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谢地，陛下没有直接拔剑，不然御史台那边的人不知道又要怎么写了。


    赵公公战战兢兢地跟在沈望安身后，看着他越来越黑的脸色，赵公公张了张口，决心安慰一下。


    “陛下......”


    “赵开诚，我惹她了么？赌也是她自己要打的，如今又来发什么脾气。”


    “不不不陛下，一定是宋答应近日...”赵公公急得额冒冷汗，“她近日...那个...没休息好！对，没休息好，所以才无意冲撞了陛下。”


    没休息好？


    沈望安忽地想起昨日那么晚了青意还孑然一人在闹市穿梭找线索，方才也能清楚地看到她眼下的乌青，想必昨夜肯定是没睡好。


    赵公公低垂着头，明明是正好的天气，此刻却热得他后背不停地渗出汗珠。他不敢抬眼看沈望安的脸色，方才那理由纯属是他瞎掰的。


    “你说得对，她定是没睡好，待会你让人给栖云殿送些安神香，免得说我为了赢得赌约不择手段。”


    赵公公：？陛下真信了？


    ——


    青意瘫坐在地上，回想起方才自己一时冲动说出的话，不禁又是一阵寒颤。


    她叫来如画，问道：“如画，以前有人这么跟圣上说过话吗？”


    如画点点头：“有的。”


    太好了！有救了！


    谁知如画下一句却是：“不过那都是前朝的人了。”


    不好了！没救了！


    前朝的人？现在坟头上的草都要比她还高了吧！


    青意再次陷入绝望，她不死心地又问：“你说我要是负荆请罪，圣上会原谅我吗？”


    为了小命，她忍！


    等完成这什么拯救苍生的破烂任务，她就浪迹天涯，再也不回来了！


    荆没有，午膳倒是有不少。


    青意拎着食盒，再次站在昭宁殿外。上回站在这里，还是打赌那日，沈望安将她大清早爬起来做的膳食尽数打翻在地，那时她便暗暗发誓，之后再给他做饭她就是狗！


    只可惜，天道好轮回，没想到这么快就当狗了。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你和千凡的小命都在他手里，千万不要跟他计较。


    默念完后，青意扬起笑容，推开昭宁殿的门。


    “赵开诚，让你倒杯茶来要这么长时间么？”


    案桌前端坐的男人有些不悦，眉头蹙起，说话间眼神却分毫未从卷轴里抬起来。


    话音落下后，盛了七分满龙井茶的白玉瓷茶杯被轻轻推入眼帘。


    沈望安抬眼，瞧见的却是一只娇嫩的纤纤玉手，再往上看，是少女的明眸皓齿。


    “怎么是你？赵开诚呢？”


    青意将茶杯又推近了些，道:“方才在门口碰见赵公公，我顺便要进来，就让他先去忙了。”


    “嗯。”


    沈望安收回眼神，又落回了卷轴上。


    食盒被人打开，浓郁的肉香味顿时弥漫整个屋子。


    “陛下，该用膳了。”


    早晨让自己“请回吧”的是她，如今捧着食盒献宝似的也是她，沈望安顿时有些看不透她。


    他蹙着眉:“没看到我在处理折子么？晚些。”


    “咕噜——”


    话音还未落在地上，某人龙袍下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叫唤了一声，让沈望安好没脸面。


    青意憋着笑，没戳穿，伸手就将男沈望安手里的折子抽出放到桌上。


    “陛下，还是先吃点吧，臣妾做了好久，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望安找到了台阶，便也顺着往下走。他轻咳两声，试图掩盖方才的尴尬。


    “看在你这么辛苦的面子上，先吃倒也无妨。”


    青意的厨艺确实大有进步，不仅卖相好看了许多，就连味道也精进了不少。


    见沈望安动筷后，青意斟酌着开口:“陛下，臣妾今早不是有意冲撞您，实在是因为……我没睡好，还望陛下不要怪罪臣妾。”


    “我知道。”沈望安抬眸，“不是让赵开诚送了些安神香去你殿里了么？”


    青意:？你怎么知道，这我瞎掰的啊！


    “不过，你既是我的下人，就该有点下人样，动不动顶撞主子算什么道理？”


    听到这时青意依旧面色不变，乖顺得一如往日，但接下来沈望安说的话，便让她忍不住出声反驳。


    “前几日的赌约我便不与你计较了，你若是反悔……”


    “我不反悔。”青意猛地抬头，直视沈望安的双眼，“赌约依旧作数，我会如期拿出证据，还望陛下不要食言。”


    “我何曾食言过？”沈望安有些不解，说好的一月时间，多一天少一天他都不会碰那只妖一根毫毛。


    青意没察觉出什么，只当是沈望安帝王相作祟，不愿承认自己食言罢了。


    她再次低下头:“不食言，那便再好不过了。若没什么事，臣妾便先退下了。”


