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学拿着自己的《千字文》走过去，对岁岁道：“你的书还在储物室，等下课我叫两个学生帮你拿过来，你现在就用老师的吧。”


    岁岁摇摇头，小脸一脸的傲娇：“不用哦，大哥哥教过我《千字文》，我已经会背啦！”


    “什么？你会背《千字文》？你说你会背《千字文》？那我还会背四书五经呢！”坐在后排的曹越，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笑话。


    他已经在蒙童斋读了四年书，是丙班乃至整个长平书院蒙童斋最大的学子，都混成蒙童斋小霸王了。


    家里人盼着他能中个秀才，可曹越招猫逗狗在行，读书识字却两眼一摸黑。


    因为他年龄大，长得又壮士，平时学生之间就算不喜欢他，也会给他面子。


    不过，今天曹越的话，可是道出不少人心声。


    蒙童斋丙班在整个书院绝对算的上吊车尾，能进这个班的大家都半斤八两，要想吹牛皮也该吹点现实的。


    她还说自己会背《千字文》，怎么不说自己通五经晓六艺，比先生还厉害呢？


    同桌陆之煜站出来，给岁岁当人证：“曹越，你还真别不信，我刚才可是亲耳听着，亲眼见着，岁岁她的确会背《千字文》。”


    “哦，你耳朵是什么时候聋的？”曹越挑了挑眉梢，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曹越，老师有让你说话吗？去后面站着！”赵学一拍桌子，把曹越赶到了最后面。


    要是寻常学子，当众被先生训斥还会羞愧脸红，这于曹越来说，可去罚站于曹越来说就像是家常便饭。


    他哼唧一声，抬脚踹开了凳子，大摇大摆往后面去。


    赵学目光从这叫人头疼的学生身上，再度转移到岁岁身上，神色都肉眼可见地柔和几分。


    “你真的会背《千字文》？可能背一段来让老师听听？”赵学眼中既有不可置信的惊讶，又带着期待。


    这么大点的孩子就会背《千字文》，丙班岂不是出了个神童？


    “当然可以啦，要从哪里开洗背？”岁岁眨巴眨巴眼睛，淡定自若。


    “就从咱们刚才背的开始吧。”


    岁岁点点脑袋，轻咳一声，“爱育黎搜，臣伏羊滴。下二一体，率宾归旺……”


    她当着所有同窗的面，一连背了好大一长串。


    陆之煜忍不住给她竖起大拇指，曹越都惊得嘴巴大张。


    不是，她说会原来是真会啊！


    赵学的表情变了又变，看着岁岁如获至宝，尤其是跟周围这群不开窍的对比。


    “好，好！岁岁先喝口水。”赵学亲自去前面讲台桌子上，用水囊给岁岁倒了杯水。


    岁岁弯了弯腰，两只小手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下了。


    “小小年纪竟能背得如此纯熟，虽然有些字音还不准确，但已是难能可贵！大先生怎会叫你到丙班来？可是大先生考教时，考到了你不会的问题？”赵学疑惑不解。


    照岁岁这样的资质，进甲班没有任何问题，怎么就稀里糊涂给分到了丙班？


    提起那老顽固，岁岁就撇了撇小嘴，“他几让我写了名字，我都写对啦，可素他索我进甲班戳戳有余，好凹无缘。”


    赵学神色一怔，乍一听没有听准岁岁说什么。


    岁岁的同桌陆之煜赶紧解释，“大先生说丙班对她来讲绰绰有余，想去甲班是好高骛远。”


    赵学在书院教书有数十年了，大先生的脾气秉性他了解，很快就想清楚，大抵大先生觉得岁岁是个小姑娘，所以才轻视了她。


    没想到这么好的一块料子，让大先生错过去，反而叫他给捞到了。


    他简直是那能识千里马的伯乐本乐。


    赵学脸已经乐开了花，他抿了抿唇，尽量叫自己看起来严肃些。


    “岁岁莫要气馁，也莫觉得委屈。大先生是一时看走了眼，能两个月之后的考核，岁岁争取拿个第一，叫他好好看看！”


    他摸了摸岁岁脑袋，语气笃定道：“别看我是教丙班的，我比起那教甲班的先生可不差，你跟着我好好学，考过陆之洲都没问题！到时候咱们把他从那位置上挤下去！”


    “真哒？”岁岁眼睛一亮，像点亮了细碎的小星星。


    不过，很快她眼底的碎芒就暗淡下去。


    早上她是见过陆之洲的，虽然不及曹越高不及曹越胖，但比她高了也有一头。


    想把他从座位上挤下去，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岁岁脑海中浮现一个画面，她去跟陆之洲抢位置，结果被陆之洲一屁股顶走了。


    她赶紧晃晃脑袋，把这画面都晃掉。


    “蒜鸟蒜鸟，我还系坐在介里吧，陆之煜也听好哒！”岁岁转头对陆之煜弯了弯美眼。


    她虽然穿着小书童的衣裳，但本身是个小姑娘，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陆之煜看着那种秀气白嫩的小脸，“唰”地一下红了耳根。


    赵学激动的表情僵在脸上，暗暗考虑要不要给岁岁换位，可不能叫她被带坏啊！


    早读刚下，赵学原本说叫两人帮岁岁去拿书，可鉴于曹越调皮捣蛋，为示惩戒叫他一个人帮岁岁拿书了。


    《千字文》《百家姓》《音韵启蒙》……


    这些书单独一本不厚，但架不住书多，岁岁看着桌上的一摞书，又看看书箱里满满当当的糕点发了愁。


    “要不先放我这里？”陆之煜身子一挪，露出一半空荡荡的书箱。


    岁岁刚想点头，等看清他书箱另一半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折纸，那句“好呀”又被咽回肚子里。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把你的书也撕了折纸的，我这人可有原则了！我向你保证！”陆之煜伸出四个手指，对天道。


    岁岁犹豫一会儿，把书塞进了陆之煜书箱，“我可系会看着你的。”


    “让你看着，那你带的东西能不能分我吃？”陆之煜早就眼馋她书箱里那堆糕点了。


    “当然阔以啦，介些你都阔以随便次哦～”


    岁岁打开包着糖糕的油纸包，把油纸包推到两人课桌中间位置。


    两人一人捧着一个糖糕吃了起来。


    糖糕在寻常百姓家里是不可多得的解馋零食，可在这些孩子眼中，原本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东西。


    可架不住他们吃，大家看着，这越看口水流得越多。


    坐岁岁前排的小男孩，转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实则余光一直偷偷看向糖糕，鼻子还一皱一皱的，似是想多吸点香甜味来解馋。


    “你要不要也次一个呀？”岁岁小手拿着个糖糕，递到那小男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