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溺在一片温暖的深海里，混沌而粘稠。不知漂浮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亮刺破黑暗，我才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屋内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拉得严实，只在边缘处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吞咽都牵扯着细微的疼痛。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动了动唇瓣。


    璃璃?


    一道带着浓重睡意却又瞬间清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张放大的脸映入眼帘。是夜磷枭。


    他似乎一直守在床边，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与魅惑的桃花眼，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黑色短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脆弱的狼狈，像一只被遗弃在角落，惶惶不安的大型犬。


    我怔怔地看着他，还没从昏沉中完全挣脱出来。他却已经敏锐地捕捉到我干裂的嘴唇，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心疼。


    是不是口渴?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梦境。不等我回应，他已经利落地转身，倒了一杯温水。回来时，手里还多了一根干净的吸管。


    他小心翼翼地将我从床上扶起，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臂稳稳地托着我的后颈，调整到一个舒适的角度，才将吸管轻轻递到我唇边。来，慢点喝。


    温热的水流顺着吸管滑入喉咙，滋润着干涸的黏膜，那股灼烧般的疼痛渐渐缓解。我贪婪地喝了几口，直到喉咙舒服了些，才微微偏头示意停下。


    他立刻抽出吸管，拿过一旁的纸巾，轻轻擦拭我唇角可能沾到的水渍。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皮肤时，我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暗了暗，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般收回了手，垂在身侧，微微握紧。


    缓过劲来，第一个念头便是那个刚刚降临的小生命。我抬眼看向他，轻声问：孩子呢?


    他扶着我后背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才柔声回答：孩子在婴儿房，有保姆照顾着，很乖。他说话时，视线一直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等我靠在柔软的靠枕上坐稳，他才犹豫了一下，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地问：璃璃……你不想问问我伤口怎么样了吗?


    顺着他的目光，我瞥了一眼他手臂上缠着的纱布。白色的纱布包裹着伤口，虽然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想到他昨天那近乎疯狂的举动，我心头就一阵火气。你自己做的愚蠢事情，我才不想知道。我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嗔怪，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后怕。


    他被我噎得瞬间语塞，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受伤与失落，像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耷拉着脑袋，让人看了心头莫名一涩。但他没有反驳，只是低声应道：是，我愚蠢。


    他垂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痛楚。沉默了几秒，他又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眼神里带着一丝卑微的期待：璃璃，我能……抱抱你吗?就一下。


    我没有说话，只是有些不乐意地把头扭向了另一边。刚生产完的身体还很虚弱，实在没力气应付他这些纠缠，更何况，想到他用伤害自己来博取关注的行为，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看到我偏过去的头，眼中的期待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黯淡下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失落。但他并没有放弃，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恳求：璃璃，我保证不碰到你的伤口，就让我抱一下，好不好?我……真的很疼。


    那声音里的脆弱几乎要溢出来，我能听出，他说的疼，绝不仅仅是手臂上的伤。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传来一阵细微的疼。我知道，他是真的怕了，怕我从此就不理他，怕我不再爱他。


    疼也是你活该。我嘴上依旧不饶人，语气却已经软了下来。


    他似乎从我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丝松动，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重新燃起微弱的光芒。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地，极其小心地靠了过来，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轻轻地环住了我的肩膀。


    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弄疼我。然后，他将脸埋进了我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传来一阵微痒的感觉。对，我活该。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哽咽，璃璃，骂我吧，打我吧，就是……别不理我。


    环在我肩上的手始终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搭着，像是我随时会推开他，又像是怕把我捏碎。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还有那难以掩饰的颤抖。


    颈窝处传来一片湿热的触感，他哭了。这个在暗火基地里说一不二，手段狠戾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在我怀里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袒露着最脆弱的一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心头的火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丝妥协。我终究还是没有推开他。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他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过了好一会儿，腹中传来一阵空空的感觉，提醒着我身体的需求。我轻轻动了动，低声说：饿了。


    他像是被惊醒一般，立刻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睛却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能弥补过错的机会。但他又怕自己表现得太过急切会惹我厌烦，努力克制着脸上的欣喜，只是点了点头：好，我让厨房送吃的过来。


    他起身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吩咐厨房准备清淡的月子餐。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我，像是生怕一转头我就会消失不见。


    挂了电话，他并没有立刻走到别处，而是犹豫了一下，又重新坐回床边，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轻声问：璃璃，我……喂你吃，好不好?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带着太多的不安和渴求，让我无法直视。我看着他手臂上的纱布，又想起他刚才埋在我颈窝哭泣的样子，心头百感交集。


    ******


    夜磷枭守在沈璃床边，眼皮沉重得像是挂了铅块，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回放昨天的画面沈璃愤怒的眼神，冰冷的话语，还有自己划下手臂时，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震惊与……厌恶?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一阵紧缩，比手臂上的伤口疼上千倍万倍。他想不明白，自己最近为什么总是惹她生气。是因为陪她的时间太少了吗?还是因为自己太过急躁，用错了方法?


    他伸出没受伤的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苍白的脸颊，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生怕惊扰了她的睡眠，也怕她醒来后，迎接自己的又是冷漠的眼神。


    璃璃，是我陪你太少了么?他在心里无声地问着，眸光颤抖。俯身，将唇轻轻贴在她的额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我保证，以后一定多陪你，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哽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发誓，别不爱我，好不好?


    他不敢想象，如果沈璃真的不爱他了，他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会比死更难受吧。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医生处理过的伤口被纱布紧紧包裹着，但那点疼痛与心口的恐慌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只要能让她消气，只要能让她再像以前那样对自己笑一笑，就算再痛几倍，他也甘愿。


    听到她细微的动静时，夜磷枭几乎是瞬间惊醒。看到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巨大的欣喜几乎要将他淹没。但看到她干裂的嘴唇，那份欣喜又立刻被心疼取代。


    喂她喝水的时候，他的指尖一直在微微发颤。他怕，怕她会拒绝，怕她连这点靠近都不允许。直到温水顺利进入她的口中，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


    可当她开口问的第一句话是关于孩子，而不是他时，那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沉了下去。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席卷了他，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她刚生完孩子，关心孩子是理所当然的，可他控制不住自己那点可怜的占有欲，他只想让她的目光多停留在自己身上一会儿。


    当她嗔怪自己时，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知道自己愚蠢，愚蠢到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试探她的心意，愚蠢到让她为自己担心生气。可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太怕了，怕失去她。


    求抱抱的时候，他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所以当她没有明确推开，只是偏过头时，他几乎是狂喜的。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肩膀，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他才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埋在她颈窝的那一刻，所有的坚强和伪装都土崩瓦解。他只想这样抱着她，感受她真实的存在。她的嗔怪，她的不原谅，都比冷漠的不理不睬要好得多。


    听到她说饿了，夜磷枭立刻像是找到了救赎。安排好餐食后，他犹豫着提出要喂她。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请求可能有些得寸进尺，但他太想做点什么来弥补，太想确认她没有真的厌弃自己。


    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睑，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心跳得飞快，既期待又恐惧，等待着她的回答。她会同意吗?还是会再次斥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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