让我来！”冰见樱弥的声音让乙骨忧太动作顿住。


    自从发现咒术师也能成为契约式神后，她对这种普通的一级咒灵已经提不起收服兴趣了——用来刷经验升级才是最佳选择！


    冰见樱弥握紧直刃刀柄，越过了乙骨忧太，猛地向前突刺。


    刀尖拖曳出一道流星般的蓝色尾迹，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镜子在高速冲击下碎成齑粉。


    【弱点打击！触发暴击+20%】


    【成功祓除一级咒灵】


    【等级经验+50】


    【咒力上限+5】


    【体力上限+5】


    【积分+10】


    【咒力回复药水（大）+1】


    【咒力回复药水（小）+1】


    冰见樱弥感觉一股暖流从刀柄传来，这是【咒力抽取】的作用在生效。


    那些原本属于咒灵的负面情绪正通过星坠转化为纯净的咒力，流入她的体内。虽然量不多，但缓解了她持续战斗的咒力亏空感。


    整个旅馆发出最后的哀鸣，周围的一切建筑泡影般消散。三人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旁边只剩一堆腐朽的木材和几块残破的砖石。


    结界解除，五条悟走过来，“干得不错嘛。”他拍拍乙骨忧太的肩膀，“忧太恢复得也不错。”


    冰见樱弥：“下次能不能找个更厉害的咒灵？这种程度的完全不够打啊。”


    她想要收服特级咒灵！


    五条悟见她把擦拭着手中咒具，六眼不着痕迹地扫过她略苍白的脸色。


    明明咒力都快见底了，还在逞强。


    难道是因为不想被他小看？


    他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轻笑出声，“别急，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乙骨同学继续上分[哈哈大笑]


    第32章 忠诚度+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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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你的学生证, 以后就可以正式给你派发任务了。”


    说五条悟朝她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指间夹着一张崭新的证件。


    冰见樱弥的术师等级评定是二级，和刚入学的伏黑惠一样。


    由于仙台的特级咒灵意外跑丢, “窗”的工作人员还在重新追踪检测, 原定两天的出差计划被迫中断。


    祓除完这只一级咒灵，时间也来到午后，几人打算先在附近城镇吃个饭后再回高专。


    小镇的街道上行人不多, 五条悟选了一家挂着“炭火焼肉”招牌的店铺。


    拉开移门, 炭火炙烤的肉香混合着秘制酱料的香气扑面而来，滋滋作响的烤肉声让人食指大动。


    五条悟大手一挥：“想吃什么, 随便点，老师请客。”


    冰见樱弥最先坐好, 翻开菜单，“我要五份特选和牛肋条, 再加三份牛舌和一份横膈膜。”


    服务员端着堆成小山的肉盘过来时, 伏黑惠用微妙的表情看她。


    冰见樱弥熟练地夹起肉片铺在烤网上, 肉片一接触滚烫的铁网就激出香味。注意到他的视线, 她看回去, “怎么了？我脸上沾灰了？”


    “不是，”伏黑惠轻咳一声，“只是你点了这么多，能吃得完吗？”


    冰见樱弥自信地扬起下巴, “你放心, 就连你们吃不完的, 我都能替你们吃掉。”


    她翻动烤网上的肉片, 网上滋滋作响的声音伴随着油脂滴落炭火时爆出的细小火花。


    肋条肉在高温下收缩卷曲, 油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浓郁的肉香飘散开来, 她夹起烤得最完美的一块，很自然地放到五条悟盘子里，“尝尝我的手艺吧。”


    五条悟用筷子夹起肉片，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他细嚼慢咽后，朝冰见樱弥竖起大拇指，“烤得不错嘛。”


    【检测到投喂行为，五条悟好感度+0.1】


    冰见樱弥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不是说烤得不错吗？为什么还是只加0.1啊喂！


    这个男人和上次一样吝啬！


    冰见樱弥不死心地又夹了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牛舌过去，“再尝尝这个呢？”


    五条悟很给面子地再次品尝，“好吃诶！”


    他竖起两个大拇指，表情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冰见樱弥期待地盯着系统界面，结果这次连那可怜的0.1点好感都没有再加。


    她嘴角抽了抽，默默低下头，用筷子狠狠戳着自己盘里的肉，仿佛要把怨气都发泄在食物上。


    “怎么了？”五条悟看她突然沮丧下来，奇怪询问。


    “没什么。”冰见樱弥闷闷地应了一声，报复性地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块肉。


    她一边咀嚼一边在心里腹诽，这个男人明明吃得挺开心的，怎么好感度就是不见涨呢？


    炭火的热度让冰见樱弥的脸颊微微发烫。


    当然，也可能是被气的。


    *


    回程的车上，冰见樱弥靠在窗边昏昏欲睡。


    【晕车】+【咒力不足】的双重buff下，她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暮色渐沉，五条悟的车平稳地驶入咒术高专门口。


    校园里依旧是静悄悄的。


    冰见樱弥勉强支起身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直接回宿舍了。”


    她朝三人挥挥手，动作有气无力，“明天见。”


    洗完澡，她直接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床铺，脸埋在枕头里，秒睡。


    与之相比，乙骨忧太今天晚上纠结得睡不着。


    自从和冰见樱弥建立契约后，每天晚上他都会和她做同一个梦。


    糟糕的是，前两次梦里他都在她面前哭鼻子。


    这就导致现在乙骨忧太有点担忧，今天晚上自己会不会还做那样的梦。


    他坐在书桌前，手指摸上左手中指的那圈黑色咒纹。


    书桌上的时钟滴答作响，已经过了午夜，他丝毫没有睡意。


    不多时，他起身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放下。翻开课本，只看了几页就合上。


    最后他索性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睡的话就不会做梦了吧……”


    但他的眼皮已经开始沉了。


    不知过了多久，乙骨忧太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像是对自己下命令般说道，“今晚绝对不能再那样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呼吸渐渐均匀。


    两人中指上的黑色咒纹，同一时间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乙骨忧太的意识沉入梦境。


    这次出现的场景不是小学学校，而是初中部的教室。


    依然是放学后，学校里没什么人出入。教室里很暗，只有几缕夕阳从纱帘的缝隙里斜照进来。


    几个高年级男生把他堵在教室里，“好久不见呢，乙骨。”


    领头的男生歪着头，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他身后的同伴们也发出低低的嗤笑。


    乙骨忧太抱着双臂靠在墙边，声音干涩，“别过来。”


    对方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往前迈进，“喂喂，你不要这么见外嘛？”


    “都说了别过来。”乙骨忧太的指尖已经掐进了自己的手臂。


    “知不知道我有多想揍你？你要是一直这么躲着我可不行啊，我一直没有找到出气筒，可能会一不小心把你杀掉哦。”


    领头的男生一把揪住他衣领，指节也重重敲在他胸口。


    乙骨忧太的瞳孔骤然收缩，“不行！住手！里香！”


    黑色怨气在他面前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教室。


    夕阳的光线被完全吞噬，周围的温度骤降，玻璃窗嗡嗡作响。


    里香扭曲的身影在黑暗中浮现。


    接下来的画面让乙骨忧太胃部绞痛。


    里香轻而易举地折断了那些男生的四肢。


    她像摆弄破布娃娃一样，将那些瘫软的身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硬塞进教室角落那个狭小的储物柜里。


    骨骼断裂的脆响、凄厉的惨叫、柜门因过度挤压而变形的金属哀鸣……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


    即使他死死地闭着眼睛，这些画面也在他脑海里不断出现。


    “不要……”


    梦中的乙骨忧太跪倒在地，手指深深抠进地板。却在地上的血液蔓延过来时，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抬起双手，转而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闭上眼睛，眼前却依然浮现着那些扭曲的肢体。


    捂住耳朵，惨叫声却依然穿透掌心。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乙骨忧太机械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唇语。


    他的肩膀颤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里香完成了她的“作品”，转身看向乙骨忧太时，扭曲的面容上竟流露出一丝困惑。


    她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想要触碰他的肩膀，在即将碰到时却有些迟疑地停住了。


    比起哭泣的回忆，眼前这一幕才是乙骨忧太最不愿让冰见樱弥看到的。


    他宁愿她永远只记得自己哭鼻子的样子，也不想让她目睹这样血腥残忍的场景。


    然而契约的联系让这个梦境不受控制地共享着。


    冰见樱弥在宿舍的床上不安地翻了个身，眉头紧蹙。


    她清晰地感受到从乙骨忧太那边传来的情绪漩涡，胸口刀绞般的痛苦、挥之不去的愧疚，甚至还有一闪而过的轻生念头。


    浓郁的情感如有实质，压在她胸口，让她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梦境里。


    当最后一丝声响消失后，教室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冰见樱弥抬脚走了进去，踏过地上黏腻的血，走到乙骨忧太面前。


    她的脚步声在静悄悄的教室里格外明显。


    乙骨忧太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他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膝盖上。


    “不要……”他拼命摇头，嗓音也嘶哑得不成样子，“不要靠近我！”


    悬在半空中的诅咒女王没有再发动攻击，只是用那只硕大的眼睛注视着下方。


    冰见樱弥伸手拉住乙骨忧太紧紧抱着头的手臂。


    接触的瞬间，她能感觉到他手上的筋绷得跟石头一样硬。


    “起来吧。”她稍稍用力将他从地上拉起。


    乙骨忧太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被她拉起来后直接靠在了墙上。


    被她握着的手臂僵硬得几乎失去知觉，可还在发抖。


    “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先欺负你的。”


    冰见樱弥清楚地看到，那几个男生身上缠绕着浓重的恶意，有几只诅咒附在他们身上。


    这样的人平日里肯定没少做坏事，看他们刚才逼迫乙骨忧太的样子，显然是打算做很过分的事情。


    冰见樱弥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在她看来，这些只会制造诅咒的猴子，根本不值得同情。


    这种人死不足惜，更何况他们现在只是重伤罢了。


    这个时候的乙骨忧太，还没有加入高专，应该还不知道如何分辨他人身上的诅咒。


    “你听我说，”冰见樱弥稍稍加重了语气，“那些人身上的恶意和诅咒，比你想象的还要深。”


    “他们才是真正的怪物。”


    乙骨忧太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缓缓抬起头，湿漉漉的睫毛下，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怔怔地望着冰见樱弥。


    “诅……咒？”半晌，他终于挤出这两个字。


    冰见樱弥点点头，“从他们身上的负面情绪中产生的咒力，会外溢，逐渐形成诅咒，那是比里香身上的诅咒恶心百倍的东西。"


    “你知道里香？”乙骨忧太的瞳孔微微扩大。


    “我能看到里香，而且还能看到更多你没注意到的东西。”


    “你是说……诅咒吗？”


    他转头看向储物柜的方向，喉结上下滚动。通过吞咽的动作，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全新的认知。


    冰见樱弥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自己掌心里渐渐放松。


    “可是……”他的声音突然哽住，眼神又开始动摇，似乎又陷入了某种纠结里。


    大概是很难接受因为自己，导致那些同校生伤成这幅模样。


    从冰见樱弥认识他起，就知道他总是喜欢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笨蛋。”冰见樱弥干脆利落地打断他的胡思乱想，“他们想对你做的事，说不定比折断手脚更坏呢。”


