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嘲讽

作品:《穿到美强惨师兄黑化前

    玉阙峰西隅。


    竹海荡荡,碧影沉波,山风穿过一片猗猗绿竹,青翠摇荡似浪,飒响阵阵,连绵数里……


    修篁高拂,竹叶掩映之下,隐约闪过一抹白光。


    寒辉渺然竹荫之间,宛如玉雪消融。


    两道清影潇洒落下,裙琚含风,揉碎乱云。


    缠在指尖的绸带轻轻飘起,林俟握着绸带另一端,指弯微动,似有似无拉近一分……


    谢曜恍惚望去,身处幽篁之中,纱裙披上了一层绿烟。


    相距数十里的竹林。


    这就到了?


    她骋目流眄,周遭翠叶葳蕤,修竹干霄,斑驳的浓影泼了一地。


    凉意袭人,涤荡心神。


    原来她平日,就是和林俟在这里练剑。


    谢曜眸光颤动,恍若一道秋波吹皱。


    一双剪水灵眸恰好映在林俟眼底,这双漂亮的眼睛仿佛不染纤尘,清澈已极。


    他看得仔细,只觉明净得过分。


    拉住绸带的手不经意挑拨了分毫,他敛神,尽力抑住胸膛的跳动声。


    小风吹拂,清幽竹香沿着细绸萦绕而上,将少女指尖的气息一寸寸缚向他掌心。


    林俟呼吸微乱,目光朝下一掠,视线抚弄檀唇。


    她皓齿微露,正朝自己盈盈一笑……


    “哥哥,你好快!”


    从丹房至竹林,谢曜连眼睛都来不及眨一下。


    只依稀感到脚下很轻,一晃瞬至。


    嗯……


    阿曜夸他好快。


    林俟一愣,松开她指尖的绸带,轻声道:“阿曜想学吗,哥哥什么都可以教。”


    “大师兄不是教过了?”


    说话的少年阔步走来,一袭黑色劲袍猎猎从风,暗色窄带束腰,长长的墨发束成高马尾,不太安分地垂在身后。


    手上一杆惊风银雷长枪,昂头望了一眼远处二人,长身立于绿荫之下,半边脸覆上一片细碎的幽光。


    枪尖点地,蓦然惊起竹影飒飒。


    “怎么?不用我教了。”方无疾右手握枪,左手掂着几颗赤红小灵果,说时吃下一颗。


    谢曜眸光打掠,这位六师兄意气轩昂,气魄不羁,怎么看都不太好惹。


    “师弟既已如约而至,便教阿曜一些交战经验,切记点到为止。”林俟挑着绸带挂在腰旁,转身立于竹下。


    若不是他实在下不去手。


    才不要方无疾来教。


    “知道了。”


    方无疾一边往空地处走,一边吃下小灵果,扫了一眼慢吞吞跟过来的少女,皱眉道,“磨蹭什么呢,过来啊。”


    “……嗯?哦。”


    谢曜抬头觑了方无疾一眼,她倒不是真要墨迹,是心下唤了十几遍霁峰剑,但这小东西愣是半点反应不给。


    偏在这个时候装死。


    和破系统一样。


    谢曜空手走到空地处,几片竹叶飘在肩上,手里摧起一道素辉,隐约凝成剑形。


    以气化剑。


    林俟昨夜手把手教的。


    不过她似乎没太学明白,霜白的剑形忽隐忽现,剑光微弱。


    “你就拿着这个和我打?”手里的银雷枪微微挑起,方无疾眼帘微垂,不禁皱了皱眉。


    他真没想嘲笑小师妹,是她在逗自己玩。


    “嗯,请六师兄赐教……”


    谢曜还没说完,一道极其耀眼的银辉横扫而来,直抵头颈!


    寒冷的罡风狠狠扫过颈侧,枪尖一定,刺骨的寒意不断逼向下颚,银白流光的枪头略略一横。


    距离喉咙,仅是毫厘!


    与此同时,身后响起一阵嘎吱断裂的纷乱声响……


    十几根绿竹被荡起的银辉破空劈开,崩裂之声混着碎叶的擦响,纷纷倒落在地。


    谢曜原地惊住!


    要不是身躯僵硬,她怕是直接给跪了。


    适才一刹,她甚至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手里的霜剑在罡风袭来的瞬间,几乎断裂。


    这个方无疾真有点东西。


    他金丹后期的速度就如此恐怖,那林俟……


    谢曜隐隐觉得,林俟一直在陪她玩。


    把她当小孩养呢。


    “脑子伤得挺厉害,连躲都不会了?”


