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作品:《与宿敌成婚第二年》 杜羿承才不想去看什么小狗,他亦不想多见那二人一眼。
他的继母黎氏,是她娘亲生前的至交好友。
虽出身不低,但盛年守寡,长留家中被兄嫂不喜,这才时常到杜府借住,一来二去同他父亲有了首尾。
他们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杜羿承并不知晓,年少时的他同娘亲一样,都觉得父亲对娘情深义重,毕竟二人少年夫妻相伴十载,是旁人都艳羡的好夫妻。
直到娘亲闭眼时,他仍旧这样想。
但有情人终究藏不住,似两只令人作呕的蜘蛛,无时无刻不在用他们的情意编织出密密的网,亦无时无刻不吐着丝,不管不顾沾到人身上,怎么挣脱都挣脱不掉,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们缠绵。
他不知道娘亲知不知晓他们的私情,但他是在娘亲过身后才发现。
黎氏对着娘亲的尸身哭得真心实意,而父亲抱着黎氏抱得亦是难舍难分。
他不信娘亲还没下葬,鳏夫孀妇便能刹那间决定一起做伴。
但一想到娘亲重病缠身,还在忧心丧妻的父亲该如何活下去时,这二人一同为娘亲忧心的同时,一边抱在一起,做那些男男女女的荒唐事。
杜羿承面色不好,知崇在他身边紧着劝:“郎君,夫人有分寸的,她寻常也不怎么去主院那边,这也是因着郎君出了这样大的事,这才要去走一趟。”
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诚然,陆崳霜说得挑不出错,黎氏确实对她有恩。
他多少知晓些她的身世,她与荣昌侯府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当年她父母双亡,带着幼妹入京都寻亲时,正十四岁,过了年便能及笄,许多人都觉得,她就是入京打秋风、寻夫婿的。
而他在娘亲死后,一气之下去了舅父家中,要同杜家断绝关系,后来逼不得已回了杜家时,正与她同年归京。
他不服管教,第二年父亲便给他请了个老学究,陆崳霜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便想走黎氏的门路把妹妹送过来。
那时尚只有些有私交的人家想把郎君送过来,还没说女子能进去,她又正好到了及笄的年岁,便有许多人觉得,她是要同他结亲。
他从那时开始讨厌她。
他讨厌她奉承黎氏,讨厌她竟要借着黎氏的手,将主意打到他身上。
他觉得她同旁人一样,根本不将他逃离杜家看在眼里,觉得他既然当初离开,如今还能回来,那当初讨厌黎氏,日后终有一日便也能将黎氏当亲娘侍奉。
直到有一日他在杜府院中树上乘凉,偶然听到她们的对话。
黎氏拉着她的手,情真意切地给她出主意:“你若是看中了羿承,那日后咱们还是莫要明面上来往了,是我做了错事,让他厌烦我,你若是真心悦他,断不能因我耽误了你的姻缘,你是个好孩子,他若是能娶了你,我即便是下了九泉,也能给姐姐一个交代。”
而陆崳霜只安静坐着,任由手被拉住。
她没有含羞带怯地应下,也没有委婉地回绝,而是干脆利落地留下一句:“杜郎君为人失了稳重,亦无考取功名之意,实非良配。”
他当时气得心肺都在发疼。
这二人一个越俎代庖,腆着脸为他商议婚事,还真将自己当了他的娘。
另一个直白诋毁他,他考不考功名与她有何关系,他何时说过要娶她,竟论得她来说三道四的挑拣?
后来黎氏便只尴尬笑笑,再没提过这件事,而在她将她妹妹送到杜府时,又帮着其他夫人为家中姑娘做说客,借着黎氏的手卖了好几个人情。
直到听学究讲学那日,他隔着屏风看女席那边,只看见她妹妹没看见她时,他才终于明白她的手段。
她也苦于流言,将话说得那么难听,既从头断绝了黎氏的心思,免得她妹妹来读书时,被另类的对待更坐实传言,又能在她不去读书时,叫谣言不攻自破,最后再收拢人情。
可他呢?平白无故挨了一顿贬低。
他更讨厌她。
杜羿承更觉生气,心肺的痛意跨过这许多年,重新找上了他。
知崇在他耳边止不住地唤:“郎君天色不早了,快回去沐浴更衣,换一下伤药罢。”
杜羿承颔首,随着他向放了水的偏房走去。
可脑中却止不住地想陆崳霜与黎氏。
未曾想这么多年过去,还真叫黎氏给说准了,她真嫁了他,且也没耽误与黎氏偷偷来往。
可当初还知晓说偷偷来往,如今有了赐婚的圣旨,竟连偷偷都不要了,理直气壮与他辩,当着他的面毫不顾忌去了主院。
她手上还带着他娘留下的镯子呢!
杜羿承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事已至此又能有什么办法,他还能将她关起来,不去认她说的所有话,让她只待在院里哪也不准去?