    乙骨忧太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声音渐渐有了力气，“我……只是一直以为只有我才是异类，从来没想过……原来其他人身上也会有诅咒。”


    冰见樱弥听到这句话，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最擅长这个的，可就是那些所谓的‘普通人’啊。”


    她回想起夏油杰说起非术师时，眼中闪过的冷光。那种眼神，就像看透了什么肮脏的真相。


    乙骨忧太的遭遇和菜菜子、美美子又有什么不同？


    因为身边发生了奇异事件，被别人当做怪物、被孤立、被欺凌……


    走神了几秒，等她回过神来时，发现面前的少年垂着头，肩膀在颤抖得厉害。


    一滴眼泪砸在地板上。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眼泪接连不断地从他低垂的脸上滑落。


    制服前襟上也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冰见樱弥奇怪的是，明明刚才那么恐慌的时候他都没哭。现在反倒……


    她感受不到什么难过的情绪，他更像是终于能够直面什么一直逃避的东西。


    似乎是长久以来压在心口的石头终于被搬开，虽然痛，却终于能好好呼吸了。


    天光微亮时，乙骨忧太醒了。


    他坐起身，抬手摸了摸脸，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左手中指的契约咒纹还残存着些许温热。


    与此同时，冰见樱弥刚睁开眼就接到系统提示。


    【乙骨忧太忠诚度+10】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抓起床头的水杯猛灌了几口。


    她想起梦里乙骨忧太哭得乱七八糟的样子，莫名有些烦躁。


    作者有话说：


    但是这一次，现实里的乙骨也哭得乱七八糟了哦…


    第33章 领域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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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场上笼罩着一层薄雾, 乙骨忧太独自在跑圈。


    他垂着眼，运动鞋规律地撞击地面，一圈又一圈, 机械地重复。


    晨练结束后, 他回到宿舍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制服。


    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口时，他的视线又不自觉地落在左手中指那个契约咒纹上。


    他盯着咒纹发了会儿呆, 嘴角慢慢弯起来, 连眼底的阴影都淡了几分。


    他戴上手套，遮住了咒纹。看了看时间, 差不多该去叫樱弥起床了。


    走到冰见樱弥的宿舍门前，乙骨忧太轻轻敲门。


    “樱弥？该起床了。”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再不起来要迟到了哦。”


    正当他疑惑时, 禅院真希拎着咒具路过, 瞥了他一眼, “别敲了, 那家伙早就出门了, 好像是接了临时任务。”


    “这样啊。”乙骨忧太有些失落地收回手，“谢谢真希同学。”


    与此同时，冰见樱弥已经站在校门口。


    戴着眼镜的辅助监督小跑着过来，“冰见同学, 这边请。”


    他的西装领口别着工作证, 手里拿着份文件, “我是杉本和也, 你今天的辅助监督, 这是今天的任务简报。”


    冰见樱弥呼出一口白雾, 搓了搓手，接过任务简报扫了一眼，“走吧。”


    刚坐进车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乙骨忧太发来的消息：[路上小心。]


    冰见樱弥：[知道啦。]


    “冰见小姐，今天的任务地点在‘枫林町’那片老式公寓区。目标是一个二级咒灵，盘踞在3号楼的地下储藏室区域，据说它比较擅长隐匿，具体能力还不太清楚。”


    “明白了，出发吧。”


    冰见樱弥已经做好了晕车的心理准备，但出乎意料的是，车子平稳行驶在入城路段上，窗外的景色匀速后退，转弯时又稳又缓。


    她瞄了一眼前面开车的辅助监督，对方的驾驶技术显然比上次那位好多了。她放松地靠进座椅，看着窗外掠过的冬日街景。


    车子驶过一片被警戒线围起来的破败老街区边缘时，冰见樱弥突然“咦”了一声，坐直了身体。


    “那边是什么情况？也闹咒灵了？”


    她没记错的话，这附近应该是获取宿傩手指的道具点之一。


    “是的，冰见同学。”辅助监督点头，语气平常，“听说是之前一次小规模咒灵爆动后的残留污染区，相关人员还在善后，所以暂时封锁了。”


    “不是什么大问题，估计过两天就能解封了。”他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拐了个弯，显然对此并不特别在意。


    “哦，这样啊。”冰见樱弥应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


    今天这个任务要是结束得早，说不定能顺路拐过来看看，收集稀有道具的机会不能轻易放过。


    她顺手打开标记特殊道具的地图，目光在那片警戒区域附近扫了几遍，可是并没有发现咒物标记。


    不对啊？上次看明明有标记的！


    这地图是实时更新的，但它不会留下“特级咒物已被拾取”之类的记录和提醒。


    也就是说，从她上次认真查看地图到今天这段时间里，有人动过这里的咒物！


    她皱起眉头，还有一种更烦人的可能性。如果咒物是被某个别有用心的人随身带着，那隔三差五就会变动标记点。


    冰见樱弥前段时间心思全扑在准备百鬼夜行上了，完全没顾上盯着这些散落的手指。


    她耐着性子，把整张地图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等等……数量不对？


    最初发现这些标记点时，一共有九个地方闪着代表宿傩手指的光点。现在，地图上亮着的点只剩下六个了。


    观音灵场那个点是她亲自回收的，从地图上抹掉了。那么，另外消失的两个点是谁干的？


    不管怎样，剩下的手指更集中了，但相对的获取难度可能会更大。


    她正盘算着，车子已经减速驶入枫林町。


    一片密集的低矮老式公寓楼出现在眼前。


    “我们到了。”辅助监督将车停在3号楼附近，转头对她嘱咐道，“冰见同学，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因此我需要强调一下任务注意事项。”


    “再次确认：目标咒灵盘踞在3号楼B栋的地下储藏室及相连管道区域，评级为二级。”


    “这附近已降下‘帐’，范围覆盖了整个3号楼及其周边小片区域。这栋楼年久失修，结构脆弱，战斗时请注意自身安全。同时，请尽可能降低对建筑的破坏。”


    “万一，在‘帐’降下前就有普通人被困在里面，请务必以保全其性命为优先。不过，根据‘窗’的最后一次彻底扫描，该楼在封锁前已确认无人滞留。”


    ……


    “最后，如果发现咒灵实际强度远超预估，请立即撤退。我会一直在帐外待命。”


    等辅助监督公式化地将注意事项一条条说完，冰见樱弥配合地点头，“知道了，我都记着了。”


    高专的规矩比盘星教多，不过既然加入了，她就会遵守规则。


    “那我在帐外等你的好消息。”辅助监督露出放心的笑容，“请务必小心。”


    冰见樱弥右手握住腰间直刃的刀柄，银亮的刀刃出鞘。


    踏入帐中，章鱼式神应召浮现。


    老式公寓楼内部光线昏暗，楼道狭窄。冰见樱弥避开地上散落的杂物，朝着地下储藏室区域移动。一边集中精神，感知着诅咒的源头。


    前方楼梯拐角下方，一个模糊的小孩身影蜷缩在阴影里，肩膀一耸一耸地颤抖着。


    幸存者？


    那可就麻烦了。


    冰见樱弥握紧了刀柄，压低身体快步靠近，“喂，你没事吧？”


    她伸出的手快要触碰到那小孩时，头顶通风管道突然传来异响。


    冰见樱弥瞳孔骤缩，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她猛地转身，直刃划出一道银光。


    一条布满吸盘的粘腻触手被齐根斩断，墨绿色的汁液飞溅在发黄的墙面。


    而刚才还蹲在那里的小孩，已经吓得跑掉了。


    “小一、小二、小三，分头行动！”


    随着命令，她的章鱼式神立刻分解成三只小章鱼。其中一只咻地钻进通风管道里，探查那只藏身暗处的咒灵本体。


    另外两只则快速飘向走廊两侧，搜寻那个跑掉的小孩。


    “救、救命啊！”小女孩的哭喊声突然从旁边的洗衣房方向传来。


    “你坚持住啊！”冰见樱弥边喊，边冲向洗衣房。


    这次她清楚地看到了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小女孩背影。


    “别怕，我这就……”她刚要上前，房间四周的家具缝隙裂开，数条布满黏液的触手从缝隙中猛地窜出来。


    冰见樱弥迅速后撤。


    而那个小女孩的身影，又一次消失不见。


    地下储藏室的环境错综复杂，堆满的旧家具和纵横的管道给咒灵提供了完美的藏身之处。


    更糟的是，它似乎看准了她会在意那个人质，每当她快要抓住咒灵的破绽，被困在这里的小孩就会适时出现，逼得她不得不分心。


    狭窄的空间加上被咒灵摆弄的人质，都极大地限制了她的发挥。


    “这狡猾的家伙……绝对不止二级！”


    夏油杰说得没错，“窗”的那帮人果然不靠谱，评级就没准过！


    冰见樱弥喘着粗气，感到咒力在飞速消耗。


    身上也被咒灵偷袭出了好几处伤口。


    冰见樱弥的体力是足以应付的，只是咒力恢复速度跟不上。为了节省咒力，她把式神收了回去。


    咒灵似乎察觉到她威势渐弱，攻击变得更加凶猛。废弃的家具被触手掀翻，碎木屑四处飞溅。


    冰见樱弥掌心沁出汗，目光扫过被咒灵挟持着，已经吓得连哭都哭不出声的人质，紧紧拧着眉头。


    她这点咒力根本撑不了多久，喝药回蓝的话又不划算。


    就在她咬着下唇犹豫的瞬间，熟悉的轻佻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哎呀，樱弥同学，被这种楼道里的小怪遛着玩，可不太像样哦？”


    紧接着，头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碎砖和灰尘簌簌往下掉。


    她下意识抬手护住头，透过指缝看见一道黑影自上而下贯穿了天花板。


    整栋公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本就摇摇欲坠的墙壁裂开蛛网状的缝隙。


    待烟尘散去，一个高挑的身影稳稳落地。


    标志性的白发和眼罩，还有那身黑色制服，正是五条悟。


    没有理会他的戏谑，冰见樱弥看着满地狼藉，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辅助监督不是说战斗中要‘尽可能降低对建筑的破坏’吗？”


    她指着头顶那个直通天际的大洞，又看看被掀翻的家具和裂开的地下室，“你这个出场方式，都快把楼拆了吧？”


    面对质问，五条悟只是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尽可能’又不是‘绝对’要求。”


    眼罩下弯起的嘴角，怎么看都像是透着一股顽劣。


    自他出现后，咒灵突然安静下来，躲进了某个墙角的阴影里。


    五条悟抬手一挥，碎石混着灰尘冲天而起，在术式“苍”的作用下，剩余那些摇摇欲坠的危墙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轰然倒塌。


    咒灵发出尖锐的嘶吼，被逼得无处可藏。


    猩红的触手包裹住人质，看样子竟是打算强行吞噬活人来补给自身。


    五条悟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抬手结印，一股无法形容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力量瞬间降临！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下一秒，世界突然变成一片绝对的、信息洪流形成的空白。


    无数声音、无数光影组成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涌来。


    那只仗着人质在手，把冰见樱弥遛着玩的狡猾咒灵，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在这片绝对的领域中湮灭。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空白骤然消散。


    领域来得快，去得也快。


    0.01秒的领域展开后，咒灵被祓除，人质陷入了昏迷。


    五条悟转过身，低头看着还有些发懵的少女，嘴角勾起一个微笑，“怎么样？老师救场及时吧？”