    沈望安不知为何青意上一秒还乖乖巧巧，下一秒便如同炸毛一般，语气硬邦邦的，他懒得理少女这些弯弯绕绕，挥挥手便让她下去了。


    临走前，沈望安盯着桌上地菜肴，忽地出声叫住青意:“宋青意，你的厨艺进步了不少。”


    他说完后，许是觉得这句话太单薄，顿了顿便又补上一句:“比上回的煤炭好多了。”


    青意:倒也不必如此强调那顿煤炭。


    出了昭宁殿，候在殿外的赵公公看见青意完好无损地出来后，松了口气。


    “娘娘啊，今儿天热，您早些回去吧。”赵公公顿了顿，“上回你带来的午膳被圣下不小心打翻了，他很是心疼，站在原地看了半天才收拾掉。”


    “当真？”青意还记得那次，她被沈望安叫来兴师问罪，结果把她辛辛苦苦做了一早上的菜全给打翻了。


    “千真万确啊！”赵公公乘胜追击，“圣上其实就是面冷心热啊。”


    青意:我看是面冷心更冷才对吧。


    要不是她知道沈望安就是个不折不扣不分青红皂白的大暴君，她还真信了赵公公这一番话。


    青意心中这么想，面上却显露出惊喜:“原来是这样的吗，好感动啊，我以后一定经常给圣上做午膳。”


    赵公公看着青意满脸惊喜与感动，满意而归。


    栖云殿内，如画对着满屋子的安神香陷入了苦恼。


    没听说娘娘有睡不好的毛病啊，怎么内务府忽然送这么多安神香来？


    青意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这一大堆箱子是……”


    “娘娘，是内务府送来的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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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


    青意瞪大双眼，指着地上这能把她人都装进去的箱子，道:“这么大的箱子，里面全是安神香？”


    如画点点头:“是的。”


    原来沈望安在这等着她呢，她就知道方才胡诌的理由肯定骗不过他，但不信就不信吧，这人怎么还恶劣地送来这么多安神香，阴阳她呢？


    如画问道:“娘娘，那这么多安神香怎么处理？”


    青意按了按眉心:“给各个姐妹宫里都送去些，给王贵人多送点，其余就暂且收进库房登记吧。”


    如画忙去了，青意好不容易逮着个空，又瘫回床上。


    今晚便是月圆之夜，若阿来没骗她的话，或许今晚就可以找到洗脱千凡嫌疑的证据。


    一个下午很容易被消磨过去，待到夜深人静，青意再次显出本体，从窗户的小缝隙飞了出去。


    云层叠叠，将月亮遮得一干二净，若是问旁人哪里是月光最盛的地方，或许是山峰？是屋顶？


    但翻过了这座山或许还有更高的山，所以所谓的月光最盛不过是个幌子，一定暗示着某个地点。


    在这京城，还真有一个地方符合。这地方名叫明月阁，做的是纺织生意，建得不是最高的，却扬言自己的位置不管何日都能沐浴到月光。


    青意绕过几个巷子，化出人形，在一座楼阁前停下。从外面看，这明月阁与平常楼阁没有区别，在黑压压的夜幕显得沉默又安静。


    就是这了。


    她缓缓推开门，穿堂风顿时破门而出，发丝胡乱地糊在脸上，双眼被吹得有些睁不开。


    好强烈的灵力。


    她这具身子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强烈的灵力，好在这股灵力很快便被它的主人收回，她才堪堪稳住身形。


    明月阁内呈圆弧状，正中间是一洼枯井，里面还留着一些死水，刚巧能倒影出圆月。


    “人间七大妄念，贪、嗔、痴、慢、疑、爱、见，你又是所求何事？”


    一道空灵的声音从阁楼上空响起，像是有回声，在耳边不停回旋。


    青意定神:“为我朋友求得一个清白。”


    “哦？”那道声音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请求，“但我不可做亏本生意。”


    这声音怎么越听越熟悉？


    青意悄悄放出心神，果真在一片灵力中捕捉到了一丝妖气。


    此人用大量的灵力做盾，就算是妖风塔来了也捕捉不到一丝一毫的妖气，若不是同族身份加持，青意还真发现不了。


    是妖，那便好说了。


    “你想要什么？”


    “你的姻缘、修为、福气都可以拿来交换。”


    这妖还挺贪。


    明月阁白日做纺织生意，月圆之夜便借着人的妄念吸收月光精华，灵力自然充沛，恐怕至今都没人知道，这个在明月阁里的许愿树是一只妖吧。


    青意轻笑，又往前走了一步，道:“我这人吧，姻缘恐怕不行，我已经嫁人了，修为恐怕更不行，实不相瞒我没这天赋，至于福气，我要是福气好还来你这么？”


    “所以啊，我可能就一个优点，就是活得长，不知你要不要？”


    那妖沉默片刻，最后吐出一句:“那也行吧。”


    青意:说你贪你是真贪啊，自己都是妖了还愁活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