终究还是不成的。
他有些丧气地迈步进了偏屋,衣裳褪去,露出的是后背与肩膀的烧伤。
知崇瞧了他的伤一个劲地倒吸气:“郎君,你忍着些。”
杜羿承没吭声。
自打他醒来,这伤口的疼便一直折磨他,疼到现在竟已经有了些麻木。
只是敷在伤口处的布条撕下去时,还是会因为与伤处的粘连而牵扯出疼意。
他额角疼出冷汗,身子紧绷着,根本无人能与之控诉他遭受的不公。
明明他昏睡前,挨得只是落在脖颈上的一闷棍,即便是伤得再重,躺两天也能好,但这烧伤可不一样,折磨月余都算是轻的。
何止是受伤时要养伤,伤好时伤口处长新肉的痒意更是难以忍耐。
煎熬到把药涂全,他才终是松了一口气,只是刚卸力些,知崇便沾着药膏涂到他腰侧。
杜羿承在猝不及防感受到清凉时,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腕:“你做什么?”
知崇面色有些不自在,只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吐:“伤,伤。”
杜羿承心中不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腰侧竟留下个浅浅的牙印。
他顿觉耳中轰隆一声鸣响,当即开口问:“这怎么会有牙印?”
知崇也觉为难,推测着:“定然是夫人,要不然谁能咬在这……”
他说话声越来越小,不过话音刚落,他转而便道:“当初郎君刚被人救出来,太医给郎君上药时,太子也瞧见这印记了,要不然也不能想起来让属下归家给夫人先报个平安,否则夫人还有身孕呢,还真要生生担心郎君三日。”
太子竟也看见了?
杜羿承顿觉心烦了个彻底。
他盯着腰侧的印记久久不能回神,分明已经浅得不行,但他依旧觉得威力仍在,似能感受到留下时的痛意,还有此刻尽力回想时,留下的恼人的旖旎灼烧之感。
若依他们所说,他入宫救驾定是穿甲胄,交手时不可能有人会咬到他腰身上来。
至于陆崳霜……
他们是夫妻,她咬在他身上才是顺理成章,可她有孕了,他们之前究竟做了什么,竟能让他被她咬上一口,还是在这样的地方。
他被这一道咬痕搅得心烦意乱,匆匆扯过寝衣套在身上:“这点小伤,有什么可上药?”
若知崇不把药涂过来,他也不会发现还有这样尴尬暧昧的事。
他光是想想陆崳霜说话时一开一合的殷红唇瓣,便觉即便是将衣裳穿好,也依旧挥退不去腰侧的灼热。
*
陆崳霜回到卧房时,打眼就看见杜羿承换了身衣裳坐在榻边,面色沉沉不知谁惹到了他。
她缓步回了屋,被云婉扶着坐在梳妆镜前,抬手将钗环耳铛一个个摘下去。
她动作不快,抬眸时正好从镜中对上杜羿承略显幽怨的视线,没忍住问他:“还在生气?我没见到公爹,只同婆母说了两句话。”
杜羿承顿了一瞬,揪住她所言:“只说两句话,便耽搁这样久?”
“不是同你说过,咱们婚后养了条小狗?如今正在主院,我陪它玩儿了一会儿。”
她抚着有些酸了的腰,有孕时腰酸却不能敲捶,很受罪。
“快生了,也就月余的事,等孩子生下来,我就把成成接回来。”
杜羿承被某些字眼吸引去:“什么?”
陆崳霜没回头,只看铜镜对他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成成啊,对了,你把它给忘了,定然记不住他的名字。”
杜羿承垂眸静思片刻,再抬起头时,便有些被戏耍的恼意:“你故意的是不是?”
陆崳霜依旧对着他笑,也不应答。
直到他自己沉着面色,站起身来似要兴师问罪一般走到她身后:“你故意用我名字来唤它。”
“哪有,它叫成成,成双成对的成,与你有什么干系。”
杜羿承呼吸都沉了几分,这番说辞根本说服不了他。
他反驳:“我不信你会盼着与我成双成对,连给狗起名字时想的都是这个。”
陆崳霜对镜看他,顺着他高大的身子看过他宽阔的背脊,最后落到他含着火气的倔强双眸上。
她的笑多了几分真心:“无论以前是不是,现在我都是这样想的,成双成对不好吗?”
杜羿承顿觉不自在,因这话亦喉咙发紧:“你少胡说。”
陆崳霜稍稍偏头:“怎么能是胡说呢,你我已经成亲了,我想同你成双成对,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你只是失忆了,如若不然,你同我想的定然也是一样。”
她说得太过理所应当,直白得让他有些想后退一步的冲动。
眼见他长睫颤了颤,咬牙问她:“你我之前,平常都是这样说话?”
