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溪云初起日沉阁
作品:《被强取豪夺后她揭竿起义了》 日暮西山,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李扶摇看着最后一撮病患远去的身影,长出了一口气。
自从帐子搭好,先前那点滋扰一除,前来问诊的兵卒便络绎不绝,整个下午帐前人来人往,没有半刻清闲。以至于帐前接诊的大夫和药工连吃饭都要轮替着来。
李扶摇一边亲自坐诊,一边安抚施恩,暗地里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揣摩大局。为了好好完成领导安排的第一个任务,她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一刻都不敢松懈。可帐前诸人也都在忙碌,她跟这些人素不相识、无甚交情,不能开口命令,只能以身作则,硬是把自己压到最后用饭。
军营饭菜简陋,缺油少盐,她去吃饭时,面前只有一小盆不知道什么熬成的糊糊,顿时食欲全无,强撑着扒拉了两口。
想想帐里忙碌的医工,帐外站岗的亲卫,又看看这盆寡淡的糊糊,李扶摇默默盘算:裴迹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医帐也不知道要开到何时,这又是个临时凑起来的班子,不归她管,可却少不了要靠他们尽心配合,人心不齐,差事便难办得很。
略一沉吟,她摸出一颗珍珠放到三七手中,暗暗叮嘱:“之前听郎主说这里有商镇?劳烦你找人跑一趟,去镇上多买一些点心饮品,就说是郎主安排的,大家今日都辛苦了。”
三七捏着珠子,有些迟疑:“姑娘,这不好吧?”
“不过是买些吃食,”李扶摇语气轻松,压低了声音说,“你想啊,咱们把这边差事办得愈加妥贴,郎主那边才更好动作。事急从权,你只管去办。”
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三七了然,把珍珠收进怀里,转身走了。
不过一炷香,他便带着几个跑腿小厮回到帐前。几人手上各提着两只食匣,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吃的喝的:粟米团、五福饼、蜜渍煎、酸浆水……满满当当摆了满案,还没摆完。
连带着正排队候诊的兵卒,也每人都分到了一块点心。
紧绷了整日的气氛,瞬间松快不少。
之后一应事务,顺理成章运转起来。
此刻天色已晚,送走了最后一批兵卒,医帐里安静下来。
趁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正收拾器物药具,三七悄悄塞给李扶摇一个荷包,低声说:“姑娘给的太多了,跑了三家,买完还剩下这么多。”
李扶摇手上一捏,里面是些细碎银钱,心底泛起思量。
周崇到底贪了多少啊?短短一柱香的功夫,能在镇上轻易找到三家铺子,置办出这么多点心饮子,可见物资充足、市面活络、有人常这般购买,往来送货的小厮在军营里轻车熟路、举止熟稔,说明也绝非偶然。
可还有那么多底层军卒没吃没喝,就算是裴迹的人来了也要跟着他们喝糊糊。真不知道这个周崇是胆子太大了还是实力太强了。
正这么想着,金妹捧了热水来给她洗手,热气浸了手,指尖凉意化开了些许。
“姑娘今天都没怎么用饭,”金妹面目稚嫩、眼含担忧,“我偷偷提前给姑娘留了一碟点心,放火上煨了,姑娘多少吃点吧。”
李扶摇忍不住伸手拢了拢她鬓间碎发,刚想笑她人小鬼大,抬眼的刹那,却直直撞进了一道视线。
王友恭站在帐柱旁,不知道看了多久。
李扶摇心思一动,“去把点心拿来。”
金妹脚步轻快取来点心,李扶摇接过粗布垫着的碟子,走向王友恭。
“王孔目,今日多亏了您,”她将点心递到王友恭面前,“郎主怜医工辛苦,特意赐下点心。我借花献佛,多谢孔目今日仗义相助,还望不要嫌弃。”
王友恭却没接,审视般看着李扶摇,缓缓开口:“郎主午后醉酒酣睡,方才刚刚起身,不知如何才能在醉梦中顾及到医帐这边?”
李扶摇一怔,喝醉?
她面上不变,神色坦然,爽快承认:“是我着人去买的吃食。假借郎主名义,不过是不想托大罢了。”复又故意试探道:“孔目若是觉得不妥,如实回禀主上便是。”
王友恭不答反笑:“姑娘医帐办的好,有些人原本看不上,明日也想来上门了。”
他感慨似的:“老头子我守这渡口二十多年了,如今半只脚已入土,不过是上峰交代什么,我便干什么,多的一概不闻、一概不问。”
“乍见姑娘年轻能干、锐意进取,怎能不让人怀念好年华呢?”
