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韩栀子放下手机，疑惑地走下楼，看见林迟也正蹲在厨房门口，用纸巾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


    “怎么回事？”她快步走过去。


    “手滑了。”林迟也头也没抬，声音有些闷，“没事，你别碰，小心划着手。”


    韩栀子注意到他耳根似乎有点泛红，忍不住问了句：“你很热吗？”


    林迟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应声，只是把碎片包好扔进垃圾桶，转身就去洗杯子了。


    这时，徐问雅在客厅喊她：“栀子！快来！三缺一，就等你了！”


    韩栀子走过去，看到沙发上除了徐问雅和宁绪，还坐着一个陌生的男生。他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戴着黑框眼镜，头发微微有些长，遮住了部分额头，整个人透着一股安静又疏离的气质。


    “这是唐漾，”宁绪介绍道，“重度社恐患者，能把他从房间里挖出来可不容易。”


    “你好，我叫韩栀子。”


    韩栀子礼貌地向他自我介绍。


    唐漾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她，视线刚一接触就像受惊般立刻垂下，紧紧盯着自己的手指，整个人都绷紧了。


    韩栀子被他这明显的回避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冒犯到他了。


    “别在意，”宁绪大大咧咧地摆手，“他这不是针对你，他是对所有的美女都这样，俗称‘美女恐惧症’。”


    徐问雅一听不乐意了，插着腰质问：“什么意思？难道我不是美女吗？”


    宁绪赶紧赔笑：“是是是，雅姐你当然是！但你不是他‘恐惧’的那一型嘛！”


    “宁绪你找打是吧！”


    两人顿时闹作一团。直到一直沉默的唐漾小声提醒了一句：“游戏……开始了。” 这场关于“美女标准”的争论才暂时告一段落。


    他们一起玩的游戏是《胡闹厨房》，这是一个需要高度团队协作的厨房模拟游戏，玩家需要在有限时间内默契配合，完成订单，场面常常十分混乱。


    对于初次组队的四人来说，所谓的“默契”根本不存在，整个过程堪称灾难——订单烧糊、菜品送错、有人在厨房里乱跑撞作一团，惊呼声和笑骂声此起彼伏。


    韩栀子发现自己分配到的游戏手柄有点不太灵敏，按键时常失灵，导致她总拖团队后腿。


    她正有些懊恼，坐在她斜对面的唐漾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很小声地开口：“那个……我的手柄是好的，要不要……跟你换一下？”


    韩栀子有些意外，随即感激地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谢谢啊。”


    她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好看的月牙，本就明艳的面容，因为笑容更是灿若春花。


    唐漾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几乎是抢过韩栀子那只有问题的手柄，迅速低下了头，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


    这一幕，恰好被刚从厨房倒水回来的林迟也看在眼里。


    他没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走过去，非常自然地坐在了韩栀子和唐漾之间的空位上。


    韩栀子侧头看他，见他侧脸线条微绷，感觉他好像有点不高兴，以为是大家光顾着玩游戏，冷落了他，便把手柄递过去：“你要不要也来玩几局？”


    林迟也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混乱的游戏画面，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用，你们玩，我看着就行。”


    韩栀子平时玩Switch不多，尤其对这种讲究配合的游戏更是生疏。即便换了灵敏的手柄，操作起来也依旧有些笨拙，远达不到“如虎添翼”的效果。


    相比之下，最为沉默的唐漾显然是个中高手，即便拿着不太灵光的手柄，依然能在混乱的厨房里穿梭自如，行云流水般地操作着，期间还不忘多次“顺路”帮韩栀子救场，避免了她负责的餐品烧糊或订单超时。


    被这样默默地帮了好几次，韩栀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在学习和生活里，她向来是那个带着别人往前冲的角色，没想到在游戏里反而成了被carry的那个。


    在旁边徐问雅和宁绪吵吵闹闹互相甩锅的时候，她不经意地夸赞和感谢了唐漾几句。


    一直沉默坐在一旁观战的林迟也，听到这话，忽然站起身。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唐漾，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我要准备晚饭了，唐漾，你来帮我打下手。”


    “我？”唐漾一愣，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很意外会被点名——毕竟谁都知道他是个厨房小白。


    旁边的宁绪噗嗤一笑，揶揄道：“老大，你让他进厨房？不怕他把厨房给点了？”


    正好一局游戏结束，韩栀子放下手柄，自告奋勇地说：“要不我去帮忙吧？”


    “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徐问雅立刻接话，顺势把矛头转向宁绪，“宁绪，你去！”


    宁绪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哀嚎一声，但还是磨磨蹭蹭地准备起身。


    “没事没事，”韩栀子连忙摆手，语气自然地解释道，“我正好最近在跟林迟也学做饭呢，可以去帮忙。”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另外三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在韩栀子和林迟也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探究。


    林迟也对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淡淡地对韩栀子说了句“好，走吧”，便转身朝厨房走去。


