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遍插茱萸死三人》(叁)

作品:《君自棺中来

    不远处有马蹄声蹋来,一辆黑漆实木的骈车慢悠悠地靠了过来。


    谢思思听着骏马轻快踢踏,不由周身发冷,一颗心不知该往何处落。


    她深呼吸口气,借着空气,挤压走肺腑间乱撞的焦灼。俯身捡起地上的骨坠,抬眼重新看向周牧,那人正趴在树旁的泥地里,一双眼睛死死瞪着骈车方向。


    然而,越是靠近,骈车似乎越是加快了步子。不多久,轻快的小碎步变成了急促的大跨步,飞速穿过羊肠小道。


    谢思思暗道不好。此时周牧趴在小道旁的泥地里,确实不扎眼,但那蒙骜身形魁梧,又大喇喇地踩在周牧背上,车夫不可能看不见。


    难道马车也已经被复辟党控制了?


    正琢磨着,便见蒙骜右手腕劲儿一吐,竟是猛地拎起长剑直直朝那车夫砸了过去。


    长剑直直破空飞去,车夫应声倒地。黑漆马车顿时失了牵引,歪歪地擦着小路沿,朝林中的一棵大树撞去。


    却有一身着深色锦衣长袍的男子,飞身从马车中窜了出来,一拉缰绳,堪堪稳住了车身。


    待马车停稳,他端坐车辕上,先与蒙骜对视一眼,随后才将视线聚焦在周牧脸上时,瞳孔猛地震了震。转而撩帘,肃道:“陛下,出事了。”


    锦衣男一开口,踩在周牧背上的蒙骜,明显舒了口气,弓箭般紧绷的脊背顿时松懈下来,对着马车厢恭谨一拜:“老臣蒙骜,参见陛下。”


    马车车帘被掀起,露出一张温润公子的脸。


    细长的眼睛掠过蒙骜,并未回话,只朝蒙骜微微颔了颔首。


    沉默中,细长眼中的晦涩眸光,稳稳落在了泥地里那枚日月重光纹的令牌上。


    就连远处的谢思思也能察觉,那细长眸中有情绪剧烈震荡,好半天才终于翻滚起滔天火气,喷向了地上满脸狼狈的周牧。


    “周牧,你可有话要与朕说?”


    那声音发紧,不难听出强压着情绪。


    地上的周牧却是笑了起来:“陛下,您来了。”


    这一声请安,听得不远处的谢思思两腿发软,却又不由再生出些希望?


    这人还有后手?


    循环还没结束?


    “咳咳咳……”


    泥地里,周牧突然像是被什么呛着,剧烈咳嗽起来。


    蒙骜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他从地上捞起,两指一并,往他嘴里一掏,竟是糊出一坨黏腻的淡黄色残渣。


    “是蜡丸!”


    蒙骜剑眉阧竖,声音立时拔高。


    “周牧!”


    车厢里随之猛地炸出一声怒吼,细长眼睛眯起,怒火将眼尾熏得泛了红。


    周牧的手被蒙骜反扣在身后,蜷着肩背,咳得眼眶周围一阵水气。好一会儿才半直起身子,迎上车内人的怒火,温声回了句:“异人。”


    一时间,再无他人说话,林间是一片死一样的沉寂,只有风穿树林,替众人发出阵阵呜呜低鸣。


    窗帘被放下,门帘被打起。秦王异人沉默着走了下来。


    他一抬手,四周八方,十几二十名黑衣劲装的蒙面人,从树林深处拥了过来。随意一瞥,皆是虎臂蜂腰。短打下露出的半截小腿,更是青筋暴起似条条钢筋,一看便知非同一般。


    黑衣人腰上各挂一把长剑,沉默着站在秦王身后,像一面闪着凛光的带刺屏风,端端指向一米开外的周牧。


    周牧却是淡定异常。再开口时,面上拘谨的书卷气被收了起来,声音随意得透出几分市井闲散,却又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走罢,先去将嬴或那厮捞出来。”


    他耸耸肩,玩笑般地强调:“我不去,那厮怕是得白搭在里面。”


    说话间,他还用下巴朝小院方向点了点,像极了兄弟间带着些调侃的默契邀请。


    秦王脸上阴云密布,指关节捏紧又松开,迟迟没有答话。


    周牧却如同个没脸没皮的话痨好友,伸长了脖子,锲而不舍地继续邀请:“异人。我所余,最多也不过半个时辰,我们三,且作最后一叙,可好?”


