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住处时已是下午。


    家里的三位“夜行动物”终于起床，正以完全相同的坐姿，盘踞在餐厅的座椅上，一人面前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同一款射击游戏界面。激烈的枪声和他们的报点声混杂在一起：


    “东北方向树后！一队！”


    “拉我一下拉我一下！我没血了！”


    “有狙！小心！”


    餐桌上散落着吃完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外卖盒子——显然，没有林迟也这位主厨坐镇，没人愿意踏进厨房半步，连吃完都懒得收拾。


    见他们进门，徐问雅百忙中从屏幕后探出半个脑袋，拖着长音起哄：“哟——可算回来啦！你俩这是去哪儿约会了，这个点儿才到家？”


    韩栀子对她这种口无遮拦早已脱敏，一边换鞋一边反击：“谁让你们一个个美国作息？”


    她在外面吃了甜品，糖分让她口干舌燥，说完便径直走进厨房倒水喝。


    林迟也的目光扫过餐桌上的一片狼藉，眉头微蹙。他走到宁绪身边，拎起他的后衣领，“去把你们制造的垃圾收拾了。”


    “别啊老大！决赛圈了！”宁绪哀嚎，“马上吃鸡了！”


    “去。”林迟也的语气不容商量。


    宁绪哭丧着脸起身。林迟也则顺势坐在他的位子上，重新打开电脑，接手了战局，接手没几秒就用冲锋枪突死一个敌人。


    徐问雅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鼻尖忽然嗅到一丝清雅的香气。她像只发现线索的小狗，一边打游戏，一边顺着气味来源朝林迟也越凑越近，满脸狐疑：“你喷香水了？”


    “嗯，”林迟也眼睛没离开屏幕，随口答道，“在店里试香喷了两下。”


    他手下操作不停，薄唇微微翘起：“我在努力做一朵有香气的花。”


    徐问雅猛地向后一仰，脸上写满了“你没事吧”的巨大问号，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奇闻。


    韩栀子喝完水从厨房走过来，看到他们的电脑屏幕，问：“你们在玩吃鸡啊。”


    徐问雅立刻被转移注意，邀请她：“对啊，你要不要一起。”


    韩栀子摆摆手：“我晕3D，还是看你们玩吧。”


    宁绪收拾完餐桌，这一把也打完了，舍不得林迟也一带三的神操作，央求着他赶紧加进来carry他们。


    林迟也从二楼拿来自己的笔记本，坐到韩栀子旁边，打开电脑，登进游戏。


    他一登陆上去，韩栀子看到他的电脑屏幕，差点笑喷。


    屏幕上，他操控的游戏角色，竟然是个穿着蓬蓬粉色公主裙、扎着双马尾的萌系少女。


    这游戏可以自由定制角色外观，可他偏偏捏了这么一个可爱到冒泡的形象。


    察觉到她憋笑的表情，林迟也侧过头，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怎么？我的形象很奇怪？”


    韩栀子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来：“看不出来你内心住着个小公主。”


    “我可爱吗？”他非但不觉得尴尬，反而顺着她的话，毫不羞耻地追问。


    韩栀子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逗乐了，连连点头配合：“可爱，可爱死了。”


    林迟也满意地挑了挑眉，这才将视线转回屏幕，点击了准备。


    游戏开始，林迟也让所有人一键跟随，标记了最适合钢枪的城市。他熟练操作着双马尾公主裙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对徐问雅几个人的指挥简洁清晰。


    整个过程中，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指尖在键盘鼠标上快速敲击移动，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


    玩到一半，队伍正在紧张跑毒转移时，林迟也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韩栀子下意识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是“徐女士”。


    “你电话，”韩栀子提醒他，“要帮你接一下吗？”


    林迟也正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毒圈倒计时，本想让她别管，但话到嘴边，想到母亲不打通绝不罢休的性格，还是改了口：“嗯，帮我接一下吧，开免提。”


    对方打来的是微信视频，韩栀子防止自己入镜，先把手机前置摄像头对准他的侧脸，再接通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里立刻传来一位中年女士充满活力的声音：“儿子，在干嘛呢？”


    林迟也正专注地盯着屏幕跑毒，抽空瞥了眼手机屏幕，唇角一弯，语气带着罕见的调皮：“正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呢。”


    一旁的韩栀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她在学校里见惯了他冷淡的样子，没想到他在妈妈面前竟是这副滑头模样。


    徐女士也是个很会捧哏的人：“那看来妈妈来得不是时候啊，杀了几个敌人啊？”