    韩栀子也赶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弥漫着诡异安静气氛的客厅。


    林迟也和韩栀子一离开客厅，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立刻小声地八卦议论。


    宁绪最先憋不住，压低声音惊呼：“学厨？他们俩不会同居了吧？”


    徐问雅摸着下巴，一脸“我早就知道”的了然笑容，眼神晶亮：“我就说他俩刚刚在超市那老夫老妻过日子的气氛不是演的。”


    就连一直低着头的唐漾也微微抬了抬眼，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向厨房方向。


    走进厨房，林迟也从挂钩上取下那条深蓝色的围裙，自然地递给韩栀子。韩栀子接过，利落地系好，然后转过身，开门见山地问道：“林迟也，你刚才是不是有点不开心？”


    林迟也正准备拿食材的动作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她，语气平淡：“有吗？可能只是有点累了。”


    韩栀子显然不信。她向前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她抬起手，伸出食指，戳在他的眉心，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推了一下，语气笃定：“别想骗我。”


    她的动作来得突然，带着一种不经思索的亲昵，指尖触碰皮肤的微凉触感一掠而过，却让林迟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探究的眼睛，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喉间溢出，带着磁性的震动。


    他眉眼舒展开，原本略显清冷的面容瞬间如同春冰初融，漾开层层暖意。


    “其实，”他止住笑，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温和，“我心情很好。”


    “好得都有点不知所措。”


    韩栀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容和坦白弄得一怔，追问道：“你中彩票了？”


    林迟也的唇角依旧保持着上扬的弧度，眼底深处仿佛有细碎的光在流动，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轻声说：“嗯，差不多吧。”


    栀子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她凑近一步，追问道：“到底是什么好事？快说快说！”


    她是真的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一向情绪内敛的林迟也如此喜形于色。


    林迟也正拿起一个番茄在水龙头下冲洗，水声哗哗。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水珠从他修长的指间滑落，语气听起来颇为寻常：“我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告白了。”


    韩栀子吃了一惊。林迟也平时收到的搭讪和明恋暗恋并不少，但大多他都置之不理。能让他用“意想不到”来形容，并且明显心情大好的告白，那个女生在他心里肯定占据了不一般的位置。


    “你答应了吗？”她下意识地问，心里莫名有点发紧。


    林迟也把洗净的番茄放在砧板上，拿起刀，动作顿了顿。锋利的刀刃悬在番茄上方，他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低声说：“我……还没回复她。”


    “还没回复？”韩栀子一听，有点替他着急，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催促，“那你赶紧回复啊！女孩子心思敏感，等久了会胡思乱想的！”


    这时，林迟也正往热锅里倒油，准备炒菜。油接触锅底发出滋啦的声响，氤氲的热气中，他低着头，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含糊地嘀咕了一句：“我看她跟别人玩得挺开心的。”


    韩栀子没听清他那句含糊的嘀咕，追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林迟也把切好的番茄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中，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我说，我暂时没法回复她。”


    “为什么？”


    “因为……”他翻炒着锅里的食材，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她的告白，不是直接对我说的。”


    韩栀子“哦”了一声，原来他是从别人口中辗转听到的。


    她立刻切换到热心模式，语气诚恳地分析：“那你就更应该主动点了！既然知道了她的心意，你对她也有好感，早点牵手成功多好。”


    看着她一脸积极、毫无芥蒂地为自己出谋划策，言语间全是坦荡的祝福，全无一丝吃昧，林迟也握着锅铲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语气复杂：“你就这么希望我和她在一起？”


    韩栀子被他问得一愣，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啊！你不是也喜欢她吗？”


    她拍胸脯补充，语气那叫一个光明磊落：“我可不是那种见不得朋友好的人，我对你只有祝福。”


    林迟也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表情愈发古怪。


    这情况，有点不对劲。


    -


    晚上吃完饭，韩栀子又和徐问雅他们玩了一会儿Switch游戏。直到感觉眼皮开始打架，她才先一步上楼洗漱。


    温热的水流冲去一天的疲惫。她吹干头发，陷进柔软的被褥里，整个人像散架了一样。摸过手机，屏幕亮起，却看到耶耶发来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


    耶耶：你打算告白吗？


    韩栀子一愣，手指向上滑动，看到自己白天发的那条，“因为，我现在有点喜欢他”，才明白他是在接续白天中断的话题。


    吱吱：哈哈哈哈告白什么啊


    吱吱：我说的喜欢不是你想的那种


    吱吱：就是对普通朋友之间的喜欢


    耶耶一改常态，发来了一连串无语的表情包。


    耶耶：我被你骗得好惨＝A＝


    吱吱：哈哈哈你这么失望干嘛


    耶耶：我……以为会有浪漫故事QAQ


    吱吱：就算有浪漫故事，也不会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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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在我和他之间啦


