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作品:《你先别做梦了!

    “嘟嘟嘟嘟嘟——”


    手机默认闹钟的声音响彻房间。


    郁观年惊醒,唰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射坐直,呼吸急促瞳孔放大。


    他左右看看。


    是自己的房间,床上没有另一个人。


    再低头看。


    自己身上穿着睡衣,透过睡衣领口,前胸干净,没有丝毫痕迹,也没有一只手放在上面。


    他松了口气,重新倒回床上。


    被惊讶压下去的困意重新浮现,他眼皮耷拉下来,渐渐合上。


    一片黑暗里,某些散碎片段闪过。


    是被随手掐灭丢在地板上的烟头。已经烧到末尾,红色火星隐在烟灰里,明灭不定。像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变成完全的灰,又像是随时会死灰复燃,把一切燃烧殆尽。


    往上,是床上交叠在一起的,正在深吻纠缠的两个人影……


    郁观年唰得睁开眼。


    片段全部消失。


    郁观年努力睁大眼睛,保持清醒,起床,去厕所。


    十分钟后,换好衣服,拿着洗干净的内裤,走出来。


    郁观年把内裤挂在阳台。


    今天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春日的阳光穿过玻璃,照着房间里的一切。往下看,小区花坛里的花开得正好。


    一定是因为春天,万物复苏,繁殖就成了生物本能。


    自己才会又梦到厉劭。


    郁观年不再谴责自己的生物本能,去洗漱,拿上电脑挤地铁。地铁到站,他行尸走肉般下地铁,步行两百米去公司。


    打卡,和同事打招呼,找到昨天买来没吃的三明治,打算加热后当早餐。


    干吃会噎,正好泡杯咖啡,提神。


    郁观年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眼。


    又忘了。


    现在没有杯子了。


    他只好拿着三明治,去茶水间用微波炉加热。


    吃了两口,果然被噎到,只好放下三明治,找了个一次性水杯,冲了杯咖啡。


    迅速解决完早餐,他拿着自己没喝完的咖啡回到办公室,接着做昨天没做完的PPT。


    快点做完。


    免得厉劭再没事找事,质疑自己效率低。


    一次性水杯里的咖啡还有点温度,散着袅袅热气,郁观年的余光注意到,又开始想,自己要不要辞职呢。


    辞职后,自己就……


    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


    郁观年以为是同事打电话交代事情,看了眼,才发现是继父打过来的电话。


    看到手机屏幕上自己备注的继父的名字,他拿着手机的手晃了下。


    手机撞倒轻飘飘没什么重量的一次性杯子,杯子里剩下的半杯咖啡瞬间全部泼在桌上,蔓延开来,顺着滴落到地板上。


    郁观年来不及收拾残局,先接通电话,哑着嗓子叫了声“爸”,这才飞快把桌子上的键盘鼠标移开,抽了几张纸巾压在咖啡液上。


    纸巾飞快把咖啡液浸透,软塌塌变成一团,咖啡液依旧往下淌。


    郁观年手忙脚乱,接着抽纸巾。


    电话那头,继父蒲顺井声音温和,问他:“年年,你醒啦。早上吃饭了没有?”


    郁观年放慢抽纸巾的动作,垂着头,把垃圾桶踢过来接着咖啡液,看着一滴滴落在垃圾桶里的咖啡,嗅着空气中咖啡香气,回答对面的继父:“吃过了。你呢?”


    “我也吃过了,楼下早餐店的豆浆油条,还是那个味道。”


    郁观年:“是很好吃。”


    蒲顺井:“你从小吃到大,老板今天还问起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郁观年无言。


    他咬紧牙关,背对着人群微抬起头,忍住波动的情绪。


    这样抬起来,才发现面前的透明落地窗前,厉劭站在外面。


    西装合身笔挺,勾勒出挺拔的身影,如山如岳。面色冷峻,正用一种过分平静的目光,盯着他。


    这种表情和视线,像极了不耐。


    郁观年却觉得他此刻看向自己的目光像火一样,顺着自己的脊背,一路烧到尾椎。


    郁观年绷紧身体,觉得腰腿都开始发酸。他不自在,还因为自己现在本能的身体反应,对自己产生厌恶。


    他收回视线,迅速收敛表情,垂下脸隐藏自己。


    随后又意识到,那些本能的反应是因为昨天的梦。


    梦是假的。


    而现实中,他家里这些破事,厉劭知道得一清二楚。


    在厉劭面前没什么好装的。


    至于厉劭怎么想自己,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态度——自己不早就知道了。


    所以又抬起头,对厉劭点了下头算招呼。


    懒得再管洒出来的咖啡液了,他拿着手机,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到走廊时,厉劭也即将走到办公室门口,他来不及再和厉劭说话,也不想再和厉劭多说什么,没回头,走在厉劭前面,找到消防通道,推门走进去。


