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事情很复杂,我欠了赌债,有人要杀我——"


    "所以你就死了?你''死''之后你的赌债谁在还?"


    他不说话了。


    "我妈替你还了七年。七年。你知道一个女人扫七年街是什么概念吗?冬天零下十几度,凌晨四点出门。手上的冻疮裂了口子,她用创可贴缠上,继续扫。扫完白天的活,晚上糊纸盒。一个三分钱。"


    "她从来没买过一件新衣服,从来没下过一次馆子,从来没看过一次病。她门牙碎了半颗,挂了两年号,每次到了医院门口又走了。因为补一颗牙要四百块。"


    "她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用来替你还债。"


    "她说,欠了人钱不还,你在底下不安生。"


    我停了一下。


    声音没抖。但喉咙里有一个东西在绞。


    "她至死以为你在河底下。她心疼的是一个死人。"


    全场没声音。


    有人在抹眼睛。


    姜德胜坐在那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


    "桐桐,我对不起你妈。"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妈。你对不起的,是她替你活了七年那条命。"


    他终于哭了。不是嚎的那种哭,是没有声音的,眼泪顺着法令纹往下淌,滴在三千块的西装裤上。


    我从保温箱的夹层里拿出最后一个信封。


    打开。


    一张照片。


    我妈的遗像。


    不是黑白的,是姑姑重新洗的彩色版。


    我妈穿着那件碎花衬衫,抿着嘴笑。门牙碎了半颗,她不好意思张嘴。


    我把照片立在三张欠条旁边。


    "这三张欠条已经做了司法鉴定和公证。我妈替你还的十四万,一分不少。我会通过法律程序,要回来。这笔钱是她的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