*
二十三年。
裴迹面前的案上,摊着一沓暗卫早早调查好的履历,镇将周崇、副统领、队正、账房……现在,他的指尖正停留在王友恭那一页,眸色深沉。
此人十七年前便任渡口孔目官,单是任上便送走了四任镇将;若算上他初入渡口的二十三年,前前后后熬走了近十位主将。
他的全家老小都已在此扎根。妻弟在渡口南岸的商镇开着油铺,长子娶了本地船王的女儿,幼子去年补了军营的兵额,女儿嫁到隔壁郓州,成了郓州城里最大酒楼的老板娘。
他将履历搁下,目光落在案角拆开的密信上。
是李高邈的字迹。
那边果然查出了冀巍的暗线,可线人却供出了与周崇的往来,而周崇,是三叔裴忱安的人。
事情有了眉目。
但缺实证。
灯花忽的一暗,火光被崛起的灯花裹得蒙蒙的。
裴迹看向案角的铜灯。灯座里已经添了两次油。他随手拿起银签,轻轻剔去灯花,火苗骤然窜起,正照亮了舆图上圈着红圈的丫口渡。
一个点。三条线。北接冀巍,西通昙州,东连郓州。
李高邈想跟他谈合作,他自然要先把李高邈能钻的空子补齐才行。
丫口渡是一枚钉子。用好了,据一地而收四方。用不好,就扎在自己身上,一番辛苦为他人做嫁衣。只有彻底把渡口收归到自己麾下,他才能腾出手收拾其余烂摊子,不然腹背受敌、寸步难行。
他刚将舆图卷好,帐帘便被人掀了起来。
步弘方和逄帅一同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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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弘方先开了口:“郎主。周崇宅邸的布防已全部摸清。前院守兵十六人,后院十人,还有三队巡哨,每六个时辰换一次岗。”
裴迹颔首。
逄帅则往前几步,低声道:“周崇谨慎的很,入夜后才遣人出营送信,已按郎主吩咐截杀。另外,我们的人刚从北岸扣下了两名周崇的亲兵。”
裴迹抬眼,眸色一凝:“北岸?”
“是,按郎主吩咐,我们一直盯着周崇的亲兵营房,里面共二十名私兵,甲胄齐全,常伴周崇身侧。今日上午,郎主初到营中之前,周崇便密遣二人往冀巍送信,二人刚刚折返,就被我们的人扣下了。”
逄帅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封好的信笺:“这是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到的冀巍回信。据二人交代,周崇遣他们送信时特意吩咐,务必拿到冀巍的准信再回营。”
裴迹拆开信,略略一扫:
“来书具悉。
汝自安抚部曲,倘有他变,相机相应,不令汝独支。
谨复。”
他的指尖在“相机相应”四个字上轻轻顿了顿,忽然低笑一声。
步弘方躬身问:“郎主,可是周崇通敌的实证?”
裴迹随手将信丢在案上,眸色冷得像帐外冻住的寒冰:
“老滑头,想玩一手引外压内的把戏。他是要让冀巍给他当靠山,逼我不敢动他。”
“我们要快。”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亲卫低声通禀:“郎主,李姑娘带着王孔目在外求见,说有要事求陈。”
帐内瞬间静了一瞬。
逄帅与步弘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错愕。
裴迹的视线在那沓履历上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平静,他示意步弘方二人退下,又淡淡吐出一个字:“进。”
李扶摇当先走了进来,身上还沾着夜风寒气,鬓边有碎发散落,眼底挂着一丝疲惫,神色却依旧从容,进门先对着裴迹微微颔首行礼,然后侧身让开了半步,露出了身后跟着的王友恭。
王友恭叉手躬身行礼,沉声道:“属下王友恭,见过郎主。”
可裴迹没叫他起身。
账内安静了很久,久到让人喘不过气。
“王孔目,你在渡口多少年了?”
“回郎主,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送走九任镇将。”裴迹的语气将茶水注入杯中,像是一场闲聊,“四任掉了脑袋,而你干干净净。”
王友低着头,没接话。
“周崇来七年了。你想跟他一起走吗?”
王友恭心头一突,几乎要跪倒在地。他强行稳住心神,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郎主明察秋毫,属下并无……”
“不用说这些场面话。”裴迹没让他说完,一面示意李扶摇坐,一面将茶水推到她面前。
“我很好奇一件事,你在渡口二十三年,熬走了九任镇将,四任因贪腐通敌掉了脑袋,你却从来没被牵连过。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