    昨天他放在这里的杯子已经不见了,烟味也完全散了,整洁安静。


    电话那边,继父听到他走路的声音、推开门的声音,问:“年年,你现在在哪儿,不在家吗?”


    郁观年低头看着地板上自己的倒影,踩一脚,踩在脚底来回搓弄,回答:“嗯,我找了个工作,现在在公司。”


    蒲顺井关心:“什么工作,会不会很辛苦?”


    郁观年:“还好,我刚来没几天,还没正式开始干活,但我觉得还好。”


    “老板同事都好吗?”


    郁观年:“都很好,很照顾我。”


    蒲顺井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先试着做做看,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回家吧。”


    郁观年最怕听到继父说这句话,可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还好,继父还是这样说了。他鼻子发酸,压下眼泪,应:“嗯。”


    “你不用急着工作,才这么大,学也没上好,其他人欺负你怎么办……你一个人在外面,我很担心。你妈妈要是知道了也一定会很难过。”


    “不用担心钱的事情,家里还有点钱,之前官司打赢了,大家知道真相了,我现在也找到新工作,是给医院医生的小孩做家教,能赚到钱,够你妈妈的医药费,也够我们生活。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在外面不开心了就回家。”


    郁观年说不出话。


    继父又问:“年年,听到没有?”


    郁观年胡乱点头:“嗯。”


    继父问:“你现在还有没有钱用?我给你银行卡转了三千,你要好好吃饭。”


    郁观年想说自己还有钱用,不需要给自己转钱,可现在鼻酸得说不出话,最后也只是含糊说:“嗯。”


    继父:“照顾好自己,不开心了就回来,遇到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郁观年:“嗯。”


    继父:“不要哭。”


    郁观年:“嗯。”


    “那就挂掉了,你先去上班吧。不要加班太晚,晚上早点睡觉。”


    郁观年:“嗯。”


    “再见。”


    郁观年含糊:“再见。”


    电话挂断,郁观年终于敢呼吸,他蹲下去,深吸一口气,憋住,等憋不住,再缓缓吐出来。


    反复几次,把呼吸调整回正常频速。


    没有纸巾,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眶里很争气一直没掉出来的眼泪,再不停扇风,等眼泪干透。


    觉得其他人大概看不出来了,他缓缓站起来,回到办公室。


    刚走进去,就一眼看到自己办公桌上的咖啡液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他加快脚步回到办公桌前,抽了张纸巾,飞快擦干净脸。


    残局就是已经被收拾好了,咖啡液和一次性杯子现在都在垃圾桶里,就连桌子和地板,现在也干净清爽。


    如果只是擦干的话,桌子和地板还会是黏的,现在这么清爽,一定是有人用水仔细擦过。


    郁观年声音发闷,问身边的同事:“蓉姐,你帮我擦的吗?谢谢你啊。”


    张蓉佳摇头,似乎想到什么,表情变得奇异起来,告诉他:“厉总给你擦的。”


    郁观年:“……”


    “嗯。”


    也不提去道谢的事了。


    张蓉佳也没说,忙了一会儿工作,最后实在喝不完两杯咖啡,还是给郁观年塞了杯生椰拿铁。


    郁观年喝光了咖啡,觉得自己应该去买只新的杯子来喝水。


    他不想辞职了,觉得自己可以忍耐下和厉劭的尴尬情况,多赚一些钱,不让继父担心自己。


    郁观年尽量不去想那些,全神贯注工作。


    他跟厉劭婚姻存续期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公司的事务,现在一旦认真起来,上手很快。


    下午,就能在张蓉佳的帮助下整理并审核各部门递交上来的文件,再把文件拿给厉劭。


    张蓉佳告诉他流程:“你按照项目紧急程度,把这些重要的拿去厉总办公室。厉总在的话你直接给他,不在的话你就放到办公桌右上角,厉总有空的话会看。”


