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峨眉月·十九

作品:《不要走进那双眼睛

    黑莓在马路上尽情撒欢,无数次被绳子绷到的陈问蕖感觉有些累,出来已经快一个小时,天早已黑尽,黑莓还没有逛累。


    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骑电瓶车的人路过,灯光一晃就过去了。


    她来到一座广场,跳广场舞的阿姨们都已经鸣金收兵,热闹的广场渐渐安静下来,人都走尽之后,她取下墨镜,把黑莓的牵引绳解开,任它去撒欢,她蹲在广场中央的升旗台上,头顶着迎风猎猎的红旗,举着手机想问封决些什么,她斟酌着用词,想尽量问的漫不经心。


    于是她绞劲脑汁给封决发了一句:你古姨叫什么名字?


    三秒之后,封决电话来了,闹铃声响起的时候,她差点儿将手机给扔出去。


    “喂?”


    封决那边风很大,吹的他声音很是飘渺。


    陈问蕖颇有些尴尬:“嗯。”


    封决微微一笑,他摇开车窗等着前车过高速的匝口,忽然响起先一个多小时前,古姨曾在医院里面醒来过,她浑浊的眼睛盯了他半响,呼出的热气打在氧气罩上让她面容模糊又陌生,封决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她在说什么,她说:“风里栖选择了她是吗?”


    电话里传来陈问蕖安静的呼吸,封决回过神,问她:“吃饱了吗?”


    “吃饱了。”


    “黑莓吃饱了吗?”


    “也吃饱了。”肚子都吃得溜圆溜圆的。


    封决跟上前车进入高速:“你觉不觉得有时候,遇见的一切像是被人设计修剪过的,逼着你往那个方向走。”


    陈问蕖反问:“现在不就是吗?”


    “如果前路暗淡莫测,有人在黑暗里等着你呢?”


    她回答的很轻松:“打着手电筒走呗。”


    封决闷闷地笑了,声音从胸腔发出,几乎让陈问蕖耳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说:“我现在来接你,带你去见个人吧。”


    .


    陈问蕖回民宿的时候,楼下没人,孔方他们不知去哪里了,大厅桌上放着被她抛之脑后的外卖,她的猪蹄儿汤终于历经千辛万苦来到她的身边,陈问蕖伸手摸了摸,早已凉透了。


    先前和黑莓才干掉一只鸡,她现在是吃不进去的,扔了又太浪费,她将猪蹄儿汤放在冰箱里打算明天再吃。


    她还记得自己眼睛不太方便,为了不在半夜吓到别人,她牵着黑莓上楼回答房间里。


    封决说他应该23点左右会到,陈问蕖打算等等他,等他到了,她想跟他谈谈。


    封决先前在电话里说:“打着手电筒其实很容易暴露自己。”


    可是不打手电筒,就这样走在黑暗里,她还是有点儿害怕的。


    陈问蕖唰地掀开房间的灯,在镜子里打量自己两眼,四个眼珠子炯炯有神,这才是真正的四眼仔吧,她嘟囔。


    公冶丽送给她的吊坠挂在脖子上,但愿今晚睡着别做梦了。


    黑莓见到她这样子还是怂得不行,它背对着陈问蕖趴在门边充当着守门的角色,身体和心里上都选择装作看不见她。


    陈问蕖简直要被它给气笑了,她试图PUI一只狗:“莓莓,我变成这样,难道你就没有任何责任吗?”


    这下,黑莓听见之后连尾巴都不摇了。


    陈问蕖:“我都这样了,我还给你点了猪蹄儿呢!”


    黑莓耳朵一动,陈问蕖再接再厉:“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明天早上咱就起来把猪蹄儿干了!”


    黑莓转过身:“汪汪!”


    好狗!


    封决的车开进来的时候,陈问蕖都快睡着了。结果灯光一晃进来,她瞬间就被惊醒,从床上跳起来到窗边一看,封决正从越野车上下来,用手拢着火偏着头点烟,一点猩红很快亮起。


    连轴开了一天的车,封决深吸一口烟,他抬起头,寒星般的眼正对上二楼窗口的陈问蕖。


    下来?


    陈问蕖看了一眼手机上他发过来的消息,她披上外套,带着黑莓借着月光轻手轻脚下楼。


    楼下,封决只在厨房开了一盏小灯,照着一切都朦胧,他的烟已经灭了,陈问蕖站在他一米外,仍旧能闻到一丝淡淡的烟气。


    封决打开冰箱试图找点吃的,入目的就是一个打包盒里面装着的猪蹄儿汤,还没动过。


    这冰箱大部分时候都是孔方自己在用,偶尔李霞不在家还会给孔方做些好吃的打包起来放在里面。


    有时候他来这里,孔方还会给他炫耀,所以封决没有多想,他将猪蹄儿汤端出来放上灶台起火加热:“介意我吃点东西再说吗?”


    陈问蕖悄悄垂眼去看黑莓:他要吃你的大猪蹄子,你介意他吃点吗?