    “13个。”林迟也话音刚落，手中的AWM狙击枪响起，远处一个敌人应声倒地，他淡定改口，“哦，14个了。”


    徐女士笑着夸了他一句“真厉害”，随即切入正题：“我和你爸初四之前都回不了家。你是去舅舅家过年，还是过来找我们？”


    韩栀子闻言，不由地转头看向林迟也，却恰好撞上他悄然掠过来的视线。两人目光一触即分，林迟也迅速将注意力转回游戏界面，嘴角却勾起一抹清晰的弧度：


    “我今年留在春宁，和朋友一起过年。徐问雅也在这儿。”


    徐女士有些惊讶：“你朋友？除夕和初一也不回家吗？”


    “嗯。”林迟也应了一声，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要让她现在跟您打个招呼吗？她就在——”


    韩栀子一听，吓得连忙在镜头外拼命摆手，脸上写满了“不要”。


    林迟也看着她惊慌的样子，低笑了一声，改口道：“……她现在刚好不在。改天再找机会让她跟您打招呼。”


    考虑到他在打游戏，徐女士这通电话并没有持续太久，简单聊了几句就挂断了。


    韩栀子放下手机，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嗔怪地瞪了林迟也一眼：“你刚才差点吓死我了。”


    她最不擅长的就是和长辈打交道，连自己的父母都应付不好。


    林迟也轻笑一声：“反正早晚都要见的。”


    “可别！”韩栀子立刻摆手，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计划逃跑路线，“你爸妈初四回来的话，我初三就买票回学校！”


    林迟也知道她会错意，只是勾了勾唇角，没多说什么。


    这时，一局游戏恰好结束，屏幕上跳出的胜利结算画面。徐问雅和宁绪顿时欢呼起来，兴奋地操纵着游戏里的角色举着奖杯蹦蹦跳跳。


    趁着这个间隙，韩栀子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林迟也的手臂，好奇地凑近屏幕：“让我看看你背包里还有些什么时装。”


    林迟也顺从地退回游戏大厅，点开了角色背包里的时装栏。


    看到一套比一套繁琐华丽的时装，韩栀子忍不住感慨：“你的少女心还真是贵气十足。”


    林迟也松开了握着鼠标的手，身体朝她这边微微侧倾，让出些空间：“要给我换装吗？”


    韩栀子没有客气，凑过去握住鼠标。


    两人本就挨着坐，她这一倾身靠向屏幕，距离瞬间拉近，发梢几乎要蹭到他的下颌，整个人仿佛不经意间落入了他的怀抱范围。清甜的洗发水香气淡淡萦绕。


    林迟也垂下眼，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上。屏幕的光线柔和地映照着她，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她浏览时装的专注目光轻轻颤动，根根分明。


    另一边，唐漾戳了戳还沉浸在吃鸡喜悦里的徐问雅和宁绪，扬扬下巴，示意他们看这边。


    看到这个画面，徐问雅和宁绪的眼睛一个比一个亮，交换了一个激动的吃瓜眼神，默契地屏息噤声，生怕打扰了那边浑然不觉的两人。


    韩栀子没有察觉那边的动静，全神贯注挑选角色套装，差点犯了选择困难症。


    终于选好，她松开鼠标，回正身体，长舒一口气：“就这套吧！”


    吃鸡游戏一直玩到傍晚。


    晚上吃完饭，酒足饭饱，几个人窝在客厅沙发里消食。


    徐问雅提议看电影，宁绪第一个举双手赞成，但两人随即在为看什么类型的问题上吵得不可开交。


    徐问雅坚持要看浪漫爱情片，宁绪则大呼无聊，非要看好莱坞火爆的英雄大片。而坐在角落的唐漾扶了扶眼镜，小声插了一句：“其实……最近有部科幻片评分很高。”


    三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徐问雅立刻跑到韩栀子身边，双手合十，眼巴巴地望着她，语气软得像在撒娇：“栀子～你说，我们看什么好？”


    那眼神，就差直接把“选我选我”写在脸上了。


    说实话，他们提的这几部电影，韩栀子一部都不太感兴趣——她是个资深恐怖片爱好者。可徐问雅那可怜兮兮的表情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但就算她投爱情片一票，也只能和唐漾的科幻片打成平手，因为林迟也明显是科幻片的忠实观众。


    在做决定前，韩栀子下意识地先看向了林迟也。后者仿佛早已看穿她的为难，唇角微微上扬，语气温和而迁就：“我听你的。”


    韩栀子如释重负，立刻笑着宣布：“那就看爱情片吧！”


