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毒带有传染性，虽然不至于通过唾液传给一只小兽，可白浪还是不想让这小东西沾染上半点凶险。


    可他现在浑身发软，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它轻轻触碰。


    小奶狗舔了一下，似乎尝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小眉头皱起，小耳朵也耷拉下来，显得更加不安。


    它围着白浪转了一圈，又抬头看了看白浪越来越差的脸色，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朝着旁边的山林深处跑去。


    跑了几步，它又停下，回头望向白浪，对着他 “呜呜” 叫了两声，像是在催促。


    白浪愣了一下。


    这傻狗…… 想干什么？


    小傻狗见白浪不动，又跑回来几步，用小小的脑袋轻轻顶了顶他的裤脚，然后再次转身，朝着前方一片草木更加茂密的地方跑去，一边跑，一边时不时回头看他。


    一次，两次，三次。


    它在引路。


    白浪心头猛地一跳。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瞬间在他脑海里炸开。


    这小东西…… 难道是知道哪里有解蛇毒的草药？


    不可能吧。


    一只被抛弃的小杂种，连生存都艰难，怎么可能认得草药？


    可看它这模样，分明就是在带着他往某个地方去。


    毒液还在体内疯狂蔓延，白浪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睑几乎要完全合上，胸闷、心慌、口舌发麻的症状越来越重。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资格挑剔。


    死马当活马医。


    就算是假的，就算是这小东西瞎跑，他也只能跟着赌一次。


    白浪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撑着身边的树干，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缓缓站起身。


    双腿发软，打飘，每走一步都头晕目眩，脚下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踉踉跄跄，一步一步，艰难地跟在小奶狗身后。


    小奶狗跑得不快，始终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他还跟着，才继续往前跑。


    它专挑草木茂盛、阴暗潮湿的地方钻。


    而这些地方，恰恰是七叶一枝花、半边莲这类蛇药最喜欢生长的环境。


    白浪心里的震惊，越来越强烈。


    这根本不是瞎跑。


    它是真的认得路。


    大概百十来步的距离，小奶狗终于停下，在一片长满青苔、潮湿阴凉的坡地上，对着白浪欢快地 “呜呜” 叫了两声，然后用小小的爪子，对着地上的几株植物使劲扒拉。


    白浪艰难地走近，眯着眼，低头望去。


    只一眼，他浑身猛地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地上，密密麻麻，竟然真的长着他急需的几味救命草药！


    几株茎干笔直、叶片轮生、一层七层的七叶一枝花，长得极为旺盛。


    旁边挨着一丛细碎小花、叶片对生的半边莲。


    不远处还有叶片细长、花色洁白的白花蛇舌草。


    甚至连徐长卿，都在一旁静静生长。


    四味黄金蛇药，竟然齐全地长在同一个地方！


    白浪的心脏，狠狠一缩。


    得救了。


    至少…… 暂时有救了。


    他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直接半跪在地，不顾地上泥泞潮湿，伸手颤抖着，将几味草药一一采摘下来。


    手指因为中毒而有些僵硬，动作迟缓而笨拙，可他每一根手指都在用力，不敢有丝毫马虎。


    这些草药，是他现在唯一的续命机会。


    他将草药拢在一起，先抓起一把，塞进嘴里，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咀嚼。


    苦涩、辛辣、清凉的药汁，在口腔里炸开，刺激得他麻木的舌头微微一醒。


    他将嚼烂的草药，一口一口咽下。


    剩下的一部分，他用石块反复砸烂、捣烂，直到变成一团青绿的药泥，然后小心翼翼地敷在自己发黑肿胀的伤口上，再用短剑割下衣襟上的一块布条，简单包扎固定。


    草药敷上的瞬间，一股清凉之意，瞬间从伤口渗入皮肉。


    那种灼烧般的剧痛、阴冷麻木的不适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减轻了几分。


    白浪长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胸口的闷堵减轻了一些，头晕眼花的症状也缓和了不少，虽然依旧虚弱，依旧浑身乏力，可至少，那股濒临死亡的窒息感，暂时退去了。


    他活下来了。


    暂时活下来了。


    白浪侧过头，看向一旁的傻狗。


    它正蹲在他身边，仰头看着他，小尾巴轻轻摇晃着，眼神里带着一丝邀功似的得意，还有一丝安心。


    白浪看着这只狼不狼、狗不狗、丑兮兮却又犟得要命的小东西，心里五味杂陈。


    嘲讽、荒诞、庆幸、复杂……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这辈子，不信天，不信命，只信自己的拳头和手里的刀。


    可今天，他却被一只没人要的傻狗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傻狗……”


    白浪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却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小傻狗听不懂，只是凑上前，用小小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掌。


    温温的，软软的。


    白浪下意识抬手，轻轻摸了摸它杂乱的小脑袋。


    手感并不好，毛又糙又脏，还打结。


    可这一刻，却让他心里莫名一暖。


    在这个人情淡薄、尔虞我诈、处处凶险的世道里，他一路孤身一人，苟富贵、吴相忘下落不明，身边空无一人。


    没想到，最后陪在他身边，救他一命的，竟然是这样一只被族群抛弃、无依无靠的小兽。


    草药的效力还在持续发挥作用。


    白浪闭目调息，强行运转体内微弱的气息，配合草药压制蛇毒。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他才勉强恢复了一些力气，虽然依旧脸色苍白，伤口依旧肿痛，可至少已经能够正常站立、缓慢行走。


    他很清楚，草药只能暂时压制毒性，最多撑一两个时辰，想要彻底活命，必须尽快赶到白苗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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