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去见他

作品:《没在种花,在向殿下扔泥巴

    董国夫人收起慌张的神色,踱了几步,方扶起她,装作不解道:“他?”


    “夫人是聪明人,也从不拘礼,愿意见我。今夜姝禾别无他路,必须要见到齐王殿下。”


    “娘子总要说明缘由,我岂能不清不楚,便将你引至贵人面前?若是失了分寸,于你于我,都无益处。”


    姝禾道:“不瞒夫人,我与殿下是旧识。殿下曾亲口应允,会照拂我与夫君。如今濯清在吏部受审,迟迟未出,纵使侍郎大人多加关照,我也深恐他有不测,才出此策,想要见他一面,求他兑现承诺。”


    “娘子聪敏果断,只是当下,我还不敢下重注。”


    “夫人独力支撑柳氏一族,凡事都有预见,不然也不会与我有曲水一面。”姝禾略一顿,躬身再拜,“……新政一事,并非一时可以了结。我听闻,朝中正是齐王殿下在彻查,决定权,在他。今日,我夫君一个微末小吏,竟能受锢于吏部,我左思右想,只能忝颜说一句,此事八成是因我而起。”


    其实姝禾心中更倾向于是他借机报复自己,但她清楚,董国夫人要的是筹码,她必须把自己和齐王紧紧绑在一起,才能让对方动心。


    念及此,她压下眼底的忐忑,故作自信地补充道:“只要夫人帮我禀告,其余全然不用夫人操持。”


    “我既然有心入局,自然会助你。我倒有一事不解。”董国夫人虚扶起她,“你只需再等些时日便可。如今只是审鞫,并未下狱定罪,不出三日,心急的人……必定会有心急的动作,届时见上一面,又有何难?为何今晚便来求我们呢?”


    姝禾垂眼不语。


    她等得,濯漪却等不得。她也不能赌,若是过夜验身,境况只会更糟,更何况,下午那位沈阿拾给她一种不祥的感觉……


    “夫人,我夫君虽是小门小户的,却也是爹娘手心里长起来的。”姝禾顾不了许多,作势拭泪,“他自幼体弱多病,身子羸弱,起居都受惯了我的照顾,夤夜的审讯,他哪里能忍受的住?”


    董国夫人见她伤感,心里念了声“作孽”。


    谁叫她竟被这顽石般的人看上了呢,她袖中捏着那块宫牌,着实有些举棋不定。


    前后思量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起身吩咐下人备车马。


    “多心夫人相助。”姝禾心里松了松,感激地道谢。


    柳府离宫城并不远,他们的马车行驶在万籁俱寂的长安城内。


    今夜天色极好,入夜之后,整座都城都浸在漫天星光里,偶有夜鸟成群掠过天际。春意正浓,即使在石头铺就的宽阔官道上,也能闻到花香味。


    马车一路畅行,中途有金吾卫的骑卒巡街,他们的马车却直直入了两道宫门都没有查验,仿佛事先知晓一般——姝禾自然留意到了,收回望着外面的目光,抬眼看向对面的董国夫人。


    “夫人,我与殿下确是旧识,且不久前,我还曾救过他性命。”


    董国夫人好整以暇地望着她,静候下文。


    “若不是为了濯清,我断不会踏这宫门一步。”


    “娘子此言何意?”


    “夫人肯深夜助我入宫,想必早已察觉殿下的心思。”


    董国夫人心头微惊。


    揽春原那日,她本是棋行险招,虽在昌平公主面前落了下风,可归来见了姝禾,静下心细想,越发觉着不对。那宋珩当时盯着帘外二人的眼神,听到自己诉说时眉间那一点隐约的怒意,绝对不寻常。


    她大着胆子派人追上他的仪仗,递上那份小小的贺礼。


    他果然收下了,回城时便特意邀她相见。


    “夫人的回礼本王收到了,只是不知是何用意?”


    “殿下恕罪,臣妇见那玩意儿做的精巧,想着殿下可能感兴趣,便自作主张……”


    “放肆。”他面色一沉,竟是生了气。


    董国夫人很少见他动怒,恐怕这朝中也没有几个人见他动过怒。


    她自是慌张,忙低下头来谢罪:“臣妇万死,不该揣测贵人心意,只盼为殿下分忧!”


    上头人并未答话。


    良久,方听到他低声说道:“本王要见她一面。”


    她倒有点意外了。


    “殿下万人之上,直接传召便可,何故这么迂回?”


    “这算迂回吗?”他似笑非笑,“这难道不是我给柳家、给夫人的恩惠吗?夫人既然要筹谋,眼光还需得放长远些。”


    她平白无故出了一身冷汗。当时她不知其意,谁料三月三后,新政之风便转了向,与此相干系的一帮重臣均受了诘问,如今五品以上牵连其中的官员之中,能安然回来的只有子凛。


    “你不用担心。本王敬重将军,与柳子凛也是打小的交情,不会教夫人为难。”


    他自案上拈起那张写着《贺新郎》的纸,拎在眼前静静端详,董国夫人看不清他神色,只觉那平静之下,藏着一股沉郁的怨气。


    “你猜得不错。本王,瞩意这女子。眼下这局面,却又不想……太过招摇。”


    不过却不得不见,他被愤怒和思念折磨的已经无法安生。他要亲口问问,她为何会选择这样一个男子,懦弱无能、自身难保却又滥情的男子!


