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扶光蹲下来，把脸贴在陶今越的身上，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对陶今越说什么不要再哭了，要坚强。


    比起看到陶今越一直绷着脸的无所谓模样，他们更希望她哭出来。


    沉檀从一开始就很担心。


    两人的契约始终就在他的识海中，然而陶今越紧闭着互通的门。


    他常常在契约另一头感受着陶今越长存的悲伤与怒火，每每想开口说些什么，又看着她平静的表情，不忍拆穿。


    沉檀看着大哭的陶今越，如华美刀锋般艳极美极的脸上，如春风融冰，露出了一个疼惜又温柔地笑容。


    沉衡远远站着，沉默又长久地凝视着陶今越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他眼前浮现幼年陶今越仰着小脸，软软地冲他笑的场景。


    当时他刚刚偷听到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对话，沉衡开始对一切都产生怀疑。


    虚假的重视，虚假的亲情。虚假的世界。


    谎言和算计就像千重海浪，裹挟着他和他弟两个孩子上下沉浮。


    而陶今越，也是算计的一重，是被陶天尧送过来，企图去利用他沉家继承人的身份获利的工具。


    沉衡想推开这个妹妹，他厌恶虚假，却又不得不伪装。


    推开这个妹妹很简单，只要表现出一点冷淡和不喜，陶天尧就会知情识趣地把她带走，再也不出现在他的面前。


    但是当时刚从沉家走出来的他，看着陶今越阳光下安静仰着的脸，心软了。


    小时候的陶今越，善良，执着，安静，纯粹。


    沉衡从她身上看到了虚假世界的唯一真实。


    陶今越去世后，沉衡一直在调查她的死亡。


    他脸上的温和越来越撑不住，他越来越懒得去应付老爷子和心有所图的来客们。


    他想让他妹妹回来。


    直到那天，沉檀看到春光里，海棠花树下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时，心中一跳。


    随后终于，露出了在陶今越死后至今，第一个真实温柔的微笑。


    沉家的职责是驱鬼除妖。


    沉衡的职责是保护妹妹。


    弟弟也可以顺便保护一下。


    沉衡一直都在远远观察着，守护着他们。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在等于突然灵气复苏的社会中处理好突变的事情，再与她相认。


    沉衡站在三个人身后，看了一眼突然亮起的手机，又收了回去。


    他一直等到陶今越哭得差不多,渐渐平静了下来，才走上前，蹲下揉揉女孩儿的头。


    “走吧，灵管局的人来了。”


    灵管局的人就守在一楼。


    为首之人身着白色风衣，高挑矫健，头发高高束起，看到出来的三人一鬼后，扬眉一笑。


    “辛苦了，做得不错。”赵观海挥手，身后跟的人有条不紊地下到负一楼，开始处理残局。


    “沉衡，沉檀，陶今越，宋扶光对吧。”她锐利的眼睛上下一扫，敲了敲手上的纸张，“两个炼气二层的世家子弟，一个炼气一层的鬼修，还有一个引气入体但没突破的普通人。”


    “这次的人煞虽然不算强，但也发生了变异，能做到这地步，你们还挺厉害的。”


    陶今越见她能看到自己，就主动开口问道：“什么是人煞？我妈妈呢？刘念姐姐说是你们灵管局的人带走了。”


    她刚哭过，眼睛干净的像水洗过一样，眼下皮肤上还有点红。


    “是我带走了，现在在病房里休息。”赵观海看着陶今越魂体上纯净无瑕的光芒，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具体事情等明天我会找你们详细谈，现在你们需要休息，我也得处理残局。”


    她又把目光看向背后被抓伤的沉檀：“你过来，我给你疗伤。”


    沉檀没动，看了眼陶今越。


    陶今越上下扫视赵观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有证件吗？”


    还挺警惕的。


    赵观海被气笑了，她取出证件翻开，凑到几个少年面前。


    赵观海。


    灵管局总部特派员。


    总部特派员。


    陶今越把这几个字在心里绕了一圈，又把目光转向沉衡。


    沉衡点了点头，示意证件不假。


    宋扶光侧开身体，让沉衡走了出来。


    赵观海打过去一道白光，光芒附在沉檀背上，不消片刻，那些皮外伤就彻底痊愈了。


    只留下几道淡淡的粉印。


    “你们走吧，我也去忙了，明天见。”赵观海正准备往负一层下，又忽然回头，“当然，你们想去见见林若雪也行，她就在病房中。”


    三人一鬼还是放心不下，到309外匆匆晃了一圈，在半开的门缝里看到林若雪正好端端地喝粥，就没进去。


    “我们下负一层前刚给灵管局打的电话，他们在我们开门的时候就已经在那个房间里了。”


    医院外，宋扶光跟在陶今越身边，仍然觉得不对劲儿。


    “既然灵管局来得这么早，怎么让我们自己在里面战斗。”


