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空空如也,家是,心也是

作品:《人!你要生咪的气嘛?

    温时序这边迟迟没有南南的消息,整个人陷入低气压里。于是情景颠倒,这回换他赖在林见溪家沙发上,难得幼稚地不许人家小两口坐一起,非要林见溪赔他的猫。


    林见溪被爱人那惊讶中带着嫌弃的眼神看得坐不住了,只好陪着温时序四处找猫。两人折腾半天,最终都铩羽而归。


    估计真是自家的猫把南南气走了。看着温时序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林见溪心里也过意不去,可他实在不擅长安慰人,不然徐知榆也不会跑那么远。他憋了半天,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要不……我买只新的赔你?”


    话音刚落就被徐知榆用手肘怼了一下,瞪得他立刻噤声。


    温时序步子轻飘飘地回家。临走前,林见溪再三保证会一直帮忙留意,肯定能把南南找回来。


    可温时序觉得南南不会回来了。一只喜欢往外跑的小猫,尝过自由的滋味后,还愿意主动跳进名为保护的牢笼吗?


    如果南南只是只普通的小猫,他或许不会这么紧张。但事实并非如此。他总忍不住想,南南在外面会不会饿着?只带了两套衣服,下雨了怎么办?万一在大庭广众之下控制不住变成猫,能顺利跑掉吗?


    越想越焦虑,打开手机,封面还是南南的自拍。温时序瘫在床上,彻底失去了做任何事的欲望。


    他已经失眠两晚了。没有南南时不时蹭过来贴贴,也没有猫半夜吵醒他要吃的,特别不习惯。


    他不确定南南会不会回来,但他确定,那只笨猫,一定把自己养得很差。


    温时序勉强自己闭上眼睛,睡也睡不踏实,总是迷迷糊糊间伸手去拍身边的位置。拍到空荡荡的床单,才想起来什么,又默默把手缩回去。


    结束这一夜并不安稳的觉,温时序连去公司的心思都没了。他打算继续去南南可能出现的地方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到它。出门前,他把别墅一楼的窗户全打开,怕万一南南回来进不去。


    刚坐上车,手机响了,是姐姐的电话。


    “爸让你今晚回来吃饭。”


    “喵——”


    路边突然窜出一只猫,温时序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南南,猛地踩下刹车。他再没心思听电话那头说什么,随口应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别墅区里没什么车,他干脆把车停在路边,钥匙都没来得及拔,就循着猫跑过的方向追了过去。


    没多久,他看见一只金渐层停在某户人家的院墙上,悠闲地舔着爪子,胸前的铭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不是南南。


    温时序在墙下站了一会儿,那只猫瞥了他一眼,跳进院子里走了。他折返回车上,不死心地把整个别墅区绕了一遍,又去了所有南南可能去的地方,故地重游。


    最后停在那个带南南去过的公园。


    垫子还是那张垫子,铺在原来的草地上。可那个会在旁边蹭来蹭去,用尾巴扫他手背的小猫,现在不知道在哪儿。


    钓鱼的老伯又拉起一条鱼,水面泛起涟漪又归于平静。以前这个时候,总会有一只小猫凑过去,用嫌弃的眼神看自己两眼。


    温时序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下次给你钓一条很大的鱼,好不好?


    温时序在公园坐了一整天,钓鱼的老伯收了杆,拎着桶慢悠悠走了。草地上的光影拉长又淡去,最后连天边最后一缕余晖都消失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等着等着,那只笨猫就会像以前一样,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趾高气扬地走到他面前,用那种“你怎么在这儿?”的眼神看他。


    姐姐的电话打来:“到哪儿了?就等你了。”


    温时序这才发觉自己还坐在草地上,半边身子都僵了。他应了一声,慢慢站起来,腿有些麻,磨磨蹭蹭去开车。


    印象里很久没回来过了。车子驶进那栋熟悉的别墅,院子里还是记忆中那样花团锦簇,晚风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香。