    冰见樱弥还维持着微微发颤的站姿，五条悟带着笑意的声音就钻进了耳朵。


    她晃了晃发晕的脑袋，第一时间走到昏迷的小女孩身边。手指悬在她鼻下感受呼吸，又翻开她的眼皮查看瞳孔。


    五条悟在她旁边蹲下，伸出食指戳了戳小女孩的脸颊。


    见没反应，于是说，“回头让辅助监督拿仪器好好扫扫她脑子，要是变傻了……哎呀，那这次的拯救行动可就不完美了。”


    他又歪过头，看着冰见樱弥抿着唇、一言不发的侧脸，“怎么？小脸白得像糯米团子，被吓到了？”


    “才没被吓到。” 冰见樱弥嘴硬地反驳，又忍不住好奇地瞥向他，“不过，刚刚那个是什么术式？”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是：五条老师的一对一咒术指导课~


    第34章 悟的维护


    ==================


    “那就是领域展开啦。”


    “简单来说, 就是用咒力在周围构筑起赋予了术式的圈，把里面变成自己的主场。”


    五条悟伸手在空气中虚画了一个圆，“虽然超费咒力, 但好处也很多。想象一下, 你在游戏里突然开了外挂，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秒了。”


    “如果是普通咒灵，在被拉入我的领域瞬间就会被控。领域内发动的术式是百分百命中的哦。”


    “当然也不是无解, 要么硬抗, 要么打破领域的边界逃离。或者，要是你能画出更厉害的圈, 就能反压我一头！”


    讲解完毕，末了五条悟还补充一句, “对了，当年在学校的时候, 我可是比杰更早学会这一招哦。”


    想起了特别值得炫耀的事情, 五条悟身体前倾, 那张帅得过分的脸一下子凑到冰见樱弥眼前。


    “怎么样, 是不是超级崇拜老师了？嗯？”


    脸上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冰见樱弥后仰拉开一点距离, 语气平淡，“你厉害，你天下第一最最厉害行了吧？”


    不就是比别人早学会领域展开嘛，这人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冰见樱弥眼里并没有对强者的崇拜, 只有对幼稚鬼的吐槽。


    “噗。”五条悟捕捉到她眼底那点嫌弃, 非但没生气, 反而乐出了声。


    他无视了冰见樱弥那点微弱的抗议, 长臂一伸, 大手覆上她头顶, 揉了揉那手感极好的银色长发。


    冰见樱弥鼓起脸颊，“别乱摸。”


    任务结束，幸存者被送往医院，损毁的建筑由辅助监督上报处理。


    伊地知喘着粗气跑来，抹了把额头的汗，盯着满地狼藉皱眉，“五条先生，正常情况下祓除二级咒灵应该不需要动用领域吧？是、是遇到什么意外情况了吗？”


    五条悟：“当然是为了救人啦，当时情况紧急，晚一秒人质就危险了。”


    救人只是一方面，他顺便可以测试下普通人短暂中了无量空处的反应。


    以及，能给学生示范一下领域。


    最后还能给冰见樱弥展示出他的实力。


    简直就是一举多得呢。


    “原来如此。”伊地知推了推眼镜，不疑有他，“那冰见同学请在报告里注明‘紧急情况下展开领域’。”


    “报告的事以后再说。”五条悟拍拍伊地知的肩膀，“战斗刚结束，先让年轻人休息一下嘛！”


    他转向冰见樱弥，“樱弥同学，这次任务虽然是老师帮你摆平的，但是你坚持以保全人质为优先的做法，表现得很棒哦。”


    “所以老师决定奖励你一个超级大惊喜！”


    冰见樱弥闻言挑眉，“什么惊喜？”


    五条悟神秘地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等回学校你就知道了，现在说出来就不叫惊喜了。”


    *


    冰见樱弥百无聊赖地坐在庭院中央一块冰凉的大石头上，晒着午后的太阳。


    回高专后，五条悟带她来了这里，让她在这里等着，说是给她拿惊喜。


    冰见樱弥望向那被五条悟称为“仓库”的建筑，入口处厚重的木门上贴着符咒，隐约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咒力波动。


    远处传来木屐踩在石板上的清脆声响，几名穿着深色和服的总监部咒术师从回廊鱼贯而过。


    他们的目光扫过冰见樱弥银色长发和年轻面孔，短暂停留又迅速移开，只留下几声刻意压低的、意义不明的交谈声。


    冰见樱弥当然能感觉到这些视线。


    作为曾经追随过那位叛逃者夏油杰的诅咒师，现在却大摇大摆地加入了高专，议论和审视是免不了的。


    她心里清楚，要想获得别人的信任，没那么容易。


    但只要这些议论不变成实质性的阻碍，不影响她接任务、刷经验、提升实力，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就在她无聊到准备数石头上细微的纹路时，一阵不同寻常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下意识地抬眼瞥去。


    一个金色头发的年轻男人正穿过庭院朝这边走来，身后跟着两个毕恭毕敬的随从。


    冰见樱弥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


    这个角色建模……做得挺用心的嘛。


    眉眼长得相当漂亮，尤其那双眼睛，形状很好。金色的头发自然垂落，身材比例也很好，身上那件和服料子看起来就价值不菲。比起刚才路过的那些NPC，明显高了一个档次。


    男人双手揣在和服宽大的袖笼里，走路的姿态优雅中透着傲慢，挑起的眼尾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冰见樱弥很快收回了目光，继续盯着忌库的门。


    禅院直哉今天恰好来东京总监部办事，听说五条悟也在，便想顺路过来打个招呼。


    庭院中央那块石头上坐着的女人格外引人注意，他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冰见樱弥身上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沉静的侧脸上。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清冷。


    他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语气有种发现新奇玩物的轻佻，“那个白发女人是谁？新来的？长得倒是不错。”


    跟在他身后的随从立刻上前一步，低声恭敬地汇报，“直哉大人，那是东京高专新来的一年级生，二级术师。据说是前不久百鬼夜行事件的同谋，诅咒师夏油杰曾经的同伴。百鬼夜行当天被五条悟亲手抓住，然后不知怎么就被招安，带回高专了。”


    “夏油杰的同伴？”禅院直哉发出一声嗤笑。


    他迈开步子，径直朝冰见樱弥走去。两个随从不敢怠慢，赶紧亦步亦趋地跟上。


    在女人面前站定，禅院直哉下巴微抬，以一种极其轻蔑的姿态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真没想到，夏油杰那种人死了，他身边的花瓶倒是被悟君捡了回来。怎么，是觉得在高专当个乖学生，比跟着一个叛逃的诅咒师当玩物更有前途吗？”


    听到这话，冰见樱弥眼眸里掠过一丝讶异。


    这NPC说话真难听，攻击性拉满啊。


    冰见樱弥给这个嚣张的男人套了个【检测】。


    角色资料显示这个男人叫禅院直哉，是特别一级术师，禅院家的嫡子，术式是投射咒法。


    看来这人不是普通NPC，而是个有点背景的NPC。


    不过，特别一级而已。冰见樱弥觉得如果对方要特意找茬的话，她应该是有能力在不暴露里香这张牌的情况下应付的。


    心里有了计较，冰见樱弥脸上的那点讶异迅速褪去。她也没接话，只是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看着对方，就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见她不仅没被激怒，反而用这种轻视的眼神看他，禅院直哉心头火起，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装什么清高？”他向前逼近一步，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你们在京都闹出来的乱子，给别人添了很大的麻烦啊。但是，本大爷今天心情好，给你个弥补的机会。”


    他俯身凑近了些，一字一句清晰地命令道，“现在，就在这里，给我下跪道歉。我或许可以原谅你的冒犯。”


    冰见樱弥终于蹙起了眉头。


    禅院直哉眼里，漂亮的女人皱眉也是赏心悦目的，要是能跪下来哭着摇尾乞怜就更有看头了。


    冰见樱弥站起身直视他，“你的要求很无聊。我对你这个人，以及你这些毫无意义的挑衅，没有兴趣。如果你是想打架，我现在就可以奉陪。但后果自负。”


    她没有禅院直哉预想中的愤怒咆哮，或是恐惧颤抖，只有一种“要打就动手，别磨叽”的干脆和一种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这种近乎藐视的约战，比任何语言都更让禅院直哉感到侮辱。尤其是那句“后果自负”，简直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你！”禅院直哉的脸瞬间阴沉下来，正要发作，一个轻快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哎呀，好热闹啊！这不是禅院家的少爷吗？怎么，今天这么有闲情逸致，跑来指点我可爱的学生？”


    禅院直哉正处在暴怒的边缘，他循声望去。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忌库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贴着符纸的麻袋，另一只手还悠闲地朝他挥了挥。


    禅院直哉看到五条悟，他压下翻腾的怒火，试图维持着咒术世家之间的体面和客气。


    “哼，悟君。我只是在替你管教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罢了。她刚才可是嚣张得很，还想跟我动手呢。”


    “哦？是吗？”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樱弥同学，你想跟直哉君切磋啊？那老师可要提醒你，他是特别一级术师，你要是打输了，可别找老师哭鼻子告状哦？”


    冰见樱弥：“……”


    五条悟像是没看到她的无语，又自顾自地转头，继续用那种玩笑语气说着让禅院直哉更加火大的话，“而且啊，樱弥同学，老师更担心的是你万一手下没个轻重，一不小心把人家打坏了……那禅院家那些老头子们，还不得天天堵着高专的大门找老师哭诉要赔偿？想想就头疼！所以啊，我看还是算了吧。”


    禅院直哉：“？？！”


    这混蛋在说什么鬼话？！


    什么叫“万一你把他打坏了”？


    什么叫“禅院家堵门哭诉”？


    五条悟分明是在拐着弯儿说他打不过这个一年级的小丫头！


    禅院直哉指着他“你…你…”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反击。


    五条悟无视了禅院直哉那副快要气炸肺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不变，“还有啊，管教学生这种事情，就不劳直哉君费心了。高专的学生嘛，自然有我们高专的老师来教导。”


    “倒是你，跑到高专的地盘上，对我的学生指手画脚，甚至要求她给你下跪道歉……是不是手伸得有点太长了？还是说，禅院家最近很闲，想找点乐子？”


    “那样的话，我倒是可以陪你玩玩哦。”


    五条悟最后这句话虽然还是笑着说的，但无形的压力已经弥漫开来。


    禅院直哉忌惮着对方话语里隐含的警告，脸色阴晴不定。


    他狠狠瞪了冰见樱弥一眼，“我记住你了。”


    冰见樱弥：“哦。”那又怎样。


    对五条悟连场面话都懒得再说，禅院直哉一甩袖子，带着两个噤若寒蝉的随从转身就走。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他抛开，五条悟笑眯眯地晃了晃手中的袋子，“久等啦，猜猜老师给你带了什么？”


    冰见樱弥的注意力也从那场毫无营养的冲突转移到了五条悟手中的袋子上。


    “里面装了什么？”


    五条悟单手扯开系带，从袋子里拎出个软趴趴的紫色咒灵，“锵锵锵——是樱弥同学一直想要的小丑咒灵！”


