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魂断落枫
作品:《没在种花,在向殿下扔泥巴》 李飞峦来复命时,宋珩刚刚剿灭了宫内流窜的叛军。
“殿下,叛军在落枫纵火,哀鸿遍野,属下去迟了,赶到时,只在宅院残垣中……找到……。”
飞峦红着眼,不敢看他,跪着递上来一只熏得发黄的玉簪。
这支俭朴的飞燕簪子,是那年元宵节灯会上,他随手从货郎摊上挑的。
彼时她单手提着花灯,见他递来簪子,脸颊通红,小心翼翼地插在发间,欢天喜地:“郎君送的,我要日日戴着!”
她确实戴了三年。
如今物归原主,却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回到他面前。
宋珩浑身僵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无力抬手去接。
远眺宫墙之外,叛军一路溃逃一路纵火,整个京中都火光连天。
他早该想到,京畿重地尚且如此,何况那尚无驻军的小镇,又怎能逃过一劫呢?
他身后,宫灯烛火摇摇晃晃,他的父亲正痛斥着心爱的长子。
声声刺耳。
“这江山迟早是你的!你竟生出如此狼子野心!你这妄图弑父篡位的孽子!孽子!”
“我和你母亲什么都依着你!你竟起了这样的心思!”
“没有!儿臣从未想过要害阿爷!”长兄的辩解苍白无力。
“还狡辩!”天子咆哮着拔出长剑的声音,透过宫门传到他耳朵里。
“陛下!这是我们的儿子啊!陛下!”他母妃的哭声凄厉又动人,句句是为母的苦心。
“陛下当年曾许诺,会护着妾与偫儿一世安稳,可终究违背了誓言,竟还酒后错幸了妾身的妹妹,生下孽种!妾委曲求全这么多年,早已受够了!昔年在侯府,妾本就是寄人篱下、受尽磋磨的养女,后来被侯爷送入宫中,步步维艰才走到陛下身侧相伴。”她越说越恨,“偫儿不过是一时糊涂、受人挑唆,见不得你又有了昭容,陛下要是杀了他,妾便也不活了!”
多年疑云,终从他“母妃”口中得证,她并非他的生母,不过是定安侯府的养女,当年被当作嫡女替送入宫。本已诞下嫡子,风光可无限,谁料元兴帝酒后失态,又错幸了他的生母,他生母厌弃这段不堪过往,更厌弃他这个意外降世的孩儿,生下他便撒手人寰。丽妃厌他、憎他,却碍于皇权礼法,不得不将他养在膝下。
这些年,他小心翼翼讨好,步步隐忍退让,甚至刻意远避权斗中心,只求换她半分垂怜。
终究是徒劳。
他直到此刻,才骤然明白,为何外祖临终之际要将忠心辅臣与宸羽卫托付于他,外祖自始至终,都知晓他的身世,也知晓丽妃对他,从无半分母子情分。
多么可笑。
恍惚间,他突然想起姝禾那张明媚的脸,回想起被自己弃如敝履的女子的话。
彼时,他因丽妃偏心长兄而郁郁寡欢,她总是在他身旁劝慰。
“……无需强求,亲缘有时候和其他的感情一样,强求不得,也别无他法,有朝一日,你会释怀的。”
是的,亲缘确实强求不得。世事难料,他从未见过的生母,却为他留下了后路;他以为的无情母亲,也不过是个被男子辜负、皇权欺压的可怜人。
他随即想起前几日那个雪夜里,他字字诛心的狠话。宫变骤起时,他火速率兵赴京勤王,来得那样及时、恰到好处,救父皇母后于水火之中,把那骄纵暴虐的兄长拉下了泥潭……但他忘了,忘了那个还在落枫镇满心满眼全是他的女子,在听到自己那番绝情之语后,会是怎样的心灰意冷;忘了溃逃的叛军会怎样蹂躏那个平静的小镇。
他明明对她的心意洞若观火啊,他沉溺于她的心意之中,在齐地练兵的艰苦、布局的隐忍,都能在见到她时烟消云散,但他却从未想过要告知自己的真实身份,更未曾履行过半分承诺,只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付出,和那些薄情寡义的男子又有何区别?
厮杀间,他救下几个在火光中奔逃的妇孺,便突然乱了心神,忙让飞峦赶去落枫镇……
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结果,李飞峦,给自己带来了这样的消息!
这消息震得他喘不过气来,只听到漫长刺耳的锐鸣在耳边长啸,胸口血气翻涌,堵的他说不出话来,他要用力才能吼出那三个字。
我不信。
“我不信!”
他再也顾不上身后的父母,顾不上所谓的规制礼仪,转身便冲出去,翻身上马,扬鞭朝着宫外而去。
一路疾驰到落枫镇。
那程家老宅早已被烈火烧了大半,只剩几个梁柱,黑黢黢地立在残火中,火光印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含着泪的眼里。
奇怪,他竟然哭了。他自小隐忍求生,见惯了阴谋诡计、生离死别,早已练就铁石心肠,此刻竟然哭了。
三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早早便立志要成就大业的宋珩来说,不过是一段蛰伏的屈辱史。
他不愿远离权力中心,看似之蕃齐地,其实一边在齐地训练士兵,一边在落枫镇布局掌握京中消息。
在这艰辛痛苦的蛰伏之路中,唯一的温暖便是那姝禾给的。她仰慕他、依赖他,甘愿为奴为婢,照顾他起居,与他同喜同悲……
到最后,自己却不能保护她。
他流的,不是自己的泪,是那个在落枫镇,曾被她温暖过、珍视过,却最终辜负了她的,汪行舟的泪。
他冲进火堆里,疯一般地扒开那些倾倒的断壁残垣,一遍遍呼唤着她的名字:
“阿雨!”