    耶耶：为什么TT


    吱吱：因为他不是我的理想型，我喜欢会撒娇的、可爱一点的男生


    吱吱：不会撒娇的男生，长得再帅，也是一朵没有香气的花


    耶耶再一次发来了一连串无语的表情包。


    韩栀子无声笑了两下，感觉困意愈浓，就没再和他聊下去。


    正要把手机放下，林迟也的消息突然弹出来，问她：明天一起出去逛逛？


    韩栀子点进QQ，回了个好。


    第二天早上，韩栀子是被透过纱帘的阳光照醒的。


    她没有赖床的习惯，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就从床上爬起来。


    橡胶软底拖鞋在原木地板上踩出细微声响，她走出房间，到走廊另一边的浴室洗漱。


    春宁的冬天毫无凛冽之感，空气像温吞的泉水。洗漱完毕，她回房打开行李箱，手指掠过叠放整齐的衣物，最终随意拎出一条淡紫色连衣裙换上，轻薄的布料触感丝滑，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下楼时，她发现林迟也已经等在客厅了。他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浅亚麻色短袖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一颗纽扣，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手腕上除了那块简约的腕表，没有多余装饰，整个人显得清爽又松弛，却处处透着不着痕迹的讲究，似乎精心打扮过。


    看到她下楼，林迟也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言简意赅：“走吧。”


    韩栀子疑惑地看了眼楼上：“不等徐问雅他们吗？”


    林迟也语气平淡，“他们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醒的。”


    韩栀子“哦”了一声，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他昨晚说的“一起出去逛逛”，指的仅仅是他们两个人。


    这一次，韩栀子一上车就自觉地系好了安全带，一边扣上卡扣一边侧头问他：“我们今天去哪儿逛？”


    林迟也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档位上，目光扫过后视镜，将车平稳地驶出小区，才不紧不慢地反问：“你喜欢怎么逛？悠闲点还是紧凑点？”


    “悠闲点的吧，”韩栀子毫不犹豫，“我可不想连玩都卷起来。”


    林迟也闻言，唇角轻轻弯了一下，视线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手腕带动方向盘流畅地转过一个弯。


    “那我们去老街那边逛逛，那边地方不大，小吃也多。”


    车子在老街附近停下。两人下了车。


    街道两旁的建筑，岁月在墙面留下斑驳的痕迹，精致的雕花和百叶窗在明亮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有韵味。粗壮的枝干从墙缝里伸展出来，在石板路上投下片片阴凉。


    沿街店铺的招牌参差错落，卖着各种当地小吃，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甜香和淡淡植物气息，夹杂着听不懂的当地方言和游客的谈笑声，热闹而又闲适。


    韩栀子立刻被这浓郁的市井气息吸引，拿出手机，一路走一路拍。她完全沉浸其中，脚步不自觉地放得很慢。


    林迟也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跟在她身旁半步的距离。当她停下来拍照时，他便也停下，目光淡淡地扫过周围的景致，或者安静地看着她专注的侧影，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行至半途，林迟也在一家格调雅致的调香室前停下脚步，似乎在思索什么。


    韩栀子见他驻足，便问：“要进去看看吗？”


    “嗯。”林迟也应了一声，两人推开玻璃门走进店内。


    顷刻间，繁杂而富有层次的气息扑鼻而来。两侧墙壁嵌入的展示架上，琳琅满目地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香水小样，按香调被细致地分门别类。


    韩栀子对香水了解不深，只是带着些许好奇，就近浏览着木质调和柑橘调的展台。


    林迟也目标明确，径直走到了标注着“花香调”的展柜前，修长的手指拿起一支小巧的试香瓶，对准试香条轻喷了一下，专注地试香。


    韩栀子走过去，下意识地猜测：“你要买来送给那个女孩子吗？”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花香调通常更偏向女性化，这几乎是她的第一反应。


    林迟也却语气淡淡：“我自己用。”


    韩栀子有些意外，又忍不住问他：“你想好要怎么行动了吗？”


    她对这事格外热衷，林迟也却反应平平：“我已经被甩了。”


    他语气平静地丢下一个重磅炸弹。韩栀子睁大眼睛：“这么快？”


    这才过了一个晚上，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迟也轻轻叹了口气，终于侧过头看她，唇角牵起一个有些勉强的弧度：“是我自己会错意，她并不喜欢我。”


    他似乎不想多聊，语气隐隐失落。看来他确实对那个女孩有很大好感。


    韩栀子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鼓励道：“别丧气啊，以你的颜值，追女生不就隔层纱的事？”


    听她说这话，林迟也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低低笑出声。


    在手腕上轻喷了一下香水，他把手递过去，“这个香味怎么样？”


    韩栀子下意识地微微倾身，靠近他的手腕，轻轻嗅了嗅。一股清幽的栀子花香扑鼻而来，不带甜腻，只有一种淡雅而干净的韵味，仿佛雨后初绽的花朵。


    她直起身，诚恳地点点头：“很好闻，很清新。”


    林迟也垂眸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刚刚抬起的面庞上，他弯了弯唇。


    “我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