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砚辞虽然之前因为厌食症身形消瘦，但到底是个半大孩子。


    他抱着岁岁不肯松手，三个人同乘一辆软轿略挤，云疏月于是叫安砚辞和岁岁同乘。


    岁岁小脑袋钻出来，一双乌黑水亮的眼睛大眼睛，好奇地四处瞧着。


    朱红的宫墙被厚雪覆了半壁，原本威严的赤色，此刻竟添了几分柔和，雪沿墙檐垂落，凝成长短不一的冰棱，像一串串剔透的玉帘。


    “小哥哥，你看介个，岁岁以前见过哦。”岁岁指着蹲坐在宫门外两只石塑的麒麟兽。


    结果安砚辞反应太慢，宫人已经抬着轿子走过去，他才往这边探出头，麒麟兽早已看不到。


    “在哪里？”安砚辞茫然地看向岁岁。


    岁岁小手一拍脑门，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


    她得赶紧想个办法，把小哥哥脑瓜里的黑气弄走，不然小哥哥这么笨笨哒，还怎么跟她玩？


    眼见又路过一个宫门，两边石兽长着大嘴，呼呼的朔风灌进石兽口中。


    岁岁忽然灵机一动，既然黑气能被吹跑，那能不能吸进肚子里？


    像是她在天上吸天地灵气那样！


    她赶紧拍了拍安砚辞，“小哥哥，你低下头一点。”


    安砚辞不明所以，但仍顺着她的话低下头。


    岁岁圆滚滚的小肚子一收，对着安砚辞脑袋里的黑气，鼓动着小鼻子使劲儿一吸。


    一股儿酸酸的味道直冲鼻孔，呛得她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小小姐怎么了？”陈嬷嬷听到动静，心头一紧，赶紧撩开软轿侧帘寻问。


    “妹妹是不是被风吹得，妹妹冷不冷，要不让陈嬷嬷给你添件衣裳？”安砚辞很快流利地说出一大长串话。


    他那双茫然空洞的眼睛，有了亮色。


    岁岁转头去看，小哥哥脑瓜里的黑气真减少了。


    不过这黑气呛得她小鼻子很不舒服，而且那股黑气好像顺着进了她身体里，她得缓一缓再吸更多黑气。


    陈嬷嬷一整个大震惊。


    “三少爷，您当真知道老奴是谁？”她声音止不住发颤。


    “皇祖母身边的陈嬷嬷。”安砚辞回答得很快，没有丝毫犹豫。


    陈嬷嬷惊得嘴巴微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记得刚才见三少爷时，三少爷说话还很迟缓，怎么转眼间就好了，还认出她是谁了！


    陈嬷嬷目光落在咳出泪花的小姑娘身上，心里暗道奇哉。


    该不会真是这小姑娘的缘故，让三少爷痴傻哑巴好起来的吧？


    如此说来，她怎么可能是灾星，明明就是福星啊！


    此时已到太后所居宫殿。


    坐在前面那轿子中的云疏月忙下轿子过来看这两小只，抱着咳嗽得小脸涨红的岁岁。


    “刚才怎么回事？”


    “娘，妹妹咳了好几声，不知道是不是受风寒了。”安砚辞担忧从轿上下来。


    “砚辞你……”云疏月诧异。


    儿子能开口说话已经让她喜出望外，她没想到他竟恢复得这么快，今早他说话还很迟缓。


    云疏月眼底的诧异一闪而过，很快变作担忧。


    千万别是把安砚辞身上的不适，转移到岁岁身上！


    “岁岁身子不舒服吗，用不用叫张太医给岁岁看看？”云疏月紧张地问。


    “娘亲，窝很好啦，咱们先去看皇祖母。”岁岁摇晃着脑袋，一只小手拉住云疏月，一只小手拉住安砚辞。


    她虽然刚才被酸酸的黑气呛到鼻子，但现在已经觉得好多了。


    被她吸入肚子里的黑气，并没有在她身体里产生不适，反倒让她小肚子暖暖的。


    陈嬷嬷回过神来，进去通传过很快回来。


    低声在云疏月耳畔说了几句话：“太后听过外面流言，怕是对小小姐不喜，不如老奴带小小姐去偏殿，这次就不让她与太后见面了？”


    虽然陈嬷嬷说话声很低，但还是被岁岁听了去。


    皇祖母不喜欢她吗？


    这怎么还没见面就开始不喜欢她了？


    她在天宫可是很受欢迎的呀。


    岁岁仰着小脸等候娘亲决定，要是娘亲也不让她见皇祖母，那她就只好跟陈嬷嬷先去别的地方等着了。


    云疏月牵着岁岁的小手，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意思。


    既然是她的女儿，无论母后喜与不喜，她都不可能把她丢到别处受冷落。


    “妹妹别怕，皇祖母很好，肯定会喜欢岁岁的。”安砚辞轻轻捏了下岁岁软乎乎的小手。


    陈嬷嬷在先，岁岁跟着哥哥和娘亲入了宫殿。


    被定在门口不会动的仙鹤，吐着一缕一缕的烟，这烟带着一种香香的味道。


    地上踩着的是温润的白玉，像云朵一样，但是比云朵硬。


    四周都是亮晶晶金灿灿的，漆金大柱子上雕刻着漂亮的花纹。


    岁岁小脑袋转着到处打量，黑曜石般大眼睛中流露出喜欢，小小的嘴巴张成圆形，不时发出一两声惊叹。


    “儿媳参见母后。”云疏月行礼。


    “孙儿参见皇祖母，皇祖母福寿安康。”安砚辞很快跟着行礼。


    岁岁小肩膀被安砚辞轻轻拍了一下，这才从一堆亮晶晶中回过神来。


    她赶紧弯下小膝盖，把小手交叠在侧腰行礼，声音奶呼呼，又软又萌：“岁岁也参见皇祖母，皇祖母眼睛和爹爹很相哦，岁岁喜欢皇祖母~”


    孙嬷嬷好几次都说，皇祖母不喜欢她，可是她觉得皇祖母看起来很慈祥的样子呀。


    只是她脑袋里跟小哥哥一样，也有一团黑气。


    肯定是那团黑气捣鬼！


    黑气把小哥哥变得笨笨哒，皇祖母脑瓜肯定也被黑气影响，所以才不喜欢她。


    不然，谁能拒绝一条三界最漂亮的小白龙！


    太后正犯着头疾，她这头疾自五年前就开始。


    刚才头痛，云疏月和安砚辞的问安，她都没太听清。


    直到那奶呼呼的声音钻入耳中，她倏忽睁开眼睛，正见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站在下面。


    这场景，牵动了她脑海中深藏的记忆。


    多年前，也是这样乖软可爱的小姑娘给她行礼，伏在她膝头央着她讲故事。


    “抬起头来，走近点，让哀家看看。”太后冲岁岁招了招手。


    岁岁到现在也没理解生乱子是啥意思，不过她是个机灵的小姑娘。


    她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先看了看娘亲。


    “去吧岁岁，让皇祖母看看你。”云疏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