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被遮，阴影将她周身笼罩，陆棠宁盯着他，只听见五皇子在耳边的轻笑，冰凉的指尖落在她的下颌处，似是隐藏在阴暗里的毒蛇缓缓吐出蛇信子，“你终究还是落在了我的手里。”


    陆棠宁竭力避开，反问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五皇子收回手，从怀中掏出手帕擦净，语气慢悠悠的，“我想做什么不是很明显吗？只要你在我的手上，无论是燕王府还是丞相府，都会变成我的棋子。”


    闻言，陆棠宁嗤笑一声：“殿下实在是高估我了。”


    五皇子却没有与她深入交流的意思，“你就老实待着，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的。”


    说完，他扔下擦手的帕子，刚出地牢就有亲信来报。


    “殿下，燕王世子来了。”


    “瞧瞧，这不是很有用。”五皇子笑着低喃。


    前厅，裴知行等得颇为心急，但他也只能按捺住，杯中的茶水换了两遍，五皇子才姗姗来迟。


    “世子今日怎的有空来我这府上做客？”五皇子佯装不经意寒暄道，眼睛却一直盯着裴知行。


    裴知行扫了眼殿内的仆从，五皇子当即让他们全部下去，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瞬间冷却。


    五皇子放下茶杯，语气也不再轻飘，“看来今日世子是有要事。”


    “臣妻留信，说是久不在京城甚是思念姐姐，故今日前来探望，眼下已至酉时，内人尚未归家，特前来迎接，还请殿下派人去寻一番。”


    闻言，五皇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旋即道：“世子来的真巧，刚刚世子妃还请本皇子去燕王府传讯，想要在皇子府小住几日，如今看来，也不必找人去燕王府传信了。”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裴知行在来时就知道今日无法带走陆棠宁，他来这只是为了打探陆棠宁的安危，如今看来，五皇子想要用她牵制他，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


    他又露出一副无害的笑，仿佛相信了五皇子的说辞：“既是如此，还劳烦姐姐姐夫照顾好宁宁，宁宁她就爱耍小孩子脾气，万一不小心得罪殿下，还望殿下莫要与她计较。”


    他如今越是表现得在意陆棠宁，陆棠宁反倒越安全，待他找到人，再与五皇子算账。


    “那是自然。”五皇子听着他亲昵的称呼，眼里也多了几分笑意，“等妹妹想回家，我定派人好生相送。”


    “我与姐夫也算是一家人，自然是十分信任。”裴知行垂眸，掩去了眼中的恨意。


    两人面上相谈甚欢，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一人悄悄而来，静静而去。


    入夜，那人悄然跟在五皇子身后，在看到五皇子进入地牢后，惊得捂住嘴，一直待五皇子离去，才摸着黑往里走。


    即便已经放轻脚步，但在这狭窄的地道里，脚步声依旧十分明显，陆棠宁连眼皮都未抬起，只当是五皇子又折返回来。


    “陆棠宁！”一声压低声音的惊呼让陆棠宁疲惫地抬起头，是陆桃夭。


    陆桃夭见她看向自己，只留了句“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匆匆离开。


    她怎么会来这里？特意来救她？


    陆棠宁心中疑惑不断，但并未将陆桃夭的话放在心上，她得自己想办法脱困。


    谁想第二日，嬷嬷刚给陆棠宁喂口水，就被人掀翻水碗，陆棠宁抬眸，一双黑黝黝的眸子紧紧盯着来人。


    “没想到你们姐妹二人还真是情深，以往陆桃夭次次阻止我针对你，我还当她是故意展示清高。”苏枝冉说着大笑起来，“陆桃夭那个贱人，殿下待她这般好，她居然想给丞相府和燕王府传信将你救出来。不过……”


    苏枝冉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纸条，“不过被我给发现了，殿下下令将她禁足，没人能救得了你。”


    陆棠宁抿唇，心中翻腾不止，一声冷笑刺激着苏枝冉再次发狂。


    “笑，你居然还敢笑！你都已经落到这个地步了，怎么能笑得出来？！”


    陆棠宁脸颊被她掐得生疼，费力挤出话来：“我，笑，你，蠢！”


    苏枝冉用力甩开她的脸，露出猩红的手指印，陆棠宁还在继续道：“愚不可及，你还真当五殿下喜欢你呢。也不想想，今日之事若是换做你，怎么会是禁足这般简单？你的孩子当真只是因为怕陆桃夭生气才没得吗？”


    孩子是一个母亲最深的痛，若可以，陆棠宁这辈子都不想用这个刺激失去孩子的母亲，可现在她小命难保。


    “不是的，才不是，殿下爱的人是我，是我！”苏枝冉尖叫着跑出去。


    嬷嬷重新打来一碗水，陆棠宁渴极了，小口饮着，脸颊上依旧火辣辣地疼着。


    苏枝冉一路跑，也不顾下人的阻拦直接冲入五皇子的寝室内。


    外头巨大的动静让五皇子烦躁地从女人身上抽身，“让她进来。”