    五条悟会打算把这个咒灵还给她，一方面是她今天的表现不错，另一方面他也听说冰见樱弥这段时间在学校训练很刻苦。


    他还听说她和禅院真希他们聊天时提到，目标是想打败最强诅咒。


    有毅力、有天赋、遵守规则、目标明确……这样的学生，五条悟向来是欣赏的。


    冰见樱弥一本正经地纠正他的称呼问题，“它的名字叫‘丑宝’。”


    五条悟竟然主动还给她丑宝，冰见樱弥还是挺意外的。


    丑宝确实很弱，几乎没什么战斗力，但它肚子里能装很多东西。


    夏油杰留下的咒具全在里面，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虽然冰见樱弥已经有特级咒具“星坠”了，可那些遗物对她来说也很重要。


    不过，五条悟是真的想还给她，还是在试探她呢？


    “怎么样，开心吗？惊喜吗？”五条悟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逗弄意味。


    “惊喜。”冰见樱弥干脆地回答，伸手就要去接。


    可五条悟突然把手一抬，丑宝被高高举过头顶。


    冰见樱弥：“……？”


    她仰头看着那个紫色咒灵，又看了看五条悟，眼神疑惑，“不是要给我吗？”


    “当然是要给你的，不过在给你之前……”五条悟笑得灿烂，“叫一声‘五条老师’或‘五条大人’来听听？”


    毕竟她叫夏油大人可是很顺口呢，可是自从加入咒术高专之后，她对他一句敬称都没有。


    虽然其他学生也有不少是没有乖乖称他“老师”的，并且五条悟也不在意，但总觉得冰见樱弥对他的态度还有所保留。


    又或者是，对夏油杰的执念未平？


    没想到的是，冰见樱弥并未对称呼一事上过多纠结，老老实实地喊了一句“五条老师”。


    她声音很平静，没有半点勉强。


    五条悟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是真心的吗？”


    “是。”冰见樱弥回答得很认真，直视五条悟的眼神清澈坚定。


    既然选择了加入高专，成为了他的学生，那她就会把他当作真正的老师来对待。


    五条悟的笑容忽然收敛了几分，声音也沉下来，“即便是我杀了杰？你对我也没有埋怨吗？”


    她对杰的爱已经深到要把他诅咒成咒灵了，她真的能放下？


    冰见樱弥思考着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说实话，她对五条悟突如其来的提问有些意外。


    毕竟这件事情都过去半个多月了。


    不过，几秒后，她有了决定。


    “五条老师，我对你的怨念不在于你杀了夏油杰。”


    五条悟：“？”那不然呢？


    “而是在于你阻止了我获取特级式神。”冰见樱弥直截了当地说，“如果你不打断我，本来我可以得到一个特级式神的！”


    没错，她的决定就是实话实说！


    “诶？”五条悟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你不是因为超爱杰，所以想留下他吗？”


    冰见樱弥摇了摇头，“我是因为超想变强，所以才想留下他啊。”


    她特意加重了“变强”两个字


    “啊嘞？是这样吗？”


    五条悟的表情难得地出现了片刻的呆滞。


    “是的哦。嗯，老师要是觉得过意不去的话，不如给我一个补偿怎么样？”


    五条悟回过神来，“什么补偿？”


    “要不这样，老师帮我收服一个特级咒灵，我们就算两清了。”


    五条悟摸着下巴作思考状，“特级咒灵，也不是不行……”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我什么时候说我‘过意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玩家：我想要特级式神[哈哈大笑]


    玩家：我觉得诅咒之王就不错！


    第35章 乙骨出国


    ==================


    在处理夏油杰这件事上, 五条悟从不认为自己有错。


    但看着冰见樱弥那双期待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这个交易也不是不行。


    五条悟耸耸肩：“算了，那就这么定了。”


    “太好了！”冰见樱弥开心之情溢于言表。


    五条悟：“不过要特级咒灵的话, 得等合适的时机才行。”


    冰见樱弥用力点头, 心想虽然平时五条悟给好感度的时候小气得要命，但在这种事情上倒是意外地大方呢！


    接过五条悟递来的丑宝，冰见樱弥礼貌道谢, “谢谢老师。”


    把丑宝收起, 她转身就要离开，“我现在就去打听特级咒灵的情报。”


    “喂喂, 这么着急吗？”五条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冰见樱弥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拜拜。”


    五条悟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快速消失在拐角处，“还真是个急性子啊。”


    高专资料室。


    冰见樱弥坐在角落的长桌前, 面前摊开着几本厚重的档案册。她认真地翻看登记的特级咒灵的资料, 还拿手机把这些信息都拍下来。


    资料室里很安静, 偶有工作人员出入。


    收纳袋里的丑宝悄悄探出头, 紫色的身体慢慢蠕动到桌面上, 用脑袋蹭了蹭冰见樱弥的手肘。


    “嗯？怎么了？”丑宝往前拱了拱，这次直接贴上了她的胳膊。


    冰见樱弥合上资料，戳戳丑宝软绵绵的身体，“把你存的咒具吐出来看看。”


    紫色咒灵张着死鱼眼, 嘟嘟唇突然张大, 哗啦一声, 一堆咒具被吐在了桌面上。


    冰见樱弥左翻翻右看看, 目光很快被一根红色的三节棍吸引。


    “游云？”


    她拿起来掂了掂, 重量刚好趁手。


    资料也看得差不多了, 冰见樱弥打算找个地方练练手。


    晚上。


    乙骨忧太躺在宿舍床上，直到入睡前还在想，这次会做什么梦呢……？


    过去三天与冰见樱弥的梦境共享，他从一开始的震惊、尴尬和难为情，到现在渐渐习惯甚至还有些期待。


    而且，以后说不定他也能梦见樱弥小时候的事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乙骨忧太就感觉耳朵有些发热。


    但这一夜异常平静。


    没有梦境，没有银发少女。


    接下来的几个夜晚同样如此，他再没出现过和冰见樱弥共享梦境的情况。


    早晨。


    乙骨忧太还保持着蜷缩的睡姿。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坐起身，又将睡得乱翘的头发拨到脑后。


    心里隐约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难道之前那几天，只是偶然吗……？”


    今天，他比平时出门晚了十分钟。


    食堂里，冰见樱弥正往面包上涂果酱，乙骨忧太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


    “樱弥，早上好。”


    “早。”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你今天晚了？”


    “嗯，睡过头了。”乙骨忧太拿起筷子，迟疑了片刻，装作不经意地问，“最近……有做什么特别的梦吗？”


    “没有。”冰见樱弥咬了口面包，“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乙骨忧太低头搅弄碗里的味噌汤，“就是随便问问。”


    *


    一月中旬的东京，寒流席卷了整个城市。


    咒术高专校园里的樱花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这天上午，乙骨忧太被叫到了教师办公室。


    他穿回了之前的白色制服，坐在五条悟对面。


    桌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还有封面上印着“海外咒术活动调查报告”字样的文件。


    “忧太，恭喜你重新拿回特级评定，看来这段时间的特训没白费。”


    乙骨忧太双手捧着茶杯，谦逊地说，“谢谢老师，都是您教导得好。”


    简短的寒暄之后，五条悟才进入正题。


    “接下来你得去国外待一阵子。”


    乙骨的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思考片刻后反问，“是因为高层的原因吗？”


    “聪明。”五条悟微笑，“你是我亲自培养的学生，又是远亲，所以那些老头子才会盯着你不放。”


    乙骨忧太皱起眉，自从重新评定为特级后，他明显感觉到来自咒术总监部的视线变得更多了。


    甚至，比之前他还无法控制里香的时候更多。


    五条悟：“出国可以暂时避开这些麻烦。而且，日本的咒术环境对你来说已经很熟悉了，想要突破瓶颈，你需要更广阔的舞台。”


    “我明白了。”乙骨忧太点头，“要去哪里？”


    “非洲。那里有最原始的咒力环境，也有很多日本没有的特殊咒灵。而且，咒术总监部的手伸不到那么远。”


    五条悟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显出一张世界地图，“具体地点在这里。”


    他指向非洲东部的一个区域，“这里有个小型的咒术师聚集地，米格尔会在那里接应你。”


    “米格尔？”乙骨忧太惊讶抬头，“是那个诅咒师……？”


    “没错，他曾是夏油杰的手下，实力不错。现在他为我工作，对非洲的情况非常熟悉，是个合适的向导。”


    五条悟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照片推给他，“这是他的近照。”


    乙骨忧太接过照片，上面是个皮肤黝黑的高大男人。


    “你的首要目标是提升实力。其次，留意海外咒灵和咒术组织的动向。”


    谈话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乙骨忧太走出办公室时，已经是午饭时间。


    下午的训练课上，乙骨忧太有点心不在焉。


    训练结束后，他独自一人来到图书馆，查阅有关非洲咒术的资料。


    次日，乙骨忧太在训练场找到了正在练习的冰见樱弥。


    少女的银色长发盘起，正专注地练习三节棍。


    链条在空中划出的轨迹稍有凌乱，显然她还没能完全掌握这件武器。


    “樱弥。”乙骨忧太站在安全距离外轻声唤道。


    冰见樱弥猛地收势，握住三节棍甩动的链条，转头看向他，“找我有事？”


    乙骨忧太的目光落在她手臂内侧几处明显的红痕上，看起来像是被链条反复摩擦留下的痕迹。


    他上前拉住她的手，发动了反转术式，一边说道，“我明天要出国了。”


    “出国？去哪里？有任务吗？”


    “去非洲。”几秒的治疗，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但乙骨忧太仍轻轻握着她的手腕，“五条老师安排的，可能要待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到底是多久啊？”


    “不确定。”乙骨忧太的声音低了几分，“可能半年，也可能更久。”


    不远处，操场上的嬉闹声戛然而止。熊猫以惊人的速度冲了过来，毛茸茸的脑袋挤进两人之间，“什么？忧太，你要走了吗？”


    “明天就要出发。”


    熊猫举爪：“那我提议今晚在食堂给忧太办个送别会。”


    禅院真希也走了过来，“可以。”


    狗卷棘：“腌鱼子。”赞成。


    乙骨忧太还想说什么，冰见樱弥却已经被熊猫拽着胳膊往食堂方向跑去，“那我们提前去布置场地！”


    乙骨忧太站在原地，看着同伴们吵吵嚷嚷地走远。


    傍晚时分，高专食堂被布置得焕然一新。


    熊猫挂起了彩带，狗卷棘在吹气球，冰见樱弥负责固定。


    禅院真希虽然嘴上抱怨着麻烦，但还是帮忙搬来了音响设备。


    就连刚出完任务回来的伏黑惠，也被拉过来帮忙。


    熊猫往他手里塞了一叠餐盘，他一边摆放餐具一边问，“乙骨学长要走了？”


    “是啊。”熊猫叹了口气，“非洲那么远，以后想见一面都难呢。”


    聚餐开始后，禅院真希举起酒杯：“废话不多说，祝忧太一切顺利、早去早回。”


    她仰头一饮而尽。


    餐后，禅院真希、熊猫和狗卷棘三人玩起了猜拳喝酒的游戏。


    旁边，乙骨忧太、冰见樱弥和伏黑惠围坐在小桌旁，一起玩着抽鬼牌的游戏。


    “又是我输？”伏黑惠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牌，额头被贴上了第六张纸条。


    “因为你运气太差了。”冰见樱弥贴完纸条，笑眯眯地洗着牌，“再来。”


