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贺新郎

作品:《没在种花,在向殿下扔泥巴

    小荷在康乐坊住了月余,渐渐乐不思蜀,无半分离去之意。


    她日间陪着姝禾打理园圃,莳花弄草、挖泥培土,虽忙碌倒也充实快乐,再加上王姥厨艺精湛、濯漪为人爽直,一家相处和睦,自在无拘。


    年节既过,春光渐至,她却不提辞行之事,濯漪心中渐渐生出几分不安。他们虽然深居简出,可她每日上值,难免会与邻里打照面,少不了要解释一番。小荷留得越久,越不好说请,坊间已有猜测,说她是这家中的妾室,眼看时日拖得久了,已是不得不提送客之时。


    所幸,柳朔风是言出必行之人,听说开年来,他便跟在崔正后面,忙新政忙得晨昏颠倒,但还是想起了这一遭,着人送来了口信,说事已办妥,晋王也已启程前往封地,她若还惦念着回家,便早些启程。


    小荷这才依依不舍的和她们告别。


    “此一去,不知何时再见。”小荷泪眼婆娑,“二位姐姐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子。难怪你俩要结为夫妻,我着实想不到谁会配得上你们。”


    姝禾只当她胡言乱语惯了,已经见怪不怪,将做的点心塞进她包袱里,又抽出一块糖饼塞进她嘴里。


    “好生走吧,我们的租子交了三年,一时半刻不会搬家,你安顿好,再来找我们。”


    小荷感慨万千,也不多说,转身上了车。


    这一役就这么过去,姝禾濯漪虽有不舍,却也着实松了一口气。


    转眼到了三月三,正是春光正盛的好时候,年节的阴云远走,天气渐渐暖和起来。


    早春里,姝禾便往返西市和山中两地,每日早出晚归,将一批春兰卖了出去,此时也得了闲。和濯漪商议了,便通知同僚友人,定在揽春原上聚会,由她们做东,负责饮食酒水。


    提前几日,濯漪和姝禾便备好瓜果糕点,携了年前沽的酒水,整整塞了一辆马车。


    因为是头次宴请,王姥还为这对“新人”赶制了一批喜饼,姝禾用木头模具刻了“晋程”二字,印在饼面之上,引得大家称奇。姝禾乘兴分了几十份出来,当作赠礼,用油纸包着还觉得不够,又亲自用宣纸写了《贺新郎》,包在最外层,每份都缠着一支小茉莉,素雅大方。


    这一车吃食均交由王姥带车出发,姝禾二人则蹭着张主薄家的马车,一路上有说有笑地前往揽春原。


    一路上香风拂面,到处是盛装的男女。


    到了曲水之滨,贵族的仆从已经在揽春原上的楼台亭榭中张罗开来,普通人家也是或席毡铺地或搭起幄幕,占尽绝佳位置。姝禾一行捡漏找到一处鲜花地,兴致冲冲地搭起薄纱帐篷,摆将开来。


    同行的都是与濯漪相熟的僚属们,大部分均携儿带女,自是热闹非常。饮过三轮酒后,姝禾得以喘息一会儿,嘱咐王姥添了一批吃食,又同张娘子一道,将那手礼发了。


    “茉莉,莫离。再配上这恣意的《贺新郎》……”


    这些个同僚们个个人精,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倒对这小礼物赞叹有加。


    “雅,太雅了!”李录事眯眼赞叹,“晋娘子这一手字是真好呀!这是什么体?”


    李主事的家眷平时便直爽大方,只想着尝尝喜饼的滋味,忙不迭拍开自家夫君的手。


    “雅什么雅?快拆开给老娘尝尝。”


    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暖风和煦,鸟语花香,正是春和景明的时节。曲水边,临水游乐的丽人数不胜数,不论男女均踏歌起舞,采花斗草,看得人眼花缭乱。


    姝禾忙完闲坐,看着草长莺飞,心中舒畅,也伸手拿过一块糖糕放进嘴里。


    下一刻,便看到濯漪面露难色地走近。


    “姝禾,董国夫人在山上的楼台中设宴,遣人过来请我们上去一见。”


    “董国夫人?”


    “是,特地嘱咐我要携带着家眷。”


    姝禾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裙上的碎叶:“这是唱的哪一出?”


    濯漪虽然在部中为官,但到底只是个小员,无权无势的,虞部司任何一位拎出来,都高他半阶。上次赏花宴,他们这些低阶官员的家属甚至与柳府的仆役无异,断是不会无缘无故地受到董国夫人相邀。


    莫不是因为小荷一事?


    二人拿不定主意,一旁来请的柳家仆从又过来催了一遍。


    “董国夫人?”


