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天大误会

作品:《没在种花,在向殿下扔泥巴

    多年以来,落枫镇的过往始终如一把悬在心头的利剑,在琐碎日常之外,姝禾总无法释然。


    经此一遇,也算给了从前一个了结。


    故自园圃返家后,纵使脚踝受伤、躺了几日,被濯漪和王姥轮番念叨了几遍,姝禾的心绪却是开阔的,眉眼也日渐舒展起来。


    宋珩扔下的药膏非常好用,她的伤口好得很快,很快,最后一丝疤痕也消了踪迹。


    进入腊月尾,姝禾早已如常走动。


    她在院里拓出的一畦菜地上劳作,又将城外苗圃里过了冬的零散花卉整理出来,拿到坊市上卖掉。


    姝禾将自己如何救下宋珩、二人如何说开一一说明,濯漪也就此放下心来。


    此后,濯漪下了值,二人一同料理家务、煮茶品茗,聊些部中趣事,哪位领导惧内、谁家娘子私奔……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柳朔风已正式在衙署露面,只不过他毕竟是侍郎一职,与濯漪这小录事地位天差地别。


    那日初见的异样之处,濯漪只当他是因为齐王和姝禾的事,未疑有他。


    这天上值时,濯漪正忙着山川图的收尾,杨珂走了进来。


    “忙着呢。”


    “主薄。”几个同僚都起身行礼。


    杨主薄摆摆手,挥退旁人,独独留下濯漪站在案边。


    “晋录事写得一手好字。”杨主薄凑过来看他案上的书文,“听闻当年进士的案卷让几位判卷大人眼前一亮,挨个传阅。要是出身大族,拿个探花郎也是有可能的。”


    “主薄谬赞了。”濯漪心中嘀咕,阿兄当年进士排名并不靠前,怎会突然受此恭维?好在她的书法、文论皆由阿兄亲授,倒不惧因笔迹露出马脚。


    “恭喜你啊。”杨主薄踱着步,终究按捺不住开口。


    濯漪一愣:“主薄,何喜之有?”


    杨主薄环顾一周,见外面也没什么动静,才酸溜溜地低声道:“小老弟啊,你这家事资历是否有所藏拙啊……不妨如实和老哥我说。”


    平时,他是断不会为了公事来他们这下属屋子的,濯漪不解其意。


    “主事这是何意?濯清各项官籍履历均属实,何来藏拙一说?”


    “你这小子……”


    杨珂只当他故意装傻,要不是侍郎大人和齐王有交代,此前翊宸宫那场齐王的问询,他必定早就找他刨根问底了。


    念及此,他又不得不忌惮起齐王来,只好无奈地摆摆手:“罢了罢了。小老弟你要擢升了,此刻柳侍郎要你去回话。”


    见濯漪面露讶色,他忍不住揶揄:“你可得当心些。纵然有三皇子在背后照拂,也万万不可小觑了这位柳大人。”


    濯漪此时,纵使心下无数疑问翻涌上来,也不敢外露。


    “还愣着干嘛!随我来吧。”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道回廊,行至侍郎官署,门房早已候着,见状忙掀了帘子。


    柳朔风正端坐于案后,闻声抬眸。


    杨主薄忙上前行礼:“侍郎,晋录事带到了。”


    柳朔风颔首,目光掠过濯漪的脸:“杨主薄先退下吧。”


    屋内只剩二人,濯漪垂手而立,心下忐忑。


    “那日京兆府前一别,一直忙公务,忘了与晋录事叙旧。”柳朔风缓缓开口,“别来无恙。”


    今日,他细细打量了她的脸,剑眉凤眼,直鼻薄唇,虽是蜜色肌肤,作为男子确实过于清秀。


    “多谢大人关心。”濯漪恭敬道。


    “本官听闻,齐王殿下与你夫人是旧识……”柳朔风开口,观察着她的神色,“但你夫妇二人同心,殿下又是端方自持的君子,此事于公于私,本官都无意深究。”


    濯漪抬眼,见他今日仍旧穿着绯色官袍,腰间系着玉带。只是却未戴官帽,只束了根墨玉簪,愈发衬出他的清隽。


    柳朔风的眉骨高挺,眼尾上挑,一双桃花目带着天生的潋滟。可他周身散出的气场偏生凛然,十分合他的表字“子凛”,此刻坐姿端方如松,眼神中也无半分轻佻,将绯色的艳丽压得恰到好处,竟比初见时更让人移不开眼。


    濯漪匆匆一瞥,连忙收回目光。略一定神,俯身跪了下来:“因小人家事,累积长官被召见问询,濯清万死。”


    柳朔风并未扶起她,语气淡然:“万死的,只此一事吗?”


    濯漪自然错愕抬头。


    她的瞳孔黑亮,像一只警惕的狸猫,眼角眉梢之间,是似曾相识的英挺之气。柳朔风的心里也动了一下。


    半晌,他轻叹了一声,起身虚扶起她。


    “今日喊你来,并不是为了问责。恐怕你们还不清楚,尚书大人初任,要从基层挑选几人兼任拓田专办。”说罢,他目光落在案上的舆图上,“你们部中呈上来的图稿,我已看过,听说后续删补仍是你在着手?”


    濯漪连忙上前两步,恭敬地点了点头。


    他俯身,手指点在图上一处:“此处的标注,与旧图大有不同,你是如何考证的?”