    “这些就没必要拿给厉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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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助理批量处理就可以,现在是coco在安排我们办公室的人分类处理,等到你接手coco的工作,就需要你来看这些文件,或者安排我们,你尽量在这几天多问问coco,到底要怎么处理。”


    coco是厉劭之前的总助,认识郁观年。


    在郁观年还是厉劭商业联姻对象的时候。


    甚至还帮郁观年处理过大大小小的麻烦。


    厉劭口中在分公司做项目负责人的助理,就是coco。


    不得不说,唯一一个知道自己和厉劭曾经关系的人不在,这让郁观年松了口气。


    现在跟coco电话交流,也还在郁观年承受范围内。


    郁观年打电话问了coco,按照coco的指导,处理文件。


    最后拿着处理好的文件到了厉劭办公室门口,他站定,先敲三下门。


    他听到厉劭的声音:“进。”


    于是打开门,走进去。


    在门口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真的到了厉劭办公室,郁观年的心情就变得奇怪起来了。


    这是一个单独的空间,只有他和厉劭两个人。


    郁观年大步走过去,若无其事:“厉总,这是需要您签字和批阅的文件。”


    走到办公桌前,打算把文件分开放下。


    厉劭却伸手,把全部文件接过来:“好,我知道了。”


    厉劭的语气很冷,文件交递间,手指短暂触碰。


    坚硬灼热。


    郁观年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天梦境里的一个片段。


    是这只手,掐在大腿根上,手指陷进白皙柔腻的腿肉里,肤色和肌肉密度的对比,显得格外色情难堪。


    这只手还越发用力,掰开——


    郁观年飞快收回手,同时把脑海里那些画面一起收回。


    他说:“那我就先……”


    没来得及说完,就看厉劭把文件放到办公桌上,随后拿起一个包装整齐的东西,递过来:“这个拿去用。”


    郁观年接过。


    这个大小,这个重量。


    是杯子。


    郁观年想到被厉劭收拾的残局,拿紧手里的杯子,礼貌道谢:“今天早上的事,谢谢你。”


    厉劭没看他,说:“不要再发生第二次。”


    郁观年看着他的侧脸。


    不明白他既然这么不耐烦,早上还给自己收拾干什么?明明自己就是不小心,他说得好像是自己故意的一样。


    一时说不出话,移开视线不看厉劭,深呼吸。


    要不现在和厉劭提辞职吧。


    跟厉劭共事实在不是什么好差事。


    自己承担不了。


    厉劭听着他加深的呼吸,看向他。


    和早上似乎没什么区别,脸色不好看,视线平静专注。


    先看到他的眼睛,再往下,移到他因为生气而微微抿着的嘴唇上。


    厉劭眼里闪过暗芒。


    郁观年终于整理好措辞,打算跟自己上司来段高情商对话。


    可一回过头,就看到厉劭紧盯着自己。


    目光深沉,而脖颈上,过分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


    郁观年的话没说出口。


    只是看着厉劭的喉结。


    明明是最自然不过的动作,明明不能更细微,可郁观年却好像能听到,厉劭吞咽时的声音,乃至他呼吸的热度。


    明晰得,好像厉劭现在还贴在他背上,把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抓着他的手,拿开他嘴里的烟,随手掐灭丢掉,就捏着他的下巴,吻上他的唇,舔着他的牙齿,吞下他还没来得及吐出去的烟圈……


    后背好像都重新感应到厉劭的温度。


    灼热,每次心脏的跳动,都撞着他的后背,撞得他的心脏也开始不受控制,乱跳。


    郁观年:“。”


    他攥紧手指。


    郁观年微笑。


    很勉强。


    甚至维持不了多一秒钟,刚对上厉劭的视线,他就收敛微笑,说:“好的,不会再麻烦厉总了。”


    “文件已经送到,谢谢厉总的杯子,我先回去了。”


    厉劭:“好。”


    郁观年转身,挺直脊背,维持来时的正常步频,不紧不慢离开。


    他看不到背后的厉劭,可总觉得自己的后背有星星点点的火星迸溅,最终烧成一片,要把他烧成灰。


    等终于走出办公室,他关上门,就再也控制不住,逃也似的大步离开。


    活像背后有狗在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