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身份

作品:《衔泥燕

    姜晗听后,亦发出一声冷笑,落下了两行清泪,“我娘后半生悲剧的开端,竟然只是因为一个赌徒缺银子。”


    “你娘被赎身后,换了身份,成了魏国名门云家之女。她以云家女的名义入了宫。皇甫润喜好风雅,而朝云多才多艺,因此颇为得宠,不过半年,便封了妃。”


    “我娘在魏国没有根基,骤然得宠,若无城府手腕,必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花迎是叹了口气,“你说的很对,魏国的后宫,岂是好混的?朝云虽然得宠,但对皇甫润而言,就是个特别一点的美人罢了。皇甫润真正最为看重的,是他的皇后郁久闾氏。”


    “郁久闾氏?这个姓氏,莫非魏国皇后是胡人?”


    花迎使摇头,“倒不是纯粹的胡人,但的确有胡族的血统,这在北地并不稀奇。郁久闾氏出身高门,性情残毒。四年前,她陷害皇甫清都的原配王妃贺兰氏以巫蛊术谋害皇帝,更严刑逼供贺兰氏,逼其指认辽王参与巫蛊案且意图谋反。贺兰氏不从,被活活打死在了狱中。”


    姜晗不由唏嘘。


    “皇甫清都是先天高手,又坐镇魏国西北边关,立下过赫赫战功。即便如此,也保护不了自己的发妻。你看,这就是皇权,无影无形,却连绝世高手也无法抵挡。这件事情,天下皆知,却无人敢过问。”


    花迎使喝了一口水,继续诉说往事。


    “朝云十二年前入魏宫,当时并没有发生贺兰王妃被害之事。可是你应该从这件事情里看出来了,郁久闾氏的手段何其毒辣。朝云再如何聪慧,良善耿直的她岂是郁久闾氏这毒妇的对手?果然,进宫不到两年,便有了云妃去世的消息。”


    “可我娘没死。她……”泪水打湿了掌心的平安扣,“她被割了舌头,被丢进了蜜水村,被一群畜牲糟蹋。”


    “她是没死,但我却以为她死了。”花迎使眼眶微红,“三个月前,门派派我来北鞍郡任分舵主。我却意外地在钉棚救下了当初伺候朝云的丫鬟若绣。若非如此,我依然一无所知。就因为我的自以为是,朝云才遭受了多年的折磨。杀人不过头点地,可郁久闾氏竟然如此对待一个弱女子。她恶毒,而我,愚蠢。”


    “花迎使难道没想过查验我娘的尸体?或者去祭奠一下?”


    看了姜晗一眼,花迎使道:“你很谨慎,我当然想过。甚至你娘活着的时候,我也尝试和她联系。魏国宫禁森严,后宫又遍布郁久闾氏的眼线,朝云很难向外传递消息。花间门根基在南晟,但北地也有据点。只要有前往魏国的任务,我都会争取,想要偷入魏宫见她一面。”


    “这一定不是件简单的事。”


    花迎使道:“你说得很对。我一直找不到机会,终于有一次,我运气不错,混进宫中,见到了你母亲。她当时身体很好,气色也很好,还和我说皇帝待她不错,皇后虽然霸道,却也没太难为她。话是如此,我并不放心,异想天开地说要带朝云逃跑。朝云说我犯傻,让我快些离开。”


    “娘也是为了你好。若被人发现,只怕你们二人都难逃一死。”


    “你说得不错。可若我知道后来的事,就不会听她的,真打晕了她直接带走,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花迎使语带悔恨,“我才至魏晟边境,就得到了朝云染病过世的消息。走时她还好好的,怎么就一下子染病了?我又回头,快到魏京时,才知云妃已经被葬入皇陵。我想把她带走,可皇陵机关重重,根本进不去。”


    “花迎使没有怀疑过我娘的死?”


    “没有。”花迎使承认,“我当时只觉得,朝云定然是死于郁久闾氏的毒手。对她身亡这件事本身,我并没有怀疑。没想到,我还是小看了人心险恶。”


    屋内陷入了沉寂。


    过了会儿,姜晗道:“花迎使屡次进魏宫都无功而返,偏偏最后一次,就成功见到我娘了?只是运气的话,有些难以置信。”


    花迎使心中感慨这孩子着实谨慎,可这么谨慎又是怎么落入渣子行手中的?改日得再去审审那老乌头。


    “那次入魏宫,事后想来,的确过于顺畅。我怀疑有人暗中帮我,但这只是猜想。你若是打破砂锅问到底,我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姜晗想:“数次入魏宫,花迎使定然引起了魏人警觉。如果魏国宫廷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早就变成菜市场了。最后能见上面,十有八九是故意放水。可是目的是什么?以此为由问罪母亲,再借机让她‘病逝’?还是其他原因?”


    转念又想,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呢?就凭自己能接触到的信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所以然。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果这个人存在,那他定然是非常熟悉魏国内宫,且在内宫极有权势之人。


    “你在想什么?”花迎使问。


    姜晗回神,“我在想,您刚刚说救下了我母亲的丫鬟若绣?”


