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曹雨臣

作品:《衔泥燕

    听得此话,花迎使愣了愣,哈哈笑道:“好一个我是什么身份,什么身份才有意义。你不怕我刚刚所说的,都是骗你的吗?”


    “我有想过。”姜晗淡淡道,“我没有证据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更没有证据证明你说的是假的。可不管故事的真假,你把平安扣还给我是真的。即便你要利用我,即便你骗我,看在它的份上,我可以原谅你一次。”


    花迎使站起身,走到门口,正要掀起竹帘,回过身,“小小年纪不要思虑太重。这几日你就在这儿好好休息,缺的课,我信你能很快补上。”


    才掀起竹帘,姜晗又叫住了她,“花迎使,若绣在哪里?我能见见她吗?”


    “见当然要见,但不是现在。她生病了,被我安置在分舵。她的病有些麻烦,我在找药字门的高手给她治。现在就带你去的话不方便。准弟子不缺去分舵的机会,待若绣身体好转,我会让你们见面的。”


    姜晗道:“还有一件事,你说是我娘的好友,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若你所言为真,便算我的恩人,恩人之名当记。若你所言为假,也是我需要原谅一次的人,我总得知道来日要原谅谁。”


    “玉碧心。”


    花迎使从脖子上摘下了一个玉饰,也是一枚碧玉平安扣,上有碧心二字,“这是朝云当年给我刻的。”


    玉碧心?


    萦碧、萦心,原来如此。


    离开之前,玉碧心最后对姜晗道:“你如要破碎虚空,如要为母报仇,就必须尽快摆脱乱七八糟的想法,我说的就是轻芳之事。若你沉溺于此,那雄心壮志永远是痴心妄想。”


    落下的竹帘微微晃荡着。


    姜晗沉思良久,慢慢拿起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小口。


    没错,沉溺于情绪不会前进。


    破碎虚空也好,报仇也好,不管哪一条路,将来会面临更多的内心拷问。


    姜晗大口大口吞咽着糕点。


    蜜水村的罪人,已经被母亲烧了个精光。


    至于魏国帝后……


    姜晗拿起桌上的茶杯碎片,泄愤似的在桌上用力一划。


    “嘶。”魏宫内,郁久闾皇后看着被针刺破的手指,不由恼怒地将绣花绷扔倒一旁。


    “娘娘,您的手,快传太医。”


    “闭嘴。”


    “娘娘这几日,似有些心神不定?”皇后宫中的近侍官首领,大长秋胡内监道,“要不还是让太医瞧瞧吧。”


    “没病有什么好瞧的。”郁久闾皇后靠在引枕上,“豆娘嫁给皇甫清都已经有两年了吧。”


    “回娘娘,是两年了。”


    “两年……”郁久闾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将引枕扔到了地上,“两年,对豆娘不闻不问,好一个辽王!本宫当年就不同意这桩婚事,都怪本宫那没脑子的好弟弟,原以为他长进了,结果非要推自己女儿进火坑。”


    胡内监并一众宫人跪在地上。


    “娘娘。”胡内监道,“归根结底,是辽王的罪过。”


    “本宫一忍再忍,他却得寸进尺。”


    胡内监立刻道:“他这是怨恨娘娘,不,是怨恨陛下。”


    郁久闾皇后勾起嘴角,“你说的不错。他如此怨恨陛下,谁知安的什么心思。本宫……”


    “安什么心思,奉劝娘娘都不要轻举妄动。”一道不紧不慢的人声传入皇后宫中。


    “曹公公。”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曹雨臣恭敬行礼。


    “曹公公有何事指教?”


    “奴婢岂敢指教娘娘。只是听闻国舅爷昨日拜会了娘娘,奴婢就来了。”


    不理会皇后冷淡的眼神,曹雨臣缓缓道:“娘娘疼爱国舅爷,疼爱侄女。辽王对王妃冷淡,您气愤是人之常情。但容奴婢提醒您一件事,四年前您能除去贺兰王妃,两年前您能逼辽王娶了自己的侄女,并不意味着您今日也能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曹公公想差了。本宫只是想关心并问候一下自己的侄女,顺便也关心并问候一下辽王,有没有尽到为人臣为人夫的责任,这也叫为所欲为?”


