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笼中金雀

作品:《没在种花,在向殿下扔泥巴

    他已换了身绛色锦袍,圆领窄袖,触手温厚顺滑,被她伸手一拉,身形一僵,眼底闪过错愕。


    “还有何事?”


    姝禾咬了咬唇,抬眸望着他:“殿下,我想讨个恩赐。”


    “恩赐?”宋珩挑眉,“你想要什么?田地?金银?对了,是否想起来了我曾经允诺过,有朝一日要为你置别业美墅……”


    “都不是。”


    姝禾轻轻摇头,缓缓松开了攥着他衣袖的手,后退一步,对着他深深一揖。


    “方才我惹殿下生气,是我不知死活、口出狂言。如今,我只求殿下赐一句话,就看在我救了你一命的份上。请殿下允诺,从此往后,你我二人,过往旧事一笔勾销,再无瓜葛,那名叫姝禾的无知少女年少时的轻狂错付,还请那名叫汪行舟的郎君全部忘记。殿下您,继续做高堂贵人,我也仍是普通百姓,我们各自安好,互不相干。”


    这话像一把利刃,毫不留情刺进宋珩的心口。


    他怔怔地望向她。


    鬼使神差地想到,当年,他也朝她说过这样的狠话。


    他想问问,那时的她,也是这般痛吗?


    宋珩深吸一口气,死死盯住姝禾,薄唇掀动,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顿:


    “好,说得很好。但这不算是什么恩赐,无需程娘子特意讨赏。你我今时不同往日,这个约定,本王答应你。”


    说罢,他甩开衣袖,再也不看她一眼,转身翻身上马。


    这次,马蹄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山林深处。


    姝禾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辕门和山路,久久没有动弹。


    ——————


    元兴皇帝御极以来,四海承平,百姓安居乐业。倒是圣上的宫闱家事,成了长安城内最引人热议的谈资。


    天子自登基以来,无论朝堂如何谏言,后位却一直虚悬,已经算得上是奇事一桩。在今上的后宫之中,算得上有盛宠的,便是丽妃一人了。


    圣上同丽妃育有二子,即前太子宋偫和三皇子宋珩;同楚昭容育有一女宋瑶,尚年幼。而二皇子宋瞻,自幼由楚昭容抚养,生母身份成谜。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子女。


    这二三皇子分别封了晋王、齐王,早早之藩封地,四公主还小,养在深宫,鲜少露面。


    前太子偫一加冠便册立为储君,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自幼骄纵霸道,行事毫无顾忌。


    圣上还算勤政,但身体一直不好,元兴十三年,大病一场。卧病不起时,不知这宋偫是哪里想不开,急不可耐地纠集了一波人马,意图逼宫,朝堂震惊之时,幸得提前返京述职的齐王宋珩得知了消息,率府兵,联合李术将军,将叛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叛军本就师出无名、军心涣散,主将也无军心,边打边散。退到京郊之时,就不成气候了。


    太子偫被活捉。


    圣上大怒,凡与太子亲近者,尽数株连,族人流放、官员罢黜,牵连甚广。


    本来宋偫难逃一死,但丽妃自然不能接受,以死相逼为其求了个活路。他被贬为庶人,或闻早已私下处死,也有人说他一直禁足在长安城中某处隐秘宅邸里。


    说来唏嘘,明明都是亲生儿子,丽妃却极其偏爱长子,十分不待见小儿子。


    如今长子谋逆被囚,小儿子救驾有功,丽妃虽因教子无方被罚禁足永嘉山行宫,不得回宫,可她得宠多年,根深蒂固,后宫大权依旧牢牢握在她手中。


    只是她非但不感念宋珩的功劳,反倒将长子的惨状归咎于宋珩,一直觉得是他暗中构陷,对这个小儿子愈发憎恶。


    圣上子女单薄,长安皇亲国戚之中,以陛下亲姊昌平公主最为尊贵。朝中柳、崔、裴几大门阀盘踞日久,盘根错节,皆是累世权贵。


    再说起柳家的当家主母,也就是董国夫人章凝素,出身商贾,却做到命妇之位,已是稀罕至极,连带着扶持自己的族兄章练达一同在朝局中斡旋。章练达尚昌平公主后,因病早逝。公主念及旧情,对柳家自是格外照拂,柳家也借着这层关系,一跃成为长安高门中的翘楚。


    柳朔风其人,才华无双的诗名传遍京中,又因样貌出众,风头无量。


    他生性秉直,自己工部侍郎这个头衔却是母亲董国夫人一手运作出来的,心里颇为抵触,因此他这个主官不过是挂个虚名,尚未干预过部中事务。


    近来朝中非议沸沸扬扬,皆因柳朔风年轻气盛,明着支持新政,在崔裴纷争中格外扎眼。他仗着几分才学,写下一篇变法檄文,言辞犀利,触怒了宦官与裴相为首的世族大家,硬生生成了稳健派的眼中钉。


    董国夫人消息灵通,岂会不知儿子被当成出头鸟,她连日来寝食难安,心焦如焚。


    坊鼓初响,柳朔风来给他母亲请安,见婢女们正在为其着命妇装,便好奇地问:


    “明日便是除夕了,母亲又要进宫?”