    沉衡也不清楚，他们世家和灵管局属于既合作又抗衡的微妙关系，对于灵管局内部机制，其实并不了解。


    “先不说这个，你既然已经灵气入体了，那会控制灵气吗？”


    “灵气是什么？引气入体又是什么？”宋扶光无辜地眨巴眨巴眼，“那不是异能吗？”


    沉檀和沉衡呼吸一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哥，交给你了，我同桌累了，我们先回去休息了。”


    陶今越很配合地落到地上，撑着额头被沉檀扶着：“哎呀衡哥最靠谱了，肯定能教会扶光的，也会把扶光送回家的对吧。”


    沉衡看着两人逃也似的背影，对着宋扶光无奈笑笑：“走吧，去找个安静的地方。他们既然把任务派给我了，就让我来教你怎么修炼吧。”


    宋扶光没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太晚了，我得回家了。”


    天色已晚，要是爸爸妈妈收摊回家后没能看到她，会着急的。


    “既然这样，那我们加个微信吧。”


    出租车上，沉檀和陶今越心有余悸地对视着。


    不是他们不想教宋扶光，实在是宋扶光太较真了！


    陶今越数学单科成绩很强，几乎满分，有时候宋扶光拿着题目来请教陶今越，每次都会寻根问底，巴不得从盘古开天辟地问起。


    沉檀坐一边看着，每次都会替陶今越感到心累。


    宋扶光聪明是聪明，就是太较真了。


    能者多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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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重任，就让完美的沉大少担下吧！


    病房里，林若雪看着手里的水球发呆。


    赵观海处理完事情，走进来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我看见你女儿了，她天赋很好，性格也不错，很适合修炼。”


    “她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林若雪清冷的眸中滑过一丝骄傲。


    赵观海笑了，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果：“我要带她跟我回帝都吗？她的体质已经觉醒了，你还没有。”


    “跟我回帝都，总部有能激发你体质的资源，帝都周边的天水门也会很重视你的。”


    林若雪没答应她，把目光移向窗外星月灿烂的夜空上。


    她脊背挺拔，脖颈修长，像一个骄傲美丽的白天鹅：“我不能离开洛城，我还有事情要做。”


    *


    沉檀回到公寓里，匆匆洗漱干净就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上。


    “喂，你不修炼吗？”陶今越飘在半空，拍拍沉檀的脸颊。


    沉檀翻身，头凑过去，主动贴上了陶今越的手心：“大小姐你可怜可怜我吧，我快困死了，你还叫我起来修炼。”


    他半眯着眼，睫毛又翘又长，刮得陶今越手痒痒的。


    咦，好恶心。


    打你脸你不躲就算了，竟然还凑过来。


    陶今越撇撇嘴，把手背到了身后。


    “你起来修炼，修炼就是一种休息。”


    这不是卷王陶今越的卷言卷语，这是真的。


    修真者是完全可以用修炼替代睡觉的。


    第二天醒来也不会犯困。


    “你不来我就自己修炼，我明天就突破炼气二层，过两个月就突破炼气三层。”陶今越抱臂冷哼，“我们一天修炼时间抵你五天，等我跟衡哥筑基了，你还在小练气。”


    “师傅别念了别念了，我起来还不行吗。”沉檀挠挠头，无奈地开始修炼。


    陶今越这次满意了。


    次日清晨，两个人还没结束修炼，就有敲门声响起。


    沉檀打开门，见到了背着书包的沉衡和宋扶光。


    “你们来干嘛？”


    沉衡看着沉檀不爽的眼神，微微一笑，自然地把他扒到一边，挤进了门。


    宋扶光冲沉檀抱歉笑笑，嘴上说着打扰了，身体也毫不犹豫跟着沉衡挤了进来。


    “我们来找陶陶，又不是来找你。”沉衡熟门熟路地去冰箱里取了四瓶酸奶，先点香给陶今越献祭了一瓶，又给其他两人一人塞了一个。


    陶今越吸着酸奶，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喜欢吃东西。


    “我们来找沉檀一起写作业，顺便商量一下空间的事情。”宋扶光说着，从自己袋子里掏出来巧克力小蛋糕，递给沉衡，“这个是给陶陶的。”


    沉衡很上道地趁着刚才的香没熄灭，献祭了过去。


    接着又一块草莓小蛋糕被送到了沉衡手上。


    沉衡看着粉粉嫩嫩的蛋糕愣了一下，又看了眼还在给沉檀送蛋糕的宋扶光，笑了笑，倒没拒绝。


    他其实很少吃蛋糕。


    但现在尝着，味道倒也不错。


    等几个人吃好喝好了，沉衡开始提议：“我昨天回去翻了翻家里的书，有了点思路，我们一起试试刘念送给我们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