    黑莓疯狂摇尾巴。


    封决没有看见陈问蕖隐晦的眼神,狗子扒拉他,他也以为是狗子太馋。


    猪蹄儿很快上桌,虽然回过锅,但仍然喷香喷香的。


    询问过陈问蕖不吃以后,封决还给自己热了一碗米饭,他已经快两天没有吃过饭了,先是在山里,接着在医院忙碌,出来以后又连着开车几个小时去医院看古姨,中途只吃了俩巴掌大的面包。这会儿停下来,简直饿得前胸贴后背。


    陈问蕖见他吃饭,自觉回避,黑莓不肯,它趴在封决脚下用眼神谴责他。


    陈问蕖坐在院子里面的秋千上,厨房内封决吃饭没什么声音,黑莓倒是一会儿就委屈地呜呜两声,不由得有些好笑。


    封决给了黑莓一大坨肉,抬眼见到陈问蕖在外面等他,她看起来还是有些孤单的,旁人都是为了自己不可诉人的目的奔波,只有她被浑浑噩噩卷入这场风波里面。


    封决洗好碗,将桌面收拾干净,促使他从成都医院里面赶回来的原因还有一个,古姨是在家里忽然晕倒被送到医院的,照顾她的人见到封决的时候给了他一张照片,说古姨当时昏迷的时候,手中一直攥着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年月,边缘泛黄,起初封决以为是古姨丈夫的照片,可是摊开之后却是一张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孩只有十几岁左右,笑容灿烂靠着她的父母。


    女孩长得很像她妈妈。


    恰好封决也认识。


    “这是?”


    陈问蕖从封决手中接过照片,这是她父母的照片,那时她才十七,父母出意外之后死亡后,她在家里翻遍了也没找到这张照片,她以为弄丢了,怎么会在封决这里?


    封决告诉她:“古姨进医院之前就是在看这张照片。古姨名叫古兰,今年八十二岁了,是个高龄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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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她年轻时候受过重伤,腿脚一直不太方便,这些年一直深居简出,大多时候连我们都不见。每年唯一的兴致就是安排我来雅安烧纸人。”


    可是这样一个老太太怎么会有她家人的照片呢?她也不记得自己有什么亲戚姓古。照封决所说,如果一切都是有人安排的,古兰又是图什么你?陈问蕖没吭声。


    封决说:“我,还有我另一个兄弟童蒙,我们都是被古姨收养的,那时古姨的腿就已经废了,大概是八年前,她忽然兴起想要出去旅游,她不喜欢用手机,当时是让我给订的票,先前我想起这个事情,便查过了,古姨去的是云南昆明。”


    封决点出手机上购票记录给陈问蕖看。


    陈问蕖瞳孔一颤,八年前,她母亲生病了,冷不得,热不得,都说昆明气候宜人,父亲便做主搬到昆明。


    封决说:“古姨从那里回来以后,就变得有些古怪,经常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当时不觉得,但是以现在的局面来看很难说二者之间没有任何关联。而我每年来烧纸人,都没有发生过任何异常,唯独今年不一样。”


    “还记得我说的钓鱼吗?”封决问。


    记得,现在看来她可能就是那条被迫上钩的鱼。


    陈问蕖忽然笑了一下,她眼眶有些红,有些自嘲地说:“封决,你说这些,只是想让我跟你走。”


    封决顿了顿,看着她眼睛:“是。”


    陈问蕖却避开了,她垂着眸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神情,封决才发现她脖子上多了根吊坠。


    陈问蕖说:“她在哪里?”


    封决忽然明白了什么:“华西XXX院区XXX病房。”


    陈问蕖点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封决:“明天五点。”


    陈问蕖:“行,你早点睡吧,明天五点我在楼下等你。”


    封决一愣,陈问蕖刚刚那个表情,他还以为她要自己去找古兰呢。


    陈问蕖抿嘴笑,金色的眸子里面好像流淌着闪动的流沙,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她说:“我眼睛这样,也过不了安检啊。”


    说完,她就上楼去了。


    黑莓这狗,颇有些不坚定,它看着陈问蕖上楼,也跟着站起,想要跟着她而去。


    封决揪它耳朵悄声训它:“人家要睡觉,你跟什么跟!”


    黑莓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封决屁股后面,第无数次生出想要造反的心。


    为了大猪蹄儿!


    然而还没等黑莓呲牙,它就被封决无情镇压了。


    他一巴掌拍在黑莓狗头上,“听说她老鸡汤你吃了不少是吧!”


    黑莓:“嗷呜!”


    封决抱着手臂高高在上:“别狡辩了,见过的人都说你肚子吃得溜圆。”


    黑莓耳朵一竖:“?!!”


    封决语重心长:“莓莓啊,你还这么年轻就这么贪吃,别以后村里狗子比美将你给比下去了,你再回来哭!我肯定不会笑你的,但是你童哥那可是眼里容不得沙子,他肯定会笑话你的。”


    黑莓有口难辨,只能一口咬在封决手上泄愤,它不敢太用力,怕暴力的父爱如山它承受不住。


    这样一想更加委屈了。


    男人都是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