    温时序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那些花。


    不知道南南喜不喜欢花。


    要是喜欢,以后也可以在那边种一点。种什么好呢?猫薄荷?他想象了一下南南在花丛里打滚的样子,嘴角动了动,又落下去。


    以后。


    得先有以后才行。


    他推开车门,走进去,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其实他跟父亲一直不太亲。小时候是怕,长大了是疏远,再后来就变成了一种客气的陌生。姐姐在中间努力调节氛围,倒也撑得起表面上的其乐融融。


    只是那层其乐融融薄得像纸,稍微安静一点,就能感受到底下尴尬的气流在涌动。


    但也还说得过去。


    直到父亲吃完,放下餐具开口:“明天去公司,找不到就不要再找了,一只猫而已。”


    温时序抬眼看他,餐厅里忽然安静得过分。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语气,轻飘飘的,不带什么情绪,像是在说一件根本不值得被提起的事。


    他当时多大?四五岁?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站在书房门口,父亲背对着他,电话那头不知道是谁在说话。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响,等着父亲转过身来,告诉他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父亲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他站在那儿。


    “别等了。”父亲说,“一个人而已。”


    一个人而已。


    温时序那时候还不太懂“而已”是什么意思,只觉得父亲轻描淡写的语气让他感到不舒服。后来他翻了字典,知道那是不过如此、不值得计较的意思。


    原来妈妈也是不过如此吗?


    原来他等的那几个月,夜里不敢睡沉怕错过开门声,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窗边看有没有车开进来。那些日子,都不值得计较吗?


    他把字典合上,再也没有打开过。


    小时候的事情,他想起来总是断断续续的,很多地方都模糊了,但有一些画面是清晰的。


    清晰的是他的房间。


    灰蒙蒙的,连阳光照进来的时候都是灰的,落在他身上,把他也染成灰的。


    那段时间他是麻木的。


    父亲给他安排了无穷无尽的课程,课表排得比大人的工作日程还满。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反抗过,应该是没有的,因为反抗也没用。他只是机械地做着所有被安排好的事,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姐姐住校之后,连最后一个会摸摸他的头,给他温暖的人也没了。


    他不懂为什么书里说世界是彩色的,直到那只猫出现。


    温时序永远都会记得那天是个大晴天,记得自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忽然听见窗外有什么动静。


    他转过头,一只流浪猫闯过重重障碍,来到他的窗沿下,头轻轻撞击他的窗,也叩响了他的心门。


    小猫的腿在流血,应该是受了伤。


    他鬼使神差地下了床,打开窗。小猫往里跳,差点摔下去。他下意识伸手接住,抱了个满怀。


    小猫毛都打结了,沾着泥巴和血,还有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下一秒,小猫蹭了蹭他的手指,温热的呼吸打在手背上。小小的脑袋在他掌心拱了拱,然后整个窝进他手里,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感受到了它的心跳。


    咚、咚、咚。


    和他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


    从那之后,他养了只橘猫,世界变成了橘色的。


    他抱着它去浴室,往浴缸里放水的时候,一直跟小猫说话。


    小猫怕水,刚被放进浴缸就开始挣扎。但它挣扎的幅度不大,爪子都不敢伸直,像是怕碰伤他。温时序手忙脚乱地想按住它,结果反而让它呛了口水。


    小猫咳了几声,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温时序吓得立刻把它捞出来,抱在怀里,用毛巾裹住。他自己身上也湿透了,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吹毛的时候小猫倒是老实。虽然被吹风机的声音吓得一直发抖,但它没有挣扎,就那么缩在他腿上,把脑袋埋进他肚子。温时序一边吹一边用手轻轻捋它的毛,动作越来越熟练。吹完之后,他顺手也拨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把自己也吹干。


    一人一猫清清爽爽站在镜子前,小猫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的也是。


    温时序抱着小猫站在房间里,面对它的腿伤茫然了一会儿。他不敢去找父亲,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去找管家。


    管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小猫抱走了。


    温时序站在走廊里,看着管家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不知道小猫还能不能回来。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想了无数种可能。最好的可能是小猫被治好了,然后父亲让人把它送到别的地方去。最坏的可能……他不愿意想下去。