    几个闲谈的同僚听闻,也走了过来,众人无不讶异,纷纷往远处那龙宫似的亭榭望去。


    年年揽春原上,均有皇亲国戚前来与民同乐,只不过断不会像他们这般就地而席,而是选在正面曲江的青山之上,这青山说是山,实则是一个江边稍高的小土丘罢了。妙在极少怪石峻岭,正对着的一侧便是揽春原,视野十分开阔。


    当下劈山伐木造出的亭台楼阁均是皇家手笔,各楼阁均有题名,分赐给了京中的权贵,寻常百姓是不得靠近的。


    “濯清风采出众,董国夫人恐怕早有耳闻。”周主薄打趣道。


    “只可惜你早有美妻在侧,不然董国夫人有心为你许配一桩婚事也有可能。”


    其中一个酒蒙子道:“现在还是有可能的嘛。”


    “诸位还是不要再戏耍我了。”濯漪正色道,“还望帮忙看顾一下我们的杂物。”


    “自然自然。”


    姝禾与濯漪整理了衣冠,想了想,还是带了几包手礼,携手登上那青山。


    踏上石阶,前面引路的小仆见她二人四处张望,不免得意地介绍:“这山上建有楼阁三十六座,楼阁间均以连廊贯通,咱们柳府的楼阁便是那半腰上的望春阁,与宫中殿下们的同在一处呢。”


    姝禾抬头望去。


    这些画栋仙苑般的楼阁,背靠满山青翠,正对着浩荡曲水,各阁之间并不封闭,顶多以帷幔纱帘相遮,便于赏景。站在阁中廊上,远眺曲水之滨,人景斑斓,春风得意,实在是赏心悦目。


    姝禾今日倒也是装扮了一番的,换了鲜绿色的襦裙,配了藕色帔子,长发挽成随意舒展的偏髻,戴了两朵红火欲燃的榴花,清扫了峨眉,上了层薄薄的胭脂,气色红润,与春光十分相宜。


    濯漪则头戴黑纱幞头,一袭牙白圆领袍,眉清目秀、面如冠玉。


    二人携手在仆从引领下进了连廊,虽然是寻常装扮,不比贵族们华丽奢靡,但这样一对清丽脱俗的璧人,还是引得不少达官贵人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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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一一穿过春风、致远、归云等亭阁……


    特地有贵人差人来问姓名,那引路的仆从一一敷衍了,只说是董国夫人的客人,众人隔着薄纱帐打量着。


    一路走来,姝禾见惯了这打量的视线,只是到达那畅乐亭时,门口侍卫要比其他亭榭森严许多,肃杀的气氛,隔着帷幔也能感觉出来。


    姝禾直觉有一道视线盯着她们,她侧头看过去,这亭子被黑金帷幔罩着,里面还摆着一扇绢丝屏风,无暇看清是什么人来。


    她只觉得头皮发紧,同并肩的濯漪贴近了几分。


    濯漪拍了拍她的手,脚步加快了一些。


    宋珩就端坐在屏风后头,注视着他们一行穿过,往前走去。


    “这是哪家的儿女?”


    昌平公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问身旁的董国夫人。


    “哎呀,那引导的是我的仆从,应当是子凛的部僚来了。”


    董国夫人眯眼笑道:“殿下,这便是我想要引荐的晋氏,此女擅长养花草,公主不是说园子里的花卉冻得七零八落吗?可将此女召入府内打理。”


    昌平公主笑道:“我以为是个粗实婆子,没料到是这样一位美人。”


    说罢,她又朝向宋珩:“三郎看看,倒显得我们阁上的儿女庸俗了。”


    宋珩收回视线,举杯饮了一口茶,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董国夫人笑道:“二位殿下有所不知,这晋录事是部里最年轻的录事,这位晋氏嘛……今春她便在赏花宴上帮了我大忙,我特赐他们来亭中宴饮,二位殿下要是有兴趣,我便叫他们来请安。”


    宋珩挑眉,抬眼间,已有几分不耐:“本王对花匠薄宦没有兴趣,夫人请便。”


    董国夫人一愣,昌平公主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三郎难得愿意出来陪陪本宫,这些内院杂事就别在这里叨扰了,你且自行去吧。”


    一边朝董国夫人使了个眼色,董国夫人羞愧会意。


    “臣妇先告辞了。”


    昌平公主摇摇头,心中却不免得意。


    她见董国夫人出了畅乐亭,便看着宋珩的脸色,温声道:“三郎,皇兄如今病着,最关心的仍是子嗣一事,你也不小了,心中可有人选?”


    宋珩面露忧色:“姑母,父皇病中,我哪有这样的心思?”


    昌平公主见他不松口,所幸直言:“我听闻,皇兄命你今年必须纳妃呢。你也没有什么打算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宋珩颔首:“是。姑母消息很是灵通。”


    昌平公主斟酌了一番:“说我不替你着急,那是假话。皇兄为何迟迟下不了决心,你二哥又缘何不得他心意?无非是他放浪惯了,收不了心,也不听他的。你胜在听他话,他也因为拘着你母妃颇为内疚,由着你。如今他既已开了口,你可要放在心上。男子在婚姻一事上不安定,哪里能指望他成别的事?”


    宋珩见她扯得远,想要耐着性子听着,心却飘忽到别处。


    他望着远处的绿浪,春风吹过来,如层层叠叠的纨纱,他便也有些心旌摇曳,脑海莫名冒出一句感叹:


    她今日确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