    濯漪定了定神,顺着他的手势看去,将自己实地勘察的经过、查阅的古籍文献一一说来。


    “不错。”柳朔风语气缓和了不少,“这舆图修订得颇为详实,可见你下了苦功。”


    “杨主薄颇为费心,带着我们修订了数次。”


    濯漪谦让了几句,心头稍松,原来是单纯的公务安排。


    谁料,柳朔风紧盯着她面孔,话锋一转:“本官特地查阅了你的资历,一路看下来,也就寥寥数行。你早早入仕,这些年倒是没什么进益。”


    “大人批评的是。”


    “本官知道,你们这些小吏不易。无根无基,大多在部中苦熬一生,养家糊口尚且艰难,遑论精进。”


    “说起来,”他又坐回椅上,漫不经心地道,“元兴十年,本官也考了应选,那时本官早已门荫入仕,但仍爱凑热闹,总往士子集聚的折桂楼跑……”


    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周身,濯漪脑内飞速转动:此人莫非是阿兄的故交?这可大不妙——


    她冷汗直下,正心乱如麻时,又听柳朔风缓缓说道:“也巧……”


    他像是故意停顿,盯着濯漪的表情:“本官曾见过濯清兄的题诗。如今再遇,难免生出物是人非之叹,不知折桂楼的粉壁上,是否还留有故人手迹。”


    他突然唤她“濯清兄”,抬眸间,眼底微光闪动。


    “大人记错了。”


    濯漪定了定神,从容不迫地抬眸,迎上柳朔风的目光。


    “哦?”柳朔风玩味地看着她。


    “实不相瞒,属下寒门出身,彼时囊中羞涩,哪里去得起折桂楼?不过题诗的话,属下还是记得的。”


    阿兄来京备考时,是她陪伴左右。


    当时她也时常打着晋濯清的名号出去闲逛,和那些精力旺盛的文人举子们吟诵往来,爱好在酒楼堂所舞文弄墨……当时被阿兄发现,挨了不少的骂,此刻却实实在在救了自己一命。


    濯漪语气平静,并不慌乱:“枫落桥边秋水生,凌霄枝上月痕明。是小人在揽翠阁和几个同乡相和着玩笑的,趁着酒性写就,当如自得不已,令大人见笑了。经年日久,想来早被后人覆笔新题了。”


    柳朔风眉峰微蹙,似是没想到她会这般回话。


    沉默片刻,他忽然轻笑一声,语气意味深长:“果然是亲近之人。”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缓缓道:“你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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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得很像。”


    这一句,自然令濯漪如遭雷劈。


    她僵了动作,忘了言语,只听得耳边嗡嗡作响,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柳朔风起身走近,他规整的绯衣间,漫过来淡淡的熏香。


    他垂眸看着她,薄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你们的胆子很大。”


    天不怕地不怕的晋家二娘,此时终于慌了心神,早没了方才的镇定自若,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脚虚浮,站不稳。


    柳朔风望着她煞白的脸色,仿佛早就了然:“晋濯清,是你什么人?”


    濯漪不是没想过有被人看穿的一日。


    只是日日伪装、步步谨慎,学着男子行事、走路、说话,早已恍惚得忘了自己是女儿身,那种担忧也如滴墨落入大海,稀释在平淡岁月里。


    如今,真到了这一刻,在能够轻易左右她命运的人面前,面对他灼灼的一双桃花目,她所有的说辞都忘之脑后,只得支支吾吾地缴械投降:“是、是我阿兄。”


    “原来如此。”


    柳朔风闻言,反而松了眉头。


    见她失魂落魄,他并未发怒,反而柔声道:“别怕,这不怪你。”


    柳朔风的掌心轻轻搭在她肩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罢了,不吓你了。”


    他声音放柔了些:“当日你在京兆府我便觉得似曾相识,只是连日来俗事缠身,忘了叙旧。实则本官与你兄长当年,确有过一面之缘。”


    他抬眸,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那年我在折桂楼外被一伙地痞寻衅,正要还手时,你阿兄忽然从旁边窜了出来。他身着青布襕衫,和你一样,瞧着文弱,说起话来却十分硬气,三言两语不是喝退恶人,反倒把那伙地痞惹得火冒三丈。”


    柳朔风想起当日情景,忍不住低笑一声:“他们人多势众,我二人哪里是对手?我见状不妙,赶紧拽着你阿兄逃,跑了半条街才甩开那些人。我当时便想,世上竟有这般古怪耿直的人,没有十足的把握,明知是险境,竟也半点不顾自身安危,一门心思要救人。”


    濯漪闻言,鼻头一酸,眼泪瞬间便涌了上来。


    是啊,这便是她的阿兄。


    “你们如此安排,想必有自家的苦楚。”柳朔风收回目光,转而好奇问道,“只是不知,如今他身在何处?可还安好?”


    “怎么?”


    柳朔风低头看她神色,见她吸了吸鼻子,再去看她的双眼,已经红了一片。


    他一怔,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低声问道:“这是何故?怕我揭发你?”


    听到他这番话,濯漪的惊惧早已尽数化作翻涌而上的委屈,她终于还是掉了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滴眼泪,颤声说道:


    “阿兄,早死了,元兴十三年便死在了落枫。”


    柳朔风浑身一僵,自然知道元兴十三年的落枫意味着什么。


    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他心尖也跟着一酸,一时竟不知如何安慰。


    等她哭声渐歇,他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劝道:“你行事沉稳,半点不辱晋濯清之名。你阿兄泉下有知,必当欣慰。”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带上几分郑重:“晋濯漪,我早已向尚书回禀,节后便调你去专办报到。拓田一事,是新政关键,办得好,你便有了出头之日。如今,你更不必担心,你是濯清的兄弟,我定会在部中照拂你。”


    濯漪泪眼朦胧,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没料到吧。”柳朔风看着她呆愣的模样,轻笑一声,“我早从你阿兄口中,听过你的名字。他说,你们兄弟二人一名濯清,一名濯漪,取清波之意,含立身养心的期许。”


    “往后,你便如同我亲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