    “Yes！”徐问雅顿时像得到肉骨头的小狗，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


    林迟也自然地走到韩栀子身边，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我以为你会趁机选恐怖片。”


    韩栀子无奈地耸耸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正欢天喜地的徐问雅：“你没看到她刚才那个眼神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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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没选她，今晚怕是要愧疚得睡不着觉。”


    林迟也低低地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所以，你准备现在就睡？”


    他显然是在影射上次两人看科幻片时，她开场十分钟就靠在他肩上睡着的黑历史。


    韩栀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耳根有些发热，小声反驳：“……我也不是看什么电影都会睡着的好吗！”


    电影开场不到二十分钟，韩栀子就开始控制不住地打起了瞌睡。


    电影里，女主满脸憧憬和好奇地说着台词：“初吻是什么味道呢？”


    屏幕外，韩栀子脑袋似小鸡啄米，一点一点，渐渐被困意吞噬。


    她强撑精神又忍不住犯困的纠结模样，全被身旁的林迟也看在眼里。他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笑意。


    就在她终于抵挡不住困意，脑袋猛地向前一坠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掌及时地、轻轻地托住了她的额头。


    韩栀子并没有完全睡熟，额头上传来的温热和触感让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掌心的温度仿佛瞬间蔓延到她脸颊，她猛地坐直身体，强作镇定地轻咳一声，目不斜视地盯着荧幕，假装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偏偏林迟也不想让这事就这么翻篇。他含着笑，朝她的方向微微倾身，压低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有进步，这次坚持了二十分钟。”


    韩栀子羞恼地转过头，无声地瞪了他一眼，在昏暗的光线下，眼神却没什么杀伤力。


    林迟也低笑一声，适时地抛出了和解方案：“有点闷，出去买个冰淇淋吃吗？”


    韩栀子脸上的愠色立刻消散，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林迟也也不慌不忙地跟着起身，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问其他几个看得正投入的同伴：“我们出去买冰淇淋，你们要什么口味的？”


    徐问雅第一个从剧情中抽离，兴奋地举手：“我要八喜的朗姆酒！再帮我带包辣条！”


    宁绪和唐漾也陆续报上了自己想吃的口味。


    小区附近就有便利店，林迟也没有开车，两人并肩步行出门。


    冬夜的天空清澈，疏朗的星子散落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晚风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润凉意，轻轻拂过脸颊，却不觉得冷，反而有种清爽的舒适感。


    走了一小段路，韩栀子见林迟也一直沉默，似乎在想着什么，便随口问道：“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林迟也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线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他语气平常地说：“在想初吻是什么味道。”


    韩栀子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刚才电影里女主角的台词。她忍不住笑出声，揶揄道：“怎么，这还是冬天，你就开始少男怀春了？”


    林迟也也笑了笑，不答反问：“你难道就不好奇吗？”


    “好奇有什么用？”韩栀子耸耸肩，一副看透的模样，“又不能随便拉个人来试试。”


    林迟也放缓了脚步，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听起来，你好像对谈恋爱没什么想法？”


    “确实没想过，”韩栀子回答得干脆，“谈恋爱多耽误学习啊。有那个时间跟人亲亲我我，不如在图书馆多刷几套题来得实在。”


    “如果……遇到让你心动的人呢？”他继续问，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韩栀子想了想，语气带着点不确定：“心动？那大概很难遇到吧。毕竟我连心动到底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林迟也的脚步微微一顿，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喃喃了一句：“那就有点难办了……”


    “什么？”韩栀子没听清，凑近了些。


    林迟也却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她的肩膀，语气严肃：“别动，你肩膀上有只虫子。”


    “啊？！哪里哪里！快帮我弄掉！”韩栀子吓得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惊慌失措地扭头去看自己的左右肩膀，却什么都没看到。


    一抬头，正对上林迟也含着笑意的眼睛，她立刻明白自己被他耍了。


    “林迟也！你幼不幼稚！”她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就要去捶他。


    林迟也敏捷地侧身躲开，还有闲暇好整以暇地笑着问她：“怎么样，刚才那一瞬间，体会到心跳加速的感觉了吗？”


    “滚蛋啦你！”韩栀子羞恼地追上去，作势要打他。


    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缩短又拉长，清朗的笑声和着追逐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夜色里传得很远。


    晚上洗漱完，韩栀子躺在床上，突然收到耶耶发来的消息。


    耶耶：吱吱吱吱w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ww


    韩栀子当然答应：可以啊


    又问：什么事呀？


    耶耶：(／v＼)


    耶耶：请教我怎么追女生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