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遍插茱萸死三人》(贰)

作品:《君自棺中来

    “今日,我本不该来此,只是‘或’他生前有所交代,若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要帮他来此,办一件事。”


    前院里,又一次顺利从中门混出来的谢思思,再次摆台“唱”戏。只这次声音低如蚊呐,恰好只让身边的几位将军听清。


    “夫君他如今只留这一遗腹子,我私心里,本也不想淌这趟浑水……”她很是深情地又摸了摸自己小腹,复刻着上次的戏码,再此将希冀的目光投向旁边的蒙骜。


    “可夫君生前所托,郑重异常。我又怕真因儿女私情耽误了家国大事……”


    待看到蒙骜收回微微后撤的右腿,谢思思才背朝中门方向,一边背着台词,一边伸手攀住对方的臂膀,飞快将一枚日月重光纹的令牌塞进了对方手里。


    蒙骜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物什,眼中惊色乍现。


    “老将军,可否帮帮我们母子,也当是替我夫君了却心愿……”谢思思嘴里却是一刻不停,面上哀哀切切,手上则暗自使出吃奶的劲儿,捏了捏老将军的手臂,示意他赶紧回过神来。


    蒙骜果然反应了过来。抬头时,先朝谢思思拱了拱手,态度很是谦和:“夫人,想让骜某做何?”


    若非有前车之鉴,谢思思根本辨不出他眼中的杀机。


    “将军可愿借一步说话?”


    她这次也懒得再挤眼泪了,自认为很是飒爽地朝院门口递了个眼神,又借着衣袖遮掩,将左手手心摊开,露出一枚穿麻绳的骨坠。


    茶褐色的骨坠,两侧嵌着仿贝齿的短线,几乎已被磨平,只中间一道人工凿刻深槽分外显眼。穿孔处亦被麻绳磨得锃亮,一看便知是从小带大的旧物。


    这是赵或刚从脖子上取下的物什。


    谢思思不动声色地朝蒙骜面前又递了递,对方原本和蔼可亲的脸上果然再次露出讶色,脚下却是半点儿要往门口挪的意思也没有。


    “姑娘,这是?”蒙骜严肃了语气。


    怎么又成姑娘了!


    就是不相信赵或那厮能娶妻生子是吧?


    谢思思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也跟着正了神色。她靠近蒙骜耳边,沉声道:“郎中令让我以此物给老将军带话。有复辟党在此设伏,需蒙将军与两位将领,协助锄奸。”


    语毕,她立刻后撤半步,拉开距离,重新垂眸,摸向小腹。


    中门的守卫还看着,四周也不知还有没有其他眼线,谢思思不敢大意。


    蒙骜见状,立刻会意,眼神半点儿没往旁侧乱窜,只一脸和蔼地看着谢思思,仿佛真是在认真倾听,故友的“未亡人”悼诵哀思。只谢思思自己能感觉到,那份慈和里,暗藏杀机的打量。


    秦朝人都这么有演技天赋吗?


    谢思思心里不由吐槽,顺势也迎上蒙骜的目光,一咬牙,亮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套杀手锏:“郎中令说,骨坠是之前与您喝酒的时,您强行抢去看过的。他还说,您那天哭得可惨了,一个劲儿骂范雎嫌您年龄大,非拉着郎中令陪您去徒手搏虎……”


    “姑娘,说事罢。”蒙骜垂顺的眉眼皱了起来,打断了谢思思的话。


    后者心里暗自发笑,面上却始终严肃。


    她将视线再次递向大门口,这一次无需她再出言邀请,蒙骜就先点了头:“边走边说。”


    果然如赵或所说,蒙骜这老将是天生的直肠子,在官场摸爬滚打大半辈子,虽是戳出几个心眼子,也不过是照猫画虎。一但谢思思的架势摆够了,便再不会起别的疑心。


    谢思思唇角不由朝斜上翘了翘,脚下跟着蒙骜抬步,上半身则微微转向旁边笔直立着的何穗、王翦,语气郑重地措辞道:“稍后,若有小厮打扮的人冲进来,还需二位,尽量阻拦一二。”


    “那我们做何?”蒙骜问。


    对方既已相信自己,谢思思也就不再卖关子,压低声音直接道:“麻烦老将军与我一同出去,迎接圣驾。”


    “陛下他……”蒙骜脚步猛地一顿,眉头随之皱起,声音也不由提高了几分。


    谢思思没想到对方反应会如此之大,心下一紧,立刻侧身作掩面状,借势拉住了对方的袖子。


    “老将军别急,莫要惊了复辟党的眼线。”谢思思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带着些责备,“我俩去院外,提前拦下秦王,让他莫要‘入瓮’便好。”


    她一边说话,一边透过指缝扫了眼中门,两个守卫依旧笔直立着,探照灯似的眼神却已朝这边射了过来。


    好在如赵或所言,蒙骜“多少戳出了几个心眼子”。也第一时间重新整理好表情,配合着谢思思,长辈似的,拍拍她曲起的背脊,引着她朝院外走去。


    他故意放大了声音:“陛下他若是见到夫人,也定会劝夫人节哀才是。”


    两个守卫终是收回了隐隐卖出的步子,谢思思这才勉强将心吞回肚子里。


    何穗、王翦两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始终没有说话。一直等绕到西厢房的墙角后,中门守卫看不见的位置,才停下来,对着蒙骜和谢思思一拱手,目送两人出了院落。