    “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今年三月三的祓禊宫宴,由昌平公主主持,她拿不定章程,这几天都召我入公主府商议。”


    柳朔风素来清高,不愿多受公主关照,因此便不言语。


    董国夫人长袖善舞,对朝中局势走向十分关心,此刻见他淡淡的,恨其不争地拉着他的手道:


    “子凛,你少与崔正那群人来往。”


    “母亲何出此言?”


    “京中都知道你为他们写了一篇檄文……”董国夫人叹气,“你可知,圣上嘴上说着随他们去,并不代表他支持新政!如今这事愈演愈烈,迟早生变,那些个宦官从小伺候圣上长大,只消吹几句耳旁风,你们……他们,这些新党便一击即溃!”


    “母亲不必忧虑,儿子自认并不过激,不过是为民请命。”


    “哪里来的民要你请什么命了?你被人驱使倒还引以为傲。”


    “那是我自己的想法,并未受人所迫。”


    “你平时最重门第礼法,也厌弃那些清流之士,说他们沽名钓誉,怎么在这件事上,却偏偏站在了新政一方?”


    “母亲,你不明白。”柳朔风直言,“正因我护佑门第清誉,才支持左相一派。擢升寒士、开源节流,是固本之举,本朝开国几十载,宦官世族把持朝堂,积弊已久,我以世家为荣,却不能眼见人侍门第作恶,携强权乱国。”


    “何至于到如此地步。”董国夫人摇头,“此事你们想得过于简单,若是革新除旧每每都如此激进,天下早乱了套了。那些个胡闹的,身后空无一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不同,你身后是我们柳氏一族的荣辱……”


    柳朔风知母亲又要以家族相劝,只觉头疼。


    “母亲不必再说,此事我心内自有决断,部中尚有事务,先告退。”


    董国夫人见状,也无可奈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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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眼前已经长身玉立的儿子,一声叹息。


    见到昌平公主,她难免自述烦恼。


    “到底是已经长大,做母亲的无法管束了。”


    昌平公主听罢,只摇头。


    “太过刚直,难免会被人算计。你呀,也该多为他的婚事操操心了,或许成了家,性子能沉稳些。”


    “殿下有所不知,这孩子犟可不犟在一处,他婚事方面何尝不执拗呢?”


    “年近而立了,还当他是稚子顽童吗?”昌平公主看了她一眼,“说起来,我听闻,你原本是看中了崔正家的大娘,怎么他如今和姓崔的走得近了,你反而忧心起来?”


    董国夫人道:“本来这事,我和崔相夫人早就提过,崔家门户、他家娘子人品风貌都无可挑剔,只待我劝定子凛……谁料如今。这新政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看子凛如此激进,我反不太放心,任由他一条道走到黑。还请公主费心,指点一二。”


    “子凛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事,我自然上心。”


    昌平公主挥退了左右侍从,示意董国夫人附耳过来。


    “崔家,你也清楚,支持者都是些清流寒士;反倒裴隽这边,根基深固……子凛对新政如此出力,你这婚事还真不能操之过急。”


    董国夫人愁色更重:“殿中,不瞒您说。我也觉得这劳什子的新政一党,正往一条不归路上走,听闻,他们串联了许多官员上书,言辞之间,又牵扯到储君之位……”


    她说着,见昌平公主面色微沉,便止住了话头。


    昌平公主冷笑一声:“说到这个,你更要留心。我们家那二郎,是个神出鬼没的棋子,眼下倒折腾不出什么,只是莫要惹恼了我们家那个三郎……”


    “本宫可听说,这崔正从前可是力挺大郎的,如今手下也有人在为元兴十三年的旧事奔波呢。”


    董国夫人吓得坐直了身体:“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这还有什么可‘奔波’的!’”


    昌平公主手中把玩着一串珊瑚手串,拿眼角觑她惊吓的模样:


    “时也运也,这天下也到了风云变幻的时候了……当局者迷,你、我、连同子凛,怕是也身在局中而不知。”


    董国夫人听出弦外之音,忙问道:“殿下可有明示?”


    “我也如坠云雾……”昌平公主抿了口茶,“只是大势已定,识时务者为俊杰。”


    “只怕有的人看不清局势,被人利用,公主可有解法?”


    昌平公主轻笑:“世上万般事,哪有解不了的。”


    董国夫人听她这么说,不免心中一动,立即又恭敬地附耳过去。


    听她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太子妃。”


    董国夫人当即会意,面上还是故作讶异道:“殿下说起这个,我倒有一桩趣事要说予殿下听。”


    说罢,便将齐王与臣子妇如何相见、如何打探,又如何神伤的事情一一向昌平公主禀告了。


    “哦?”昌平公主听完,意味深长地笑道,“那可真是巧了。”


    她起身踱了几步,走到那帘下挂着的鎏金鸟笼前,逗弄了几番,缓缓开口:“现在,我们有两个筹码了。”


    董国夫人跟在她身后不解其意。


    “你一个,本宫一个。”公主巧笑嫣然,眼角的皱纹也荡漾起来,“要赌一赌吗?看哪位,会成为这笼中金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