    花迎使点头:“若绣是从小一直伺候朝云的,和我自小也认识。朝云去魏国,也带上了她。朝云死后,魏宫放出消息,所有伺候朝云的宫女皆已陪葬。然而这只是对外的讲法,其他宫女的确已死,若绣并没有。”


    “是郁久闾氏把若绣卖去钉棚?她堂堂一国皇后,为何要如此折磨一个丫鬟?”姜晗不解。


    “若绣是你娘在魏国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和你娘的感情更如姐妹。郁久闾氏折磨她,就可以让你娘痛苦。朝云善南曲,她便让人把割了朝云的舌头。朝云玉貌仙姿,她就要让仙云图中的仙子成为人人都能欺凌的脚下泥。”


    花迎使捏碎了茶杯,“朝云和若绣被带到了晟魏边境。若绣知道朝云被卖去了山村,却不知是什么村子。我想,若绣是被卖到兴州的钉棚,那朝云可能也在兴州或附近。“


    擦着桌子上的水,花迎使说:“我便着重查访兴州的偏僻山村。蜜水村我去过,但是那里成了一片废墟,我没查出什么。不过,查访的时候,我在蜜水村东五十里的山脚,看到了两块简陋的墓碑。”


    姜晗整个人都怔怔的。


    “先妣露朝云墓,女姜晗立。先姊露萦碧母,妹姜晗立。这个姜晗,就是你吧。”


    良久,姜晗点了点头,“是我。”


    “对不起。”花迎使歉然。


    “我挖开了你母亲的墓,看见了她的尸体。我请了阴字门的朋友帮忙验尸,尸体面目全非,他无法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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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身份的线索。可是,他让我知道,那具尸体,生前受了怎样的苦。”


    花迎使多年不曾流泪,但今天,似是要将不曾流的泪通通流尽头。


    “我冥冥有种感觉,尸体就是朝云的。我想,必须找到立墓碑的人。可是,我因为寻找朝云花了太多时间,耽误了任务,只好先搁置此事。巧合的是,路过当铺的时候,发现了这枚平安扣,得知了你的下落。”


    花迎使抚上姜晗的脸,“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朝云的女儿。你和你母亲长得像,可是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朝云貌若清荷寒梅,实际是外冷内热的冰灯,照亮了别人,融化了自己。你有一张春雨秋雾的脸,实际是外柔内冷的月亮,用温和的月华引人伸手,却是遥不可及,触手生冰。”


    姜晗实在受不了了,忍不住道:“您能不能不要诗意得这么违和?我很早就想说了。”


    指着自己的头,“我,八岁小屁孩,头发还被剃了大半,什么花月雾雨的意象,和我有关吗?”


    花迎使哼了一声,“你果然是个小屁孩,对美的理解停留在表面,肤浅!本质比表象更重要。我说你外柔内冷不对吗?你不是装着弱小无助可怜的模样,打着杀了陈妈妈的主意吗?”


    姜晗摸了摸鼻子,不想回答。


    花迎使不再辩解审美的问题,“我有一件事很奇怪,你姐姐随母姓,你怎么会叫姜晗呢?”


    “姜晗是我自己取的名字。娘给我取的名字叫萦心。”


    “萦心?”花迎使目光颤抖,落下泪来,“露萦碧,露萦心,萦碧,萦心……”


    “您……怎么了?”


    花迎使抹了抹眼泪,“没什么。露萦心这么好听的名字,你为什么不用呢?”


    “娘起的名字好是好,可露水虽清却易散,萦心之思渺茫不定。不若姜桂之性,老而弥坚,天光予晗,永吾长明。”


    “姜桂之性,老而弥坚,天光予晗,永吾长明。”花迎使喃喃重复,目露赞许,“好气性。”


    她笑笑,“不过,我还是喜欢你娘给你取的名字。可惜占春芳人多眼杂,今日之后,不管私下还是公开场合,哪怕在占春芳外,我还是只会叫你怜侬,你也要自称怜侬。姜晗也好,露萦心也罢,都必须埋在心里。”


    “我明白。”姜晗道,“所以我的杀母仇人不止蜜水村的那群混账,还有魏国帝后这两个人渣。”


    “你难道就没想过,皇甫润也许是你的生父?”


    “不可能。”姜晗斩钉截铁,“若说我姐姐,或许有这个可能,但我比姐姐小两岁,再怎么样,我也不可能是皇甫润的女儿。虽然我很恨我的生父冯大,可事实是无法否认的。”


    “没了做公主的机会,你不失落吗?”


    “公主?公主的身份就能保证一生顺遂了?”


    姜晗满脸不屑,“我就算是公主,也是做了雏妓的公主。我姐姐若是公主,就是个被卖给跛子做老婆又被折磨死的公主。身份的皮是可以随意扒去的。云裳不是公主,但也是官家之女,结果呢?母亲从名妓成了云妃,结果呢?身份本身没有意义,我是什么身份,什么身份才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