    “问候恰当,自然无伤大雅。若不恰当,那就不妥了。”


    “怎么不妥?让辽王表忠心,这也是不妥?他四年前就不敢动,两年前也不敢反抗,如今,又能做什么呢?”


    曹雨臣看了看周围的人。郁久闾皇后挥了挥手,胡内监便带着所有宫人退了出去。


    “娘娘,你我明人不说暗话。四年前贺兰王妃之事您能下手,是因为陛下想让您下手。当年,辽王成功击退沮浑进犯,功勋卓著,陛下自然需要他明白一些事理,敲打一番。但您那一敲,直接敲了个窟窿不说,还坏了陛下的计划。何者得?何者失?”


    昔年,魏国先帝令次子皇甫清都就藩西北,拱卫边疆。皇帝清都兄长皇甫润登基后,一直想收回弟弟在西北的兵权。而在皇甫清都击退沮浑大军后,这个念头便再也止不住了。郁久闾皇后便出了个主意,趁辽王夫妇进京恭贺万寿时,用一个粗糙的布娃娃,诬陷皇甫清都行巫蛊诅咒皇帝,意图谋反。


    郁久闾皇后令人抓了贺兰王妃、辽王府典军秦举,严刑拷打,逼二人“招认”乃辽王主使。


    不想二人都宁死不屈,贺兰王妃更是刚烈至极,道:“营营青蝇,白壁耻之。吾不畏死,何以惧之!”说完这话,即便楚毒备至,她终无一言,直到咽气。


    其实郁久闾皇后并不想打死贺兰氏,只是想用酷刑撬开对方的嘴,谁知竟真的把人弄死了。


    打死了一个亲王妃,“口供”还没拿到,竹篮打水一场空。魏国上下一片哗然,皇甫清都和贺兰家的人天天跪在宫门口喊冤。


    无奈,皇甫润只得作罢,放了狱中半死不活的秦举。至于皇甫清都的兵权,自然没拿回来。就连皇甫清都的老丈人,在西北颇有影响力的贺兰雄,本来皇甫润想借机也架空这老家伙的,结果也落了空。


    “得?失?本宫当然明白。”郁久闾皇后愤愤,“就因为本宫弄巧成拙,陛下才疏远本宫,宠爱一个如妃,故意气本宫。那如妃整日妖妖调调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的女儿。她不就是长得像云妃吗?这么多年,陛下还是放不下。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云妃也不是清白人,什么云家女儿,就是一个南蛮妓女,也配和我争!”


    一想到云妃,郁久闾皇后就气不打一处来。不过又想到对方已被自己毒死,这股子气稍稍平了些。


    曹雨臣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半晌,他道:“陛下还是对娘娘有情的。他若真喜欢云妃,又怎会对她的死置之不理?云妃尚且已死,区区一个影子一样的如妃,又算什么呢?”


    “曹公公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奴婢只是想说,若非陛下对您有情,若非陛下当初竭力袒护,娘娘真的认为您会有现在的安稳?”


    “这不用你提醒。本宫也想补救,所以才让豆娘嫁给皇甫清都。你以为,本宫愿意牺牲自己的亲侄女吗?”


    贺兰王妃死后的第二年,辽王续娶了贺兰王妃之妹。不想郁久闾皇后的弟弟郁久闾纥真横插一脚,求自己姐姐让女儿豆娘嫁给辽王。郁久闾皇后不同意,太子皇甫榆更不同意。不想郁久闾纥真就差跪死在宫门口了。无奈,皇后找皇甫润,请他下旨废黜继妃贺兰氏,让自己的侄女做辽王妃。


    彼时,皇甫润心里憋屈得很,兵权没收回来,总要在其他地方找回场子。皇后的侄女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嫁去辽王府,就是一颗在西北的钉子。皇权威压之下,辽王只得接了旨。


    这样一来,皇甫清都与皇甫润,贺兰家与郁久闾家,裂缝越发深了。


    曹雨臣道:“娘娘,恕奴婢直言,您弄死了辽王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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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又逼着他娶了自己的侄女,辽王心中岂会一点想法也没有?贺兰氏一族,难道也一点想法也没有?”