    伏黑惠：“能不能玩点益智类的纸牌游戏，比如五秒速算版UNO之类的。”


    “不行，我完全不想动脑子。”冰见樱弥毫不犹豫地拒绝，“一票服从两票，驳回你的提议。”


    伏黑惠挑眉：“怎么就有两票了，乙骨学长还没表态吧？”


    “忧太当然和我站一边的。”冰见樱弥理所当然地说。


    “就算你们关系好，你也不能剥夺人家的选择权吧。”伏黑惠反驳道。


    眼看两人又要拌起嘴来，乙骨忧太连忙举手调停，“不如我们大家一起拍张合照吧？”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


    熊猫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台拍立得，“来来来，都站好！”


    所有人挤在一起，对着镜头露出笑容。


    冰见樱弥站在乙骨忧太身边，当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乙骨悄悄往她那边靠了靠。


    “再来一张！”熊猫嚷嚷着，“这次做个鬼脸！”


    ……


    夜渐深。


    回到宿舍，乙骨忧太开始收拾行李。


    手机屏幕亮起，五条悟的信息跳了出来：[米格尔的联系方式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他性格有点古怪，但还算可靠。PS.非洲超级热，记得带防晒霜。]


    他快速回复：[收到。]


    然后继续整理行李。


    特制咒具被仔细包裹，医疗包里的药品一一确认，制服整齐地叠放。


    最后，他从书桌抽屉取出一个空相框，将昨晚的合照小心安装上。又用柔软的衣物将相框层层包裹，放进箱子最内侧。


    他这次离开不只是为了躲避高层的监视，更是为了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保护所有重要的人。


    第二天清晨，天空飘着细雪。


    乙骨忧太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冰见樱弥站在他身边。


    她今天难得没有扎头发，银色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发梢上沾着细碎的雪粒。


    最后道别的时刻，冰见樱弥对他说，“一路平安。记得帮我留意下国外的特级咒灵。”


    乙骨忧太点点头，伸手拂去她发间的雪花，“你训练也别太勉强了，游云要小心使用，不要伤到自己。”


    冰见樱弥点点头，一缕银发被风吹到唇边。乙骨忧太下意识抬手，却在半空中停住。


    最终他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头发……”


    冰见樱弥随手将发丝别到耳后。


    他想记住眼前这个画面。


    雪中的银发少女，微微泛红的鼻尖，还有那双正在专注地望着他的眼睛。


    五条悟晚了一会儿才到，他递给乙骨忧太一部特制手机，“加密的，随时保持联系。”


    “我会的，老师。”


    车子驶向机场的路上，乙骨忧太打开了五条悟给他的手机。里面已经存好了几个号码，找到米格尔的联系方式，简短地转发了航班信息过去。


    [你好，我是乙骨忧太。我将于今天下午到达。]


    作者有话说：


    没时间为乙骨的离开遗憾了，接下来登场的是：诅咒之王！！！


    第36章 诅咒之王


    ==================


    连续几天的小雪让训练场的地面总是湿漉漉的。


    冰见樱弥盘腿坐在凳子上, 揉揉被棍尾抽红的胳膊肘。


    这已经是今天不知道第几次打到自己了。


    她对鞭类的纯软兵器和直刃类的硬兵器的掌握都算熟练，但三节棍属于软中带硬兵器。不同于直来直去的挥砍或一甩到底的发力，三节棍需要同时计算三节的运动轨迹, 精准度也更难把控。


    像这种容错率低的武器, 对使用者的水平要求很高。


    禅院真希扛着长枪走过来，“还在跟这个咒具较劲？”


    冰见樱弥泄气地将游云扔在旁边，“完全用不来。”


    禅院真希弯腰捡起三节棍, 在手中掂了掂, “借我试试？”


    “随便，不过这个有点难用, 你会用吗？”


    禅院真希握住游云的一端，手腕突然一抖。三节棍瞬间绷成笔直的线, 尖端刺破潮湿空气发出轻轻嗡鸣。她的手再度翻转，咒具如活蛇般弹回她掌心, 服帖得不可思议。


    冰见樱弥睁圆了眼睛。


    这把咒具在禅院真希手里就像被注入了生命。


    “有意思。”禅院真希停下动作, “比长枪灵活多了。”


    冰见樱弥拿出了她惯用的直刃, “那要不要和我对练一会儿？”


    “好啊。”


    冰见樱弥刚摆出起手式, 禅院真希的身影已经逼近。游云在她手中化作赤红残影, 冰见樱弥横刀格挡。


    两把咒具撞出了刺眼火花。


    下一秒，游云的链条已经缠上了星坠的刀身。禅院真希猛地回扯，冰见樱弥虎口发麻，刀险些脱手。


    两人拉开距离站定。


    “再来！”


    这次冰见樱弥率先抢攻, 星坠直取禅院真希面门。


    禅院真希手腕微旋, 游云中段链条诡异地向上弹起, 不仅架住刀锋, 末端还顺势扣住了她的手腕。


    冰见樱弥被带得向前踉跄, 被她一把扶住肩膀才站稳。


    “你用游云的时候变化好大。”冰见樱弥喘着气说, “而且它在你手上也好乖啊，指哪就能打哪。”


    “这武器确实挑人，我觉得用着还算顺手。”禅院真希顿了顿，“倒是你，明明用星坠的刀路干净利落，何必硬碰这种刁钻兵器？”


    “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多掌握一种武器嘛。”奈何这种类型的武器太难练了。


    “笨蛋。”禅院真希毫不客气地说，“与其样样稀松，不如专精一门。”


    她将游云在手上转了一圈，“这个，借我用一阵子？”


    “拿去吧。”


    禅院真希露出微笑，“谢了，欠你个人情。想要什么回报，你随时开口。”


    不远处，正在完成今日份长跑训练的熊猫，喘着粗气慢跑过来。


    他一边用爪子擦汗，一边盯着禅院真希手中的游云，有点不确定地问，“这把咒具之前好像见夏油杰用过呢？”


    “嗯。”冰见樱弥点头，“是他的遗物，丑宝肚子里还有很多都是他留下的咒具。”


    “真的吗？能不能让我们看看？”


    禅院真希也放下正在研究的游云，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冰见樱弥拎出丑宝，拍拍它的脑袋，“吐出来看看。”


    丑宝张开嘴，各式各样的武器散落在训练场边的台阶上。短刃、长刀、双刃斧、锁链……有不少都是价值过亿的特级咒具。


    熊猫：“这么多！”


    狗卷棘也靠了过来。


    禅院真希对那条锁链产生了兴趣。


    冰见樱弥的视线正好被一个漆黑的铁盒子吸引。


    它半埋在咒具堆里，盒子表面布满繁复的符纹，看起来还很新，像是最近才刻上去的。


    她伸手拾起盒子，指尖触碰到符纹的瞬间，那些纹路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盒子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锁扣自动弹开了。


    冰见樱弥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睁大。


    熊猫见她表情惊讶，好奇地凑近，“看见什么好东西啦？”


    “没什么。”冰见樱弥故作镇定地盖上盒子。


    熊猫匆匆一瞥，看到里面放着几个被符纸严密包裹的条状物。


    “那是什么？”


    “就是些辅助修炼的咒物而已。”她若无其事地将盒子揣进怀里，还大方地对他们说，“这些咒具你们有看上的都可以随便用。”


    禅院真希抬起头，目光在冰见樱弥和她抱着的盒子之间转了个来回。但只是推了推眼镜，继续研究手中的锁链。


    “连丑宝也借给我们吗？”熊猫开心地问。


    “嗯。”冰见樱弥站起身，拍拍制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回宿舍换件衣服。”


    离开训练场的路上，冰见樱弥的脚步越来越快。转过拐角后，她几乎小跑起来。


    宿舍走廊空无一人，冰见樱弥还是谨慎地反锁上门，又放了个隔绝气息的结界，这才把怀里的盒子再度打开。


    被符纸包裹的诅咒之王手指静静地躺在里面。


    “一、二、三……六！”


    冰见樱弥激动地捂住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没想到夏油杰竟然收集了这么多宿傩手指，更没想到这些会轻易落到自己手里。


    原来这才是他说的“礼物”。


    突然感觉眼眶发热。


    “呜呜，夏油大人你真好！”冰见樱弥对着空气哽咽了两秒，声音里带着几分真情实感的哭腔，“夏油大人，我一定会带上亲手做的荞麦面去祭拜你的！”


    还不知道五条悟把他葬在哪里了。


    冰见樱弥和他说的是契约式神有五根就够了，没想到夏油杰直接帮她收集了六根。现在加上她原本持有的那根，现在她一共有七根了。


    把手指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地上一字摆开，冰见樱弥迫不及待地捏出契约咒印的手势。


    体内咒力流转，在脚下缓缓勾勒出阵盘模样，只是这次的契约仪式和上次又不一样。


    就在契约之力与宿傩手指建立联系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吸力突然袭来。冰见樱弥只觉得眼前发黑，下一秒已置身于一个诡异的空间。


    最先感受到的是浓重的血腥味。


    冰见樱弥脚下是粘稠的血池，静止的血色湖面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入目皆是血色。


    阴森的天空与血池在远处交融，巨大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骸骨架在头顶，整个空间好似都浸泡在杀戮和诅咒中。


    血池中央是一个由森森白骨堆砌的高台，诅咒之王正慵懒地倚坐在骸骨制成的王座上。


    冰见樱弥的瞳孔微微收缩，仔细打量着这个存在于传说中的最强诅咒。


    他保持着基本的人类轮廓，却处处透着非人的诡异。


    健硕的身躯上布满黑色咒纹，右半边脸是完整的男性面容，而左半边有一部分皮肤皲裂露出暗红色的血肉。


    四只猩红的眼睛不规则地分布在面部，其中两只在正常人类眼睛的位置，另外两只则嵌在额头和颧骨上。


    他穿着宽松的和服，四条手臂从肩部延伸而出，每条手臂都肌肉虬结，指尖是尖锐的黑色指甲。


    此刻他正用其中一条手臂撑着下巴，另一条把玩着骷髅头，最后两条随意地搭在王座扶手上。


    当四只眼睛同时转动看向她时，冰见樱弥感到一阵天然的上位者威压扑面而来。


    “你是谁？”


    诅咒之王的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直勾勾地盯着突然闯入的少女。


    冰见樱弥突然觉得心跳加速，不知道是不是即将契约第二名特级的缘故，她竟然觉得两面宿傩的声音低沉又有磁性，格外地“勾人”。


    听到他的提问，冰见樱弥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回答道，“我叫冰见樱弥，是你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宿傩：？


    第37章 契约失败


    ==================


    两面宿傩是于平安时代诞生的诅咒之王, 他死后，手指被砍下变成特级咒物封印。


    而他的意识就依附在这些手指上，在漫长的时光里沉寂着。


    整整一千年, 他没见过任何人, 没听到过任何声音。


    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对他而言也是空白。


    直到此刻。


    一个衣着古怪的咒术师少女突然闯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她身上穿的衣服，对平安时代的人来说简直不成体统。


    裙子短得惊人, 甚至还盖不住膝盖, 白生生的双腿就这么裸露在外。


    在他那个时代，就算是游女也不会露出这么多肌肤。


    上衣的样式也很奇怪, 紧巴巴地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少女的肩膀和纤细腰线。袖口箍在手腕处, 完全不像平安时代常见的宽大袖袍。