“也不全是,你我成亲许久了,六百多日,说的话哪里会有重复的时候,自然是什么都会说些。”
杜羿承沉默着,一句话也应不出来。
他还真说不出来什么成双成对的话。
陆崳霜心情好了些,也不想再逗弄他,稍稍扶着脖颈转了转,而后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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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双眸道:“给我按一按腰罢,今日路走得多了,确实有些不舒服。”
杜羿承身子僵硬一下:“我?”
“不然?这屋中哪里还有旁人。”云婉早已退了出去。
杜羿承喉结滚动,视线落在她的腰身上。
他从未同任何一个女子有过抚到腰上这种亲近的事,但此刻比起这突兀的不适应,他想得是另一件是。
“……我不会,叫云婉来给你按。”
陆崳霜不在意:“随便按一按就好,你此前也不会,后来按习惯了,也就无师自通。”
杜羿承对她口中的人感到陌生:“我……此前一直给你按腰?”
“是啊,还是你主动的。”
“我主动的?”
“这有什么可意外的。”陆崳霜睁开眼看他,“我怀得是咱们两个的孩子,不是我和云婉的,你此前说过,不能将你该做的事推到云婉身上去。”
杜羿承一瞬哑口,指尖攥紧又松开。
“那……怎么按?”
陆崳霜唇畔勾起,眼角眉梢都染笑意,对着他伸出手。
杜羿承犹豫一瞬,艰难地伸出手去,搀扶在她的手腕处。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倾覆而来,她纤细的手臂也没能因有孕有多少肉,他只觉自己呼吸越来越沉,甚至指尖都有几分发颤。
他感受到手心受了力,陆崳霜由他撑扶着站起身,缓缓走到了他身侧。
他浑身僵硬,刻在骨子里的男女大防让他觉得自己应当立刻后退,可他的身子似早已熟悉了这样的亲近,任由她身上浅淡的香将自己浸染。
然后,他听着她开口:“别紧张,我们是夫妻,你身子这样僵怎么能行?”
夫妻、夫妻……好像沾了夫妻这两个字,他们之间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但他不记得了,他的理智明明在重复着,他不记得了,同她做了两年夫妻、与她理所应当相触的,是三年后的他。
但他的身子又在提醒他,什么记得不记得,全部都是他。
杜羿承觉得脑中晕眩,有种想闭上眼晕得不省人事的念头,但他强撑住,甚至能随着被拉到床榻旁坐下,眼睁睁看着陆崳霜褪去鞋袜侧躺在榻上,抬手捞过似月牙模样的软枕垫在身下,十分坦荡地躺在他的腿上。
他呼吸都似凝滞,下意识身子后仰,手反撑到床榻上:“你别这样。”
“我哪样?”
陆崳霜没回头,他垂眸看去,能看到她小巧好看的耳朵,还有略显清瘦的面颊。
但她仍旧不管不顾地在他腿上蹭了蹭,蹭得他整条腿都紧绷着,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
陆崳霜闷声催促他:“愣着做什么,快按。”
此刻再没有停止的可能。
杜羿承伸出手去,指尖肉眼可见地在颤,直到触及她腰身处才停在,然后他试探着缓缓用力。
他再不能后仰躲着她,腰腹似能蹭到她脑后未散开的发髻。
他恍惚间明白过来,原来他腰上的牙印,竟是这么来的。
她在这事上果真没骗他,他还真给她揉过,所以……她为什么咬他?
他长这么大什么时候给别人揉过腰,到底哪里惹了她不满意,竟还要被她咬?
陆崳霜动了一下,面颊蹭着他的腿,连带着把手也搭过来。
“怎么绷得这样紧?”
她的手很不客气地在他腿上抚了抚,说的每一句话都似带着令他窒息的蛊惑。
“至于紧张成这样?”
杜羿承终是忍不住,一把将她的手捉住,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自重。”
这话他说完,自己也有些懵,陆崳霜则是在片刻的错愕后,笑出了声:“我自重?我们是夫妻,我自重什么?”
“可在我的记忆里你不是。”
杜羿承逼着自己反抗:“我知晓你我成亲了,待我想起来那一日,我该做的定然一个不少,可我现在什么都记得,你我之间本就该同以往一样,相见陌路。”
陆崳霜没说话,沉默了好半晌。
久到杜羿承都觉得自己这话有些重,张了张口:“但我会尽力去想从前的事。”
陆崳霜轻呼一口气,似洒在他的腿上,暖得让他血液乱涌。
“相见陌路?若是你下月还想不起来,咱们的孩子你也相见陌路,不认了?”
杜羿承呼吸微凝:“不是。”
他因腿上的重量心烦,但手上没停,只盼快些解了她的腰酸,好能让她赶紧离开,“我只是想说——”
他咬着牙:“给你按就算了,为什么非要躺在我腿上!”
陆崳霜话说得理直气壮:“不成吗?躺哪里不是躺。”
“若是在以往,你我要是已商议好,自然是随便你来躺,可现在不同。”
“怎么不同?”
陆崳霜没把他的别扭放在眼里:“你或许有些误解。”
“这还是你求着我躺过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