    此话一出,秦王的表情更是复杂,怒气却明显有所松动。


    他沉默半晌,终是没说话,只背过身去,带着众人往小院方向走。


    谢思思靠着棵大树,看着一行人重新迈步,心里刚刚升起的希望,又重新被困惑一点点淹没。


    无论怎么看,现在幕后之人都已落网,为何她依然困于此处?


    不至于非要留她看什么结算画面吧?


    还是说——真回不去了?


    她不自觉地又摩挲了两下右手无名指,扫向小院方向的眼神发虚:比起和那些穿越者一样,困死于这个循环,那我倒宁肯是真回不去了,好歹能死个安稳。


    思及此,她忽而眼睛一亮。


    如果她真带着赵或逃走了,是不是活到80岁入土后,还能重新循环到这里,再开一局呢?


    若真是如此,那也太赚了吧!


    正兀自盘算着,却听蒙骜忽的高声朝谢思思唤道:“谢姑娘,一起罢。”


    霎时间,几十双眼睛齐齐望向谢思思方向,她不由从树后探出头来,有些尴尬地朝众人摆了摆手。


    “嗨,大家好啊。”


    “这位是?”秦王打量的目光轻扫向谢思思。


    “回陛下,这姑娘,是嬴或的人。”蒙骜故意将声音拉长,带着些不合时宜的调侃。


    秦王面上明显划过一丝惊异,看向谢思思的目光随即软了些。


    倒是被蒙骜单手压着的周牧,倏地抬起头来,带着戾气的视线狠狠射向谢思思,眼神虽是复杂,却不难品出其中的莫名敌意。


    什么意思?


    觉得我多余?


    事到如今,我不会只是什么耽美PLAY中的一环叭?


    谢思思被周牧瞪得吓了一跳,原本那点儿“我即将与秦庄襄王面对面”的激动荡然无存。只低头走到蒙骜身边,融在队伍里,亦步亦趋地朝小院挪步。


    她刻意吊在蒙骜身后,想要避开周牧的不善目光。


    不曾想,此前一直淡然如菊的温润书生,此时竟像是失了魂,始终扭着头,直勾勾地盯向谢思思。皱起的眉头中间,写满了不加掩饰的算计。


    谢思思心中疑惑更甚,想不通自己何德何能,能让对复辟之事暴露也始终淡然处之的周牧,如此失态。


    思索之际,余光瞥见树林中,露出半截素白衣角。


    老婆婆立于道旁的一颗树后,没有动作,只笔直露出半个身子。深陷的眼窝里,浑浊的瞳孔剧烈颤动,带着死寂的恐惧打量,一路穿透树叶,望向了小路更远处。


    老婆婆?


    之前的穿越者也来过这里?


    循环果然还在!


    谢思思不自觉咽了口唾沫,瞪大的眼珠也跟着颤了颤。


    难道那周牧真的还有什么不得了的后手?


    或者他也不过是个和“管家”一桌的烟雾弹?背后还躲着别的操盘手?