阴燃的火焰舔舐手臂,烫的他皮肉生疼,却让他更加疯狂,直到他被飞峦打晕拉回来……
宋珩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手臂上的陈年伤烫得发痒。
他藏起情绪,全然没有听进姝禾的辩解。
“我没有见到什么飞峦飞凤的。”姝禾眼神飘忽,“宅院起火,我侥幸逃了出去,偷偷藏了起来,看到许多匪兵,也不敢回去。就这么流浪到了京中,遇到濯清,两心相惜……”
“够了!”
宋珩猛地站起身,胸中的怒火与委屈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不必再说了!”
姝禾怔怔地看着他。
“本王不想听这些!也不愿深究!本王只觉得你这夫君并不是什么良人!你这刚烈的性子,竟如此委曲求全,程姝禾,你想清楚!此刻本王只问你,你要不要……”
说到这,他顿了顿,竟不知该问她要不要什么。
“殿下怎知濯清不是我的良人。殿下如今大权在握,肯定早有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相携相守……何必置喙他人的姻缘?”
“相携相守?”宋珩自嘲地笑了笑,“本王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名门贵女。”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本王今日就可以作主,让你与那人和离,你想要的,本王都能给你!”
姝禾咬紧牙关:“殿下既然知道我所嫁之人是个位卑言轻的录事,想必也清楚,我看中的,是他的专一赤诚,我想要的,是情深意笃。我夫妻二人断无和离可能。”
“好一个专一赤诚、情深意笃。”宋珩不怒反笑,“看来你早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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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下了定论。”
姝禾一愣,随即垂眸回道:“殿下英明。”
宋珩冷笑:“恐怕这便是你死遁脱身的缘由吧。”
他自始至终,都不肯信她真得死了。
当年,叛军过境,听闻幸存者多四散为流民,逃往齐、楚等地。
自那以后,宋珩手中的宸羽卫便持着她的画像,经年累月、四方寻访,从未断过。
他甚至暗恨当年那场勤王之举——若不是他急于回京入局、争那至高权位,也不会将她一人弃在险地,落得生死不明。
此后多年,他刻意不踏长安,一半是避权斗,一半,是不敢面对这座间接毁了她的城。可他万万没料到,她竟一直就在长安,在最不起眼的康乐坊里,安安稳稳地过了这么多年。
这些年,他设想过无数重逢的场景,他甚至做好了被她唾骂、记恨的打算。
唯独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彻底的决绝,全然要与自己划清界限。
多年积压的悔恨、执念,在她的冷漠疏离面前,显得那般单薄可笑。
“当年逃走,我实属无奈。”姝禾轻声道,“我知道殿下是成大事之人,决不会做强抢臣妻之举,殿下若是心中有愧,成大事后,还望记着你我的……”
她想说情分,但却避免提“情”字,结结巴巴地说不下去。
“强抢臣妻?心中有愧?”宋珩气极,“你倒是痴心妄想,以为本王想纳了你?”
姝禾闻言,已无半分与他周旋的心力。
她起身,跛着伤脚跪了下来。
“痴心妄想,这四个字,民妇当年便听过一次了。殿下实不必再提醒一次。既然殿下仍这么觉得,民妇便和殿下说清楚,殿下千金之躯坐高堂,民妇卑贱小人,还要在这里等夫君来接我,云泥相去远,今后遇见就当素不相识。不对,民妇怎样都不会再出现在殿下面前了!”
宋珩面色铁青,良久,他咬牙切齿地问:
“什么样的夫君,会让自己的妻子独自一人留在这荒野山中?”
姝禾垂眼:“殿下当年也是这样弃我于不顾,这点小磋磨,我受得了。”
宋珩气血上涌,见她甘愿轻贱自己,心中怒火与憋屈交织。
他伸手,一把拽起她,逼她看着自己。
力道之大让姝禾痛呼一声。
“本王不治你欺君已是恩赐,当初本王只当你是个奴婢,如今念在旧情,见不得你作践自己,既然你一点不愿,本王当然不会强人所难!”
“那是自然。”姝禾忍着泪,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齐王殿下不缺我一个贱婢。”
见她此刻红着眼也要同他逞口舌,宋珩还要发作,只听得院外马蹄声阵阵,云起带着其余人马已经回来了。
宋珩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他只重重一甩手,转身怒气冲冲地朝着院外走去。
见他的身影消失在辕门尽头,马蹄声踏着她的心口嘚嘚远去,姝禾耗尽力气。
山间的风卷着草木的气息,吹得她浑身发冷。
她扶着墙角缓缓坐下,低头看着渗出血迹的脚踝,眼圈泛红。
谁知一阵马蹄声响起,他竟又折返回来。
姝禾抬眼,便见宋珩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
他面色依旧沉郁,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啪”地丢在她脚边。
草药味扑面而来。
姝禾心头一颤。
不等宋珩转身离去,她撑着墙站起身,忍痛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