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会说,欠人的不还,他在底下不安生。


    可他不在底下。他在十四楼的办公室里喝枸杞茶。


    下午我回了公司。柴主管在布置年会的事。


    "小林,年会那天你帮忙盯一下签到台。"


    "好。什么时候?"


    "下周六。滇池国际酒店。姜总包了个大厅。"


    "来多少人?"


    "公司全员加供应商客户,差不多一百二。姜总说要搞得体面点。"


    "那苏太太也来?"


    "那必须的。朵朵还要表演钢琴呢。苏姐昨天还试了两套裙子,让前台帮忙拍照片选。"


    "场面挺大。"


    "姜总面子大嘛。六年了,从一间小门面干到年营收八百万。他那天要上台讲话,还要发年终红包。"


    年终红包。


    一百多号人的年终红包。


    我妈死的时候兜里揣着九万七的欠条。


    我回到工位上,开了电脑。


    把之前拍的所有材料整理了一遍。


    鉴定报告。公证书。母亲的工资流水。劳动合同。死亡证明。


    三张欠条原件。


    他的工商登记信息。身份证使用记录。贵阳补办记录。保险投保记录。


    公司的合同签名样本。


    苏太太脖子上那条莲花项链的照片。


    这些东西摊在出租屋的床上,占满了整张床。


    七年。


    人可以死七年。


    证据不会死。


    我把所有材料扫描进了U盘。然后拨了一个电话。


    "你好,是区检察院吗?"


    "是的。您有什么需要?"


    "我要举报一个人。涉嫌诈死骗保、遗弃家庭成员、以及重婚。"


    "请问您贵姓?"


    "姜。"


    "跟被举报人的关系是?"


    "他女儿。"


    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的,您方便来一趟,做个详细的笔录吗?"


    "方便。年会之前,我都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