    平安时代那些穿着十二单衣的贵族女子，可是连指尖都要小心地藏在袖子里的。


    少女个子不高, 就这么站在粘稠的血池里, 仰着头, 毫无畏惧地直视着他。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直勾勾地, 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物。


    真是久违了。


    两面宿傩漫不经心地想，上一次有人敢这样毫不避讳地直视他是什么时候？


    他已经记不清了。


    一丝罕见的玩味情绪掠过心头，希望这个女人，不会让他觉得无聊才好。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遇到活物, 两面宿傩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动手挖掉那双胆大包天的眼睛, 反而主动开了口：


    “你是谁？”


    “我叫冰见樱弥。”少女的声音很平静, 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 “是你的主人。”


    “主人？”


    两面宿傩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刚刚少女的确对他说了大言不惭的话。


    他咧开嘴笑了, 尖锐的犬齿泛着冷光。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只发现猎物的野兽。


    “你，”四只血红的眼睛同时危险地眯了起来，锁住血池中的小小身影，两面宿傩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冰见樱弥依旧仰着头，脸上那份淡定丝毫未减，“当然知道，你是诅咒之王两面宿傩，我没认错人。”


    “有趣。”他慢慢站直了身体，四条手臂随意地舒展开，“知道我是谁还敢这么说话？咒术师，你是专程来找死的？”


    两面宿傩只是随口一问，还未释放杀意，但眼前的咒术师少女仍然感受到压力般全身紧绷起来。


    身处诅咒之王的生得领域，冰见樱弥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一条负面buff。但她硬是挺直了腰板，直面诅咒之王的“死亡威胁”。


    “找死？你误会了，我是来收服你做式神的。”


    “哈——！”两面宿傩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肩膀抖动起来，“擅自闯进我的领域，还大言不惭说要收服我？”


    这是千年来最荒谬的笑话。


    能进到这里，她肯定拿到了他的一根手指，还对手指做了些什么手脚。


    两面宿傩瞬间就猜到了关键。


    她的术式是操控咒灵那一类的，但现在在这个空间里的她，不过是一缕投射进来的精神意识。


    这种把意识投射进来的术式，在平安时代也不多见。


    两面宿傩想起以前也有过几个不知死活的阴阳师，试图用类似的方法窥探他。


    结果呢？


    精神体被撕碎前感受到的痛苦和伤害，会原原本本地反噬到他们远在千里之外的本体上。


    精神体死前受的折磨越深，本体承受的反噬就越惨烈。


    两面宿傩嘴角慢慢咧开一个残忍弧度，他的舌头舔过尖锐的犬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咒术师。


    他已经开始期待，她的本体突然遭受精神重创时，会不会像被扔进滚烫油锅的鱼一样疯狂抽搐惨叫？


    光是想想那场面，就让他感到愉悦。


    不过，在那之前，他决定先陪这个胆大包天的小虫子好好“玩玩”。


    “成为我的式神吧，宿傩。”冰见樱弥直视着高台上的身影，又一次说道。


    话音刚落，高台上的身影骤然消失。


    冰见樱弥只觉得一股带着血腥味的压迫感瞬间逼近，她的呼吸微顿。刹那间，两面宿傩已近在咫尺，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她。


    “你胆子倒是不小。”他俯下身体，四只眼睛凑得极近，低沉的声音贴着冰见樱弥的耳朵刮过，“但光会耍嘴皮子可不行，咒术师。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他比想象中要高得多，冰见樱弥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的名字是冰见樱弥。”她以为对方刚刚没听清楚自己的名字，于是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你可以叫我樱弥。”


    两面宿傩歪过头，四只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谁管你叫什么”。


    他懒洋洋地挥了挥其中一条手臂，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道，“看在你勇气可嘉的份上，让你先动手。来吧，咒术师。”


    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诅咒之王还挺“配合”，竟然让她直接动手，冰见樱弥心里掠过一丝意外。


    她压下差点翘起来的嘴角，不再多话，双手迅速在身前结印，嘴唇念动契约咒言。


    咒力从她指尖流出，探向近在咫尺的诅咒之王。


    两面宿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那么随意地站着，任由那咒力缠上他粗壮的手臂。


    他甚至觉得有点无聊，伸出两根手指，像拂开一缕蛛丝那样轻轻一弹。


    “噗”的一声轻响，那些凝聚的咒力丝线瞬间溃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冰见樱弥的咒语戛然而止，手上的印式也停住。


    “咦？”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困惑的低呼，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指尖，又猛地抬头看向宿傩，脸上是货真价实的茫然。


    怎么回事？


    说好的强制契约怎么失效了？


    “啧，就这点本事？”两面宿傩发出毫不留情的嗤笑，轻蔑地鼓励，“要不要再试一次？”


    冰见樱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疑惑和不爽，再次摆好结印的姿势。


    这次，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反应。


    两面宿傩索性放松身体，两条手臂交叉抱在胸前，另外两条随意地垂着，完全是一副看街头杂耍的姿态。


    “慢慢来，不着急。”他甚至还悠闲地打了个哈欠，“反正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这一次两面宿傩放任咒力缠住全身，他隐约感受到了束缚的牵引，却是他轻易可以破解的程度。


    只是这种程度的话，他会觉得很无聊的。


    强制契约又莫名中断了。


    “怎么会……”冰见樱弥惊讶地瞪大眼睛，“这不对劲！”


    随后，她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游戏提示说要集齐半数手指才能契约，但她一直理所当然地以为两面宿傩和普通人一样只有十根手指。


    看着眼前这个四臂的诅咒之王，冰见樱弥突然觉得自己好蠢。


    “那个……”冰见樱弥有点尴尬地举起一只手，“打扰一下，请问你是从诞生就有四只手吗？”


    她问得相当认真。


    两面宿傩喉咙里再次滚出一声低沉的嗤笑，完全懒得回答这种蠢问题。


    反而嘲笑道：“怎么？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少女刚刚那个难以置信的表情，还有现在这副懊恼的样子，都让他心情大好。


    他就喜欢看这些自以为是的咒术师吃瘪的样子了，特别是当他们发现自己的小把戏完全没用的时候。


    “啊哈哈。”冰见樱弥干笑着挠了挠脸颊，小声嘀咕，“好像……是我计算有点失误了……”


    不过她距离十根手指，也只有区区三根了，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下次，下次准备充分点再来，肯定能行！


    冰见樱弥这样安慰自己。


    两面宿傩那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突然凑得极近，几乎要贴到她面前。


    “喂，咒术师。”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蛊惑的味道，“看你这么执着，也不是不能商量。”


    “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倒是可以陪你玩玩那个‘式神和主人’的游戏。”


    四只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牢牢锁住她。


    虽然他是一副明显不怀好意的样子，但冰见樱弥还是对他说的条件产生了兴趣，“什么条件？”


    两面宿傩慢悠悠地开口，“第一，我要在你身上刻下受肉咒印，你要吃下我的手指，与我共享你身体的操控权。”


    “第二，如果你想要使用我的力量，每一次都必须献祭一名咒术师的心脏，我可以指定献祭的对象。”


    “第三，要是我觉得无聊了，随时可以拒绝提供力量。”


    冰见樱弥在听的过程就皱起了眉头，“这个条件……”


    “很划算吧？”两面宿傩两张嘴同时咧开，露出一个充满恶趣味的笑容，“毕竟我可是最强的诅咒呢。”


    “你可真敢说啊。”冰见樱弥语气里全是吐槽，完全没有被最强诅咒的名头吓到的意思，“按照你的要求，到底谁才是主人？”


    这种傲慢残忍的契约条件，冰见樱弥自然是不会答应的。


    “不愿意？那真是太可惜了，本来以为可以和你好好玩玩的。”


    两面宿傩语气里满是扫兴，刚才那点玩味迅速冷却，只剩下纯粹无处发泄的无聊感。


    他的视线随意地在冰见樱弥身上扫过，像是在思考从哪里开始破坏会比较有趣。


    视线最终停留在她看起来就很美味的白嫩双腿上。


    一股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恶意，如有实质般弥漫开来。


    作者有话说：


    玩家·危！！


    第38章 精神折磨


    ==================


    两面宿傩右手随意地抬起, 食指在空气里轻轻一划。


    唰——！


    冰见樱弥只觉得视野下方似乎有白光闪过，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紧接着，双腿传来被锐利物划过的触感, 就像被很薄的纸片从边缘快速划过。


    她反射性地后撤, 想与两面宿傩拉开距离。


    却是慢了半拍。


    冰见樱弥低头看去，瞳孔因惊讶微缩。


    制服裙的下摆被整齐地削去了一角，而在裸露的腿上, 两道深可见骨的十字形伤口狰狞地裂开, 鲜血正不受控制地汩汩涌出。


    虽然痛感被削弱到10%，她只有一点类似肌肉拉扯的酸胀感, 但身体的本能反应依旧存在。


    她的两条小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随后跪坐在地上。


    太快了！


    两面宿傩的攻击速度完全超越了冰见樱弥的感知极限, 她甚至连一丝反应时间都没有，就已经被重创。


    她尝试使用术式, 却发现无法连接并召唤出式神。


    “咒术师, 你的术式, 在我的领域里似乎没用了啊？”


    两面宿傩那张狂傲不羁的脸上, 挂上了那种观看蝼蚁徒劳挣扎的兴味。


    冰见樱弥没有抬头看他, 也没有理会那刺耳的嘲讽。她紧抿着嘴唇，再次尝试调动术式。


    三次后，她停了下来，极其冷静地评估着现状。


    她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两面宿傩的“领域”, 而她的状态似乎像是个“意识体”, 并不是完整的肉身。


    大概是因为收集到的手指数量不足, 所以导致她没能强行契约诅咒之王, 反而让自己的意识误入了这里？


    冰见樱弥果断选择了退出重启游戏。


    几分钟后, 她重新进来, 看到的还是眼前的场景。


    一个更清晰的结论浮现在她的脑子里，既然是误入、那她的意识不可能一直卡在这里。


    也许过段时间她就能离开，也许其他人的呼唤可以将她唤离。


    再就是，等这个领域的主人两面宿傩主动排斥她。


    冰见樱弥缓缓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透过汗湿的额发，与俯视着她的诅咒之王对上了视线。


    那两双猩红的眼睛里，现下只有纯粹的毁灭欲。


    冰冷、暴虐，不带一丝人性。


    两面宿傩踱着悠闲的步子走过来，那只附着诡异咒纹的手探出，扼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唔。”


    肺部的空气被蛮力强行挤出，窒息感瞬间袭来。


    冰见樱弥双脚离地，本能地伸出双手去掰他的手指，双腿的伤口因为挣扎的动作撕裂得更深了。


    两面宿傩将少女轻松拉近到眼前，四只眼睛近距离地审视着她因窒息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因缺氧本能张开的嘴。


    “无聊的挣扎结束了。”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残虐的笑容。


    “小虫子，现在，用你最卑微的姿态乞求我。也许，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一点？嗯？”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气息喷在冰见樱弥的脸上。


    强烈的窒息感让她眼前看到的画面开始阵阵发黑，视野边缘泛起模糊的雪花点，颈骨也在对方恐怖的握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过，在听到两面宿傩的话后，那双因失焦的琥珀色眼眸深处，猛地亮起一点微光。