    半夜,门开了。


    管家把小猫抱进来,放在他床上,小猫蹭了蹭他的手指,窝进他怀里。


    然后父亲站在了门口。


    温时序抱着小猫,看着父亲的脸,心跳得厉害。


    父亲看了他很久,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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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温时序后来才想明白,那是父亲允许他留下这只猫的意思。但他也知道,这允许是有条件的,如果他有一点做得不好,小猫随时可能会被送走。


    他更认真地学习了。


    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认真,不敢有一点松懈,因为他知道,他犯的每一个错,都可能变成小猫被送走的理由。


    可有时候,越想做到的事,越容易失败。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那么努力了,可成绩还是一落千丈。他看着试卷上的分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那天晚上他给姐姐打了电话。


    姐姐在电话那头听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来处理。”


    第二天姐姐从宿舍回来,把小猫带走了。


    “我会找一个有责任心的人收养它。”姐姐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你放心,它会过得很好。”


    他点点头。他已经哭过了,眼睛是肿的,但没有再哭。


    姐姐走后,他站在窗边,看着姐姐离开的路,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小猫的抱怨。


    小猫来得毫无预兆,走得无声无息。从此他隔一两个月都能收到姐姐发给他的小猫照片,直到某天戛然而止,他也没有再问过。只是一直留着那些照片,压在抽屉最下面,从来不看,也从来不扔。


    幸好,他后来常常这样想。


    幸好他还没来得及给小猫取名字。取了名字就有了牵挂,有了牵挂就更难放手。


    幸好姐姐认识靠谱的人,那个人可以替他好好照顾小猫。


    姐姐的手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温时序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在楼梯口站了太久。


    “别怪爸,他这个人就这样。今晚好好休息吧,别想太多。”


    温时序点点头。


    姐姐送他到门口。夜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花香,凉丝丝的。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房子。灯火通明的客厅,二楼主卧亮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想起小时候,曾经无数次站在楼下往上看,想知道那扇窗帘后面的人在做什么。后来他不看了,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在意。


    有些问题,他从来没有问出口过。


    比如,面对一个并不爱的丈夫,有机会可以去追逐自己的梦想,谁愿意放弃呢?


    他曾经想过,母亲走的时候有没有回头看一眼,有没有犹豫过哪怕一秒。后来释怀了,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再比如,面对妻子的伤害和抛弃,已经尽力去培养孩子,还能要求他再去拼尽全力爱那个长得越来越像妻子的孩子吗?


    父亲不爱他,这件事他很小就知道了。


    不是恨,不是厌恶,只是不爱。父亲做了该做的事,只是没有爱而已。


    爱又不是必须的。


    再比如,那些经历过父母疼爱的人,能完全割舍对家人的感情吗?


    姐姐不一样,姐姐比他大几岁,记得母亲的怀抱,记得这个家曾经完整过。所以她可以爱父亲和他,可以在这么多年里一直努力维系着这个家摇摇欲坠的温度。


    问题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他没有怪过谁。或者说,他能怪谁呢?


    他甚至可以理解每个人的选择,可是他自己呢?温时序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只想南南回到身边。


    一只猫。


    一只笨笨的,会把自己养得很差的,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的猫。


    他想要它回来,想要有什么东西可以真正属于他。


    属于他,由他掌控,不会突然消失,不会忽然离开,不会在某一天用那种“一只猫而已”的语气被一笔带过。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是南南。


    他拥有的东西不少,但没有一样让他觉得是独属于他的。那些东西随时可以被拿走,可以被替代,可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变成别人的。


    只有南南。


    南南在他身边蹭来蹭去的时候,趴在他腿上睡觉的时候,用尾巴扫过他手背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是活着的,觉得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和他连在一起的。


    他想让南南属于他。


    迫切地想。


    他知道这个念头太偏执了,可他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


    车子停在了别墅门口。他熄了火,坐在黑暗里,看着那扇他出门前特意打开的窗。


    窗帘被夜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