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作品:《与宿敌成婚第二年

    “杜羿承,你怎了,要不要唤太医?”


    陆崳霜关切地轻声唤他,将他的心神唤回了些。


    杜羿承张了张口,不自在地别过头去:“你退后些,你离我这样近,我不习惯。”


    “你必须习惯,我们成亲了。”


    陆崳霜这回没有迁就他:“你在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忘了,我也不知道,但你失忆的事绝不能传出去,总不能日后在人前,我离你近些你还要说一句你不习惯。”


    杜羿承脑中眩晕,心神却被那红玉镯牵绊久久难回神。


    陆崳霜见他不开口,便全当他是默认,当着他的面收回手,将镯子笼在宽袖下:“既不用换太医,你便再躺一会儿养养伤,虽则太子说你恢复记忆要紧,但在我这还是你的身子最要紧。”


    她看着他,好好的人出去三日回来,就身上带伤还磕坏了脑子,她心里确实不是滋味。


    杜羿承却觉呼吸更为艰难:“你别说这种话。”


    陆崳霜扯了扯唇角:“好好,这脑子摔坏了,连好话都不愿听。”


    她扶着腰身回转过身,却没有回扶手椅上坐好,而是径直朝外走。


    杜羿承余光瞥见人影离开,神色变得微妙:“我只是让你离我远些。”


    陆崳霜脚步顿住,回头看一眼他略有紧张的神色,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我知道,如今这也是我的卧房,你也没资格赶我走。”


    她浅笑着与他解释:“岫雪回来只说太子让你好好想,却没说想让你想起来些什么,我去求见太子妃探探口风,免得你真想起什么要紧的事,反倒将咱们一家人的性命都搭进去。”


    杜羿承噤了声,觉得她这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只是——


    他视线落在她肚子上,不自觉蹙眉:“都八个月了,你要如何去?依你们所言,这几日京都生变,若路上有贼人冲出来,难不成要直接生路上?”


    陆崳霜被他这话噎住:“且不说如今京都戒严,单论这青天白日的,贼人怎敢出来闹事?”


    她慢条斯理应声:“更何况,我会将你养的府兵带走。”


    杜羿承惊讶太甚:“我的府兵?连我的府兵也要听你调遣?”


    她轻嘶了一声:“你又在意外些什么,我都说了,你我是夫妻。”


    言罢,她也不再管他,只留他自己在这为些小事惊讶着,踏出房门便开始安排着人。


    岫雪一直在偏屋等着她,瞧见她出来忙不迭跟上,又听闻要去见太子妃,说什么都不放心她,偏要跟她一起走。


    她也拗不过妹妹,只得叮嘱知崇看顾好屋里的那个,自己径直朝外走。


    杜羿承在屋内深陷方才的所有发现中,长臂撑在床榻边沿,高大的身子竟显露出些摇摇欲坠的意味来。


    知崇一进来就要搀扶他躺下,被他抬手反握住知崇的手腕,盯着面前人的眼睛郑重问:“我与她成亲这两年,关系如何?”


    这话倒是不好回答,主子的感情有些扑朔得过了分,他们做下人的此前闲来无事也猜过,却总是摸不透主子在想什么。


    比如前些日里夫人生了气回娘家,郎君还说要给她收拾行李送过去,不管不顾就去上值,但下值后只稍稍晚回来些,便见他骑着马跟在夫人的马车旁,随她一同归了府。


    再比如此前屋里传来些争吵声,原以为一晚上都不消停,但过几个时辰就开始摇铃唤水。


    说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这定然是不对,但若说夜里传几次水,也又实在僭越。


    知崇想了想,还是很中肯道:“您与夫人,总有争吵。”


    得了这样的回答,杜羿承暗叹一声果然如此。


    他与她就是不可能有什么夫妻和顺,更不可能有什么……温存。


    定是因他忘却了什么要紧事,那镯子没准也是误会。


    他不信他成亲前的那一年,就能有什么事让他对她情根深种,甘愿把娘亲留下的镯子都交给她。


    现在只要等他想起来,只要他能想起来,便再不会被她用什么温存的话诓骗。


    *


    陆崳霜递牌子求见太子妃时,守备还说约莫不会准她进去。


    宫变这样大的事,何处都需小心应对,越是要紧的事便越不能见外人,太子忧心太子妃被歹人所害,特意加强了守备。


    不过幸好太子妃发了话,准她入东宫觐见。


    越是朝着宫门内走去,便越是能感受到戒备森严,几步路的功夫便已看了两队人马巡逻而过。


    想来三日前的宫变定是很危险,以至于到今日仍旧谨慎对待至此。


    待她入东宫时,被宫人一路引到内殿,太子妃早已等着她,上前几步握住她的手。


    “先坐,你还怀着身子呢,这正是动乱的时候,有什么事怎得要你亲自过来?”


    太子妃与她年岁相仿,平日里走动来往也多,此刻也是真心疼她,没与她讲那些虚礼,直接拉着她坐下。


    陆崳霜面色郑重,压低声音道:“娘娘,妾身今日来是为了夫君,他受伤一事,娘娘您可知晓?”