    意识体被杀掉……应该也能强制脱离这个领域空间！


    比起在这里干耗着，还要被这个喜怒无常的家伙折磨，或被迫进行屈辱的谈判。直接“死亡”退出，反而是最干脆快捷的解决方案。


    虽然死亡可能会带来一定的精神损伤，但总好过被对方当成玩物滞留在这里。


    打定了主意，冰见樱弥艰难地扯动嘴角，想要开口。但因为气管被死死扼住，她只能发出嘶哑破碎的气音。


    “呵……想……让我死……就……动手啊……废……话……真……多……”


    这带着挑衅意味的回答，显然让诅咒之王也意外一下。


    他脸上笑容慢慢凝固，被一种更危险的、仿佛尊严被蝼蚁践踏的暴怒所取代。


    “哦？竟然不怕死，狂妄的女人！”


    两面宿傩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审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强撑的恐惧或是动摇。


    但他看到的只有不屈、挑衅、绝不认输的坚持。


    “有趣。”两面宿傩的声音陡然沉下去，“你的眼神，让我很不爽。”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他扼住冰见樱弥脖颈的手指骤然收紧。


    力气之大，远超之前。


    骨裂声响起。


    冰见樱弥的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地被强行掐断的吸气声，随后就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刹那，视野被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白光彻底淹没。


    无法形容的“剧痛信号”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出现！


    虽然真实的痛感被削弱到只有10%，但身体被瞬间粉碎的“信息”却无比清晰地传递给了大脑。


    肌肉、骨骼、神经……所有构成“存在”的物质都在刹那间被解析、切割、分解！


    冰见樱弥最后的意识感知到的，是自己变成了无数细小的碎块。


    生得领域内，重归一片死寂。


    比之前更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但又迅速地被这片骸骨之地吸收同化。


    两面宿傩站在原地，那只刚刚扼碎少女脖颈、又将其彻底粉碎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他面无表情，四目低垂，冷漠地注视着脚下那片迅速消失的鲜红痕迹。


    手臂上传来微弱的刺感。


    他转动眼眸，发现右臂上留着几道浅红色抓痕，还有几处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印记，正在渗出细小的血珠。


    “呵。”他用左手拇指随意地抹过那些痕迹，伤口立刻恢复如初。


    眼前再次掠过少女那平静到令人火大的眼神。


    那只小虫子不仅敢直视他的眼睛，敢挑衅他，现在居然还在他身上留下了这种可笑的痕迹。


    虽然只留下短短几秒钟，但这对诅咒之王来说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冒犯。


    “哼。”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不悦的冷哼从他鼻腔里发出。


    “下次，要是还敢来，我会让你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


    远在大洋彼岸的非洲大陆。


    这里的夜晚，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的燥热。


    乙骨忧太推开一扇漆皮有些剥落的旧旅馆房门。


    他和米格尔刚刚结束一段漫长的车程，跨越了几个城镇，才抵达这个作为临时中转点的边境小城。


    “总算有个地方能歇歇脚了。”米格尔将沉重的背包扔在客厅靠墙的木椅上，抹了把额头亮晶晶的汗，环视着这间所谓的“套房”。


    客厅小得可怜，就两张窄小的木椅围着一张旧木桌，还有一些旧电器。


    两个相邻的卧室门开着，里面各有一张窄窄的单人床。


    米格尔扯了扯被汗浸得有点贴身的衣领，“凑合一晚吧，明天还得赶早。”


    “嗯，辛苦了，米格尔先生。”乙骨忧太低声应着，拎着自己的包走进其中一间卧室放下。


    他喉咙干得发涩，转身出来想去客厅的水壶里倒点水。就在这时，一股毫无征兆的的心悸猛地攥住了心脏。


    水杯从他骤然失力的手中滑落，砸在木桌上，水泼了一桌。


    乙骨忧太整个人晃了一下，脸上瞬间褪去血色。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试图压住那阵突如其来的让他几乎喘不上气的恐慌感。


    “乙骨？”米格尔立刻警觉起来，刚才放松的神情一扫而空，两步跨到他身边，“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


    乙骨忧太皱着眉，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


    一种强烈到无法忽视的，极其糟糕的不安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似乎有什么与他紧密相连极为重要的的东西，正在被粗暴地破坏。


    难道是……


    樱弥？！


    “我没事，米格尔先生。”乙骨忧太强迫自己松开捂着胸口的手，站直身体，挤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大概是坐车久了，有点累，我休息会就好。”


    米格尔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少年除了脸色难看、呼吸急促些，似乎确实没有外伤或其他明显异状。


    “行吧。那你自己注意点，别硬撑。”他放松下来，转身走向浴室，“我先去冲个澡，这一身汗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乙骨忧太立刻走进卧室，关上门，从制服内侧口袋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日本时间是傍晚，他找到冰见樱弥的号码拨了出去。


    听筒里那单调的“嘟…嘟…”声持续响着，一遍又一遍，像钝刀子割着他紧绷的神经。


    没人接。


    他又按了一次重拨，依旧是漫长的忙音。


    心里的不安感疯狂滋长。


    乙骨忧太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短信：[樱弥，在吗？一切还好吗？看到速回电！]


    发送。


    屏幕显示“已送达”，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暗了，他立刻用手指点亮。又暗了，再点亮……反反复复。


    小小的屏幕映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不对劲。


    绝对出事了！


    乙骨忧太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契约的联系虽然平时并不活跃，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另一端的存在。而现在，她给他的感觉，是断联、死寂……


    乙骨忧太在狭小的房间里焦躁地踱了两步，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通讯录里快速滑动，找到了那个绝对可靠的名字，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前的等待音，每一秒都长得令人发疯。


    他焦躁地用空着的手抓了抓头发，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作者有话说：


    乙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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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老师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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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西莫西~忧太？”


    五条悟的声音终于从听筒里传来, 他那边的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街头或者商店里，“这个点打电话, 有什么事吗？”


    “五条老师！”乙骨忧太的声音因为急切有些紧绷, 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也没注意的颤抖，“抱歉打扰您了，是急事非常急！我、我联系不上樱弥了, 电话打不通, 短信也不回，我觉得她肯定是出事了！”


    “嗯？”五条悟那边的背景噪音似乎瞬间小了很多, 语气里的随意也收敛几分，“樱弥？她今天没有任务, 应该老老实实在高专待着呢，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吧？”


    像上次那样的特级诅咒师进攻高专事件……应该不会隔三差五地就发生吧？


    “别太紧张嘛, 忧太。你要是不放心, 我让负责她的辅助监督去看看情况。”


    “不行！老师, 必须您亲自去！拜托您了！现在立刻！”


    “忧太, 你冷静点。”少年略有失态的声音让五条悟更奇怪了,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你知道些什么吗？”


    “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乙骨忧太语速飞快，却又在关键处卡住。


    他在和冰见樱弥契约那天就被下了命令，不可以告知别人他们之间的关系, 特别是五条悟。


    “但是什么？”五条悟的声音探究, “忧太？你感觉到了什么？还是……你有什么事情隐瞒了我？”


    他敏锐得惊人。


    “我……”乙骨忧太的额上布满冷汗, 因担忧产生的巨大心理压力和契约的强制力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紧紧攥着手机, 嘴唇翕动着, 想要说出点什么。但契约的束缚收紧, 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


    “我……我就是……就是突然有非常非常糟糕的感觉！五条老师，拜托您了，现在就去看看她！”


    电话那头的五条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乙骨忧太无法解释，只能一遍遍重复着自己的直觉和恳求。


    五条悟显然听出了他的异常，那种强烈到似乎快要崩溃的焦虑，还有明显欲言又止的情况。


    这绝不是乙骨忧太平时会有的状态。


    几秒后，五条悟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用惯常的轻松语气打断了他，“哎呀，我们忧太这是关心则乱了吧。看在你这么在意同学的份上，老师我就破例跑一趟好了，谁让我是最强又最体贴的老师呢。”


    “谢谢老师！谢谢您！”


    “挂了，等我消息。”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乙骨忧太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紧紧握着手机，目光怔忡地望着旅馆墙壁，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拜托了……五条老师……一定要赶上啊……


    就在五条悟挂断电话的同一瞬间，日本东京咒术高专上空，结界表层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五条悟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上面。


    他单手掀起黑色眼罩一角，露出的一只六眼直接锁定了下方冰见樱弥此刻的位置。


    “啧。”他低低地咂了下舌，随后降落在学生宿舍的阳台上。


    落地窗的锁扣轻触即开，一股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诅咒气息扑面而来。冰冷刺骨，还带着令人作呕的恶意。


    五条悟眉头一皱，不是因为不适，而是这气息的源头和强度都太超规了。


    她做了什么？


    下一秒，他就看到了倒在地板上的冰见樱弥。


    少女脸色惨白，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只有胸口微不可查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但那呼吸微弱得，像随时都会断掉。


    即使在深度的昏迷里，她的眉头也紧拧在一起，似乎正承受着什么痛苦。


    而真正让五条悟脸色彻底沉下来的，是她身边的东西。


    七根被特殊符纸包裹，却依然无法完全隔绝其内部散发出的强大诅咒的咒物。


    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手指。


    她到底做了什么？


    五条悟心里再次冒出这个疑问。


    他蹲下身，两指并拢按在冰见樱弥的额心。


    ……


    意识被一股力量强行拉回，眼前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迅速褪去，冰见樱弥费力地掀开眼皮。


    视野里一片模糊的光影晃动，过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五条悟那张放大的脸。他的黑色眼罩歪斜地挂在额上，露出了一只苍蓝的眼眸。


    她人还躺在地上，上半身正被五条悟支撑着，靠在他的臂弯里。


    精神体在领域里感受到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是不一样的，无论她在里面呆了多久，现实中也可能只是过了几分钟而已。


    五条悟见她睁开了眼，却一句话也不说。他干脆抬手，把还挂在耳朵上的半边眼罩也扯了下来。


    那双苍蓝六眼极其仔细地上下扫视着她的身体。


    少女刚从昏迷中醒来，身体很虚弱，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她身上没有明显伤口，但精神领域受到的伤害是不可估量的。


    五条悟：“清醒了吗？”


    “嗯……”冰见樱弥尝试发声，但喉咙干涩嘶哑。


    记忆回灌到脑海，生得领域、无法召唤的式神、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有最后那令人窒息的粉碎感……


    冰见樱弥回想着刚刚经历的一切，眼神有些发懵。


    五条悟将她上半身扶正了些，让她能靠在自己臂弯里能稍微坐直一点。


    “身体能动吗？”他追问，那双六眼依旧紧盯着她，不放过任何咒力波动和肌肉反应，“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比如头疼？恶心？或者感觉哪里空落落的？”


    冰见樱弥双手撑在冰凉的地板上，一点点把自己撑了起来。


    “能动的。”她小声说，声音还是有点哑，但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我觉得还好，除了有点没力气，还有嗓子干，其他没什么问题。”


    冰见樱弥摇摇晃晃地坐稳之后，有点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五条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很少见他有这么严肃的时候。


    五条悟的视线再次落在七根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手指上。


    “为什么一个人去碰这些东西？”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裸露六眼的加持下带着迫人的压力。