    略显疑惑的目光落在枪尖之上,方无疾手持枪身,迎风一晃,银辉斜扫而下,“你的剑呢,以气化剑这么弱,连我半招都挡不住,大师兄就是这样教你的?”


    这老六,嘲讽我就算了。


    扯上大师兄干嘛。


    谢曜呼吸急促,深吸一口气,再次凝出霜剑之形,眸光一变,正色道:“再来。”


    方无疾看着她一声轻笑,银枪晃出一片流彩,“不服气?那就再来。”


    言罢,身形不动,单手提起银雷枪,枪身携起凛冽的劲风,银尖直刺腰腹!


    谢曜迅速反应,握紧霜剑,挥剑便挡!


    嘭——


    银光激荡,顿时掀起一空皓彩。


    锋锐的枪尖抵在霜白的剑身上,银尖就势一划,刺出尖锐的金属声。


    “还不祭出霁峰剑,怎么,看不起我手里这杆枪?”方无疾双眸半阖,朱唇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咔嚓!


    霜剑逡速刺开无数细小的裂缝,恍若列缺疾闪而过,散成一地白辉。


    长枪乘势往上一挑,眼底映出一道晃耀的银光,枪尖割下一根碎发,朝着少女眉心径直刺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抹清辉自双眉之内震烁而出。


    嚓!


    剑峰挡住枪尖,雪白的剑光与凌冽劲风轰然相撞,登时撼起一阵阵浩荡之气!


    周遭千竹随之摇拽,震飞绿叶无数。


    方无疾持枪一甩,搅动一片闪电疾雷,手臂顺势一抬,雷轰电掣,猛烈毕至!


    “霁峰!”


    一声轻唤,霁峰剑劈空急掠,骤回掌下。谢曜心下掐诀,执起宝剑,摧起三道凛凛雪光。


    光芒并行旋下,剑风四起,伴着寒冽的冷辉卷起一峰山雪。


    轰——


    雷电落山雪,寒风吹白绿竹,荡开一片肃杀之气!


    谢曜眉头紧蹙,握着霁峰剑的手开始发抖……


    眼前电光四射,雷气大作,白茫茫的山雪扬在半空,席卷成一阵白毛风。


    极目看去,只手持枪的黑袍少年被雪光模糊,但那挺立不动的身形告诉她,方无疾根本没使出全力。


    且观他如此应对从容,不曾有丝毫慌乱,便知稳操胜算。


    甚或,这老六几乎是在压着她打。


    体内灵力不断涌上霁峰剑,只是执剑的手愈发颤抖,抬头望去,白毛风内霍闪道道,雷电霹雳作响……


    “就这点本事,怕是连最弱的煞灵都打不过。”


    声音伴着烈风狂袭而下,一杆银□□穿白毛风,猛地击打在剑锷!


    电光急速扫过剑脊,银辉晃晃,霍然震向那只持剑的素手。


    谢曜闷声一哼,手指似被雷电劈中,霁峰倏然坠落。


    风雪消散,雷电飘逝。


    正对面,方无疾挥动银雷枪,目光冷然,“你是怎么突破的金丹境?金丹中期的修为,不会如此不堪一击。”


    他又在嘲讽我。


    第二次了。


    谢曜攥了攥拳,右腕一抬,剑光耀耀,霁峰乘风一动,立至手中。


    “再来!”


    两个字从皓齿间逸出,口吻不似从前那般娇俏轻快,而是透着一股子的狠劲,还有几分执着的坚韧。


    她握剑一挥,剑光辉耀,一道冽风从脚下惊起,似刀锋划向对面的黑袍少年……


    方无疾挑眉一笑,突然觉得这个柔弱的小师妹,还有那么点韧劲,“大师兄听见了吧。”


    “不是我不放人,是小师妹非要赖着我过招。”说时脚下踏风,转动银雷枪,朝着少女劈面刺去!


    竹荫下。


    林俟眉峰微压,看着远处缠斗的两个人,右手一握,身后几根竹子连根断裂……


    她手腕好像受伤了。


    脚踝也有块淤青。


    肩上这一下肯定很痛,方无疾这小子竟敢打这么狠!