    太子妃眸色微动,缓声安抚她:“听太子提起过,不过杜统领不是今日上午便已被你家二妹妹领了回去,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陆崳霜颔首,神色为难:“实则是他病得棘手,我一妇道人家也不知内情,只怕会误了殿下要紧事,求见娘娘,也是望娘娘点拨一二。”


    太子妃没立刻开口,先抬手挥退了侍立着的人。


    待殿中只剩她们两个,这才开口:“你是杜统领枕边人,殿下能准他归家,也是知晓你为人稳重,能看顾好他。”


    太子妃神色略显凝重,开门见山叮嘱她:“自殿下监国后,三弟他行事便急躁了些,且多有出格,谁能想到他竟敢逼宫造反?当时他挟持了父皇,养心殿内全是他的人,外面亦被团团围住,究竟发生了什么,殿内又是个什么情形,谁都不知道。”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幸好有杜统领在,当时形势紧急,唯有杜统领一人冲杀了进去,可养心殿内突然起了火,乱成一团,等最后形势得以控制,父皇吸了太多浓烟昏睡不醒,杜统领亦被房梁砸中倒地不省人事,谁成想这一醒来,竟把记忆全丢了。”


    陆崳霜面上适时露出哀色,既是对杜羿承,亦是对陛下。


    她轻声问:“竟这样危险,那三殿下现下如何了?”


    “逃出去了,这都三日了,还没能寻到。”


    太子妃握住了她的手,露出染了蔻丹的指甲,言语亲近至极:“养心殿内究竟是个什么情形,唯有杜统领知晓,可偏生他失了记忆,逼又逼不得,问又问不出,崳霜,可要赶紧想办法让杜统领想起来。”


    陆崳霜郑重点头,言辞恳切表她的忠心:“娘娘放心,妾身定忧娘娘与殿下所忧。”


    太子妃欣慰地对她笑笑,她心中却因这番话大骇。


    杜羿承忘记的事,果真与争储有关。


    陛下子嗣不丰,膝下仅有三子一女,太子是养在中宫膝下的长子,出生起便被立为储君,二皇子学识不够为人率直,对储位无意,唯有三皇子是贵妃所出,文韬武略皆不输太子,能与储位争上一争。


    不过自打一年前,陛下身子便逐渐不好,或许是为了太子铺路,亦或许是太子已有这个势力与本事,三皇子常被揪错弹劾,势力一减再减,直至如今势必没了名正言顺争一争的本事,他能兵行险招并不稀奇。


    而养心殿内发生什么,竟能让太子这般重视,非要让杜羿承想起来?


    三皇子谋反是板上钉钉的事,加之皇帝病重,太子此刻要做的,是赶紧同大臣演一场三推三请,速速登位才是,又怎得有这个闲心,去让杜羿承去想养心殿的事?


    想问出三皇子逃离的下落?抓是一定要抓,但如今整个皇宫都在太子手中,成王败寇,即便是跑了又能成什么气候?


    所以,养心殿内究竟发生来什么,竟让太子此刻迟迟不登基?


    越是想,陆崳霜越觉得危险。


    既然杜羿承或许知晓这样关键的事,却又在这要紧关头失忆,太子没能怀疑他暗中勾结三皇子,故意装失忆,这已经算是他命大。


    或许是有平日里交好的情分,亦或许即便是有所怀疑,却又试探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才会借着岫雪入宫,将人给送了回来。


    也就是说,杜羿承失忆的事,要瞒着旁人不能让其他人察觉,亦不能瞒得太好,否则会让太子起疑心。


    要让他快些将养心殿的事想起来,这想,还得斟酌着想起来的能不能说。


    当真是棘手。


    陆崳霜出宫上马车时,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岫雪守在她身边问长问短,她却不能将这要命的事多说,只拉着她叮嘱:“这段时日别到处乱跑,安心回侯府待着。”


    陆岫雪撇撇嘴:“姐姐,可我不想回侯府,我能不能住到杜府来?”


    若是放在以往,来住几日也没什么,但现下真是不行。


    她与杜羿承尚在危险之中,且不说太子的人一定在盯着,就是三皇子的人,没准也在注意着杜府,既是知晓内情带着秘密,断不可能只有太子一人在乎。


    如此,更不能让妹妹跟着。


    她抬手将妹妹鬓角的发掖到耳后:“你听话,过几日我再接你来小住。”


    陆岫雪往她身上靠,却不敢靠得太用力,小声嘀咕抱怨着:“我还想着趁他这段时日失忆,能不耽误我与你亲近呢。”


    陆崳霜无奈失笑,抚着岫雪的发顶,到底还是狠心将她送回侯府去。


    她知晓妹妹黏着她,从小到大她都没同妹妹分开过,直到她成亲。


    一开始妹妹时常来杜府借住,杜羿承虽每次看到妹妹黏着她都会有些不高兴,但知晓夜里她不同妹妹睡在一起,这份不高兴也能少些。


    只是时间久了,便有人传出些不好的流言,一个未嫁的妻妹住在姐夫家,不知要被人编排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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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听话,最后没了办法,妹妹再来杜府都得挑着杜羿承不在的时候。


    陆崳霜回到杜府时,杜羿承没在卧房好生休息。


    待她一路寻到书房时,才见他看着放圣旨的方盒愣神,她靠近过去,正见圣旨被展开,上面写的是赐婚一事,而旁边,放着一个素帕。


    “可看出了真假?”