    如果真是如此,谢思思怕是没有信心,再去解接下来的谜题了……


    她重新将视线移向前侧的周牧,却见不远处小院门前,人头攒动,皆是梳偏髻的秦兵打扮。


    “小心!他们手上有弩箭!”谢思思心中大骇,高声大喊。


    话音未落,身后跟着的一队黑衣人已经冲了上来,在秦王身前半米处围出了一道密实人墙。


    秦兵打扮的弩兵却未射箭,只列做两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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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步上前,顶在了黑衣人两米开外的位置。


    ——物理意义上的“剑拔弩张”。


    谢思思看得热血沸腾,却见半步开外,周牧的嘴角轻轻勾起,笑得清雅和煦:“黑夫,撤了罢。”


    “公子……”


    弩兵最前侧,那个刚与谢思思搭讪过的守卫回了话,语气里尽是不甘。


    周牧手被擒着,身形半是佝偻,面上也尽是泥渍,看上去很是狼狈。说话时,却像个劝小娃娃莫要干架的长者,端着份清高架子:“足矣,照我说的办。”


    黑夫这才狠狠扭过头,狠狠一咬牙,向后重重一摆手。


    十几把弩箭立时哐当砸在地上,水泄不通的弩阵从中间裂开,为秦王让出条道来。


    周牧看向黑夫:“可还有酒?”


    随即又转头看向前往秦王,扯出抹诚挚至极的笑,露出牙龈间渗出的些许殷红:“咱们叫上嬴或那厮,再共饮一壶,如何?”


    他话音未落,就猛地发出一身闷哼。只见身后蒙骜板着脸,反扣住周牧臂膀的手微微一用力,后者便疼得弯下腰去。


    “老实点。”蒙骜厉声斥责。


    秦王却是头也不回地迈步朝小院而去,背对着怒目的蒙骜一摆手:“松开吧。”


    蒙骜终是没敢直接松手,先从身上扯下根粗条,将周牧的手绑在了前侧,才送他进了院门。


    小院里,已有人认出了秦王,青石板上高低错落地跪了一片。


    谢思思心里腾起一股莫名的古怪感,只觉事态不对劲儿,但一时又想不出症结所在。


    无论如何,得先与赵或汇合。


    说不定我和他一回合,就进入“结算”页面了也不一定?


    谢思思暗自做出判断,心理还不自觉地冒出些,忽而就逃出生天的幻想。


    她埋头坠在秦王身后,跟着前呼后拥的黑衣队伍快步往后院走。可刚穿过前院,还未至中门,便有一黑衣人转过身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姑娘,留步。”男人身形高大,几乎遮住了半壁阳光,半举起的长刃,虽未出鞘,却警告意味十足。


    “我……”谢思思心里发怵,退后半步,硬着头皮央求,“我找赵……嬴或有要事!”


    闻言,面前男人却是纹丝不动,单手挡在谢思思面前,几乎遮去了她所有视线。


    谢思思踮着脚往后院看,就见十几名开道的黑衣人已是鱼贯而入,引着秦王已然入了后院。


    心下没来由的着急,谢思思一咬牙干脆大喊道:“赵或!你快出来!”


    话音未落,黑衣人手中长剑,“噌——”的一声露出节冷光,逼得谢思思将后面的叫嚣全吞回了肚子里。


    她只能再退两步,放弃抵抗。转而将视线扫向小院周围,准备找个清净地重新整理下思路。


    不期,赵或的声音从后院传了过来。


    “让她进来。”


    谢思思眼前一亮,一个侧身绕过面前黑衣男子,三步并作两步,奔向立于后院门口的赵或。


    她一把扯住对方衣袖:“走,先跟我出院子试试。”


    赵或眉头拧紧,看向谢思思。眼中没有困惑,只有斟酌。


    下一刻,他低声做了决定:“先去大厅。”


    “我……”谢思思心乱如麻,既想说“我觉得那周牧不对劲儿”,又想说“我想先试试,带你出院子能不能打破循环”,同时又觉自己的哪个猜想,好像都无甚道理。


    “我也觉周牧有蹊跷。”赵或却好似听懂了谢思思的未尽之言,用肯定的语气答了话,“以他性格,断无不留后手之理。”


    “无论如何,先进去看看。”他转身,顺势拉过谢思思的手臂,叮嘱道,“别离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