    说到后来,他的声线低沉,一字一句:“夫人只要在她找上门时,将她带来翊宸宫,便是帮了本王大忙了。”


    那一刻,董国夫人便知,自己押对了。


    不同于昌平公主百般试探,她从他本人口中得到了确信的答案:齐王对这妇人的确有意,而且势在必得。


    只是苦了那姓晋的小吏,这一对苦命鸳鸯……


    她在心里叹息,但是也无可奈何。


    “殿下的心思,我不好揣测。”


    面对着姝禾探究的目光,董国夫人收回心神:“只是晋录事救过子凛,加之十分凑巧,今夜恰是昌平公主的牡丹宴席,齐王殿下也会赴宴。我不过是顺带着带你进去罢了,至于别的,他既同意见你……”


    她顿了顿:“当下子凛已经赶去吏部,有他在,他们必定不会多为难他。你且放下心来,好好向他求个恩赐吧。”


    “多谢夫人。”姝禾发自内心地感激,“夫人眼光长远,姝禾有一事想问。”


    “你说。”


    “朝堂纷争我一平民百姓并不懂。”姝禾眼光流转,终究还是问出了口,“我只想知道,夫人此番相助,是否……是他授意?”


    董国夫人哑然,不知如何答她。


    此时马车已缓缓停在宫城西侧的公主府门前,二人只得缄口,相继下了车。


    夜色浸漫长安,昌平公主府却如浮在灯火海上的仙山琼阁。朱红宫墙绵延数里,重楼叠阁、飞檐翘角接连天际。


    姝禾跟在董国夫人身后,见到门前早有一名紫袍内侍领着几人等候。


    “大监怎么在此等候?”董国夫人迎向来人。


    “夫人。”


    陈福泉笑道:“听闻夫人要来,殿下特地安排小人前来引路。夫人近来可好?”


    “多些大监关心。我安好。不知殿下……眼下可还方便?”


    “晚膳未起,殿下稍后有一点空档。”陈福泉笑眯眯的,眼神扫向她身后的姝禾,“这位便是晋娘子了吧?”


    姝禾行了礼:“大监万安。”


    “嗯。”陈福泉朝她点一点头,见她穿着朴素非常,一点场合也不分,不由皱了皱眉头。


    “夫人可自行去席上入座了,人就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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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姝禾和董国夫人俱是一愣。


    陈福泉安抚道:“这也是殿下的意思。”


    二人对视一眼,董国夫人拍了拍姝禾的手:“你好生与殿下禀告。”


    姝禾并未答话,只深深看了她一眼。


    见董国夫人迟疑了片刻,临行前,终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对她刚刚问题的回答。


    姝禾交握住颤抖的手。


    真的是他……


    她心中五味杂陈,是因为自己的假死脱身所以生出的不甘心?还是……


    这么想着,已被陈福泉领进侧门,一路从一侧的九曲回廊穿过,并未经过正堂。


    穿廊而过,入目是一间临水花殿,丝竹之声从深处鲛绡帐幔终漫出来,婉转缥缈。终于看到一些往来的宾客,男子锦袍玉带,女子钗环珠翠,连侍立的宫人都衣饰齐整、眉眼端庄。


    姝禾跟在陈福泉身后,一路上,两侧宫灯印在她的素衣之上,如梦似幻。


    陈福泉引她一重又一重穿过院门、回廊、花障,层层门禁,处处皆有侍卫守立,每过一道门,都要与守门人通禀一番,半点怠慢不得。她耳闻远处笙歌不断,眼见远处宫阙之上灯火交映,宛如白昼,内心不定,只能跟着他们走。


    这般辗转许久,才终于来到一处僻静的偏殿,只能看见门楣之前题着【泊舟】二字。


    陈福泉示意她等待,她便立在殿外,看着他迈入廊下,小声同廊下的侍从禀告。


    夜风吹过来一丝丝竹之声,她越是焦急,那丝竹之声便越来越悠长,仿佛嘲笑她的耐心。


    良久,陈福泉朝她招招手,两个高髻如云的美婢缓缓推开殿门,她才跟在内监身后,跨过半人高的朱漆门槛,迈进见他的门槛。


    姝禾的心气已被这繁琐的章程磨了大半。


    殿内几盏青铜鹤灯照得殿内亮如白昼,绕过素纱屏风,偌大的书桌旁,只有宋珩一人端坐,似乎在看书。


    他穿一袭月牙白银丝暗纹圆领袍,羊脂玉冠竖着黑墨般的头发,在灯光映照下,显得愈发风姿绰约。


    姝禾不敢再打量他,被一股沉水香混着药香的气息吸引,不自觉皱了皱鼻子,侧头瞄到东边窗下摆着张紫檀案,案上是一方盛开的牡丹花,她的心顿了一下,被陈福泉的说话声打断,只好收回目光。


    “殿下,程娘子到了。”


    说罢,陈福泉便躬身退下,将她一人留在殿中。


    已是四月,但应对春夜寒气,殿内仍旧烧着地龙,姝禾只觉后背微微发汗。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吱呀一声,将所有退路与思绪一同关在门外,她屈膝跪倒,深深伏身,将头埋得极低。


    这一次正式相见,她不是没有在心里预演过。


    这么多年,梦里也不止一次与他重逢。梦里,她也是这样独自面对他,始终看不清他的脸,只觉那股怒气如烈火扑面而来,与那场焚尽一切的大火一模一样。


    他在梦中朝她发火,质问她为何要离开?


    “你有什么资格朝我发火?”


    那些梦,大多在她歇斯底里的质问里结束,她惊醒,然后觉得畅快:你有什么资格朝我发火?


    可此刻,眼前这个人——是汪行舟,也是宋珩;是权倾朝野的齐王,更可能是未来的天子。


    他神情自若、慢条斯理地翻着书页,殿门隔绝了宴席的靡靡之音,殿内只有纸张摩擦的轻响。听见她进来,他才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淡淡抬眼,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姝禾明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早已将他淬成了真正的天家贵胄,再也不会被当年那个眼盲心拙的自己,错认成寻常王孙了。


    这一次,他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