    “你知道它们是什么吧？特级咒物，随便一根放出去都能引起骚乱，你这里有整整七根。”


    冰见樱弥被他问得缩了缩脖子，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了，只能解释，“我的术式效果是可以通过收集超过一半数量的宿傩手指，强行绑定他成为我的式神。”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依旧那样看着她。


    冰见樱弥被那双眼睛看得发麻，加快语速，想赶紧说完，“……然后我搞错了总数，以为有七根就够一半了。结果契约没成功，还不小心连接到了他的精神领域。”


    至于在那个领域里具体发生了什么，被碾压、被撕裂、被粉碎……这些她一个字都没提，只是含糊地一句话带过了，“最后被他杀了，然后就出来了。”


    五条悟用一种不知道是看傻子还是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沉默了足有十几秒。


    人的精神在经历极度恐怖和痛苦的情形后，可能会导致精神崩溃、□□长期昏迷，甚至留下永久性的心理阴影。


    五条悟不知道她刚才在里面经历的一切，是否够得上“极度恐怖”的标准。


    冰见樱弥悄悄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五条悟一眼。


    他还是那副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甚至没有平时的弧度。


    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完了，这下她肯定要被狠狠训话了……


    终于，五条悟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又叹了出来，“没有当场精神崩溃，变成一个废人，樱弥同学，你的运气挺好的。”


    冰见樱弥抿紧了苍白的嘴唇，头垂得低低的，一副“我知道错了随便你骂”的认命样子。


    想起领域里那种绝对的压制，咒力无法调用、身体被随意切割的无力感……那确实和以往任何一次游戏体验都不同。


    不过，她并没有因此感到后怕，相反觉得兴奋刺激！


    诅咒之王，果然不同凡响！


    她更想要得到他了！


    “这些手指是杰留给你的‘遗产’？”五条悟抬了抬下巴，指向地上的咒物，语气恢复了点平时的调调。


    “嗯。”


    “没收了。”


    五条悟将那七根手指一一捡起，重新塞回那个特制的黑色金属盒子里。盒盖合拢，他顺便在盒子表面叠加了一层咒力封印。


    “诶？不行啊，五条老师！”冰见樱弥猛地抬头，刚才那股认错挨骂的鹌鹑样瞬间消失。


    “你不准再乱来。”五条悟直起身，那双六眼平静地看着她，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晃了晃盒子，“这个，就暂时由最可靠最值得信赖的五条老师替你保管了。”


    “我才没有乱来呢！”冰见樱弥立刻反驳，眼睛紧盯着那个盒子，“五条老师，我是认真的！我真的可以收服诅咒之王！”


    她苍白的脸上因为急切反而泛起了一丝血色。


    五条悟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哦？连手指总数都能搞错的人，要我怎么相信她能收服诅咒之王？”


    “那只是个小小的意外啦，下次就不会了！”


    “下次要是再像今天这样误闯宿傩的领域，你可能就没那么容易全身而退了。要是遇到那种喜欢以折磨人类为乐的诅咒，你觉得他会轻易放过你吗？”


    事实上，两面宿傩就是那样的恶劣诅咒。


    但冰见樱弥觉得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


    她换了个思路辩解，“其实我天生没什么痛感，所以就算他真的折磨我了，我也不会觉得有多难受的。”


    “天真。”五条悟精准锐评道，“重点从来不是□□上的疼痛，而是精神层面的冲击。就算是咒术师……虽然我们大多都不太正常，甚至可以说是‘疯子’。但即便是咒术师，仍然没有几个人能亲身经历自己的死亡而毫无触动。”


    冰见樱弥在心里默默吐槽：那还真是抱歉啊，她可能是疯子中的疯子。


    作为玩家，偶尔死一次两次地，确实很难触动到她。


    可无论她怎么说，五条悟就是不答应把手指还给她。


    冰见樱弥知道硬抢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


    所以，她瞅准时机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五条老师，你就还给我嘛！我保证不会再出任何意外就能收服他！”


    冰见樱弥仰起脸，努力做出最诚恳的表情。


    五条悟低头，看着死死抱着他胳膊“撒娇”的少女。板着的脸终于破功，忍不住笑出了声。


    “虽然我偶尔也会想象可爱的学生抱着我撒娇的温馨场景啦……”


    五条悟故意停顿了一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她鼓起的脸颊。


    指腹感受到少女肌肤的弹性，他觉得好玩似的又捏了一把——


    “但是这么危险的要求，就算是可爱的学生撒娇，老师也不能答应呢。”


    作者有话说：


    悟：撒娇这招对我不管用哦～


    悟：要不你再试试别的呢～


    第40章 式神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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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见樱弥不仅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她像只不听话的执拗小猫，整个人几乎挂在他的胳膊上。


    “那……”她仰起脸，眼睛湿漉漉的, “至少要告诉我, 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还给我？”


    声音委屈又不甘心。


    五条悟无奈叹了口气，“就这么想要特级咒灵？”


    冰见樱弥用力点头，“对！”


    实际上特级咒术师她也想要, 只不过她没敢说出来。


    果然还是要先提升好感度才行, 不然这个最强咒术师不仅不会帮忙，还会成为她最大的阻碍！


    五条悟状似认真地思考了几秒, 然后竖起一根手指，认真提议, “这样吧，要是你能打败我, 就可以抢回去了。”


    “五条老师！”冰见樱弥气呼呼地松开手, 不满地瞪着他, “你这根本就是在耍赖！”


    看着学生炸毛的样子, 五条悟终于还是松了口, “好啦好啦，咒物先暂时由老师保管。至于还不还……要看你这段时间的表现了。”


    这跟开空头支票也没有什么区别嘛！


    冰见樱弥扁着嘴，满脸的不开心。


    五条悟愉快地把盒子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还故意拍了拍确认放好, 脸上是那种让人看了就来气的笑容, “好了, 你该去医务室做个检查了。”


    冰见樱弥赌气似的扭过头, “不去。”


    五条悟耸耸肩, “不去也行, 反正我看你活蹦乱跳的，也没什么大碍。”


    他边说边往门口走。


    冰见樱弥盯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牙痒痒。


    五条悟明知道她没事，还非要用“危险”当借口没收她的东西……


    他真的不是故意想戏弄她么？


    冰见樱弥暗暗怀疑着。


    “对了，”五条悟突然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今天这件事不能让上面的人知道。”


    “上面的人？你是说咒术总监部的人吗？为什么？”


    “因为你之前的身份，那些老古董对你一直有戒心。要是让他们知道你还在打宿傩的主意……”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五条悟：“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的术师等级评定二级吗？”


    冰见樱弥还以为高专的评级标准和游戏系统的不太一样呢。


    原来是五条悟特意安排的吗？


    她问，“为什么？”


    “现在的你，实力越强越容易招来不必要的猜忌。”五条悟耐心地解释，“高专往届新生里能达到二级的屈指可数，今年你和惠都是以二级入学，在别人眼里已经是‘天才’了。”


    五条悟走回来几步，伸手揉了揉冰见樱弥的脑袋，“我相信你和惠将来都能变得很强，但在那之前，要学会保护自己。”


    冰见樱弥呆立在原地，眨了眨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只是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的老师，居然为她考虑了这么多？


    他这么做，只是因为夏油杰临终前的嘱托吗？


    刚才还怀疑他是故意戏弄自己……


    原来五条悟一直在用他的方式保护学生。


    想到这里，冰见樱弥心里泛起暖意，连带着刚才被没收咒物的郁闷都消散了不少。


    “五条老师，”她抬起头，认真地道谢，“谢谢你。”


    【五条悟好感度+1】


    五条悟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像是要笑，但很快忍住了。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别过脸去假装整理眼罩。


    冰见樱弥静静观察着难得地加了好感度面上却丝毫不显的男人，似乎不经意间发现了他身上像是“别扭”又像是“傲娇”的属性。


    “啊，对了。”五条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会赶回来都是因为忧太突然给我打电话，他说怎么都联系不上你，非要我立刻回来看看。”


    他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添油加醋地说，“他刚才可是急疯了呢，电话里的声音都变调了，好像马上就会哭出来。我认识忧太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失态呢。”


    说到这里，五条悟促狭地眯起眼睛，“话说，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老师不知道的关系？”


    听到这话，冰见樱弥可疑地转开了视线，“没、没有的事，我们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


    乙骨忧太已经成为她式神的事情，她还是打算瞒着。


    五条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总之，你赶紧给忧太回个电话吧。他现在估计还在那边担心得不得了呢。”


    冰见樱弥掏出自己的手机，这才发现上面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我知道了。”她小声应着，“我等一下会给他回电话。”


    看着五条悟消失在门口，冰见樱弥才慢吞吞地挪到冰箱前。


    从冰箱里拿出剩下的最后一块三明治和一瓶电解质饮料，她蜷进柔软的沙发角落。


    手机屏幕亮起，她盯着乙骨忧太的名字，指尖划过，拨了出去。


    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樱弥？！”乙骨忧太的声音穿透听筒，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你没事吧？现在在哪里？我刚才完全联系不上你！”


    “我没事啦，”冰见樱弥把手机贴近耳边，“刚才只是手机静音了没听到。”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面包体表面的水分流失，吃起来还有点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乙骨忧太压抑着担忧后更低沉的声音，“不对……樱弥，别骗我。契约的联系刚才中断了整整七分钟。那种感觉，很不对劲。到底发生了什么？”


    冰见樱弥嚼东西的动作顿住了。


    她忘了乙骨忧太有时候感知力敏锐得离谱。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轻描淡写地说，“啊，被你发现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尝试契约新式神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稍微有点反噬到……但现在已经解决了，真的。”


    “小问题？反噬？樱弥，可是你的声音听起来一点力气都没有。”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呼气声，“樱弥，能不能不要敷衍我……我想亲眼确认你平安无事！”


    “好啦好啦，真是拿你没办法。”冰见樱弥小声嘀咕着，放下手里的三明治。


    她双手结印，集中精神调动体内残余的咒力，默念召唤咒言。


    周围的空间产生微妙的扭曲感。


    在契约的作用下，乙骨忧太以式神之身跨越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距离，被瞬间召唤过来。


    他出现在冰见樱弥的沙发旁边，还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


    当他看清窝在沙发上的冰见樱弥时，孔雀蓝色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只孱弱的小猫，比平时缩得更小一团。


    银色长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靠枕上，衬得她露出的脸颊异常苍白。


    乙骨忧太甚至没顾上收起手机，任它直接从手里滑落，“啪”一声掉在地毯上。


    他立刻蹲跪下来，身体前倾，靠得很近，“不是说没事吗？！樱弥，你的脸色好差。”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额头确认温度，不过在半空中顿住，似乎有所顾虑。


    乙骨忧太的指尖微蜷，最后只轻轻落在她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背，触手一片冰凉。


    “你这哪里像是小问题解决后的样子？”乙骨忧太的声音又急又低，像是还在后怕，“契约中断那么久，你知道我……”


    他蓦地收住后面的话。


    乙骨忧太依然蹲跪在她面前的地毯上，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吞咽下那份过于强烈的心焦。


    只是那双眼睛像浸水的玻璃，一瞬不瞬地仰视着她。


    里面翻涌的情绪快要溢出来，却又被他强行按捺着。


    作者有话说：


    玩家：！小哭包该不会又要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