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提着小裙摆哒哒哒跑过去，仰着小脸站到太后身边。


    小姑娘生得唇红齿白，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黑白分明，干净而澄澈，似水浸着的琉璃，不染纤尘。


    太过瘦削了，这双眼睛倒是极像。


    太后知道这小姑娘不可能是她的女儿，不光年龄没有可能。


    她的女儿早就在北漠王虐待下惨死，只是看着这双相似的眼睛，她心头忍不住泛起怜爱。


    “皇祖母脑袋痛痛嘛？岁岁可以给皇祖母呼呼，皇祖母不哭哦。”岁岁歪着小脑袋，声音软甜。


    赶紧把那团黑气弄走，她就不相信有人会不喜欢她这条小白龙。


    慕容雪那个黑心坏人除外！


    不过，皇祖母看起来好像不如小哥哥厉害，小哥哥脑袋黑气那么重都没有哭鼻子。


    “真是个好孩子。”太后用帕子擦掉眼底湿润，揉了揉岁岁小脸。


    被夸的岁岁咧开小嘴，嘻嘻笑起来。


    她这一笑，倒是更与那记忆中的小姑娘有几分神似。


    太后思女心切，忍不住俯身把她抱在怀里。


    岁岁借此机会，眼疾手快呼呼几口，把太后脑袋上的黑气全部给吹散了。


    这下皇祖母肯定更喜欢她啦！


    其实，她本来想吸一口，尝尝皇祖母脑袋里的黑气是什么味道，但是她怕黑气味道不好把她呛得咳嗽。


    到时候口水咳到皇祖母脸上，皇祖母岂不是该讨厌她啦。


    “皇祖母，妹妹很乖，她以前在宁伯侯府吃了很多苦。恳请皇祖母不要把妹妹送回去，让妹妹留在王府。”安砚辞跪在地上请求。


    太后惊讶地看着安砚辞，难以相信自己耳朵。


    虽然陈全刚才进来回禀时，已经跟她说过这个皇孙情况有很大转变，但亲眼见到亲耳听到时，她仍不免诧异。


    “阿辞，你……你现在能开口说话了？”


    而且还能说得这么流利，条理清晰没有半点卡顿。


    当年她这个孙儿突然痴傻哑巴，从神医郎中到各路神仙，她是请了个遍拜了个遍，都没有任何转机。


    现在竟然就这么好了！


    “是，皇祖母，孙儿第一次见到妹妹时，就觉得浑身轻松舒畅。孙儿以为，妹妹是上天赐给王府的小福星。”安砚辞早就沦为十足妹控，宠溺地看着岁岁。


    “对呀对呀，小哥哥不是笨笨哒，小哥哥变得很聪明。”岁岁小脸满是得意。


    “竟还有这种奇事？”太后的目光落在云疏月身上。


    云疏月知道，想在太后面前完全隐瞒没有可能。


    况且要想真正收养岁岁，让她的名字上皇室玉牒，必须要太后同意。


    “母后，儿臣有话想与您说。”云疏月道。


    太后心领神会，示意陈嬷嬷带两个孩子先去外面玩，其余人也都打发下去。


    云疏月把这几日发生的事对太后一一说来，太后听得啧啧称奇。


    “若真如此，想是当年高僧看走了眼。又或者，侯府苛待才让原本福星化作灾星。”


    云疏月：“母后此言有理，儿媳把岁岁带回府中后，知瑾和砚辞接连好转，阖府上下没有出半点差池。”


    太后思量片刻，忽而忆起他们来时，自己头疾正发作。


    这会儿倒觉得精气神前所未有的好。


    想起那双与自家女儿有八九分像的眼睛，太后更觉得亲近，这么可爱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会是灾星？


    宁伯侯府要真绝嗣，那肯定是他们自己做的孽！


    “收养，以后岁岁就是哀家亲孙女，这孩子与哀家有缘。叫人去把皇帝叫来，再让钦天监挑个合适的日子，让岁岁上皇室玉牒。”


    有太后这句话，云疏月就放心了。


    ……


    “不能收养，绝对不能收养！”


    同一时间，御书房内。


    庆隆帝退朝后，单独把晋王安程留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他这个弟弟只是腿有问题，现在看来不仅腿有问题，脑袋的问题也不小。


    晋王府都已经连年走背运了，现在竟然还要收养宁伯侯府的灾星。


    这不是瘸子跳井，越陷越深！


    就因为这事，让宁伯侯早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告他一状，强抢朝臣女儿，仗势欺人，这值得吗？


    安程坐在轮椅上，剑眉紧拧。


    他觉得陛下说得很对，王府已经这么倒霉，不可再连累无辜之人。


    虽然很不舍，但岁岁留在王府不是长久之策。


    “皇兄所言极是，只是臣弟没有想好岁岁去向，不知皇兄有何建议？”


    庆隆帝捋了捋胡须，暗道他这个皇弟原来还能辨清是非，也不是没救了。


    “沈清和要是愿意要回去，自然还是送过去。他要是不愿要，那就送到宁古塔，宁古塔能镇灾星煞气。”


    安程神色顿时一僵，怎么能把岁岁送去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岂是小孩子能待的？


    他这才意识到，两人似乎一直在各说各话。


    “皇兄不可，这小姑娘绝不是灾星，她……她很可爱的，也很乖。”安程嘴笨，心里着急想为岁岁辩解，却又找不出话来。


    “哎呀，你这！你知道什么，小孩子哪个不是乖巧的。但就算她乖巧，也不能改变她是灾星的事实。”


    庆隆帝气急，他没想到，他的胞弟竟然为了一个灾星要跟他起争执。


    看来他已经被那灾星迷住了，灾星果然有两把刷子！


    必须想办法，立刻把她从晋王府中弄出去！


    “岁岁自从到府上，王府接二连三迎来喜讯，她不是灾星。”


    “你怎么就那么糊涂，朕知道你想要个女儿，但不能随便出去捡个什么回来都当女儿啊！”


    两人各吵各的，太后宫中来人传话，于是只能暂停争执。


    自御书房到太后所居宫殿，途径御花园，冬日御花园寒梅正盛，山茶红艳。


    庆隆帝在前面走，内侍公公推着晋王安程，庆隆帝在前。


    忽然，就听到不远处一道清脆中带着几许稚气的声音。


    “阿黑，去咬死她，哪来的野孩子敢在父皇御花园里！”


    说话的正是当朝三公主安玲，封号瑶华，今年刚五岁，因母妃慕容贵妃深得皇帝宠爱，故而很是骄纵。


    她当着大人面，最会装乖，只有大人不在时，才会展露本性。


    安砚辞把岁岁挡在身后，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抵挡。


    那只大黑狼犬，冲安砚辞和安岁棠扑了过去，气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