    林俟差一点就冲上去,但还是按下怒火,挥手一道无形之力化在风中,悄然护向少女身前。


    转眼,夜色苍茫。


    月光倾洒林下,清皎如水。


    谢曜与林俟往弟子住处走的时候,已是戌时一刻。


    “阿曜,还疼吗?”林俟盯着她手腕上的红痕,像是雪梢之上一抹梅影。


    猩红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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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曜摇了摇头,和那老六打了一下午,浑身酸软无力。


    “我没事。”


    她脸色恹恹的,看向林俟的时候,却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来,“哥哥别担心,没有受伤,只是有点困罢了。”


    脚下踩上柔软的海棠花瓣,二人走上廊道,一个人影捉裾上前,大步迎了过来……


    “可算见着小师妹了,方无疾那个臭小子有没有欺负你?”王焕对着少女上下一番打量,瞥见她脚踝的淤青。


    猝然眉毛一拧,怒气冲冲睨了一眼林俟。


    也不知他这个大师兄是怎么照看的,竟让小师妹受这般折磨!


    也怪师父那老头子突然派他巡山,直杀他个措手不及,回来的路上又顺手救了两个被妖怪抓走的小孩,这才耽误到现在。


    不然有林俟什么事!


    连师妹都照顾不好的废物。


    王焕跟在她身侧,一口气掏出十几瓶灵丹仙液,“脚腕儿的伤都变紫了,可不叫人疼死,这几瓶是治伤的,三变仙液可以恢复元气,小师妹赶紧回房服下。”


    “多谢三师兄。”


    谢曜有气无力道了一句,还没仔细瞧,一堆小玉瓶已经塞到了她怀里。


    林俟在前推开房门,跟着阿曜走进去。


    “慢着,你进去做什么!”


    王焕站在门外,一扇子拦住半只脚踏进房间的林俟,横他一眼,“教道法而已,上瘾了?”


    林俟看着恹恹走入屏帏深处的少女,冷冷地道,“引括苍洞天的灵汤入浴,王师弟会吗?”


    王焕:“……”


    括苍洞天?


    不是这谁会啊?


    且不说距离之遥,就说洞天三道禁制相隔,别说一个剑修,阵修老祖也不见得能行。


    王焕摇头冷笑,还没开口,就见林俟双手结印,一道灵诀霍然刺破冥夜,冲上霄堮……


    俯仰之间,一道清光从极北之处跃上,取一股灵汤翻山而来,经过二人身前,缓缓流入屏风之后。


    王焕双眼瞪直,惊愣望着屏风后的木桶。


    “滚开,别逼我出手。”林俟往前一步,寒光震开洒金扇子,轻声阖上房门。


    王焕敛神,眼色一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林俟,我就在外头守着,你弄好浴水赶紧出来!”


    房里。


    林俟转过一座薄绢屏风,伸手试水温。


    拨动热汤,指间挥出一缕缕闪烁的清辉,转身走到屏帏深处,俯身蹲在床榻前,轻轻撩开少女额前的碎发,“阿曜,灵汤沐浴,会舒服一些。”


    唔……


    少女趴在枕上,困得睁不开眼睛。


    林俟眼光微颤,那细白手腕上的红痕像一根利刺扎入眼底。


    他眼梢一动,双手挨着锦被一伸,动作极轻,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望着怀中将醒未醒的少女,低声一笑,“哥哥抱你过去。”


    房中传来微不可察的足音。


    扇子在手心一下一下敲打着,王焕原地转了两圈,忽见房门打开一道窄缝。


    林俟侧身走出来,掩紧门扇。


    王焕瞥他一眼,却看他外袍不见了?!


    房内烛火还亮着,依稀响起轻盈的水声,似是水珠乱颤……


    他心下一热,倏然脸红。


    这小子出来的挺快,应该没做什么吧。


    可他没做什么,外袍呢?!


    “快走快走。”


    王焕斜睨少年,压低声音催促,生怕吵到沐浴的少女。


    林俟懒得理他,眼神厌弃,举步回房。


    翌日。


    朝光流霞,碧空澄彻。


    “哈啊……”床榻上,少女朝里翻了个身,懒懒打了个哈欠,宽大的袖袍堆云般落在肩臂处。


    被角虚虚搭在腰间,她睁开一只眼睛,迷迷糊糊坐起来,松散的衣襟斜在颈边,隐约露出纤细的锁骨。


    几点了。


    哦对,应该问几时了?


    谢曜视线朦胧,掀开被角,赤脚走下床榻,长长的衣袍拖曳在地,好似一片微微起伏的白云。


    行了几步,坐在镜前。


    玄镜里映出一张明媚的少女面庞,还有一领宽宽大大的皦玉白袍……


    谢曜:“????”


    我为什么会穿着大师兄的衣服!!!