    “就因为他们有想法,所以才要教训。要让他们时时刻刻都记住,在魏国,谁才是掌握他们命运的人。”


    “这个道理,娘娘知道,陛下比娘娘更知道。”曹雨臣道,“可是陛下为什么没有教训他们?”


    郁久闾皇后不说话了。


    “娘娘,凡事得有个度。有些小事,无须咄咄逼人。否则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因小失大,就不妙了。”


    郁久闾皇后气笑了,“本宫也是为了陛下。”


    “那您就更不该轻举妄动。”曹雨臣的口气依然恭敬,“皇甫清都他永远都会在陛下的手掌心,娘娘不用为陛下过于担心。”


    “他镇守西北那么多年,又是先天高手,会甘心俯首称臣?”


    “不甘心也得甘心。”曹雨臣淡淡地说,“陛下,可以永远掌控他。”


    郁久闾皇后疑惑,“为什么你如此言之凿凿?”


    “这个问题,娘娘可以去问陛下。”


    “就算你说的都对,可本宫的侄女受委屈,难道要本宫置若罔闻?”


    “国舅爷找您发几句牢骚,您就要大张旗鼓地干预?辽王夫妇两口子的事,您非要掺和,这不是逼得辽王更不喜王妃?娘娘,国舅爷是什么样的人,您比奴婢清楚。这两年,他找您抱怨得够多了。容奴婢放肆谏言,有的时候,不该管的少管。不然,早晚有一日,您会被他牵连。娘娘得陛下爱重,自然也当适、可、而、止。”


    “你……”


    不等郁久闾皇后说完,曹雨臣又道:“奴婢为何来此,难道您还不明白?”


    “是……是陛下?”


    “有些话,陛下不说,是不想伤了和娘娘的情分。”


    郁久闾皇后无言。


    “言尽于此,奴婢告退。”


    曹雨臣离开皇后的宫门后,老远还能听见乒乒乓乓的摔打声。


    “干爹。”曹雨臣身后的小太监道,“皇后娘娘如此发怒,会不会对您不利?”


    “她喜欢发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曹雨臣冷冷道,“她要不是皇后……”


    小太监心中一凛。作为曹雨臣最信任的干儿子,他自然明白自己干爹口中的未尽之言。


    “干爹,还有一件事儿。”小太监上前一步来到曹雨臣身边,悄悄耳语。


    曹雨臣冷笑,“这国舅爷胆子还真大。”


    “干爹,皇后娘娘素来宠爱她这弟弟,这也是很好的把柄。”


    “这难道只是皇后的把柄?”曹雨臣睨了一眼。


    小太监拍了拍脑门,“儿子糊涂。”


    曹雨臣冷声吩咐,“去告诉如妃,这里是皇宫,不三不四的习惯如果改不掉,就给我滚回温柔窟。”


    “是。”


    走着走着,曹雨臣忽然问:“今天什么日子?”


    “回干爹,今天是四月二十三。”


    曹雨臣停下了脚步,“四月……二十三?”


    又是一年的四月二十三。


    她竟已……离世十年了?


    为了弥补刚刚言语的疏漏,小太监又说:“香烛纸钱,儿子都已经安排好了。”


    曹雨臣抬头,只见高墙流云,鸱吻飞檐。他幽远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层层屋脊,似是看到了一座已经萧瑟的宫殿。倏尔,那殿中响起比清铃更悦耳的声音,是南朝的曲调,缠绵悱恻,淅淅沥沥……


    一把伞遮住了他的视线。


    “干爹,下雨了。”


    “雨?”后知后觉地望着不知何时飘洒的空濛细丝,滴滴答答,跳珠溅落,打散了耳边南朝的曲。


    曹雨臣浅笑清淡,似也被连绵的潮湿沾染。


    小太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同走进了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