    “殿下。”苏枝冉不管不顾地扑到五皇子怀中，尖锐着嗓子道，“你杀了陆棠宁！杀了陆棠宁！”


    听到“陆棠宁”的名字，五皇子神色一变，立马有人将床上的女人拉走处理，他耐着性子哄道：“她还有用。”


    苏枝冉一听，顿时炸开锅：“殿下你看上她了，是不是？”


    她面色扭曲，五皇子看着却只有烦躁：“来人，拉下去禁足。”


    “禁足？殿下你要将我禁足？”苏枝冉还在挣扎着，但根本拗不过两个侍女，被强行带下去，“殿下，她们都是骗你的，只有我真的爱你啊——”


    声音渐渐飘远，五皇子才揉着眉心松口气，在下人那里得知发生了什么。


    “真是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他穿上衣裳，“那就去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吧。”


    地牢内，陆棠宁终于再次等到五皇子，五皇子瞧见她脸上的指印，不禁咂舌：“冉冉这下手也忒狠了些。”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燕王府的兵权。”陆棠宁盯着他，开门见山。


    五皇子点头努嘴：“猜得没错。”


    “我帮你得到燕王府的兵符，作为交换，你放我走。”第一次和人谈判，陆棠宁强行压制住颤抖的身体。


    就在她以为十拿九稳之时，五皇子却突然笑起来：“是个不错的交易，可惜，已经有人和我做过这笔交易了。”


    “谁？”陆棠宁追问道。


    五皇子道：“还能是谁？燕王府世子裴知行，他可是对你情根深种，同意与我合作，共谋大业。”


    陆棠宁被绑在此处，他丝毫不担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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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密被泄露。


    陆棠宁心中先是一震，紧紧盯着五皇子，如此小人，承诺的话又有几句可信？


    她急中生智，嗤笑一声：“他说用兵权换我，殿下便信了？”


    “这……”


    见五皇子迟疑，陆棠宁急道：“我与他之前可从未见过面，只是在云栖城偶遇几次便能说得上‘情根深种’四字，那这感情当真是不值钱。换作殿下，一个从未谋面的新婚妻子和十万大军，你会怎么选？”


    原先五皇子就心中存疑，现下被陆棠宁点出，更是忍不住一直反复回味。


    要美人不要兵权，自景国开国以来，从没有出现过。


    陆棠宁继续循循善诱：“相比于燕王世子这个不可控的因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背后又无家族权势撑腰的弱女子，岂不是更可信？”


    五皇子还在斟酌，陆棠宁继续进攻：“江南赈灾银失踪一案，调查官正是燕王世子，殿下觉得，他手中可有证据？”


    提及此事，五皇子脸色未变，可若是裴知行在骗他，转头将证据交给皇帝，那他岂不是功亏一篑。


    “本殿只要有价值的人。”五皇子道，先前劫持她是为人质，若是无法牵制燕王府，留她也无用。


    “让我见燕王妃一面，我自有办法进入燕王府，寻得兵符。”陆棠宁胜券在握的模样让五皇子彻底动摇。


    “好，本殿等你的好消息。若你胆敢背叛，本殿定会让陆桃夭陪葬。”


    陆家的人最重情，拿捏住陆桃夭，便是陆棠宁反水，也有陆家陪着他。


    “殿下，裴世子来了。”嬷嬷来传话。


    陆棠宁刚放下的心再度悬起来，紧紧盯着五皇子，生怕错过一丝表情。


    裴知行怎么会来？她好不容易劝说五皇子放她走。


    可她想得再多，也不能阻止两人见面。


    裴知行回去后，越想越放心不下，一听到手下人禀告苏枝冉让五皇子杀了陆棠宁的事，急匆匆赶过来。


    他知道自己有些冲动，但他更不能看到她受伤。


    “我要见她。”裴知行语气急促。


    五皇子没想到他这么大阵仗过来就是为了见陆棠宁，一时间也开始怀疑起陆棠宁的话，这分明就是爱惨了她的模样。


    又或许是故意装给他看的，让他放松警惕，他吩咐道：“来人，请世子妃过来。”


    陆棠宁正焦急等待着，地牢的烛火忽明忽暗，就像她的人生，突然，一阵疾风扫过，烛火熄灭了。


    “世子妃，裴世子要见你，殿下让奴婢给您梳妆打扮。”


    伺候她的是个小丫鬟，年纪不大，一直垂着脑袋，等到给脸上上妆时，小丫鬟不小心碰到指印，她“嘶”了声。


    谁想那小丫鬟竟扑通跪地，不停地磕头：“求世子妃饶命，求世子妃饶命。”


    陆棠宁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陆家和燕王府都待下宽和，平日犯了些小错，最多说上一句就过去了，怎么也到不了饶命的地步。


    她伸出手将小丫鬟拉起来：“无妨，继续梳妆吧。”


    小丫鬟哆嗦着手，将她脸上的红印遮去。


    “殿下和裴世子正在大厅等世子妃，奴婢给您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