    杜羿承早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待开口时才缓缓侧过头:“圣旨是真。”


    他少有这样寡言的时候,陆崳霜有些想笑。


    既觉得他如今这样子可怜又可爱,又觉得人家宫中闹得都要冒了烟,皇帝都要殡天了,他还有心思在这研究赐婚圣旨呢。


    可他看着她,面色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古怪,而后抬手,长指指向那素帕:“这是哪来的?”


    陆崳霜顺着看过去:“是你的呀。”


    “我知道是我的,为何会跟赐婚的圣旨放一起?”


    陆崳霜略一思忖:“这你不该来问我,我哪里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或许是你平日里用来擦拭的呢?反正你闲着没事总会看这个圣旨。”


    她转身要向外走,杜羿承却突然开了口:“看圣旨?我为何要看?”


    陆崳霜有几分无奈:“虽说我让你有什么事就来问我,但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想我如何能知道?如今你失忆了,你自己听听你做的这些事,是不是也觉得很奇怪,让人想不通?”


    杜羿承不说话了,这种诋毁自己的话,他是真摔傻了才会认。


    陆崳霜一边向外走,一边道:“也没准你是看看这圣旨之中,有没有什么可辩驳的话,好能让陛下收回成命,准你我和离呢。”


    杜羿承眉心微动,觉得她在胡说。


    镯子都已经给了她,不管是处于何种心思,肯定都不是奔着和离去的,更何况他们都有了肌肤之亲。


    他哪里会做那种,一边有肌肤之亲,一边又琢磨和离的事?


    他觉得她这分明又是在诋毁他,当即回头要反驳,却见她已出了书房。


    杜羿承呼吸一滞:“你又去哪?”


    陆崳霜顿住脚步,回身看他,眼见他立在桌案前,手上还紧攥着放圣旨盒子的盒盖,再加之他唤她的声音,竟显露出一种舍不得她走的意味。


    让她不自觉想起了成成。


    自打她有孕以后,大夫说犬猫最好不要养,怕跑来跑去冲撞了她,她便只好将成成移到主院去,放在婆母身边养着,左右也只是一墙之隔,过去瞧成成方便得很。


    可把成成送走时,它还是这样不舍。


    杜羿承被她盯得抿了抿唇,沉声道:“你还未告诉我,太子妃都同你说了什么。”


    “不急,等我回来。”陆崳霜解释道,“你这几日没回来,公爹婆母都担心你,我去给他们报个平安。”


    这话却惹得杜羿承猛地上前几步:“你要去见他们?”


    他声音都大了些,带着难以置信的急躁:“你既嫁了我,怎得还与他们有往来?”


    陆崳霜看他这副模样,这才反应过来,他此刻应当很不喜他身边人同主院那边有什么牵扯。


    当然,即便是记忆齐全的他也会不喜。


    不过有婚后两年的磨合,他倒是不会去管她同婆母见面与否。


    如今让他重新磨合定然是不成的,还是得等他想起来才能安生。


    她缓声道:“我同婆母见面,从前你也是答应的,只不过你现在忘了,我可以不将这算作你出尔反尔。”


    而后,她将从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你与婆母之间,我已经尽力平衡,我不曾在你们之间编排一句不好,也不曾在你面前说过他们一句好话。


    我即便是侍奉婆母,也从未当着你的面,是给她做护膝的料子,用的也是都我的嫁妆而不是你府上的东西。


    你是我夫君没错,但我在嫁你之前,便与婆母有私交,她亦于我有恩,我也理应回报她,我知晓你怨恨公爹,我便从不曾与公爹多亲近,我若是因嫁了你便不顾从前的情谊,这与牲畜有何异?”


    她语调轻缓,语气如常,没有半分吵架的意思。


    但杜羿承却觉得她句句都透着挑衅。


    他都已经将娘亲的镯子给她,她怎得还能叫那个女人为婆母?


    她说得太过冷静,将情谊区分的十分清晰,此番话在她那没有半分错,她知恩图报、她分得清远近亲疏,好像最后的错都在他身上。


    谁叫他娶了一个,同那个继室亲近的女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话说的灵便,怕是在心中想了许久罢?”


    “算是罢,不过你以为如何,是我憋在心里一直不说,趁着你失忆时告诉你,故意欺负你?”


    陆崳霜轻轻摇头:“才不是呢,我早就同你说过了,只是你如今全忘了。”


    她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他展露个笑:“对了,咱们成亲后养了条小狗,如今养在婆母跟前,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