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并没有停留太久。


    顾晟抿了抿嘴，抬起视线看向上方。


    那座城落下，需要多久？


    来得及阻止......或者说，能阻止么？


    黄洛尘说自己布局良久，想成为下一个应召者。


    骨晶也好，在城市引起恐慌也罢，甚至最后公开身份。


    那种让所有人畏惧他的方式，是想让“印象”以他自己为主体凝聚。


    而不是现在站在这里的这个人。


    但他失败了。


    因为另一个人更合适，而且会更好。


    毕竟黄洛尘手中剩下的底牌，未必能处理一只灾难个体。


    一只不符合现阶段任何可观测形态的灾难个体。


    所以他导演了最后一场表演。


    这份印象，加上黄洛尘自己的那一份，都落在了这里。


    至于当年？


    谕师是那时的应召者。


    灾难降临，这座城本该沦陷。


    他用某种方式，把代价转移到了另一个桐珏上。


    对人能凝聚印象，对城也能。


    他将自己连同那座城、连同他当时的存在，一并从这世界剥离了出去。


    而那份借来的能量，在此刻到头了。


    他的记忆里是这样。


    顾晟视线重新落向远处那道光。


    “我的选择向来只有一个。”


    他终于做出回答，转过头与那双一模一样的赤瞳对上。


    “现在该你回答我了。”


    “你的存在，是为了什么？”


    站在对面那人，或者说，那“印象”。


    它缓缓抬起手。


    一抹黑色从其腕间流出，落于右手。


    “这些期许......很重吧。”


    它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扯了扯嘴角。


    “但为此而生的我......比你更适合留在这边。”


    “你觉得呢？”


    话落。


    顾晟眉间微紧。


    对面那人也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


    赤瞳里映着他的轮廓，嘴角那点弧度还挂着，又动了动。


    “想不明白，就先别想了。”


    熟悉的话。


    却不是从他自己口中发出的。


    顾晟肩膀微颤，终于抬起了剑。


    对面那人也抬了起来。


    同样的起手，同样的步法。


    “嗤——”


    黑剑从一个熟悉的角度切了过来。


    那是他用了无数次、几乎刻在肌肉记忆里的角度。


    顾晟迅速侧身，剑锋擦着肩侧掠过。


    那人没有停。


    手腕已经翻转，第二剑猛地横拉过来。


    角度刁钻，也是他会在第一剑落空后衔接的那个角度。


    “铛——！”


    黑剑与白樱撞在一起，声音很脆。


    顾晟右肩微沉。


    楼顶周围的空气被能量震得荡开一圈波纹，却没影响到远处那些悬停的无人机。


    剑刃相抵，那张与他相同的脸近在咫尺。


    “感觉到了么？我比你，更稳。”


    顾晟手腕发力，将对方的剑压偏半寸，借力退出一段距离。


    他没接话，只是握紧剑柄，呼吸重新调稳。


    这就是来自她们的印象么......一个没有缺陷的自己。


    青岚也好，茶薇也罢。


    她们之中的每一个，都只知道他不能过多使用能力。


    却不知道他使用过度之后，究竟是什么感觉。


    拥有自己全部的能力，却没有他全部的真相。


    所以，在这个“印象”身上，那一切副作用都不会体现出来。


    它，很完美。


    是明面上没有缺陷的自己。


    顾晟咬了咬牙，重新抬眼。


    她们眼中的自己，太具体，太......精致了。


    对面那双赤瞳平静无波，连眼里的冷静，都比平常的他更细节。


    那个问题，此刻以最尖锐的方式摆在了面前。


    那些期许没有消失，只是有一个更好的自己可以承接它们。


    那他剩下的，是什么？


    “嗒——”


    脚步动了。


    顾晟下意识侧身抬手。


    这一次，两把剑刃之上同时迸出了赤色的雷霆。


    “轰——！！！”


    反作用力将两人同时推远。


    下一秒，又再次拉近。


    “你每次用能力，都在少活几天吧。”


    顾晟瞳孔一缩，右手的白樱已从侧方刺上。


    “嗤——铛！”


    剑刃上的力量又重了几分。


    剑与雷，在两人腾挪之间疯狂颤动。


    但很明显，力量被压下去了。


    顾晟眼底一沉，猛地攥紧白樱，剑刃之上的能量迅速回流——


    “轰——！！！”


    再一次分开。


    顾晟的靴底抵住楼顶边缘，他扫向中间。


    对面那人，还站在原地。


    这不是势均力敌。


    如果不是白樱，他可能已经掉出去了。


    “你觉得，她们会选哪个？”


    声音从对面压过来。


    空荡，平静。


    “如果有一个更好的你，你为什么还要存在？”


    顾晟呼吸微滞，心脏没来由地抽痛了一下。


    “......闭嘴。”


    他再次抬起白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面那人只是摇了摇头。


    “我，也是你。”


    “更能明白你此刻在想什么——”


    “换我来做......会更好么？”


    阴影猛地从周边一切地方奔涌而出，向外扫去。


    规模完全不输于他。


    顷刻间，视野可及范围内——半座，亦或是整座城。


    暗夜领域，压了下来。


    “嘭——”


    顾晟站在那片暗色的中心，呼吸沉了下去。


    ————————


    联盟中枢。


    “谕师，最高议事会已经决定明天召开，您是否出席？”


    室内，穿着制服的男人站在一个身影后。


    那人坐在桌前。


    一只手搭在终端表面，划着什么东西。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触碰屏幕，面前那份数据上的内容却在缓缓消失。


    有的直接被抹去。


    有的，被另外的文字代替。


    谕师抬起视线，看向侧方另一块大屏。


    那是联盟境内的能量监测图。


    各处或多或少都有起伏，红点和波纹在屏幕上明灭不定。


    只有一个地方，一潭死水。


    他的视线在那片区域上停了一瞬。


    “不了，事情敲定就行。”


    “至于另外那座城的一切消息......先别管。”


    身后的男人微怔，眉头动了动。


    “是。”


    他缓步退出。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室内只剩一个身影，面对着满墙的终端屏幕。


    许久。


    谕师没有再看那些数据。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右手的手指上。


    银戒在其中指上黯淡无光。


    但隐约可见，无名指根的同个位置，有一道很淡的痕迹。


    那是某种东西长期佩戴后留下的压痕。


    现在已经没有了。


    他翻过手掌，五指缓缓收拢，又松开。


    随即重新抬起视线，看向桐珏的方向。


    “希望......”


    “这次能顺利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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