    院外是谢思思之前见过的泥土小道,仅容一辆马车通过的羊肠小道,径直伸进茂密的林子里,


    此时谢思思跟在蒙骜身后半步,一时竟有些跟不上这位头发花白的长者。


    好在行了不过两三百米,蒙骜就停了下来。面前的路分成了三条,通往不同的方向。


    谢思思心里咯噔一下,郁郁葱葱的树林挡住了大半阳光,不论哪一条,都看不见尽头,也都没有圣驾将至的迹象。


    也不知何穗与王翦两人能拖延多久……她不敢在这分叉路上多耽误,右手拇指来回摩挲在触感诡异的无名指上,脑内天人交战。


    谢思思决定赌一回。


    她看向蒙骜,突然开口:“复辟党的首领,是周牧。”


    “什?”蒙骜的目光倏尔冷下来,条件反射地后撤半步,脚尖也微微向来时方向转了转。既像是在防备谢思思会有什么出其不意,又像是在评估,是否中了什么调虎离山之计。


    谢思思无法,只能故技重施:“郎中令还说,你哭完自己还哭孙子,非说蒙恬贪玩,虽有万夫勇,也不过个匹夫,你们蒙家早晚得断在……”


    “姑娘,希望老夫作何?”蒙骜伸手抹了把脸,打断了谢思思的“施法”。


    “老将军在此处高呼周牧名字便好,若他现身,即刻控制起来。”谢思思视线扫过周围,声音有些发紧。


    她在赌,周牧就是始作俑者。


    如果真是周牧,那他此时不好好在院子里待着主持大局的理由,只有一个——提前拦截秦王子楚。


    复辟党要等赵或醒来才动手,按道理也应该是确保赵或死后,才会引秦王入瓮。否则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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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赵或反叛”的借口,很容易被当面戳破。


    由此推之,若主谋是周牧,那他一定得站在一个可以听见哨声的位置,绝不能离院子太远。


    但若不是他,蒙骜在此莫名其妙的“招魂”周牧,多半就要打草惊蛇了。


    谢思思攥紧拳头,退到一棵树后。


    蒙骜自然不知她此刻心里打鼓,只当是郎中令的任务,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周牧周公子——可在此处?”


    被边疆风沙磨砺过的嗓子,裹着一股悍气,穿透了密密麻麻的粗壮树枝,衬得林间一片安静。


    也衬得谢思思心底凉了半截儿。


    然而,下一秒,一个发髻裹白,与赵或相似年纪的年轻书生从远处的树后探出头来。


    “蒙将军,找周某有何事?”书生一边说话,一边抬手盈盈一礼。宽大的白色麻衣拢住了他的身形,连指尖都裹在素白里,将人显得很是憔悴。


    蒙骜眼角余光往谢思思这边轻轻扫过,面上又堆起那副看似真挚的慈爱笑容。


    他迎了上去,语气有些着急:“哎呀,周公子,可算找到你了。礼官让老夫来问问,祭器是不是都在正厅的东厢房里?好像说是少了个什么……老夫也搞不明白。要不,公子去看看?”


    说话间,蒙骜已经快步靠了过去。


    周牧朝小路延伸的方向看了看,随即收回目光,朝着蒙骜拱拱手,很是礼貌道:“劳烦老将军传话了。只是稍后陛下要来,某需先在此候驾。还请老将军先回,告知礼官稍候片刻。”


    蒙骜的手搭在长剑上,三两步已是到了周牧身边。他挥挥手:“害!先回什么先回,既是陛下摆架,我便与你一同在此处候着便是。”


    一边说着,长剑已是出鞘。只见他左脚微抬,倏地踢在周牧后腿弯上,接着剑柄又在对方背心中间重重一推,周牧便趴在了地上。


    蹭亮的长剑顺势插进周牧耳边的泥地里,威慑力十足。


    周牧白净的脸,啃进泥地里,显得格外狼狈。眸中戾色乍现,说上说的话倒还保持着文人的克制:“老将军,这是何意?”


    蒙骜的左脚,不轻不重地压在周牧背心上,显出几分兵痞气质。


    他不答话,只冷哼一声,将手里的一枚金色令牌扔在了地上,在泥地上砸出一声闷响——正是谢思思此前交予他的那枚日月重光纹的令牌。


    令牌落地位置,距离周牧鼻端不过半指距离。他歪着脑袋,皱眉打量许久,才终于勉强将视线聚焦在了金芒上。嘴巴翕合几次,终是闭了嘴,没再言语。


    谢思思躲在树后,看着情势陡转,不由脑子有些发僵。


    周牧的落网太顺利了,竟莫名给她一种明明已大事临头,却只剩满脑混沌的无措之感。


    好半晌,她才忽地想起什么似的,手忙脚乱地去摸袖中的青铜簪子。


    细细的簪子被攥紧在掌心,勒出一道深深的压痕。谢思思却半点痛感也无,只觉一颗心悬在空中,耳边嗡嗡作响。


    周牧不是被抓了吗?为什么我还没能回去?


    难道是因为身上带了杂物?


    突然,她想起什么似的,摸出袖中骨坠,一咬牙,狠狠往地上一扔。


    骨坠轻飘飘落在地上,没发出声响。谢思思掌心的簪子,也没有任何变化。


    她的心,顿时沉到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